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回, 今日天色已晚,先到前方休息,明日再继续启程回长安。”
“诺。”青年领命,拍马向前开路
一行车马跟着向前驶去, 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亭长远远望见远处的一队人马, 赶紧点了名小吏跟着他一起迎了上去。
梁渊看到迎上来的亭长把符牌递了过去:“今夜住宿,你让人备些热水即可。”
亭长接过符牌仔细看了看, 然后恭敬地把符牌归还, 语气谄媚:“好的,使君快往里边请,我现在就让人去烧热水。”
说完拍了下身边的小吏:“黑子快去和老张一起去给使君备水。”
梁渊吩咐完便先进屋检查了一遍, 确定安全, 才请马车里的卫朔进屋休息。
“仲回做事谨慎,实在令人放心,不过这一路也是辛苦了, 待回长安后我给你放个一旬假, 好好休息休息。”
梁渊听完觉得假期过长,赶紧开口推辞:“殿下过奖了,此乃臣的职责,不用放这么长时间的假, 我回去休息一晚就好。”
卫朔听完梁渊的回答, 已经习惯了, 只好无奈一笑。
他从射虎之后与梁渊相识, 距今已有十载,可以说是亲如兄弟,可梁渊本性谦恭,在他身边始终恪守本分。
“好了, 孤说休息几天就是几天,这是命令莫要推辞。”
卫朔不等梁渊开口就接着说道:“今夜便是回长安的最后一程,那些硕鼠一路上都没有动静,如今是最后机会,若要动手便在今夜。”
“我马上让弟兄们做好准备,今夜臣亲自为殿下守夜,必让那些人有来无回。”
“好,有劳仲回了,一会儿备好热水后你就让亭长今夜约束好亭中其他小吏,不管发生什么动静都不要出屋,否则生死不论。”
“诺。”梁渊领命出屋,着手布置今夜的防守。
卫朔则在屋内思考着如今的局势。
五年前大父病逝后,父皇虽然登基为帝,但大部分权力还是握在太后的手中,直到去年太后病逝,父皇才真正掌握实权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皇帝。
外姓藩王虽然被大父收拾了,但是宗藩和功勋权贵近些年来确是越发嚣张了,父皇掌权后自然是要拿他们开刀。
首先动的便是丞相,丞相乃百官之首,自然要换上自己人才安心,原丞相楚商因为年老被皇帝厚赏后送回封地荣养,现在的丞相由有拥立之功的魏昌担任。
太尉徐冠自太后病逝后也上书告老辞了太尉一职,皇帝收回了他手中的虎符,并给他加封了千户食邑,也把他送回了封地荣养,而太尉一职被皇帝空置了起来并未选人担任。
而御史大夫一职则由原来的代国相纪婴担任,剩下的一些职位皇帝只是做了一些细微的调整,大部分并未调动。
朝中的权力大致掌握后,自然也该动手整治一下地方。
当今天下实行两京制,西京长安和东京洛阳。
洛阳乃是虞雍二朝的故都,但因为雍朝末年战乱不断,乱兵纵火烧宫,使得洛阳皇城损坏严重残破不堪。
先帝登基后为了遏制旧朝权贵,定都洛阳,但是洛阳损坏实在严重,建平二年先帝迁都长安,把洛阳定为东都,并派人修建紫微宫,直到今年五月洛阳紫微宫才初步修缮完成。
听到消息后,卫朔便请命带人去洛阳看一看这修缮好的紫微宫。
卫朔在洛阳待了半月有余,并在这段时间内派人去往周围各郡,暗中调查权贵豪族在地方上的情况,然后又以思念故土为由,转道去了代地。
卫朔到了代地便请旨给当地百姓加恩,并与原来的旧交故吏多加联络,而这一联络就让他发现了惊天大案。
代地和燕地有商人大族私铸兵器,并且向东胡哲都出售,还走私盐铁,而这些人的背后牵连着数位列侯权贵。
卫朔听到此消息后甚是震怒。
怪不得有朝廷支持的勒宿日渐衰败,打不过哲都,原来是这些人不把朝廷的命令放在心里。
