隔着一层布料,尤泠的身体和柏宜青的身体紧紧交缠在一起,像是一对交颈鸳鸯。
是亲密无间的妻妻、爱侣、情人。
身体的靠近弥补了尤泠内心的一部分空缺。
当下,柏宜青的身体已经完全软了,靠在尤泠的怀里几乎提不起一点力气,呼吸也清浅。
尤泠亲亲她的发顶,指尖拨弄着她披在后背的发丝。
房间里开了空调,柏宜青的头发又湿漉漉的没有吹干,一晚上过去很容易头疼,不能再拖着了。
两次过去,醉酒的女人此时显然也承受不住更多了。
尤泠也舍不得继续折腾她。
她抱稳柏宜青,将她带去浴室,用花洒简单冲洗干净她身上的湿黏,也给自己清理一番,抱着人帮她细细吹干头发。
吹了十几二十分钟,长发褪去湿润。
手背下意识贴上柏宜青的额头,没感受到过高的温度青年才放心下来。
床上还是乱糟糟一片,连带着地板上都还带着一滩滩水痕。
是两人胡闹弄出来的痕迹。
看着眼前的场面,尤泠的耳尖微热,将空调温度调高了些,让柏宜青靠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她换好了床单,擦干地上的水渍,这次让女人在床上安稳睡下。
柏宜青喝了酒,尤泠担心她第二天起床会头疼。
她悄声出了房间,准备做点醒酒汤。
一楼的灯被关上,现在时间不早了,柏瑾和盛光远他们早已经回房间休息。
尤泠在冰箱里大概找了找,将需要的食材准备好,花了十几分钟将醒酒汤做好。
将料理台收拾干净,又洗了锅,尤泠端着汤上楼。
回到卧室后,尤泠才发现,原本面色困倦的柏宜青竟然没睡着,她此时靠在床头,长睫垂下掩住眸中情绪,不知道是在想着什么。
听见了她开门的声音也没有抬头。
见她这副模样,尤泠内心有些惴惴,实在是担心又从柏宜青的口中听到什么伤人的话。
她被柏宜青宠得太过,所以在她面前总是格外脆弱,也不缺定自己到时候是否还能承受得住。
安静了几秒,见柏宜青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她提起的心微微落在实地。
尤泠走到床边坐下,将碗放到了床头后问:“姐姐,现在头痛不痛?我们喝点醒酒汤好不好?”
柏宜青还是没有说话。
尤泠便用勺子搅了搅汤,试着给柏宜青喂一口,将汤匙抵到女人红润的唇瓣。
女人的唇看着还有些肿,是刚才接吻留下的,不过倒是没有尤泠的严重。
她看着凑到嘴边的汤,顿了顿,还是将醒酒汤喝下了。
尤泠见她愿意喝,便一勺一勺接着喂她,给她喂了小半碗。
此时的柏宜青好乖,褪去了刚才带着的一身尖刺,像个乖软的兔子,任由她怎么摆弄。
尤泠看着她,用纸巾替她擦去唇角的湿润,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哄道:“姐姐怎么这么乖呀?好棒。”
说完后,她正准备把用完的碗放下去,只是刚站起身,衣摆就被柏宜青拉住。
女人现在总算愿意抬眼看她了,一双蓝眸盯着她,问:“你要去哪?”
柏宜青在事后的声音总是带了几分哑和绵绵的软,她又喝醉了,说出的内容像是质问,听起来却很像撒娇。
尤泠抿唇露出个笑,颊边的酒窝若隐若现,甜软乖巧。
“没有去哪,要把碗给放下去。”
“你刚才去哪了?”
尤泠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柏宜青所说的刚才是什么时候。
“刚才去给你做醒酒汤了。”
说完这话,看着女人仍旧一眼不错盯着自己的模样,尤泠忽然心领神会。
她将碗放回床头,靠近柏宜青,最后轻轻贴近她的额头。
两人的额头相抵,看着女人下意识颤动的纤长睫羽,尤泠声音带了很轻的笑意,询问道:
“姐姐是不是想我陪你?”
不然怎么会这么黏糊。
柏宜青不回答,不开口,拒绝交流。
但攥着尤泠衣摆的手却没有放开,反而抓得更紧了。
尤泠从她的动作中自然也能猜到答案,她有些受宠若惊,将自己的内心的疑惑问出来:“那姐姐没有睡觉是在等我吗?”
这话说完,捏着她衣角的人却立刻将手放开。
柏宜青将她推开,躺下缩回毯子里,翻了个身,变成背对着她的姿势。
还是拒绝和她交流。
但尤泠却眼尖地看到了女人藏在黑发下泛着绯色的耳垂。
她咬住唇,止住了即将溢出唇角的笑。
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细长的眼尾微微上翘,带了几分愉悦的弧度。
柏宜青喝醉之后说话很伤人。
柏宜青喝醉之后看着好可爱。
以前,尤泠从来都不觉得柏宜青是个口是心非的人。
一直到今晚。
醒酒汤没什么味道,在房间里放一晚也没什么,比起收拾卫生,陪柏宜青显然更重要,尤泠放弃了打算下楼的想法,干脆也躺到了床上,将自己强行挤进毯子里。
手臂一勾,顺势将柏宜青也勾进了自己的怀里。
她将怀里的人抱紧,感受着她柔软的身体,原本空洞的心在一瞬间饱胀。
她不用柏宜青回答,开口道:“那我不下去了,我想陪姐姐一起睡觉。”
说完后,她将灯按灭,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柏宜青被抱住,在黑暗中眨了眨眼,最后闭上了眼睛。
还不自觉地往尤泠的怀里又蹭了蹭,像只不自觉黏人的猫。
她本来就分外困倦,被令人格外安心的气息包裹住之后,很快便睡着了。
呼吸轻柔平缓,一点一点侵入尤泠的耳中。
尤泠听着她和缓的呼吸,手顺着胸口往上,指腹最终落在了柏宜青的眼睛上,细细摩挲而过。
眼周的温度同脸上其它的地方比起来,更为灼热。
想着刚才在浴缸边看到的酒,尤泠手下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一些。
她再次去想今天柏宜青的异常。
那段记不清的记忆对柏宜青来说就那么重要吗?让一向自持的人难过到喝醉,还掉了眼泪。
可尤泠无论如何都回忆不起来。
所有和年幼的柏宜青相关的记忆像是被从闹钟强制剥除一般,不留下丝毫线索。
思绪成了一团打结的毛线,无论如何都打不开。
尤泠想得有些头疼,额角抽痛,最终还是放弃了回想。
一点也记不起来。
她亲了亲柏宜青的头顶,低声道:
“姐姐,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忘记我们之间发生的事了,什么都不会忘了。”
“如果可以的话,让我一辈子陪在你身边弥补你好不好?”
说到最后,青年的声音放得很轻。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伤心了。”
“我好喜欢你、好爱你,柏宜青。”
好想以妻子的身份一辈子陪在柏宜青的身边。
情人也行、床伴也行,什么都可以。
尤泠甚至想,如果她是悠悠就好了。
柏宜青很喜欢那只猫,每天都很耐心地陪它玩耍,还会夸它、亲它。
如果能变成悠悠的话,就永远不用担心会被柏宜青丢掉。
但人永远不可能变成猫的。
她不自觉将柏宜青抱得更紧了些,听见女人睡梦中发出的有些抗拒的嘤咛后,才反应过来,将她放开了些。
一个晚上,柏宜青今天难过的神情都在尤泠的脑海中回荡,她抱着柏宜青,脑中思绪杂乱,交织在一起,没有丝毫睡意。
柏宜青醒来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身体还泛着不太明显的酸软,只是轻轻一动,酸意几乎传到四肢百骸。
她蹙着眉,刚想要将腰上圈着的手拿开,就听见身后的人开口:
“姐姐,你醒了?现在时间还早,要不要多睡一会儿?”
听着尤泠比平时要哑的声音,柏宜青翻了个身,抬眼看她。
青年被她看着,下意识弯起了眼睛。
看清她眼下带了很淡的青黑。
柏宜青伸出手,摸了摸她的眼下。
“在这睡不习惯吗?”
尤泠忍住了想要去啄吻她指尖的冲动,显得太像痴女。
她摇了摇头,随意找了个借口:“只是明天和李君昊的官司就要开庭了,我有点紧张。”
版权纠纷问题上,尤泠这边给出的证据充足,稳操胜券。
她不知道该怎么向柏宜青描述这个在不安和懊悔中度过的夜晚,只能找出这个理由。
柏宜青点了点头,倒也没有怀疑什么。
毕竟在明天之后,李君昊成名的那些画的署名就会换成尤泠,喜欢她的画风的人也会知道那些作品的创作者到底是谁。
加上柏氏的公关团队,尤泠会在全国一夜成名。
所以紧张也是正常的。
柏宜青揉了揉额角,“别担心,最后的结果不会出差池。”
见她这样,尤泠有些担心。
“是还不舒服吗?姐姐昨天到底喝了多久?”
女人现在看着倒是彻底清醒了,恢复了往日里柏总的清冷矜贵。
看不出丝毫昨晚的情态。
听了尤泠的话,昨天晚上的回忆在脑海中慢慢浮现。
柏宜青的指尖瞬间顿住,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种种,没忍住阖了阖眼。
她十六岁之后慢慢开始接管家里的工作,从小身份高贵,没有人敢对她不敬。
即使是在酒局,也没人敢给她灌酒,她醉后也一向很安静,就算是喝醉了,大部分时候也都是待在一处发呆或是睡觉。
昨天心情确实不好,知道尤泠将两人之间的事忘了个干净之后,她嘴上说着有工作要处理,其实是躲到了房间里喝酒。
酒喝多了,眼泪也掉了,她以为自己会回床上安静睡觉,第二天将一切都忘记。
怎么也没想到……在尤泠面前的时候,她会是那副蛮不讲理又任性的模样。
她让尤泠……
喝醉之后,她到底是在想什么啊?
二十八岁的人,借酒消愁,多可笑啊。
柏宜青没忍住,轻叹出一口气。
她将尤泠的手拿开,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道:
“昨天辛苦你照顾我了,我喝醉后说的话你都别放在心上,都是些胡话。”
她说这话的时候,话里带了几分疏离。
无形之中就将两个人的距离拉远,和刚睡醒时对尤泠的态度天差地别。
和平日里与尤泠说话时的亲昵也全然不同。
尤泠听着她的话,自然也感受到了其中的差异,青年的身体一僵,立刻反驳道:
“姐姐,我照顾你都是应该的,你不用这么客气。”
柏宜青坐起身来,身体还很酸,尤其是下身和腰。
她不动声色皱起眉,忍住了想要去揉腰的冲动,看了眼尤泠,轻声道:
“没有谁照顾谁是应该的,尤泠。”
尤泠看着她,声音提高:
“可我们是妻妻!又不是什么其它乱七八糟的关系,如果我喝醉了,难道你不会照顾我、体谅我吗?”
尤泠不知道柏宜青为什么要表现出和自己划清界限的态度。
她不接受也不允许。
“即使是妻妻之间,这些也不是你应该做的。尤泠,你不知道,我们俩说的是不一样。”
柏宜青的盯着自己的指尖,声音很轻。
一晚上过去,长出些许的指甲被修剪得圆钝,不用想就能猜到是谁的手笔。
她自然会照顾尤泠,不是因为她们是妻妻。
就算不是妻妻关系,她也放不下尤泠,不会放任尤泠不管,这一切都是因为柏宜青喜欢她。
那尤泠呢?尤泠不喜欢她,照顾她就只是因为两人领的那一纸证书吗?
如果她们不是妻妻,那尤泠大概、不会管她。
即使不想面对,但柏宜青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她忽然有些后悔了。
用婚姻把尤泠捆在自己身边,是不是太自私了。
她因为小尤泠的承诺,一直以为她是真的情愿和自己结婚的。
可昨天才知道,尤泠忘记了两人小时候的记忆,那她们的婚姻对尤泠来说到底是什么。
点缀的鲜花、还是困住她的枷锁?
柏宜青的心很沉。
她不喜欢钻牛角,却格外在意尤泠的情绪,不想让她在自己面前受一丁点委屈。
也包括尤泠对两人婚姻的态度。
如果她对这段婚姻真的很不满该怎么办?
到底怎么样才能把尤泠留住,对柏宜青来说,这是个不折不扣的难题。
比升学、工作、处理人际关系要难很多。
太难了,却是柏宜青最想修的课题。
柏宜青的话落下之后,尤泠没有再回话。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气氛沉凝。
尤泠不知道自己说的话为什么会被她一直否定,心脏被藤蔓紧紧缠绕,她整个人几乎都喘不上气来。
柏宜青想要表达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不一样在哪,在于尤泠喜欢她但她不喜欢自己吗?
