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肉汤炖好。
安晓还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汤再硬塞两块肉就完事了。
林灼渊也不勉强他,只给他倒了一碗药。
安晓就端着那碗已经放温凉的药慢慢喝着,看他将一锅肉全吃完,拎着锅碗出去刷。
安晓一口闷了剩下的药汤,跟了出去。
林灼渊蹲在小平台上刷碗,安晓就蹲在旁边看。
林灼渊看他一眼,把他手里的空碗接过去,刷刷刷。
安晓在旁边盘算待会要置办的东西,然后跟他说:“村里买东西用什么?银子吗?”
他们家库房里扔着一堆银块呢。
林灼渊:“是,不用。”
安晓皱眉:“又让那个和崽给你付钱?他靠谱吗?”
林灼渊:“嗯。”
安晓琢磨了下,摇头:“今天还是我们自己付钱吧,我想看看物价。”
林灼渊:“好。”
没有半分犹豫和勉强。
安晓弯起眼睛。
收拾妥当,林灼渊背起大背篓,安晓还顺手把安阳昨晚遗漏的背篓塞进去,想着待会跑一趟,给人送回去。
林灼渊依然没有意见,背好背篓,还俯身要抱他。
安晓要拒绝的,但林灼渊说:“这样快。”
安晓:“……”
无法反驳。
看了眼山脚下的村落,他放弃挣扎,主动伸臂,“来,抱吧。”
林灼渊眉眼柔和,把他托抱起来,开始飞奔。
安晓这回驾轻就熟,扶着他肩膀淡定看风景,顺便认路。
还不忘打听一些人际关系。
“那天给我看病的大叔叫什么?”
“路长峰,长远的长,山峰的峰。”
“跟着他的那些人呢?”
“不知道名字。”
“噢。”
“拿糖块给我们的两口子又叫什么?”
“江叔和彩婶,江河的江,彩色的彩。”
“咱村有名字吗?”
“有,伏*村,趴伏的伏,*,是指**这片山脉的**。”
“好复杂,我先记发音,伏*村、伏*村……”
一来一往的,很快抵达山脚,前边就是村子。
脚下的路也从草地变成了稀稀落落点缀着草叶的土路。
还能看到村子里的人在走动。
安晓忙喊停林灼渊,跳下来,自己兴奋地往前走。
林灼渊亦步亦趋地跟着他。
安晓没管他,放眼盯着前边建筑。
全是土墙,灰扑扑的,能看出一块块厚实的土砖形状,但经过风雨侵蚀,墙面凹凸不平,感觉雨水大一点,这房子就撑不住。
屋顶上也不是瓦片,而是用剖开的竹筒正反交叠引水至墙外,再用厚厚茅草铺上保温。
安晓疑惑,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绵软布料,再看这些土墙竹檐……这是一个生产水平的吗?
外延房屋还算新,越往村里走,屋子越破旧,墙砖凹凸不平、甚至有些能明显看出糊泥修补的痕迹。
村里道路也很……自然。
房子的屋前屋后大都有菜畦,偶尔还能看到几只关在笼子里的小动物。
但房子之间只有土路。没有村外的草蔓爬藤,尘土飞扬,凹凸不平,一看就是下雨天冲刷、积淤而成。
几步路功夫,安晓的黑布鞋就扑了一层灰,裤脚也开始变色。
安晓忍不住朝林灼渊嘀咕:“衣服太容易脏了,钱够的话,给我买两身你这种布料的。”
林灼渊点头又摇头:“够钱,不买,你穿这个好看。”
安晓:“……好看能当饭吃吗?”
林灼渊理所当然地:“我的伴侣当然要穿最好的衣服。”
安晓气结,直接下结论:“够钱就行,待会带我去买。”
林灼渊:“……”
下山前,安晓提前跟林灼渊商量了要购买的东西,所以林灼渊领路,直奔他们的目的地。
许是因为时间还早,他们进村走了一会都没见到人,直到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然后是一声又一声的隔墙招呼,全在喊“**来了”。
安晓不知道“**”什么意思,只看到村民们宛如雨后春笋,全冒了出来。
他看了眼淡定自若的林灼渊,按下询问的冲动,只留神四顾,开始在心里计数:
老人加一。
儿童加一。
老人加一。
老人加一。
儿童加一。
青壮妇人加一。
……
数到老人42位、儿童7名、妇人2位时,林灼渊终于带他拐到一户房子前。
越过门口几畦绿叶苗苗,林灼渊拍了拍虚掩的门板。
脚步声响,屋里人慢悠悠喊了句“谁啊”,紧接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走出来。
那老太太看到敲门的人,愣住,然后扑通跪下:“**,您怎么过来了?”
跟在后面的安晓吓一跳,连忙侧走几步避开。
林灼渊却习以为常,只随意抬了下手,问:“勇和呢?”
