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四,不得无礼。”苏胤轻声点了点。


    苏四快步跑到苏胤面前,赶紧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了萧湛的视线,取了外衣帮苏胤认真穿好,嘴里还一点嘀咕着,


    “公子,您可得紧着点,您长得这么好看,可不能凭白被别人看去了。”


    苏胤苦笑不得,“你那儿来的这么多歪道理。”


    苏四微微回头,见萧湛此时已经背过身等在门口了,怕被他听到,特地压了声音,“公子,我来之时,苏大哥就叮嘱过我,要我千万看好您,可不能被人占了便宜去。


    尤其是萧小侯爷。”


    苏胤不解,“为何?”


    苏四理所当然道,“因为他是断袖呀。您不是知道吗?”


    苏胤破天荒的被堵得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低头摇了摇,原以为太庙清净,所以带上苏四也无妨,现在看来,还是自己想错了。


    等将苏胤全然穿戴好,苏四才退离开去,仿佛刚才护犊子的样子不是他而已。


    苏胤走到桌边,“劳萧小侯爷久等了,请进。”


    萧湛这才回过身,上下打量了一下苏胤,今日的苏胤换了一身穿着,是他从未见过的颜色,天青色的料子,显得苏胤更加儒雅飘然了。


    “你家的人到是挺护着你啊。”被苏四这么一闹,反而方才的尴尬也烟消云散了,萧湛勾了勾唇,侧着脸看向苏四,那有深不见底的眼神,让苏四浑身一颤,接下来说得话,更是让苏四缩了缩脖子,“就是不大聪明,这么响的声音说话,以为本侯听不到吗?”


    “公,公子。。。”苏四感觉被萧湛盯着看,有一种背心发凉的感觉,他方才一时脑热,只记得苏大哥说萧侯爷是断袖,不能让他欺负了公子去,而且萧侯爷还可怕的很,上到皇子王孙,下到三岁小孩,没有他不敢打的。


    苏四觉得,像他这样的,应该是一拳一个就够了。


    “好了,莫要吓他。”苏胤放缓了声音,“阿四,你先出去。将书案上的经卷取了给萧小侯爷家的人送去,替本公子赏他辛苦了。”


    “苏胤,你这人还真是,我不过吓一吓他罢了,你至于去戳我的人的心窝子吗?”萧湛走到桌边,将方才那块木牌放在了桌上,轻轻点了点,“物归原主。”


    前世苏胤也是这般,“有仇必报”,总会激得自己想与他一争高低,好几次被苏胤气得吐血。


    可是如今的苏胤也一般无二,许是自己活了两世,总算看开了,竟会觉得放松。


    苏胤看了木牌一眼,伸手覆住,“萧小侯爷来找怀瑾,可是有事?”


    虽然最近和萧湛相处没什么大事,还算和谐,只不过苏胤也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和萧湛就是可以对酒当歌,岁月几何的朋友;也不觉得还一块令牌值得萧湛自己亲自跑一趟。


    两人谁也没坐下,就面对面站在桌子旁边。


    萧湛看向苏胤,没有立刻回答,他过来的目的……萧湛微微蹙了蹙眉心“,眼神落在苏胤的护腕上,顾左右而言他,“你换了衣服,是打算出去?”


    “嗯。”苏胤应了一声。


    “苏皇后就供奉在太庙的偏殿内吧。听说你在太庙抄经时,每晚都会去守上一个时辰?”


    “嗯,祖父年纪大了,姑姑身后无人,只能每年让怀瑾过来陪陪她。


    幸好陛下宽恩,也应允了怀瑾。“苏胤的眼神望向了屋外的天空,


    此时已经星辰点点。萧湛侧眸看此刻的苏胤,无意中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忧伤惋惜。


    第59章


    萧湛抬了抬手里的酒,“听说苏皇后当年也是英姿飒爽,曾在南疆与我叔叔一起攻城破寨,是位不可多得的巾帼英雄。


    若不嫌弃,这两坛神仙醉,劳苏公子替萧某送给苏皇后品一品。


    自家人酿得酒,苏皇后应当会很喜欢吧。”


    许时萧湛冲动了,竟一时脱口而出自己前世的自称,好在苏胤也没有在意这些。


    苏胤转头看向萧湛,棕琉璃般剔透的眼神原本就柔和,听了萧湛的话,苏胤面色暖了许多,“多谢萧小侯爷。我姑姑确实很爱喝酒。


    她若在,想必也愿和萧小侯爷对上两杯。”


    苏胤说着又从桌上取了一个木盒,递给萧湛,“神仙醉入口不烈,却后劲十足,萧小侯爷可以再酒中加点这个,别有一番风味。”


    萧湛侧目,有些疑惑,打开盒子看了看,十颗圆润金黄,个个饱满如珠的金橘,躺在其中,有些诧异,“你出门还随身带这个?”