看着柏宜青要下床,她抓住了柏宜青的手,将她的手腕攥紧。
尤泠看着她,忽而道:“柏宜青,我以后再也不会忘记我们之间的事了,什么事我都会记清楚,求你了,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她说完后,柏宜青的身体一顿。
女人转过头,看清了尤泠眼底带着的红血丝。
她用另一只手将尤泠的手指一一掰开,她很认真道:
“尤泠,我没有生你的气。”
从来没有生尤泠的气。
她只是难以掩盖内心的失落,并且现在还没有想到解决的方法。
柏宜青很自私,她不舍得尤泠。
还是想要把尤泠留在她的身边。
她抬眼,直直同尤泠对视。
“你不要在我面前放低姿态,我受不住的。”
“起来吧,去吃个早饭,待会儿再上来休息一会儿。”
说完之后,她将尤泠最后一根手指掰开,收回了自己的手。
柏宜青站起身,在尤泠的注视之下进了浴室。
浴室门缓缓关上,尤泠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心像是空了一角。
柏宜青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她……不想要自己的照顾吗?还是说,她想要和自己撇清关系。
撇清关系,最后呢?最后两人分道扬镳,她被踢到一边?
明明、明明她们以前还好好的,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原本以为柏宜青醒了之后,两人可以好好沟通的,但这样的情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柏宜青不想再和她多说。
一切都是因为她,错误在她。
都怪她忘记了小时候和柏宜青的回忆。
尤泠沉默了许久,房间里只能听见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下一秒,她猛地紧握拳头,指节崩得泛白,用近乎自虐的力道,一下又一下,重重地砸在自己的额角。
第一拳落下,沉闷的“砰”声在凝滞的空气里显得分外刺耳,白皙的额角瞬间泛起一片红。
“为什么要忘记……”
她的声音沙哑,带了不易觉察的哽咽,从喉咙里挤出一串字眼。
第二拳比上一拳更重,额角的红痕扩大,连带着眼眶都泛起了潮红。
“为什么要忘记柏宜青……”
青年话里是汹涌的自责,尾音轻颤,几乎碎在空气中。
第三拳第四拳……拳头密密麻麻地砸在头上,原本白皙的手指被砸得发红发烫,指指骨甚至泛起了很淡的淤青。
尤泠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只是喃喃道: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浴室的隔音好,但里面的柏宜青还是有些不安,听到了细微的动静后她立刻从浴室里出来。
看着尤泠此时的动作,她的呼吸一滞,快步走到尤泠面前,将她的手抓住。
“尤泠!你疯了吗!”
女人看着尤泠额角泛起的淤青,胸口上下起伏,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尤泠会这样对自己。
她抓着尤泠手腕的手都在轻轻发抖,眼眶里带着的泪水滚动。
喉头哽了哽,好一会儿,她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尤泠,你在干什么?”
尤泠这是才像是被牵扯回神智。
她仰头看着柏宜青,看清女人眼底盛着的晶莹泪珠,忽然搂住了女人的腰,像是以往数次难过时求安慰的模样。
她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下,一串接着一串。
青年哽咽道:“对不起……对不起……柏宜青,对不起。”
她不应该把柏宜青忘记。
也不应该又让她难过。
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才能让柏宜青开心起来呢?
怎么才能让她记起那些早已经被遗忘的回忆呢?
尤泠的心好痛。
好痛好痛好痛。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她不喜欢柏宜青就好了,也不用担心柏宜青对她有不有喜欢。
只要乖乖做她的性/玩具,做她缓解渴肤症的药。
永远没心没肺,就永远不会受到伤害。
为什么要喜欢柏宜青?
可她真的好喜欢柏宜青……好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做不到不喜欢。
放不下,撂不开。
“对不起。”
“对不起。”
尤泠喃喃,似乎要将自己全部的歉意和愧疚都在此时对柏宜青倾斜而出。
柏宜青的手还在发抖,停滞在半空,指尖轻颤,
听着尤泠在对她说对不起,女人心如刀割,被片成了一片一片,淌出了淋漓的鲜血。
刚才尤泠自虐般的动作还停在柏宜青的脑海中,像是一个噩梦,挥散不去。
像尤泠这样乖巧知足的人,内心到底是有多难过才会像是刚才那样呢?
而让她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是柏宜青自己。
她不忍心看尤泠受到任何伤害,可是她却间接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最终还是掉了下来,落在了尤泠的发丝上。
柏宜青的手还是缓慢落在了尤泠的肩膀上,动作很轻,怕把她碰坏。
女人的轻软的声音里带着祈求:
“尤泠,不要跟我说对不起。”
“当我求你了,我求你了好不好?”
柏宜青声音几近嘶哑:“你没错,尤泠。”
错的人是她。
让尤泠受伤的人也是她。
仔细一想,对尤泠来说,她和尤威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是她打着为尤泠好的名义,将自己的私心包装得精美,也骗过了柏宜青自己。
二十多年过去,她被囿于回忆中,她喜欢尤泠,也高傲地认为尤泠和她所想的一样。
她根本不知道尤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明明忘记两人的过去不是尤泠的错,但她还是潜意思里怪罪尤泠。
是她太过分了。
她此时不由自主地开始想,两人到底合不合适。
柏宜青喜欢尤泠没错。
可现在尤泠的模样是她想要见到的吗?
不是。
她不想见尤泠在她面前表现出这副难过至极的模样,也不想看她伤害自己。
柏宜青的喉头滚了滚,放在尤泠肩上的手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她盯着虚空,即使仰着头,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面庞潮湿,眼眸成了一片无尽的海。
她极力想要稳住声线,只是内心将想好的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还是带了几分颤音。
“尤泠,我们离婚吧。”
第37章
柏宜青说话的声音很轻,和以往在尤泠耳边落下的甜蜜的轻声细语也没什么两样。
尤泠很爱听柏宜青说话,无论是什么,只要听见她的声音,无论处于再怎么焦躁的状态,心情都会慢慢平静下来。
可当下,柏宜青轻飘飘落下的那句话却像是一道惊雷,直直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让尤泠整个人都瞬间僵住,四肢都爬上了森寒的凉意,如坠冰窟。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放开柏宜青的,动作迟缓地抬头看着柏宜青此时的表情。
女人的脸上带着湿黏的眼泪,睫羽湿漉漉,像是停驻了一只被淋湿翅羽的蝴蝶。
明明是她说的离婚,但那双潋滟的蓝眸却带着尤泠并看不懂的心碎脆弱。
尤泠仰头看着她,眼泪还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她张了张唇,想要说点什么,但喉咙却像是被胶水粘住,什么音调都发不出来。
她想问“为什么”,想说“不离婚”,想发脾气、发疯,可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心里,所有几乎崩坏的、控制不住的消沉负面情绪汇聚在一起,层层叠叠压在心上,最终化作一阵尖锐的窒息感,几乎将心脏刺穿。
为什么要离婚。
为什么要离婚!
不要离婚不想离婚不可以离婚!
柏宜青不能甩开她,永远不可以!
尤泠的胸口剧烈起伏。
窗外的阳光洒进屋里,明晃晃地灼烧着尤泠的眼睛,面前柏宜青的身影变得扭曲、模糊,同歪扭的背景重叠在一起,化成了一阵一阵虚幻的光影,光线刺痛尤泠的眼睛。耳边的声音也逐渐变得虚无邈远。
四肢发麻,缓慢的刺痛从大脑传开,一阵又一阵的眩晕感像是涨潮,将她一次又一次淹没,尤泠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她仰头看着柏宜青的逐渐凑近的模糊身影,想要抓住女人的衣角,最终却落空。
什么也没抓住。
她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就连再次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身体很轻地晃了晃,靠着为数不多的清醒意识支撑着才没有倒下。
尤泠的眼瞳已经出现轻微地涣散,眼前的景象完全模糊,却还是看向柏宜青的方向,唇瓣张张合合,但发不出任何声音。
柏宜青也意识到了她的不对劲,心跳频率几乎失控,刚想要凑近尤泠,可尤泠的身体却突然一下倒在了床上,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紧绷的精神和不受控制的身体反应接踵袭来,尤泠全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开始痉挛,双手不受控制地攥紧,指节绷得泛白,肩背躬起,像是一张被拉到极致的弓。
青年的脸色变得苍白,呼吸声杂乱无章。
柏宜青的心跳停滞几秒,慌乱漫上心头:“尤泠!”
她不敢轻易触碰此时的尤泠,只能用发颤的手拿着手机给医院打电话。
勉强镇定下来,将尤泠此时的症状同医生说明之后,催促着救护车上门,柏宜青说完后,再也拿不稳手机,任由手机砸在地上,屏幕裂成蛛网。
她也有几分呼吸不上来,哽咽道:“尤泠……”
尤泠耳边逐渐没有了任何声音,在朦胧模糊中看了柏宜青一眼之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急诊室的门被打开,医生对柏宜青道:“病人现在暂时脱离危险,这次惊厥是精神应激引发的,以后尽量避免刺激病人。”
说完后,她顿了顿,看了眼穿着单薄、身体瘦削的女人,知道她担心急诊室里的病人,便多嘴了一句:
“她应该有惊厥病史,无论如何,都应该关注病人的心理状态。”
柏宜青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她此时暂时分不出心神去关心更多的事。
柏瑾和盛光远代替她和医生聊了聊后续的养护,一一记录下来后,对医生道谢。
医生离开后,柏瑾看着失魂落魄的柏宜青,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心心,你们好端端的怎么就吵架了?”
听见救护车的声音在家门口响起的时候柏瑾和盛光远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柏宜青出了什么事。
没想到却听到了尤泠昏迷的消息。
柏宜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死死咬着唇,看向柏瑾,眼底有些无措。
“妈妈,我说想和她离婚,我是不是说错了?”
柏瑾和盛光远对视一眼,她皱着眉问:“为什么要离婚?尤泠做错了什么?”
柏宜青的指尖微微蜷起。
尤泠什么都没做错,正是因为这样,她才不想让尤泠继续委屈自己。
女人的眼睛干涸,此时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她低声道:“她没做错什么,是我做错了。”
她妄想把尤泠留在身边,忽略了尤泠的感受,把自己的意愿强加于尤泠身上。
可尤泠为什么会在听她说想要离婚之后过度惊厥呢?
柏宜青不敢去触碰背后的答案。
她怕是她自作多情。
她看着柏瑾,像是回到了幼时,将心里的一切都倾诉出来,迫切想要得到柏瑾的答案。
她问:“妈妈,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此时的柏宜青像是一朵萎靡的花,看着她的模样,柏瑾有些心疼,她将柏宜青抱进怀里,柔声道:“你是做错了,心心。”
“小时候妈妈是不是和你说过,知错就改。”
“尤泠喜不喜欢你,妈妈不知道。”
“但是感情是靠培养出来的,送花、约会,谈心这些都是长久不衰的办法,但你做了什么呢?你现在太着急了。”
“即使尤泠现在不喜欢你,在被你追求过后,又怎么可能不会爱上你呢?”