老太太爬起来,恭敬道:“村西头的伍老二家塌了一角,他带着人去帮忙修补了。”
林灼渊沉默了下,点头:“那我过去那边找他。”
“诶,**慢走。”
林灼渊转头走到安晓身边,示意他跟上。
安晓朝老人家笑笑,后者却朝他弯腰行礼,吓得他一激灵,一溜烟跑到慢步等他的林灼渊身边。
林灼渊摸了摸他脑袋,拉住他的手前进。
两旁探头探脑的大都是老人,后头还躲躲闪闪跟着几位扎着朝天辫的小孩,安晓不太自在,挣开他的手。
林灼渊顿住,停步看他。
安晓秒懂,低声道:“好多人看着呢。”
林灼渊:“他们都知道你是我伴侣。”
安晓:“……”
拽住他衣袖,“这样,行吗?”
林灼渊垂眸看他手指,似乎仍然不乐意,张口——
“可以了,”安晓推他,“赶紧走,好多事呢。”
远处似乎传来惊呼声。
安晓往那边瞄了眼,只看到两老头一个扶额、一个摇头,不知道在聊什么话题。
他没多想,收回视线——因为林灼渊被他推了下,接受了他拽衣服的方式,继续往前走了。
村落很大,房屋错落,但大体是沿着河流边沿盖的。
只是村里盖房子没有规划,东一栋西一户的,房子还几乎一个模样,走起来跟走迷宫似的。
安晓拽着林灼渊的衣袖,走得非常安心,还有心思四处张望、计算人口。
一路穿田过巷的,直走到村子西边,看到好些人围在一家旧房子前才停下。
那群人大都是中年人,其中两人正在搅拌一团泥巴,另有一人扶着木桶捏泥巴,一会加一点水。
其他人则在旁边说话。
林灼渊就停在几步外,喊了声:“和崽。”
咦?安晓探头。没看到有年轻人——
“哎哟!!”一名双鬓染白的中年人诧异转身,一看,立马飞奔过来,朝林灼渊弯了弯腰才说话,“**,您怎么过来了?”
安晓:“……”
这是林灼渊口中的和崽??
这应该喊叔啊!!
……哦,“和崽”是外号吧。
话说,林灼渊真的没有霸凌村民吗?怎么这些老人家、长辈都对他很恭敬?
走神一瞬,林灼渊那边已经聊了好几句。
语言还不太熟悉的安晓连忙收敛心神,专心听话,眼睛则不由自主落在那一堆正在和的烂泥上.
那位扶着桶倒水的大叔似乎是行家,手指搅了两下黄泥,说了声“好了”,搅拌的俩人立马停下,挖泥放进旁边的木格子里。
安晓看了眼前面塌了一块墙角的老旧房子,忍不住开口:“这个泥直接糊上去吗?”
跟林灼渊说话的勇和停下说话,朝林灼渊鞠了个躬,再笑着看向安晓,解释道:“先放**里**,晾干了再用。”
……晾干就用?那个木格子竟然只是定型吗?
安晓脱口而出:“这样有用吗?”
勇和大叔温和道:“可以的,距离雨*还早,可以干。”
安晓:“……”
抬头迎上林灼渊平静的视线,犹豫了下,拽了拽他袖子,小声:“我可以跟你说几句话吗?”
他还没学“先后”,是简略版语法……反正帅哥知他底细,不会计较这些。
那位勇和似乎皱了下眉,带着担忧看向林灼渊。
林灼渊没管他,只是朝安晓点头:“可以。”
安晓朝勇和大叔笑笑,拽着林灼渊退到一处空旷地,确认附近偷摸打量的人都听不到,他才让林灼渊低头。
“他们做的那个叫什么?”
林灼渊半点没有被叫出来学生字的不耐,答道:“土砖。”
安晓学过“土”,这一组词,“砖”的意思就出来了。
“我知道怎么烧一种砖,不怕风雨,二三十年都不会坏,比这种土砖好用。”
林灼渊:“……烧?”
“嗯。”安晓一点没藏着,用半吊子的语言叽里咕噜,还拉住他蹲下来,当场在土路上画示意图。
勇和大叔也不过来,只远远看着。
林灼渊盯着土路上的简笔画看了半天,终于开口:“可以试试。”
安晓:“必须试,这些土砖,几场雨都得垮,怎么住得安稳?烧制而成的,比这些土砖好。”
扫了眼周围偷看的人群,他还是补了句,“你回头再跟他们说吧,我怕他们要疑上我。”
“没事。”林灼渊就着姿势,朝勇和招手,“和崽,过来。”
那位看着五六十岁的鬓霜大叔立马屁颠过来。
安晓:“……”
大叔,一把年纪了还被人叫崽,不难受吗?
勇和一点不难受,还跟着蹲下来:“**,是不是有什么——”
“你看这个,”林灼渊指着安晓刚才画的图,“我家安晓说可以这样烧制更好的砖,更结实。”
安晓:“……”
这是可以直接说的吗?
这不是明晃晃告诉别人,他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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