    苏胤面上丝毫不显尴尬,低头理了理衣袖,“方才让我家苏四去后山摘的。若要谢,便谢他吧。”


    比起苏胤不想让萧湛发现他喜欢吃些酸食,为了遮掩而说是让苏四去现摘的,苏胤不知道的是,让苏四“特地”为萧湛他摘金橘更让萧湛觉得不可思议。


    “特地摘得?”


    苏四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自家公子在背后狡辩了,耸了耸脖子,他可不敢让萧小侯爷来谢,只是,这些金橘不是白天公子自己想吃,才吩咐我去后山给他摘的么?公子的心思可真不好懂。


    苏胤没有回,抬头看着萧湛略带思索的眉色,也看到了回来的苏四,知道自己该去正殿了,取了桌子上另一个白楠竹制成的竹盒,“萧小侯爷,时辰差不多了,若是没有别的事,可否容怀瑾先走一步?”


    萧湛认真打量了苏胤的神色,退开一步,“好。”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夜色极浓,阵阵寒风吹过,萧湛独坐于屋顶,丝毫不觉冷。


    神仙醉已被萧湛喝完三坛。若不是萧湛的酒量遗传了他爷爷,现在怕是早已醉倒了。


    过了许久,萧湛的眼神从寂寥的虚空一处,逐渐凝聚,缓缓地落在了身边的木盒上,萧湛的面色有些古怪,捏了一颗金橘,仔细端详了一番,这个苏胤,该不会是框我吧?


    又想起方才苏胤去而复返,“萧小侯爷,怀瑾也想取几颗金橘入酒,可否?”


    “本就是你的,拿便是。”


    “多谢。”


    原本就为数不多的金橘,又被苏胤拿得只剩下一半。


    因为喝了酒,萧湛的注意力稍稍分散了些,凝着眉犹豫了许久,才将手中的这枚金橘捏碎了放入酒中。


    “噗。。。”


    萧湛瞬间清醒了许多,拿起酒壶端详了一番,像是透过酒壶看苏胤一般,想起这人离开之前,那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萧湛忍不住咬牙切齿,


    “苏胤,你狠!


    为了骗我信你,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我这辈子也没喝过这么难喝的酒!”


    萧湛甩了甩头,苏胤、净玄禅师、阿姐。。。不同的人在他的脑海里乱晃,惹得他心烦意乱,颇为烦躁地举起了酒壶就要砸。


    忽然,一道玄白色僧袍的身影飘然降落在屋顶的另一侧,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萧施主还是莫要辜负苏施主的心意才好啊。”


    萧湛闻声而顿,软身靠在了檐脊上,“净玄禅师迟迟不肯出来,原来也是好这一口?”


    萧湛晃了晃手中的酒壶,其实他早就发现净玄禅师了,只是没想到净玄禅师竟然会主动来找他。萧湛更加好奇这位净玄禅师与他们萧家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竟然比自己还沉不住气。


    不过也好,净玄禅师主动来了,倒是省去了自己主动去套近乎。


    “贫僧夜间巡寺修行,寻香而至。”净玄禅师负手而立,僧袍迎风绰绰。


    萧湛空出左手,从身旁捞了一坛,又扬了扬手中的壶,


    “长衍曾在十方寺,初见禅师时,便已对禅师心生亲切之意。


    没想到,十余年已过,依旧如此。


    禅师可愿与长衍同敬故人一壶酒。”


    若是换做常人,谁会对着一个和尚和出家人问你喝不喝酒,可是萧湛偏偏双目发亮,神色认真地看向净玄禅师。


    净玄蝉师抬手接住扔过来的酒壶,夜色太暗,如今的萧湛已然长成,神色身躯,都已是青年男子的模样……加在上那一句“故人”,让净玄蝉师的心狠狠揪起。


    幸好这十余年来,他已经练成了铜心铁骨,纵内里翻江倒海,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也好,若无当年十万将士门同心死义,便难有今日这片刻安宁。”


    说着,净玄蝉师就去了酒塞,“萧施主,可否扔一枚金橘给贫僧?”


    萧湛虽是不解,却也依言,挑了颗扔了过去。


    “方才禅师为何说辜负苏胤的一番心意?”


    “萧施主,有所不知。这神仙醉在酿造之时,有一味点香草入酒,这也是为何有“闻香而醉”之美称的点睛之笔。


    神仙醉,


    醉后不知天在水,误点仙谱做仙君。


    一碗醉倒临江仙,一坛醉倒重天阙。


    这酒入口醇厚,立刻便化为千丝万缕的酒劲,流经四肢百骸。”


    净玄禅师一边说着,一边挤破了金橘,滴了几滴清黄的汁液下去,然后取出了果肉,只将整颗果皮丢入了酒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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