一晚上过去,再加上早上的突发情况,柏瑾已经想开了。
她自然是对柏宜青倾尽了全部的心血去培养,所以对她的要求也颇高,但她也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怎么可能不希望她幸福呢。
同性恋也好。
不生孩子也好。
柏宜青幸福就好。
尤泠对柏宜青上心,人也乖巧听话,知冷知热,两人在一起,未必就不合适。
只是,她倒是真的没想到,成熟懂事的女儿在面对感情问题的时候,还会表现得和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无措。
她眼底柔意漾开,抚了抚柏宜青的黑发。
“心心,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以后不要拿婚姻大事开玩笑,结婚和离婚都不能轻易说。”
柏宜青抱着柏瑾,慢慢将她的手松开。
她眼眶微红,看着柏瑾认真道:“妈妈,我知道了。”
是柏宜青太过固执己见,从来没有真正听尤泠说她想要什么。
她错了。
她知道错了。
柏瑾点头:“给你一周时间,你这段时间就别来公司了,工作我帮你处理好,你好好照顾尤泠,真的喜欢她,那就跟她把话说清楚。”
柏宜青点头:“谢谢妈妈。”
尤泠很快被推出来,送到了VIP病房。
原本生龙活虎的人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插着鼻氧管,气若游丝,怎么看都让人心疼。
柏瑾和盛光远让佣人在家炖了汤,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便把空间留给了妻妻二人。
尤泠一只手还在输液,柏宜青抓住了她的另外一只手。
好奇怪,平时体温偏高的人偏偏在此时手掌冰凉,躺在床上的身形单薄得像是一张纸,轻飘飘的,似乎没有任何重量。
柏宜青握着她的手,轻轻吻在了她的手背。
她低喃道:“对不起,尤泠。”
柏宜青发誓,她再也不会对尤泠说那些话了。
要结束也是尤泠先提结束才对。
一切的掌控权、主导权她通通都不要了。
全都交在尤泠的手里。
她看着尤泠紧闭的双眼,唇角轻轻弯起。
用很轻很轻的声音对她道:“求求你爱我吧。”
柏宜青想得到尤泠的垂怜。
得不到也可以,只要尤泠幸福就好-
尤泠感觉身体好沉,眼前是一片黑暗。
她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也好沉。
无论怎么都没办法睁开眼,挣扎好一会儿后,眼底才泄露一丝光亮。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第一眼撞进眼帘的便是柏宜青的脸。
看着她,尤泠的身体下意识又是一僵,想到昏迷前女人说的话,眼泪最先一步掉下来。
心脏仍旧酸胀。
她插着鼻氧管,此时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说话的声音也很含糊,哽咽道:
“不离婚……”
柏宜青看着她瞬间被眼泪模糊的眼睛,原本以为自己的眼泪已经干涸了,此时也忍不住再次掉下眼泪。
她将尤泠的手抓紧,声音坚定,很快回应:“不离婚。”
“尤泠,我们不离婚。”
“我再也不说离婚了。”
尤泠将自己的手抽出来,将鼻氧管扯开,即使已经打过镇定剂,她此时也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的声音清晰了些,按着自己的胸口。
明明面前的人才是让她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但她还是忍不住泪眼朦胧地看着柏宜青,无助开口:“柏宜青,我的心好痛。”
真的很痛。
心脏像是被人砸在地上,碎成了一片片的瓷瓶。
尤泠觉得痛苦又绝望。
她情绪的引绳被系在了柏宜青的身上,柏宜青说什么都能够轻易将她牵动。
柏宜青突然说离婚,对她造成的痛苦是巨大的。
她按着胸口喃喃重复:“真的好痛。”
说着话,她的身体还在轻轻发抖,枕头已经被眼泪打湿部分,左手的输液管回流带了些许淡红。
柏宜青忍住眼睛的酸涩,再次抓住了她的手,在她的注视之下,很轻地吻了吻。
“不难过了,尤泠,我以后不会再说这样的话了。”
“泠泠能不能信我一次?”
“我知道错了。真的错了。”
尤泠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以后不会丢下我?”
“不会。”
“也不会抛弃我?”
“不会。”
见尤泠似乎还想说,柏宜青按响了床头的按铃,轻捂住她的嘴。
“先不说这么多话好不好?让医生来检查一下,我很担心你。”
她用纸巾将尤泠眼角的泪擦拭干净,原本抓着尤泠的手变成两人十指相扣的姿势。
掌心紧紧贴合,就连护士来给她检查也没有放开。
尤泠感受到紧紧扣住自己手掌的力道,原本有些激动的情绪才慢慢缓和下来。
她又安安静静地被戴上了鼻氧管,只是视线还一直落在柏宜青身上,一点也舍不得挪开。
很怕一闭眼,柏宜青就会消失。
连带着刚才女人说的那些承诺誓言也会在瞬间烟消云散。
被她用小狗似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柏宜青在无奈的同时,心里泛上酸意。
她另一只手盖住了尤泠的眼睛,声音放到很温柔。
“宝贝睡一会儿,妈咪一直陪着你,不会离开的。”
“真的,妈咪发誓。”
说完,她覆身,亲了亲尤泠的唇角。
轻柔的吻像是棉花糖,还带着甜。
尤泠感受到很浅的一点甜意,像是还浸在一场美梦之中。
她的睫毛轻颤,轻轻刮过柏宜青的手心。
鼻尖的馨香是真的。
原本冰凉的手也被柏宜青的体温捂得温热。
热的。
软的。
疼的。
不是梦境。
但柏宜青说的是真的吗?
会不会在她睡着的时候,又悄悄地离开呢?
如果她离开的话,自己又该怎么办?
尤泠发现,即便柏宜青要离开,她对此也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才能留住柏宜青。
尤泠抿住唇,难得将自己的不安展现在柏宜青面前。
“真的不会离开吗?”
柏宜青“嗯”了一声。
“如果宝贝醒来看不到妈咪的话,那让我出门被车……”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尤泠急匆匆打断。
“不要这么说。”
青年的声音沙哑,听着柏宜青的话又被催生了几分泪意。
她怎么可能会让柏宜青说那种诅咒自己的话,就算不可能成真也不行。
她软绵绵开口:“醒来没见到姐姐的话,姐姐就亲我一下,好不好?”
闻言,柏宜青弯了弯唇。
“好。”
听她答应得干脆,尤泠又有些后悔。
她忍住怦怦乱跳的心,得寸进尺道:“那醒来能看见姐姐的话,姐姐亲我两次。”
“好。”
“姐姐保证,宝贝醒来一定可以看见我,现在快乖乖睡一会儿,醒来之后就不用吸氧了。”
她的语气好温柔。
尤泠好贪恋。
越发觉得这像是一场美丽的幻梦。
真的睡了就散了怎么办?
“妈咪能不能给我读睡前故事?”
柏宜青感受到青年纤长的睫毛在自己的手心搔刮,猜不透她的心思,很轻叹了一口气。
自然是要答应她的请求。
她用手机查了查,语气低柔开口:“从前,有一只小狐狸生活在森林里……”
尤泠听着她清越悦耳的声音在耳边流淌,内心的燥郁、彷徨、不安都被一一抚平。
其实并不想睡,但最终还是抑制不住身体本能,枕着柏宜青的声音入眠。
柏宜青将最后一个字读完,放开了捂着尤泠眼睛的手。
她轻轻摸了摸尤泠的脸颊,眸中心疼无以复加。
对不起。
她在心里再次向尤泠道歉。
尤泠睡了一上午,中途医生来看过,发现她的状态稳定之后,便把鼻氧管摘了。
静脉针也撤了下去。
中午,盛光远给她们送了饭过来就离开了。
柏宜青看着睡得恬静的尤泠,正犹豫要不要叫她起来先吃点东西,她今天什么都还没吃。
她在床边坐久了,一站起身腿有些发麻。
撑着床头勉强适应了一会儿,柏宜青正想先将饭盒打开,散散热气。
尤泠便是在这个时候清醒的。
她睁开了眼睛,扫过原本柏宜青坐着的位置,却发现凳子上不见了女人的身影。
眸中的慌乱一闪而过,她下意识开口:“姐姐!”
女人柔软的声调从头顶传来:
“嗯?”
尤泠的眼睛往上看,这才看见了站在床头的人。
她的心微微安定下来,捂着怦怦乱跳的胸口,有些委屈道:“我以为你走了。”
她没跟柏宜青说的是,她刚才做了个梦。
梦见柏宜青和她离婚之后,立马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
她想要挽回,最后还被柏宜青的新伴侣冷嘲热讽好一顿,柏宜青也只是在一边冷眼看着。
闻言,柏宜青温声道:“答应你不会走的,今天我在病房里待了一上午,就是担心你醒来之后看不到我。”
看着尤泠不安颤动的眼睫,柏宜青的心间泛上细细密密的疼痛。
她覆身,将尤泠揽入怀里,两人的身体靠近。
女人在尤泠的耳边轻声道:“宝贝现在感受到我的存在了吗?”
说完之后,她转头,吻在了尤泠的唇上。
用舌尖将她的唇瓣撬开,给她很细致的舔吻。
很轻、很柔的动作,缱绻温柔,暧昧横生。
带着怜惜疼爱,没多少情色意味。
尤泠被她亲吻,全身像是浸进了温水之中。
春风徐徐而过,她被温柔地包裹,骨血都染得温热。
尤泠被春风裹挟,很快便被亲得晕晕乎乎的。
她下意识回抱住了柏宜青,等到被放开的时候,细细地喘着气,感受到柏宜青似乎还想亲她,她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手心抵在柏宜青的胸口。
她喃喃:“不能亲了。”
她早上还没有洗漱。
要把柏宜青弄脏了。
柏宜青看着她原本苍白的面色变得红润了些许,唇瓣也添了几分嫣红,也没在意她的推拒。
很轻地在青年的唇角又亲了亲,这才站起身来。
“两次。”
她笑吟吟开口。
尤泠闷闷应下,眼底却平白添了几分光亮。
柏宜青给尤泠一勺一勺地喂着鸡蛋羹,看她吃了小半碗之后,又喂她喝了点鸡汤。
尤泠喝了小半碗便饱了。
她看着柏宜青,问道:“姐姐吃饭了吗?”
柏宜青被她问得一愣,她垂眸轻轻一笑。
“待会儿吃一点。”
今天早上事发突然,柏宜青没有吃饭的心情。
现在看着尤泠的状况,她的心情总算是放松些许,也迟钝感受到了饿意,其实是饿到已经不怎么饿了。
尤泠看着她,微微皱起了眉。
“怎么不好好吃饭呢?”
昨天晚上柏宜青就没有吃多少。
今天又没吃。
柏宜青被她这样看着,垂眼无奈地笑了笑。
她干脆将尤泠剩下那点没喝完的汤喝了,现在鸡汤还是温热的,味道很不错。
尤泠见她喝自己剩下的汤,愣了愣。
没有觉得受宠若惊,她下意识开口道:“你怎么能喝我喝过的汤呢?”
柏宜青慢慢喝了一口,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
“你嫌弃我吗?”
尤泠摇头,迟疑询问:“你不是有洁癖吗?”
柏宜青很轻地笑了笑,慢条斯理开口:“尤泠。”
“和我接吻的时候想过我有洁癖吗?”
什么亲密的事情没有做过,现在不过是喝几口尤泠剩下的鸡汤而已。
这话说完之后,尤泠没说话,柏宜青想了想,觉得自己又犯了喜欢反问的毛病,怕尤泠误会什么,改口道:
“尤泠,我的洁癖对你不起效。”
尤泠一直都是柏宜青的例外。
尤泠听着这话,手指很轻地蜷了蜷,想要抓住什么,最后还是放开了。
她低低应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说到底,早上柏宜青对她说的话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
她有些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柏宜青刚才说的话了。
放在以前,听见了这话,她肯定会开心。
但是现在,她却不敢任由自己随意发散。
如果柏宜青说的话不是她所想的那样,那又该怎么办?
给自己构建太多美好的幻想,到结束的那天,她还会像今天一样疼的。
尤泠好像受不住第二次打击。
听着尤泠淡淡的回应,柏宜青搅着汤的动作一顿,看了她一眼,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将鸡汤喝完,关上保温盒,坐到床前问她:
“以前也有过过度惊厥的状态?”
尤泠应了一声:“妈妈去世那会儿。”
世界上最爱她的人离开了她,而尤威一下又马不停蹄地娶了赵黛宁上门,尤泠在医院住了半个月才出院。
她知道自己突发惊厥的模样有多吓人,有些愧疚地看了柏宜青一眼。
“对不起姐姐,今天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以后我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的。”
柏宜青看着她,突然伸出手,将青年颊边的碎发挽到耳后。
柔软的指尖蹭了蹭尤泠的脸颊,她道:“是吓到我了,因为我很担心你,很害怕你出什么事。”
她坦然道:“尤泠,我只有你一个妻子,我不想失去你。”
“说要和你离婚,是因为我看你在伤害自己。”
女人说着话,将尤泠的手带着按在了她的胸口。
“刚才宝宝跟我说,你的心好痛。”
“但你知道吗?看见你在伤害自己的时候,我这里也很痛。”
尤泠的手掌压着她的胸口,隔着一层布料,能感受到传到手心一下又一下的沉稳心跳。
青年可以感受到,在说着这话的时候,柏宜青的呼吸变得急促,就连心跳也变快了。
可她为什么会因为自己心痛呢?
柏宜青没有给她继续思考的空间,继续道:“我不忍心看你受伤,更不忍心你因为我伤害自己。”
女人带着尤泠的手掌继续往上,最终轻轻贴在了她的颊边。
脸颊蹭了蹭青年的手心,柏宜青专注地看着尤泠,轻声道:“妈咪以后再也不说那样的话了。”
她很想问尤泠能不能一直待在她身边,很想求尤泠爱她,话到了嘴边却还是生出了胆怯,她换了种说辞。
“只要你不想离婚,妈咪就一直陪在你身边,好吗?”
因为爱,柏宜青愿意将这段感情的主动权交到尤泠的手里。
一惯矜贵冷傲的柏家大小姐自愿用无形的项圈将自己套牢,项圈链接的锁链另一头被尤泠紧攥掌控。
尤泠想怎么对她都行。
玩玩也行。
第38章
柏宜青的话说得很认真,一字一句落在耳边,像极了郑重的誓言。
她在用庄重的态度给尤泠许下承诺。
听着她的话,尤泠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但却能感受到手下心跳的震颤。
震颤的频率一下又一下地传到了尤泠的掌心。
据说,掌心是人的第二颗心脏。
两颗心脏贴合在一起,似乎真的多了几分温度,让尤泠似感受到了,柏宜青表露出来的几分真情。
柏宜青现在不像是在骗她,也不像是单纯的在哄她。
她好认真。
可尤泠被她用这样珍视的态度对待,心里还是有几分不太真实。
她蜷了蜷手指,指腹很轻擦过了柏宜青的脸颊。
在女人的心里留下很浅的一道褶皱。
尤泠好久不回答,不给出一个
柏宜青难以避免地生出了几分不安。
为什么不回答呢?
是不相信她的话,还是不需要她的承诺?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对柏宜青来说打击都是巨大的。
她将尤泠的手腕攥紧,呼吸声急促些许,脸颊紧紧贴着她的手心。
内心的不安和惶恐情绪交织,揉在一起,越发占据女人的全部心神。
柏宜青实在是太害怕失去尤泠了。
她很想要好好同尤泠交流,也做好了要哄尤泠很久的准备。
可偏偏,在精神和身体的极度紧绷之下,她对尤泠的渴望也在此时到达了顶峰。
渴求和尤泠肌肤相贴的欲望毫无预兆地上涌,逐渐满溢全身,燥热从心口融入血液,向身体各处蔓延,存在感极强。
极度迫切地想要得到尤泠的安抚、靠近。
柏宜青的指尖蜷起,指节绷得发白,费尽全力才抑制了想要将尤泠的手腕握得更紧的冲动。
但即使竭力控制,柏宜青的呼吸还是乱了,长睫轻轻发颤,绯色从与尤泠相接触的皮肤开始向四周漫开。
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尤泠的身上。
扫过她纤长的睫羽,高挺的鼻梁和带着水光的柔软唇瓣。
青年裸露在外的手臂绷直,露出的线条干净流畅,即使是穿着宽大的病号服,也遮掩不了。
每一寸肌肤都在无声引诱着她的靠近。
连带着对方清浅的呼吸都对柏宜青有着极致的吸引力。
柏宜青的喉头很轻地滚动,喉间变得干涩的同时,身体的热度也随之上升,慢慢变得温热。
她的脸颊贴着尤泠的手越来越近,身体也本能地向靠近尤泠的方向倾斜。
她还在注视着尤泠。
而察觉到了她的异常的尤泠也终于抬起了眼,在看清女人脸上带的春色后,没忍住,指腹轻轻一动,再次蹭过柏宜青的脸颊。
带来很轻的瘙痒,被她碰过的地方生出灼热。
不过是一瞬间的动作,却让柏宜青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僵,睫毛一颤,那双碧蓝的眼瞬间漫上了一层很淡的水光,波光粼粼,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柔软的妩媚。
只是尤泠微小的一点动作,接触过后,那点酥麻的感受像是电流一般蹿遍全身,将空虚的心脏短暂填满之后,很快,身体又被更为汹涌的欲望反噬。
完全不够。
她还想要更多。
柏宜青抬眼,同尤泠对视后,很轻地喘了两口气。
面色越发潮红昳丽。
女人眼瞳中漫上的烟雨像是淅淅沥沥地落在了尤泠的心上,带来很轻的痒。
她看着柏宜青,几乎没舍得眨眼,没错过女人的任何神态。
熟悉的状态,熟悉的泛软的身体和湿漉漉的柔软神情。
见着她,尤泠此时也得出了一个结论。
——柏宜青的渴肤症犯了。
她没有经历过,也不知道渴肤症发作时会是什么感受,但病症发作,总归是不会舒服的。
尤泠此时也顾不上刚才内心的那些顾虑,有些担忧看着柏宜青:“姐姐……”
柏宜青却没有让她把话说完。
她竭力克制住内心野火焚烧而出现的焦渴,凑近了尤泠,声音低柔问:
“刚才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她一凑近,身上带着的淡淡的冷香盈鼻,尤泠一抬起头,就能亲到她。
两人实在是靠得太近了。
尤泠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听见落在耳边的话,抿唇点头。
柏宜青看着她的视线里带了些强势的意味,不明显,却还是被尤泠感受到了。
尤泠的心跳微微加快,被她这样看着,完全顾不上内心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所有的担心和顾虑在此时瞬间消失了。
她下意识舔了舔唇,看着柏宜青认真道:“我听到了。”
“……好。”
“我们不离婚,我以后也不会做让姐姐难过的事了。”
她说完这句话,没再看柏宜青是什么表情,伸出手将柏宜青抱住。
两人的身体抱在一起之后,尤泠的灵魂都在颤栗。
原本保持的过远的距离在一瞬间被拉近,在先前过度空虚的心房被填满,明明昨天还拥抱过,但是当时的感受完全比不上现在。
无论柏宜青说出那些话是基于对她的怜悯担忧还是出于更多尤泠不懂的因素。
但最起码,尤泠得到了一份承诺。
一份很重的承诺,落在了她的心上。
无论柏宜青是为了讨她欢心还是随口一说,尤泠已经当真了。
像是柏宜青所说的那样,只要她永远不想离婚,那柏宜青就永远是她的妻子。
是她的姐姐老婆妈妈妈咪。
是她无法宣之于口的爱人。
她将柏宜青抱得更紧,任由女人压在自己身上,在她的耳边轻轻张唇,无声吐出几个字:
我爱你。
尤泠不知道什么才算是真正的爱。
不知道喜欢和爱又该怎么区分。
但她不愿意接受柏宜青想要和她离婚这件事,就像是不愿接受母亲的离世一般。
如果只是喜欢,在柏宜青说出离婚之后,她会心痛、会不舍、会流泪,但却不会被刺激到过度惊厥的地步。
那种灵魂被撕扯、身体不受支配的痛苦,是尤泠永远不想再经受的。
如果提前一个月告诉尤泠,在一个月不到的时间内她会无法自拔地爱上一个女人,她只会嗤之以鼻。
一个月能生出来的爱能有多坚固?听着廉价得像个玩笑。
但她确实在一个月的时间内陷入了对柏宜青的痴迷之中。
情绪永远被女人牵连,喜怒哀乐大部分都源于柏宜青。
把柏宜青看做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在她身边周旋是尤泠除了画画外的唯一嗜好。
她真的不可救药,刚被打了一巴掌,那阵痛意还没散去,只有柏宜青向她招招手,她连犹豫的时间都没有,又眼巴巴地凑到了女人面前乞怜摇尾。
尤泠好喜欢柏宜青。
尤泠好爱柏宜青。
可惜她是个不敢对柏宜青说出真话的胆小鬼。
只能在女人面前笨拙地掩饰对她的好感,但还要默默祈求她的喜欢。
她抱了柏宜青一会儿后,亲了亲女人的耳尖,低声道:“我先去洗漱,待会儿再来亲亲你好不好?”
说着,她放开了落在柏宜青后背的手,正想要让人坐起来,却又被柏宜青按住。
女人猫似的往她的怀里蹭,将脸埋在了她的颈窝。
闷闷绵绵的声音慢吞吞传到尤泠的耳中,像撒娇:“想先抱一下。”
能猜到柏宜青的身体瘾症发作后大概有多难耐,尤泠没说什么,轻轻将她抱紧,将下巴抵在女人的肩膀上。
鼻尖是从女人身上漫开的幽幽冷香,两人的身体相贴,就连精神也受到了抚慰。
尤泠看着墙上挂着的电子时钟,唇角很轻地扬起。
落在柏宜青后背上的手扣得紧了些,轻轻地在女人的后背抚过,像是安抚,也像是在一遍一遍确认柏宜青的存在。
怀里的是温热的、真实的人。
不是梦,也不是她的臆想。
尤泠没有忍住,侧过头去,很轻地吻了吻她的颈侧。
好香,柏宜青全身上下都是香的。
柏宜青的身体蜷缩在尤泠的怀里,感受着她零零碎碎的小动作,被她碰过的各处都窜上电流,身体发软,成了一滩绵绵春水。
她垂下眼,明明有些受不住,却没有躲开,实在是太过贪恋尤泠温暖的身体,和青年身上让她安心的气味。
哪怕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并不是太舒服,她还是很不想和尤泠分开。
慌乱、后悔了一天的心脏在窝在尤泠怀里的时候,总算是彻彻底底地平稳下来。
她抱着尤泠,面颊热意不减,但呼吸却逐渐平缓下来。
两人大概抱了十几分钟,怕压得尤泠不舒服,柏宜青还是准备站起来。
她抬起脸,在尤泠的耳边开口:
“尤泠,我刚才说的一切都是认真的,这些话只对你说过。”
柏宜青不想被尤泠误会什么。
也不想让她觉得自己轻浮,她不是什么话都能随意说出口的人。
这些话她只会对尤泠说出口。
说完之后,柏宜青撑着身体站起身来。
尤泠的耳边还残留着柏宜青刚才那话的余音,见柏宜青起身,她的视线也跟着女人的身体移动。
如果说原本她对柏宜青所说的话还带了几分怀疑态度的话,那些话被柏宜青再次强调过一遍,尤泠也真的相信了。
她喜欢画浪漫的、艳丽姝秾的油画,但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现实主义。
在她看来,“未来”是一个长久的话题,未来的走向是多变的,中途会有很多影响因素,不会只有一个既定的结果。
换做是任何一个人对着尤泠说柏宜青所说的那番话,尤泠对此只会嗤之以鼻。
那样虚浮、缥缈的承诺听着只像是空话。
但是从柏宜青的嘴里说出来,对她来说又带着完全不同的意义。
柏宜青给她许诺的未来。
无论真假,柏宜青说什么她都相信。
她也会好好努力维护自己和柏宜青的感情,让她所说的话变成现实。
尤泠抓住了柏宜青的手,仰头看着她,语气也同样认真。
“我知道了姐姐。”
柏宜青对她温和地弯起眼睛,“不是要去洗漱,我扶你去卫生间。”
尤泠其实不是不能自己走,只是想要被柏宜青关注,想她的全身心都能落在自己的身上,便顺从地点头。
被柏宜青扶着起身,看她蹲下身给自己穿好鞋,扶着她去了卫生间之后又给她挤牙膏。
柏宜青将她唇边的牙膏沫擦干净,用毛巾给她擦脸。
女人的动作轻柔又细致,眼神很专注地落在尤泠的脸上。
尤泠被她这样看着,耳朵发热。
她像个不能自理的小孩,需要被柏宜青精心照顾。
在内心感受到十足羞耻的同时,她却又十分贪恋她的温柔。
温柔的、满心满眼只有她的柏宜青。
包容的、对她关怀备至的柏宜青。
好喜欢。
好喜欢她。
尤泠很想亲她抱她。
费尽全力才勉强压下突然生出的贪婪念头。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是被柏宜青传染上了渴肤症。
不然怎么也会这么渴望想要和柏宜青贴近呢。
明明她以前也不是什么喜欢和别人有肢体接触的人。
但是她对柏宜青是确确实实的生理性迷恋。
痴迷于她的声音、性格、身体。
尤泠的喉间突然有些干渴,她低着头,任由柏宜青替她用毛巾擦过颈项。
洗漱过后,尤泠的身体总算是自在了些许。
被柏宜青扶着坐到床边,尤泠看着柏宜青想要蹲下身替她拖鞋,忽然伸出手一下圈住了女人的腰。
揽着她的腰往怀里收,柏宜青顺着惯性坐到了她的腿上。
看着柏宜青不自觉瞪圆看着她的桃花眼,尤泠的眼睛微微弯起,用手丈量着手下的腰。
“怎么感觉一下就瘦了呢?”
或许是尤泠看柏宜青带着滤镜,总觉得她太过瘦弱,需要被人照顾和仔细爱护。
明明,也就隔了一天的时间,再怎么瘦也不可能像她所说的那么明显。
她搂着柏宜青的腰没有放,浓密的长睫垂下,仍旧挡不住从眸中溢出的心疼。
尤泠知道,自己今天突如其来的昏倒是真的把柏宜青吓到了。
她很愧疚。
可那时候的情绪完全控制不住,对两人来说都太突然了。
柏宜青感受着她放在自己腰上的温度,眼睛轻轻弯起。
一上午的时间过去,尤泠看着比最开始昏迷的时候好了很多。
面上多了几分血色,原本冰凉的四肢也开始回温。
但是她上午的突然惊厥让柏宜青现在回想起来还仍旧心有余悸。
听着尤泠关心她的话,柏宜青想要说话,但才张开嘴,就被尤泠吻住。
青年的手落在她的后背,手掌很轻很轻地从肩胛骨抚到后腰。
另一只手紧紧放在她的腰上,将她抱稳,禁锢在怀里。
尤泠的唇瓣也是温热的,很柔软。
没等柏宜青感受到太多,就被她撬开了唇齿。
一点属于尤泠身上的气味将她的鼻腔溢满,被缠着舌尖的时候,柏宜青感受到了一点清凉的薄荷气息。
是刚才用过的牙膏。
柏宜青仰头被她亲着,刚才强制压下的渴求此时卷土重来,指尖顺着她绷直的手臂往上攀,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尤泠的衣袖,另一只手卷住尤泠的后背,像是柔软却牢固的藤蔓,将青年圈紧。
尤泠落下的是柔软的、小心翼翼的、细水长流的舔吻。
像是春日里的阳光,暖融融地洒下,让两个人都被暖意包裹。
绵长的吻,她几分钟换一次气,绵绵柔柔亲了二十几分钟。
柏宜青的脸颊潮红,眼底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唇瓣被亲得湿软,感受到尤泠要退出去的动作,她还下意识地仰头,要去追吻。
恋恋不舍的模样。
在意识到了什么之后,她半路停下来,透过朦胧眸光看清尤泠眼底的笑意后,女人抿了抿唇,将抱着她的手锁紧。
声音里带了几分不易被察觉的委屈和贪恋:
“……还想亲。”
这一副软绵绵的模样实在是太可爱,矜贵中带了几分娇。
尤泠被她水涟涟的眼看得喉咙有些发痒。
如果柏宜青是一只猫的话,尤泠肯定要把她抱紧怀里揉揉抱抱,再埋进她柔软的肚皮好好吸几口。
但是清冷矜持的人怎么可能会允许她这么做。
尤泠心里有些可惜。
听着她柔软娇甜的话语,尤泠凑上前去,在她的唇瓣上亲了亲。
轻轻一吻结束之后,她往后退了退。
放在柏宜青腰上的手没有挪开,她低声道:“抱一下好不好?现在好一点了吗?”
她还是有些担心柏宜青的身体。
柏宜青再度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嗅着尤泠身上的气息,面颊绯红。
好安心。
知足满溢。
如果可以变小,被尤泠揣在口袋里就好了。
抱了她几分钟过后,柏宜青看了眼手上的腕表。
十四点二十五。
她忽然对刚才流逝的时间有了点实感,原来和尤泠黏糊在一起的时间这么快就过去了。
她也在尤泠的腿上坐了差不多半小时。
柏宜青想到她的身体,担心把她压坏了。
抬起脸来,手撑着她的肩膀想要站起来。
却没能成功过。
腰上的手收拢,将她圈住。
尤泠将怀里乱动的身体抱稳后看着她,低声问:“怎么了?”
刚才不是还抱得好好的吗?
柏宜青开口回答:“我怕把你压坏了,你的身体还没有好。”
闻言,尤泠莫名有几分不服气。
柏宜青越是担心,她越发不想让柏宜青从她的身上起身,抱着她反驳:“怎么会,我现在已经没事了,上午医生不是说过了吗?”
“又没有多严重,我真的感觉现在身体没问题了,你就是关心则乱。”
说着说着话,尤泠发现柏宜青的眼圈倏然变红,她瞬间噤声,不敢再继续说下去。
看着女人微红的眼眶,她自然那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说错了。
不等她开口道歉,柏宜青用指尖戳了戳她的胸口,在那片细白的皮肤上留下一道红印。
“尤泠,你现在还觉得没事吗?上午都吓死我了,如果这都还不严重,要到什么程度才算严重。”
柏宜青真的不是一个多愁善感喜欢掉眼泪的人。
但是在和尤泠重逢之后,尤其是在最近的一段时间,总是会忍不住在尤泠的面前落泪。
她不想装可怜,也不想被尤泠看得敏感不成熟,但在尤泠面前又总是情难自禁。
和尤泠有关的一切都能够牵动她的情绪。
柏宜青再清冷矜持都难以逃脱这一定律。
“尤泠,我以后真的不会跟你说那样赌气的话了,因为你把我们小时候的记忆遗忘了,所以我特别难过,才会控制不住情绪和你说那些话。”
“你以后如果情绪不好的话,可以和我说说吗?不和我说也行,可以和朋友倾诉,但总不能憋在心里。”
柏宜青一直都知道,尤泠有些心理问题,她找了心理医生给她测评,不严重,只是需要她多加关注,注意尤泠的情绪。
她像是一只容易受惊又敏感的狐狸,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多疑生怯,更何况她所说的那么重的话。
到底还是她一时气上心头,对尤泠太过分。
都是她不好。
她红着眼,紧紧盯着尤泠,语气柔软:
“好不好?”
尤泠抓住了她的手,将细白的指尖攥紧。
“好。”她立即应下。
她心里的情绪有些复杂,没有想到当下柏宜青会一口气和她说那么多。
柏宜青对她的关心她自然是感受到了,但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段幼时的记忆她却没有一点实感。
她已经完全忘记了。
但柏宜青还铭记在心。
尤泠甚至有些嫉妒被柏宜青记在心里的幼年的自己。
难道小尤泠和小柏宜青之间的记忆重要,她和柏宜青之间的经历就不重要吗?
甚至这段记忆能左右两人的婚姻,拨动冷静自持的人的情绪。
可她什么都不记得。
对两人的幼年的相处毫无实感。
如果一大一小两个尤泠在柏宜青面前,柏宜青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小尤泠的吧。
想到这个可能,尤泠的心里就不是滋味。
但这些都没有柏宜青的情绪重要。
她看着柏宜青再一次道歉:“对不起姐姐,是我以前太坏了,才会把你忘记,但是我们在学校见面之后的所有记忆我们记得清清楚楚。”
她说着话,还暗自踩了小尤泠一脚,希望不要对小时候的尤泠耿耿于怀了,多喜欢她一点吧。
柏宜青揉了揉她的发顶,被她用黑亮的眼神看着,心早就软化了。
什么疏离、要保持距离的话都被抛在脑后。
就像是柏瑾所说的那样,就算是尤泠现在不喜欢她又怎么样。
尤泠依赖她,是她的妻子,如果用心追求,感情不是不可能培养出来的。
而她最擅长等待了。
“这不能怪你,你当时太小了。”
她看着尤泠,眼睛很柔地弯起,眸底是一池春水。
“当时你才三四岁呢。”
确实不能怪尤泠。
是柏宜青太固执了,昨天一直被负性的情绪包裹,走不出死胡同。
经历了今天一天的事,她也想通了。
到底是她还不够成熟,太过喜欢尤泠,所以得失心太重,一旦尤泠不像是她所想的那般便会大失方寸。
不止自己不好过。
还伤害了尤泠。
这是错误的。
今天在等着尤泠醒来的时间里,她看了好几本网友推荐的恋爱相关书籍。
还在备忘录里记下了各种重点。
最重要的一条便是——不能冷暴力。
她不会让今天发生在尤泠身上的事再复现了。
再有这样的事发生,她会疯的。
真的。
下午的时间,尤泠没看手机,反而缠着柏宜青,要她说两人小时候发生的事情。
柏宜青被她缠得不行,只能挑着几件记忆里好玩的给她说。
明明想要听的两人回忆的是她,听完之后闷闷不乐的人也是她。
柏宜青看了眼她的脸色,捏捏她的脸:“又在生什么闷气?”
尤泠很小气地发言:“她居然那么早就能和你牵手。”
她和柏宜青都是见了几面,结婚之后才牵的手。
但小尤泠比她要早上十几年。
柏宜青:“……”
她揉了揉额角,一时间摸不清尤泠的脑回路。
半晌后,她无奈道:“什么她,不都是你吗?尤泠,你和小时候的自己计较什么?”
尤泠想了想,还是有些释怀不了。
见状,柏宜青捏了捏指尖,无奈道:“但是现在你能对我做任何事。”
闻言,尤泠开心了。
她看向柏宜青,弯起眼睛:“那我小时候应该没亲过你吧?”
柏宜青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
尤泠炸毛了:“她还亲过你?!”
“……亲脸。”
也是想亲嘴的,但是被柏宜青避开了。
亲脸也是亲。
小尤泠居然还亲过柏宜青,小时候的柏宜青肯定很软很可爱很漂亮。
就这样被小尤泠亲了。
尤泠好羡慕。
好嫉妒。
她幽幽看了柏宜青一眼,“那我们小时候还发生过什么事吗?”
柏宜青瞥了她一眼,将她的手机递给她:“不和你说了,我处理点工作。”
笨死了。
还要和自己小时候计较,柏宜青怕多说几件事,待会儿尤泠能被气死。
尤泠对自己的占有欲太强,可惜不是出于爱情,更像是将她当做所有物。
尤泠看了低头看电脑的柏宜青,最终还是没有打扰她。
拿手机选好角度拍了张照片,发到了微博上。
@尤泠:认真工作的老婆[图片.jpg]
柏家有家庭医生,就在紫藤苑的别墅边住着,很近的距离。
柏宜青也没打算让尤泠一直在医院住下去,傍晚做过一系列检查发现没有问题之后,便办理了出院。
办理好出院手续后,尤泠生龙活虎地凑近柏宜青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听完后柏宜青的耳尖蓦然蹿上一抹绯红。
尤泠刚才说,回去就想和她做。爱。
病还没好就开始乱讲话。
柏宜青没忍住,轻瞪了她一眼。
第39章
都已经什么时候了,还要说这种话。
明明身体都还没有好,偏偏还要胡说。
而且,还是在有着那么多人的场合!
虽然尤泠是贴在自己耳边说的话,声音压得很低,不会被别人听到,但柏宜青还是冒出了羞耻的情绪。
尤泠这小混蛋。
让人心疼的时候是真的心疼,但是犯浑的时候是真的很坏心眼。
尤泠拿着自己的病历单,随手塞进了口袋里,和柏宜青一起往医院外走。
司机已经在停车场里等着了,不再去一一细究柏宜青对她的感情之后,能和柏宜青待在一起,尤泠的心情很好。
一直到两人走出了医院,柏宜青忽然一字一句对她开口:“不可以。”
尤泠听了这话,微微愣了愣。
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柏宜青说的是什么。
她的唇角弯起,一时间有些忍俊不禁。
没想到柏宜青的反射弧还挺慢,这都几分钟过去了,才突然回这么一句。
还用那么一本正经的语气。
从柏宜青那张清冷矜贵的脸上,她竟然也品味出了几分可爱。
柏宜青居然还会这样正色地回答她刚才的话。
尤泠牵住了她的手,指尖在她的手心轻轻挠了挠。
私立医院的人不多,周围的人群都和她们保持着距离,说点什么也不容易被听到。
她凑近了柏宜青,轻声道:“为什么不行?”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轻轻弯起,全部的专注力都放在了柏宜青的身上,等着看她可能会有的任何反应。
尤泠的声音虽然不大,但也没有刻意压低,如果仔细听的话自然能听见她说话的内容。
她还要说。她还好意思说。
柏宜青看着她,细眉拧起,下意识看了眼周围的人群,担心被其他人听到。
虽然尤泠刚才的话也没什么令人遐想的地方,但柏宜青心里有鬼,生怕被品出什么不对劲。
她伸出手捂住了尤泠的嘴,压低声音:
“不许在外面乱说。”
感受到嘴上覆上的柔软手心,尤泠眨了眨眼,很乖顺地点头。
“知道了。”被女人捂住嘴,她说话有些困难,含糊不清的。
柏宜青有些怀疑地看她一眼:“真的不说了吗?”
见着尤泠乖乖点头,她才半信半疑地将自己的手放下。
手落在身侧的时候,她顺势拉住了尤泠的手,带她往车停着的方向走。
两人上了车。
回家的路上,尤泠在位置上端坐,今天司机开过来的车是车库里的一辆迈巴赫,两个座位中间被扶手隔开了一段距离,这样就算了,柏宜青还往靠窗的方向挤。
她用目光丈量着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猜她肯定是想要和自己的拉开距离,轻轻撇了撇嘴。
现在就连和她坐得近一点都不愿意了。
果然,漂亮女人的承诺是最不能信的。
还说两个人要好好过日子呢,现在靠得近一点都不行,果然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她将手放中央扶手上,侧过头去看柏宜青。
又看了眼将前后隔开的隔板,尤泠的手很快越过了扶手的位置,轻轻戳了戳柏宜青。
“姐姐。”
她的声音软软。
柏宜青感受到落在手臂上的力度,没有回头看着她,只是道:
“怎么了?”
尤泠看着她头也不回的模样,脸颊微微鼓起,又用手指戳了戳她。
她道:“你怎么都不看一下我,难道我不好看吗?”
说着这话的时候,尤泠的脸颊微微有些热。
她虽然敢对着柏宜青说这话,但在她的心里,她的长相很普通,问柏宜青这话,也只是单纯地想要向柏宜青撒娇。
就看她一眼嘛。
看一眼又不会怎么样。
怎么上车之后就一眼也不看她了呢,明明刚才在病房里还不是这样的。
听了这话,柏宜青莞尔,此时也做不到再冷待她。
她转过头,看着尤泠,将她从上到下都看了一眼,回答:“好看。”
“特别好看。”
尤泠眨了眨眼,被喜欢的人夸过后,脸颊的热度不自觉开始升高。
她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更大程度上是觉得雀跃。
柏宜青夸她好看。
尤泠好高兴。
她的身体压低,趴伏在中央扶手上,双手都压在了中央扶手上,顺势将下巴压在手上,用仰头的姿势看着柏宜青,眼睛睁大,看着很亮。
“真的吗?”
青年的眼底撑着一池星河,璀璨又明亮,问出这话的时候,还带着很浓的清纯感。
她的眼睛弯起,很专注地看着柏宜青,等着女人给出回答。
柏宜青被她用这样的眼神看得心脏泛软。
或许是在床上床下和尤泠玩母女play习惯了,她看着尤泠此时的模样,竟然不合时宜地生出了些许母爱。
女人伸出手,轻轻抚摸过她的脸,肯定道:
“真的呀,小宝是我眼里最漂亮的女孩。”
尤泠蹭了蹭她温凉的掌心,得寸进尺继续问道:“那是不是姐姐眼里最漂亮的女人?”
一字之差而已。
她也要在意。
柏宜青无奈弯起眸子。
“当然是。”
只有面对尤泠,她才会管不住自己的眼神。
想要看了再看。
她都不知道尤泠对自己到底有什么误解,但想到了两人重逢第一面时她的打扮,又对此时的尤泠多看了一眼。
柏宜青说:“你不需要在乎别人的说法,别人觉得你怎么样不重要,你想要成为画家,那你的画功就是最重要的,外貌只是其次。”
“更何况,你是真的漂亮,无论是客观评价还是主观评价,你都漂亮。”
说到最后,她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就是以后不要留太长的刘海了,会挡住脸,还影响视力。”
尤泠大学时期一向不修边幅,更多的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画画、兼职,上下忙个不停。
上课的时候经常穿着朴素的衣服,戴上鸭舌帽和口罩,让人看不清长相。
穿搭、发型、妆容她通通没有研究过,如果江城美院能有一个普通人大赛,她一定能取得第一名的好成绩。
在叶芸还在的时候,尤泠是每天都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公主。
在她离开之后,尤泠逐渐变成了庸庸碌碌为了学业和生活奔波的普通人。
甚至可能普通人都不如,普通人还有疼爱自己的父母,而她没有。
在面对和自己同龄的同学或者是学校的老师的时候,尤泠没有因为外貌自卑过。
因为她其实是个很自我的人,也不在意任何人对她的评价。
但或许人总是会在喜欢的人面前开屏,想要得到心上人的认可,被表扬、被夸赞。
她在柏宜青面前总想要将自己的最好的一面展现给她。
柏宜青事业有成又漂亮,在这么耀眼的人面前,尤泠生出过无限自卑。
因为她的长相、性格、家庭和事业。
每一项排列起来都不尽人意。
所以即使柏宜青的话只是对她的调侃,还是让尤泠有些在意。
她抿住唇,敛下睫羽,有些苍白地解释:“我、我以前不这样的。”
柏宜青不知道她的语气为什么突然低落下来,有些疑惑地想了想,最终将自己的脸凑到了她的面前。
她亲了亲尤泠的脸。
“我知道你不是这样。”
“我没有别的意思,所有话的中心还是围绕在你其实很漂亮这一点上。”
说完之后,女人的声音顿了顿,继续开口道:“其实漂亮也不是必须项,不漂亮也好。”
只要是尤泠,怎么样都好。
闻言,尤泠的睫羽轻轻一颤。
她抬眸,看着柏宜青,迟疑半晌后询问道:“如果我长得不漂亮的话,你会选择和我结婚吗?”
柏宜青低应一声。
“会。”
和尤泠结婚不是因为她的长相,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尤泠本人而已。
尤泠是她幼年时期的救赎,也是她成年后唯一想过要和她度过余生的妻子。
尤泠看着柏宜青,女人在回答她的时候并没有看着她,面对前方,垂下长睫,留给她一张精致冷淡的侧脸。
也不是在说什么情话,不过是不咸不淡,什么语气都不带的一个回答而已。
却落在了尤泠的心上。
安静的车厢内,尤泠心跳得有些异常。
原本已经按捺下去的对柏宜青的喜欢,又开始跳出来。
她很想问柏宜青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这话在嘴边却迟迟开不了口。
对她来说,要问出这句话实在是需要太大的勇气。
尤泠轻轻咬住了唇,抬眸,眼巴巴地看着柏宜青。
她扫了眼车窗外,迈巴赫在道路上飞驰,再有几分钟就要到家了。
如果有些话再不问的话,那到家之后就很难找到再开口的时机了。
她纠结地看着柏宜青,即使内心都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却还是有点做不下决定。
柏宜青却在此时看向了她,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有些疑惑。
她问:“怎么了?宝贝想说什么?”
尤泠被她温柔的视线包裹,全身泛起很轻的颤栗。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忍住心悸的感受问女人:
“姐姐,你为什么会想要和我结婚?”
这个问题问出后,时间仿佛都变得凝滞粘稠了。
尤泠清楚地看到了柏宜青轻拧的细眉,心脏变得有些紧张。
她会给出什么样的回答?
尤泠很紧张,也很期待。
柏宜青被她盯着,一时间有些后悔刚才要问出那句话。
年轻的女孩总是会想要在各种方面证明自己的魅力,这无关喜欢,她能理解。
但是尤泠问出这话让她回答,她却不能将真话说出口。
她那些想法一旦说了出来,压在了尤泠身上,会让她有负担有压力的。
她大概能理解为什么之前自己的会觉得尤泠喜欢她了。
最主要的原因是她以为尤泠还记得两人小时候的记忆,其次是尤泠对她太过依赖孺慕。
柏宜青在第一次被尤泠叫妈妈之后发的那条帖子原本没有几个浏览量,却在几天之后突然爆了,帖子下回答她的评论五花八门。
最多的评论还是,这种称呼肯定出于恋母情结。
再有一点,尤泠缺爱,所以在接受到柏宜青给她的关心之后,也会想要讨好她。
柏宜青感受到了。
但这会让柏宜青越发心疼她,毕竟在尤泠母亲去世之后,尤泠就过得很不好。
尤威不是个好父亲,更别说她的后母,两人对尤泠一样苛责刻薄。
和柏宜青幼时见过的表现得慈父模样的尤威完全不同。
柏宜青真的没想到,尤泠这些年看着算是顺畅的生活,将光鲜亮丽的表面剖开,里面会是一片疮痍。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的话,她不会听从柏瑾的话,会把尤泠接到国外一起生活。
但生活没有如果。
依恋也好。
依赖自己总比依赖别人好。
柏宜青在心里轻叹一口气,想好了说辞,对尤泠道:
“尤泠,叶阿姨以前跟我说,我们俩要互相照顾的。”
“你没有了爱你的家人,那我们就做一家人,我的父母就是你的父母。”
她看着尤泠,后面的话说的认真。
“小时候,你很照顾我。”
“现在长大了,我也想照顾你。”
尤泠听着这话,原本在心里砰砰乱撞的小鹿啪叽一下撞死了。
她的唇角绷直。
原来,柏宜青对她真的没有一点喜欢啊。
结婚也是为了她母亲说过的一句话,还有两人幼时的情谊。
难怪说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女会愿意和自己结婚,原来是有这么两层原因在。
都怪她刚才想的太美好,这下好了,柏宜青说实话她又不高兴了。
但尤泠不可能对柏宜青摆脸色,她勉强露出一抹笑,低声道:“原来是这样啊。”
她收回了手,坐直了身体,看着车外风景的流速逐渐变慢。
尤泠低声道:“谢谢姐姐,我也把你当家人。”
听到青年这个回答,柏宜青毫不意外。
她点头,轻声细语道:“所以以后有什么不高兴低落难过都可以和我说,尤泠,我们是妻妻,也是家人。”
尤泠按着自己的心脏,怏怏不乐应了一声。
她想,都已经是这么叠了多层身份了,怎么就不能有一项是爱人呢?
不过,柏宜青不喜欢她也是正常的。
两人的身份不匹配。
只是尤泠越和她相处,就越能够感受到柏宜青的好,对她也越发迷恋,快要无法自拔了。
总有一天,她会忍不住想要对柏宜青示爱的。
什么时候才敢对柏宜青说出自己的心意呢?
尤泠不知道。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给自己定下一个小目标。
至少要在事业上有所成就吧。
迈巴赫开进了紫藤苑里,别墅的大门在识别车牌后,缓缓打开。
车辆在院子里滑停。
尤泠收拾好心情,将车门拉开,下了车。
柏宜青从另外一边下车,走到她的身边后,自然牵住了她的手。
女人温声道:“刚出院,要走慢一点,饿了吗?我让阿姨炖了松茸粥。”
尤泠被她牵着手,放慢了脚步。
听她这么一说,尤泠忽然觉得还没有进到屋里就感受到了食物的香气,她早就饥肠辘辘了。
揉了揉肚子,她点头。
“饿了。”
柏宜青“嗯”了一声,“刚出院医生说要吃清淡好消化一点,所以只做了些清淡的菜,我也和你吃一样的,等你身体好了,再让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尤泠听着她落在耳边清冷中带着很淡的关心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弯起了眼睛。
刚才在车上生出来的各种负面情绪都被抛在脑后。
其实能和柏宜青一直待在一起已经很幸福了,更别说她的妻子还有渴肤症,两人之间不用像是大部分协议结婚的新人那样相敬如宾。
柏宜青会一直需要她。
她确实不应该那么看重柏宜青到底喜不喜欢她。
如果她有一天真的成为了梦想中想成为的大画家,再向柏宜青表白吧。
如果真的能有那时候,她也勉强可以和柏宜青并肩站在一起。
一年两年三年的相处时间过去,柏宜青总该对她生出一些和爱情沾边的感情吧。
如果到时候表白了,柏宜青还是不喜欢自己,那她再退回到家人的位置也不迟。
想到这些,尤泠的目标坚定了些。
她将柏宜青的手握紧,笑眯眯道:“姐姐,你怎么这么好?”
柏宜青瞥了她一眼,不知道她突然来这么一句憋着什么坏。
“我再好也不会允许你今天和我做,尤泠,克制一点,身体要紧。”
尤泠:“……”
她说的根本就不是这个!
不过如果今天真的能做就好了,不能做……不能做她也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尤泠幽幽看了柏宜青一眼,跟着她一起进了家门。
在玄关处换好鞋后,走到客厅,果然嗅到了一阵浓郁的香气。
两人去洗了个手,吃过晚饭后,让家庭医生又简单给尤泠检查一番,发现没什么问题之后,柏宜青才放心下来。
柏宜青看着乖巧坐在沙发上的人,将阿姨切好的橙子往她的面前推了推。
她道:“以后情绪不能这么激动了。”
她自然知道这其中很大一部分都还是自己的原因,再次承诺:“我也不会再说那样的话了。”
见尤泠点头,柏宜青又道:“我在车上说的是真的,你把我的爸妈看成你的爸妈,他们都会接受你的。”
忽然想到了什么,女人的眼里闪过一丝很浅的笑意。
她道:“虽然你不记得了,但是尤泠,你小时候也会管她们叫爸妈,让你改你都不愿意。”
尤泠:“……”
她没忍住皱了皱鼻尖,反驳道:“我怎么可能会这么叫啊?”
柏宜青的手机里还存着两人小时候的合照和一些录像,听见尤泠明显不信的语气,她点开其中的一个视频,给尤泠看。
模糊不清的画质里,还是能看清穿着一身蓬蓬裙的小尤泠的脸。
小尤泠不知道有摄像头对着她,还在奶声奶气地对着明显年轻十几岁的柏瑾和盛光远叫妈妈爸爸。
视频播放完了,再次循环播放。
看着里面那张和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的脸,尤泠闭了闭眼。
她一时间有些抓狂。
难道自己小时候是社交悍匪吗?怎么会管柏宜青的父母叫爸妈啊?
她看着柏宜青那张带着清浅笑意的脸,有些懊恼,一下扑到了柏宜青的身上,脸凑她很近,哼哼唧唧。
“不许再笑了,不许笑。”
即使捂住了柏宜青的嘴,还是能看清那双弯起来的蓝眸。
她被柏宜青专注的眼神看得一时间有些脸红,最后恼怒地将脸埋到了女人的胸口。
鼻尖是馥郁的冷香,她的脸颊发红、耳尖发红,小声咕哝道:
“为什么我小时候这么傻啊?”
弄得她现在很丢人,还被柏宜青笑话。
果然,她和小尤泠一点也不对付。
忽然想到了什么,尤泠抬起头,露出一张染上绯色的脸。
她看着柏宜青问:“我和小尤泠你更喜欢谁?”
柏宜青一愣,反应过来后屈指,轻弹她的额头。
“尤泠,你今年到底是二十二岁还是三岁?”
多大年纪了还问这么幼稚的话题。
尤泠抓住她的手指,继续盘问:
“那三岁的尤泠和二十二岁的尤泠你更喜欢谁?”
……有区别吗?
柏宜青不想和幼稚鬼探讨这个话题,她将尤泠的脸推开。
“快去洗澡,一身消毒水味儿。”
说着,她站起身,准备上楼将转给柏瑾的工作交接一下。
还得回复一下律师团队,明天和李君昊的官司就开庭了,她还要陪尤泠去法院。
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尤泠抱住抱枕捏了捏。
想要听柏宜青说一句喜欢都不行,她好冷漠。
尤泠将脸埋进抱枕里几秒钟,好一会儿才上楼洗澡。
柏宜青让她搬下楼,但她没想到她那么快就叫人收拾好了,上到三楼后才发现三楼的衣帽间里自己常穿的衣服都不见了。
她有些疑惑,下到二楼才发现自己的衣服都被塞到了柏宜青的衣帽间。
她看着两种不同风格的衣服被放到一个衣帽间,挂在柜子里,心里升起莫名的感受。
就像是,她们原本就是一对相濡以沫、恩爱有加的妻妻一般。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这才找好衣服去洗澡。
在床上躺下的时候,柏宜青还没有忙完。
尤泠看了眼夏如莹给她发的慰问消息,得知她方便之后,便和她打了个电话。
夏如莹的脸出现在手机里,她看着尤泠红润的脸,放下心来,问自己颇有天赋的学生:
“你没事吧?今天阿瑾跟我说你晕倒了。”
尤泠摇了摇头:“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老师。”
和夏如莹简单寒暄几句过后,她问道:“老师,上次您说的比赛具体要求和主题是什么,能把介绍给我发一下吗?我提前准备一下。”
“行,我去找找,待会儿给你发。”
说完之后,夏如莹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上次跟尤泠说比赛的事,她还没有这么上心的,怎么几天过去,又变了个态度。
她看着尤泠,奇怪道:“你最近有什么事发生?”
没等她回答,她忽然想起什么:“明天你是不是和李君昊打官司了?打完官司让心心带你来我画室一起吃个饭,顺带让你见见你师兄师姐们。”
尤泠点了点头,想到柏宜青,她眼睛弯起:“好,我待会儿和姐姐说一下。”
看着她明显有些春心荡漾的模样,夏如莹有些咂舌。
“小年轻就是腻歪。”
不过就提了柏宜青一句,至于笑得那么开心么。
尤泠有些不好意思,她小声对夏如莹道:“老师,你在姐姐面前的时候不要说这些,她会不好意思的。”
夏如莹不掺和小妻妻之间的事,爽快点头。
她问:“那你对未来的规划有了吗?”
她的教学方法取决于尤泠的目标。
尤泠的背直挺,看着夏如莹开口:
“老师,我想成为国内外知名的画家,想我的画能被放进世界美术馆。”
她要有所成就,才配对柏宜青说喜欢。
第40章
尤泠和李君昊的版权纠纷案在早上九点半开庭,因为掌握的证据充足,律师团队负责过的案子胜率极高,他们的案子更是有九成的胜诉率。
但尤泠和柏宜青也没有因为周一上午的开庭打乱两人的生活节奏。
她们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做,只是单纯抱着睡觉。
有了对方陪在身边,两人都睡得很好。
所以第二天七点多都陆续醒来了。
柏宜青看着尤泠的面色红润,虽然放心了些许,但还是怕她会留下什么后遗症,没让她进健身房。
看着她好好吃过早饭后,又让家庭医生来家里检查了一番,女人没有发现什么问题才准备和她一起出门。
柏氏那边联系了部分正规媒体采访,也有部分媒体听闻小道消息在法庭附近等着拍照采访。
李君昊盗窃学生作品的事经过了好几天的发酵,已经彻底在江城乃至国内传开。
他在艺术界的影响力太大,近几年的作品更是备受好评,可如今骤然爆出那些让豪门争相出手、让大众交口称赞的画作全都是剽窃的学生作品。
消息一出,自然引起了轩然大波。
媒体但凡拍到了点什么,都不用担心流量。
柏宜青让尤泠换了身正式些的衣服,看着她穿着裁剪精良的衬衫黑裤,给她化了个淡妆,又替她绑好头发,没再看出什么问题这才满意点头。
两人在去法院的路上,柏宜青担心尤泠会紧张,叮嘱道:“你待会儿不用多想,你们这边给出的证据充分,胜诉是板上钉钉的事。”
“待会儿刚到法院还有官司结束后出法院都可能会有媒体采访,我叫了保镖跟着,如果有媒体问的问题你不想回答的话就不答。”
说完之后,她捏了捏尤泠的手心,温声问:
“听清楚了吗?”
尤泠轻轻点头,听着女人在耳边耐心的话语之后,内心的紧张被缓解不少。
她看着柏宜青轻声问:“今天之后,那些作品就会重新回到我名下吗?”
柏宜青弯唇,有些好笑。
“当然,证据很充分。尤泠,你不需要担心太多,你的顾虑会有人替你解决。”
至于解决的人是谁,其实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除了柏宜青,还会有谁对尤泠那么好呢?没有了。
尤泠听着她的话,对她重重点头。
明明穿着一身正装,眉眼如画,已经褪去了浓重的学生气,但是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还是带着明显的少年感。
眉眼飞扬,是好不容易被养出来的肆意。
她道:“还有一个月全国美展就截稿了,姐姐,我想参赛试试,我觉得我或许可以得奖呢。”
柏宜青看着她生动的神情,心里有些痒,忍住了想要亲亲她的冲动。
不然待会儿口红都要被亲掉了。
休庭后再亲亲吧。
“肯定可以的,我家宝贝这么棒。”
她的桃花眼弯起,看向尤泠的眸中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一点一点地将人裹紧,让被她凝视着的人心底发颤。
尤泠的耳尖发热,侧过头去躲避柏宜青的视线。
她在内心愤愤地想,桃花眼果然是看狗都觉得深情!
当然,没有说她自己是狗的意思。
好吧,如果给柏宜青当狗,也不是不可以。
她很愿意的。
这样想着,她的眸中闪过了一抹羞赧,对柏宜青道:“姐姐喜欢小狗吗?”
柏宜青有些疑惑:“嗯?”
她想了想,如实回答:“一般,不喜欢也不讨厌。”
“我小时候差点被狗咬,所以其实有点害怕狗。”
尤泠刚升起的一腔热情很快被这一盆冷水浇灭。
看来看过的姐狗文学在她们身上不适用,既然柏宜青不喜欢狗,那她还是不要做狗了。
好好当人吧。
她点了点头,小声道:“那条狗太坏了。”
柏宜青听着她的声音,有些忍俊不禁。
她道:“都已经过去很久了,那条狗其实也不是故意的,它生了小狗,很担心有人靠近伤害它的小狗崽。”
听着轻声细语的解释,尤泠又被她迷得有些迷迷糊糊的。
柏宜青好温柔啊。
柏宜青好善良啊,还要替差点咬到她的狗说话。
柏宜青怎么哪哪都那么好呢。
恍惚中,窗外的景象飞驰而过,她们很快便到了法院附近。
下车前,柏宜青递给尤泠一个口罩,也单手替自己戴上,顺带往头上扣了顶鸭舌帽。
她今天穿的没有尤泠正式,穿着白色短袖和浅蓝色牛仔裤,鸭舌帽是拿的尤泠的,鲜艳的玫红色,单看背影像个二十出头的女大学生。
尤泠戴上口罩,看着她下车的窈窕背影,有些心痒痒。
她老婆真的好漂亮啊。
柏宜青是真的穿什么都好看,披个麻袋被拍下来放到网上估计都有人觉得这是废土风。
她很快收回视线,也从自己这边下了车,跟在柏宜青身后的时候,果然发现了在法院周围看到了提前蹲守的记者和狗仔。
人还不少,手上拿着不同型号的摄像机和相机。
尤泠想着她不是明星,应该没几个人会认识她,跟在柏宜青后面走得很随意。
却没敢和她靠太近,虽然两个人不是公众人物,柏宜青也不怎么在媒体面前露面,但是再怎么说,她也是柏氏集团的继承人。
她担心如果自己和柏宜青凑得太近被拍到,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但怎么也没想到,和柏宜青走近法院,周围的媒体见了她们一窝蜂地涌了上来。
“是尤泠女士吗?”
“尤泠女士,马上要开庭了,请问你是什么心情?”
“尤泠女士,李君昊先生那些画是真的是剽窃了你的作品吗?”
尤泠一下被这么多人簇拥,连带着柏宜青也被堵得出不去,一时间身体紧绷。
她下意识将柏宜青圈在怀里,以免她被磕碰到。
被她护住的柏宜青却很冷静,在尤泠耳边轻声道:“不想回答的就不回答。”
说完后,她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很快便有保镖上前将记者和看热闹的人群隔离开。
要进安检门前,柏宜青看了眼时间。
她问尤泠:“有你想回答的问题吗?”
尤泠犹豫一会儿,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待会儿打完官司再说吧。”
柏宜青点头,自然地扣住她的手,牵着她走了进去。
两个女保镖贴身护着她们,不让记者们靠近。
看着两个女人十指相扣的手,几个记者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打开相机对着两人的背影拍了好几张。
闪光灯接连攒动。
尤泠看着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心神摇曳。
这么多人面前,柏宜青居然还愿意和她牵手呀。
核验过后,她们找到了律师团队所在的位置。
尤泠和律师大概将陈述要点对了一遍之后,便被工作人员带着进了法庭,柏宜青在旁听席第一排坐着。
李君昊姗姗来迟,在被告席坐下的时候面上有几分灰败。
以往在江城美院的学生面前意气风发的院长一夜白头,面上疲态都多了不少。
尤泠被男人用怨恨的眼神盯着,这才发现自己的对他的注视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
只是在见到了李君昊后,内心的实感更多了些。
原来以前她所敬重的院长,只是个会剽窃学生作品的强盗,这样的人也确实不应该再在学校里待下去。
原告的席位坐了好几个人,除了尤泠之外,还有其他三个被李君昊剽窃过作品的学生。
在柏家的帮助下,他们也终于有了为自己讨回公道和作品的能力。
尤泠他们一起提供的证据链近乎无懈可击,在举证质证的环节里,李君昊和他的律师被原告方和律师的犀利质问得哑口无言,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他原本就微驼的背被一句接一句的质问压得越来越弯。
结果就像是柏宜青所说的那样。
在法官宣告原告胜诉的那一刻,一切尘埃落定。
——李君昊必须要公开道歉,并将所有剽窃作品的署名,以及由此获取的全部收益都一并归还给那些被他剽窃了创作的学生。
听着法官宣判结束之后,尤泠下意识看向了柏宜青所在的方向。
柏宜青恰好也在此时抬眼看着她,对视之下,尤泠对女人浅浅一笑。
现在法官的判决下来,李君昊的院长职位后续会被撤职,隐瞒剽窃事件的老师也会受到相应的处罚。
他们这些受害者的作品也会重新归到他们的名下。
这样的结果已经很好了,无论是对尤泠还是对其他作品被剽窃的学生来说都是。
柏宜青真好,如果没有柏宜青,她或许很久之后才会发现自己的作品被盗窃,或许永远也不会发现。
就算是发现了,没有了柏宜青在其中的助力,她也很难维权成功。
一个是江城美院的院长、国内外知名的油画大师,一个是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
现在尤泠能得到的所有补偿,都有柏宜青在其中出力。
尤泠有些恍惚地想,爱妻者风生水起这句话是真的没错。
官司结束之后,工作人员开始清场。
尤泠去到台下和柏宜青牵着手,两人一起往外走。
走出法院,尤泠下意识地抬头望天。
天空是一片澄澈的蓝,万里无云,耀目的阳光洒在身上,虽然刺眼,但却带着几分暖意,炙热地落在流动的人群身上。
柏宜青见她停在原地,以为她是担心在不远处等着的采访记者,安抚性地捏了捏她的手心。
“别担心,我让人联系的记者都不会问刁钻的问题,如果宝贝真的不想回答的话,那我待会儿替你回答几个问题。”
她出来之前就已经把口罩戴上了,将自己的脸遮掩严实,只露出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像是盛着粼粼波光的湖水。
即使挡住了脸,这一双在国内罕见的眸子也很难让人认不出来。
尤泠很担心自己给她添麻烦,更何况也大概想好了应对各种问题的说辞。
她看着柏宜青弯了弯眸子:“没有担心,我只是觉得今天的太阳是金色的,很漂亮,所以多看了几眼。”
“不用姐姐替我回答,待会儿姐姐等着记者散开再回车里吧,我担心你会被挤到。”
柏宜青将她的手松开,轻应了一声。
“嗯,如果有人为难你,告诉保镖。”
尤泠知道她是不想让自己受委屈,立即点头答应。
一边还有几个和她一样的受害者,尤泠虽然跟他们不熟,但作品同样被李君昊盗用,自然有些同病相怜之感。
几个人往外走,走出安检口的时候,早就在外面等候着的记者瞬间蜂拥而上,好在有保镖在一边维护秩序。
记者将几个受害学生的脸分别对应上后,分散采访了这几个学生。
采访尤泠的记者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记者。
她的语气很温和,问尤泠:“尤泠女士,请问您和李君昊先生的版权纠纷官司现在结果如何?”
尤泠笑了笑,她开口:“胜诉了,毕竟公道自在人心,人会说谎,但是证据不会、画笔也不会。”
记者点头:“那本该属于你的荣誉被别人拿走,这段时间您是怎么撑过来的?”
尤泠眨了眨眼,“一直都在积极寻找证据,想要证明那些画的归属权,最开始会愤怒,但是一段时间后还是需要冷静下来。”
“但好在,无论如何,现在的结果是好的。”
“那请问尤泠小姐对于艺术界的抄袭剽窃有什么想说的?”
尤泠是真的想过这个问题。
“剽窃和抄袭对每个创作者来说都是一次巨大的打击,我希望以后的大环境能好一些,每一个认真画画、创作的人都能安心创作,不经历像我们这样的事。艺术应该干净一点,也公平一点。“”
这几个问题都很温和,而且在问完之后,尤泠就被放过了。
她被保镖护着走出了人群的时候还有些茫然。
怎么这么快就被放过了?
一直到上了车,看见了车上坐着的柏宜青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想,大概是柏宜青提前叮嘱过。
她上了车,凑到柏宜青的面前,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女人白皙的脸颊上瞬间被印上一个很淡的唇印。
尤泠的眼睛微微睁圆,下意识冒出了一句:
“这口红居然一亲就掉了。”
柏宜青抬起手,从手机屏幕里看清自己的脸上带着的唇印,懒懒应了一声。
她轻飘飘地向尤泠递过去一个眼神,唇角微微翘起,问她:“想不想卸口红?”
“嗯?”尤泠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
柏宜青细白的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纤长睫羽垂下。
她道:“多亲几口,就蹭掉了。”
尤泠看着柏宜青唇。
女人的唇瓣红润,唇形饱满柔和,看着分外柔软,引诱着尤泠去一亲芳泽。
她腹诽,柏宜青好会哦。
顶着这么一张清冷的脸,到底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
她下意识地想要舔唇,但是想到刚才柏宜青说的话,还是克制住了动作。
随后凑到了柏宜青的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她:“真的吗?”
她开始补充两人所在的情景。
“虽然外面看不到车里的景象,但是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呢,会不会被人猜到我们在车里玩亲亲呀?”
“还有司机也还在前面坐着呢,隔板也隔音吗?”
柏宜青原本还游刃有余的姿态在听了尤泠说的话后瞬间土崩瓦解。
她抿住了唇,面颊逐渐泛上了绮丽的红。
女人的长睫垂下,掩住眸中泛上的赧意。
有些恼怒地对尤泠道:“司机不在车上,你要是不想亲就算了,我打电话让她回来。”
尤泠怎么可能不想亲。
她不仅想亲,还想做更多不可能会被柏宜青允许的事情。
青年没有说话,而是用自己的动作回答。
她先是顺着刚才在柏宜青脸上落下的那个唇印,往下亲,将口红在女人白皙的脸颊上晕开。
感受到柏宜青逐渐变得混乱的呼吸声后,她的手轻捏住了女人的下巴,转过她的脸,一下印上了她的唇。
残余在尤泠唇上的豆沙粉色口红在辗转的亲吻之下,在柏宜青的唇上晕开很浅的一片。
口红带着的水蜜桃味在两人的唇齿之间漫开。
尤泠蹭着她的唇角,含糊道:“姐姐是甜的。”
听了这话,柏宜青脸上的热意越发明显。
她阖上眼,不想搭理尤泠。
尤泠没有得到回应也不在意,将她的唇撬开,舌尖强势探入,同女人细细密密地缠吻,手落在她的后背,带着她往自己的怀里按。
这是带着十足占有欲的吻,尤泠不止执着于将柏宜青禁锢在自己的怀里,就连让柏宜青闪躲都不行。
尤泠身上的气息炙热滚烫,将柏宜青整个人都裹进了自己的领地之中。
在亲得柏宜青喘不过气后,尤泠这才将她放过,看着已经彻底软下身体的人,顺势将她抱起,让人坐在自己的腿上。
唇上的口红已经在亲吻中被蹭掉,尤泠趁着柏宜青失神,从兜里掏出唇釉,又涂抹了一遍。
随后,豆沙粉的唇印落在柏宜青的眼角、眉梢、脸颊、下巴,就连脖颈锁骨上都是。
那么多唇印落在柏宜青的脸上,却并不显得突兀,她的脸颊酡红,饱满的唇印反而显得那张脸越发艳丽,抬眼间就带了几分惊人的蛊惑媚意。
尤泠看着她此时的模样,内心的占有欲得到了满足。
这样的柏宜青,就好像是被她标记了一样。
柏宜青靠着她,呼吸柔柔落在她的肩颈。
过了半晌,逐渐恢复了体力。
她坐直身体,刚要拿手机看一眼自己的脸,就被尤泠拦住。
尤泠拿出湿巾,对她甜笑。
“姐姐,不用看,我帮你擦一下脸。”
柏宜青见她这殷勤的模样就知道不对劲。
她将尤泠的手推开,点开手机相机。
看到自己脸上分布均匀的唇印沉默了一瞬间。
她很快道:“尤泠……”
只是刚叫出她的名字,柏宜青就不知道该谴责些什么。
毕竟让尤泠亲的人是她。
尤泠是按照她的话亲了。
柏宜青看了眼尤泠,青年一直在注意着她的反应,在她看过来的时候,特别纯良地对她笑了笑。
什么单纯无辜纯良都是假的。
小混蛋。
她收回了视线,淡淡道:“亲一下得了,别的什么都不能做。”
说完之后,她便道:“把我脸上的口红擦干净。”
尤泠头上不存在的耳朵瞬间耷拉下去。
她眼巴巴看着柏宜青:“可医生说我已经没问题了。”
柏宜青眼皮没掀,语气淡淡。
“至少休息一个礼拜。”
“哦。”
尤泠敢怒不敢言,撕开湿巾动作轻柔帮柏宜青擦唇印-
在当天中午,李君昊就被教育部撤职,名下所有的作品一一开始更正创作者署名。
而晚上#尤泠的词条就开始慢慢往上爬,最终冲到了热榜一。
宋知在刷微博的时候,看到熟悉的名字还愣了愣。
是她知道的那个尤泠吗?
她点了进去,最上方的博文便是一条江城传媒的采访视频。
视频卡顿一下后,开始流畅播放,看着在镜头下被放大还仍旧显得完美无瑕的那张脸,宋知内心的震惊更大了。
看着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尤泠,可声音完全一样。
她没想到,平日里在学校看着阴郁孤僻的尤泠,打扮之后会这么明媚漂亮。
她的关注点下意识落在尤泠穿的衣服上,看到领口的一个字母c的标志后,更为默然。
上万一件的衣服,一向节俭的尤泠竟然也能买得起。
她的精神面貌也变了很多。
以前像是一棵蔫蔫哒哒的草,视频里看着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自信又带了几分从容。
像是一颗闪烁的明珠。
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里,尤泠身上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宋知有些恍惚,将视频看了三遍,退出去后,她往下滑,看博文下的评论。
【这就是画星河夜的那个画家吗?画那么好看,怎么人也这么漂亮!】
【美女作品被老登剽窃,真是无妄之灾哈。】
【首先,支持画作原作者,其次,联系方式有吗?】
【老天奶这么漂亮的人竟然结婚了!指路@尤泠】
宋知点开尤泠的微博,看她最新发的那条微博。
图片上,女人坐在电脑面前低着头,看不清脸,但从裁剪得体的衣服和露出的一截精致锁骨和手腕、披落在肩头慵懒的卷发就能看出来是个美人。
她有些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感受。
虽然知道尤泠结婚了,但是此时此刻才有些真实感。
她那大学四年里普普通通的舍友,竟然是好几副价值百万画作的真正作者。
才华横溢就算了,稍微打扮一下都能那么好看。
老婆看着也身价不低。
她咬着唇,一时间有些羡慕。
还有些迟疑的漫上心头的后悔。
早知道当初她会有现在的成就,就和她打好关系了。
宋知不是直女,和她成一对也不是不行。
到时候她的头衔就是新锐画家的女友了,怎么着也能对事业有些帮助。
她退出尤泠的微博,反手将刚才看过的那条博文发到了宿舍群里。
群里一下又炸开了锅。
不过一晚上的时间,尤泠的微博粉丝暴涨三十万。
不过这些都没有让尤泠的生活有多大的变动,这一周里,尤泠反而有些苦恼。
就像是柏宜青所说的那样,她和柏宜青每天晚上睡在一起,亲亲抱抱牵手什么都做了,但还是点到为止。
柏宜青不给她碰,但身体太过敏感,有时候又有欲望,宁愿去卫生间里躲着她自己解决都不让她帮忙。
隔着卫生间的门,尤泠能遐想出一些娇柔的细喘。
一问就是拒绝,要她以身体为重。
尤泠险些被气哭。
好在一周的时间很快过去,但柏宜青又要开始上班了。
其实在休息的时间里,她也没闲着,虽然每天都会关注尤泠的状态,但确实不怎么着家。
尤泠都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不过和她工作有关的事情尤泠几乎从不过问,只能委委屈屈独守空房。
好在她也有事情要忙,着手准备参加全国美展的画。
柏宜青无论是在休假还是上班都没有轻松过,闲暇的时间里,尤泠也偷偷和医生学习推拿按摩的手法。
经过了几天的学习,她自觉收获颇丰,便在某天柏宜青吃完饭后,让她回卧室躺下。
她带上了放松身体的薰衣草精油,指挥着柏宜青脱下衣服。
柏宜青轻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当着她的面将上衣解开,单手解下内衣搭扣。
衣服和内衣落在地上,堆叠在一起。
发出很轻的落地响。
尤泠看着瞬间展露在自己面前漂亮又动人的雪白身体,有些舍不得睁眼。
几秒钟过后,她状似无异挪开视线,对柏宜青道:“姐姐,你趴在床上,我先给你按摩一下肩背。”
柏宜青顺着她的话,趴着在床上。
房间的光盈盈洒落在她的肩背之上,衬得她的皮肤莹白如玉。
柏宜青的后背薄薄一片,脊背的线条流畅漂亮,肩胛骨微微凸起,清瘦却并不孱弱。
从背后能看到因为趴伏姿势隐约溢出的浑圆。
尤泠倒出精油,在手心搓开,手心热了之后,跪坐在柏宜青的身体两边,给她按摩肩背。
灼热的掌心最先落在肩膀上,感受到柏宜青在她接触后微微僵直的身体,她用手掌轻轻拢了拢,低声道:“姐姐别紧张。”
说着,她将有些紧绷的肩膀上的肌肉揉开,薰衣草的馥郁清香在房间内漫开,带了些迷乱意味。
尤泠感受到手下的身体逐渐卸去了僵硬,手掌轻轻划过她的后颈,轻轻揉按着柏宜青的后背。
她的动作很轻,经过学习能轻易找到身体处最容易酸胀的位置,却对柏宜青下不去手,生怕将她弄疼。
手上的薰衣草精油已经被吸收得差不多,她又倒了些许,为她揉着后背。
一路往下,最终手落在了柏宜青的后腰凹陷处。
指尖不过刚刚落在皮肤上,还没开始揉按,便感受到柏宜青的身体轻轻一颤,清浅的呼吸声变得有些凌乱。
于是,手指在后腰的揉按便比任何一处都要久一些。
手指像是一阵风,吹着满树的槐花。
雪白的槐花簌簌发颤,花瓣落在地上,空气里淌出甜蜜的槐花蜜气息。
柏宜青唇角溢出很轻的一阵喘。
又轻又娇。
尤泠耳尖酥麻。
刚要将手拿开,便被趴伏在床上的女人反手握住手腕。
女人细白的指尖轻轻挠了挠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
黑色的家居服看不出什么,等到指腹按上去才能感受到什么。
柏宜青断断续续,语气带了几分挑衅道:
“到底是、是给我按摩还是勾引我?”
“尤泠……一周的时间到了。”
“给我按摩的力气都这么小,待会儿能让我……满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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