建平十六年先帝才收拾过一批人,这还没几年这些人便又故态萌发,看来真的是欠收拾欠砍。
卫朔想要把这些人连根拔起,为了防止打草惊蛇,他并没有即可动手,而是装病留纪亮在代地周旋探查,并让王应去燕地暗查,而自己则带着梁渊及一些护卫乔装打扮快马加鞭向长安赶去。
到了中途卫朔为了钓大鱼,并且能让纪亮和王应更好地探查到消息,就放出了自己的行踪消息,正大光明地回长安。
而那些败类若是聪明的话,应当已经知道他们事情败露,而他早已派人封锁了边地,他们逃不出去,为了保命只能铤而走险,而路途中便是最好的机会。
当夜夜凉如水,天空黑沉沉遮挡着月光,只有点点星光透过黑雾闪烁着一些光芒,大地一片寂静,时不时传来一两声高低不一的动物鸣叫声。
咻,咻咻咻,咻咻……一阵箭雨射向屋内。
“殿下当心!”梁渊挡在前面,拔刀挥向射来的利箭。
一阵箭雨结束后,门外传来了刀剑相击的金属声。
半刻钟后,门外刀剑声逐渐停止。
“殿下,刺客已尽数解决,三人生擒,二十一人伏诛。”
“走,仲回我们去会会这些刺客。”卫朔听完侍卫的禀告嘴角微挑,转身叫上一旁的梁渊迈出了门。
门外黑漆漆,只有眼前这一片地方被火光照亮,火光下浸血的土地上是三个被绑着的刺客。
卫朔目光冷冷的盯着三人:“是何人派尔等前来?”
刺客三人皆未开口,卫朔对此倒不意外,能够派来刺杀他,不是心腹就是死士,自然不会轻易开口。
卫朔让人把这三个刺客带下去严加看管。
“殿下,这是从刺客身上搜来的信件。”一侍卫递上信道。
卫朔看着这光滑的信封,内心嗤笑一声,呵,看来还真是条大鱼。
卫朔被立为太孙后就开始着手造纸,但是呢他对这个造纸只知道一些大概,因此一开始造的纸非常的粗糙,直到去年一位工匠对技术进行改进,才有了比较光滑平整的纸张。
但是这种新型纸张产量并不多,流通在市场上的更是极少,可以说是非常的稀缺,除了皇宫和被赏赐的几位重臣家中,也只有顶尖的权贵才会拥有,而有这样权力的人不会超过二十人。
卫朔打开信件,里面并未写什么内容,而是只有一个朱印,卫将军徐艾印。
看来这些人是真的不了解本太子,私盗官印,拿舅舅来威胁他,简直是在找死。
“都回屋休息吧!明日卯时出发。”卫朔吩咐了一声,捏紧手中的信转身回屋。
次日一早,卫朔一行人便急行赶回了长安,卫朔回长安后直接便去宣室殿拜见皇帝。
卫朔刚迈进殿,一个小姑娘便从一旁冲了过来,抱住了他的大腿。
“大兄抱。”小姑娘抬起头,奶声奶气说道。
卫朔伸手一捞,单手把小孩抱进了怀里:“好,抱抱我家长华!”
“见过大兄。”一身穿朱红锦袍的少年也走到卫朔身边,一双星星眼充满期望的望着卫朔。
卫朔目光仔细打量了少年,然后伸手搂过:“阿煦这几个月长高了不少,过几日为兄带你去打猎。”
这几年的时间中,卫朔又多了两个亲人,九岁的弟弟梁王卫煦和三岁的妹妹永平公主卫长华。
上座的景和帝卫述看着面前和睦相处的子女,眉目含笑,对此甚是满意。
“阿煦你先带着长华去母后宫中,我这次巡视途中买的礼物都送过去了,你们两个先去看看可否喜欢,我一会儿去找你们。”卫朔有事要同父皇商量,便柔声哄着弟弟带妹妹离开。
待弟弟妹妹走后,卫朔把昨日搜到的信递给了父皇。
景和帝拿起看了看,有些不解:“这是什么?怎么印着仲安的章印?”
“这是昨日儿从刺客身上搜查所得。”
“刺客!”景和帝的声音一下高了八个度,马上从座位上起来,快步走到卫朔面前。
“怎么会遇到刺客,玄鹤可有哪里受伤?快让为父看看。”
“不行,还是要把张太医叫来给你瞧瞧。”景和帝仔细盯着儿子看了看,话语中满是急切。
卫朔赶紧拦下他:“父皇不用请太医,儿很好,一点事都没有。”
“真没事吗?”景和帝语气中还是充满了担忧。
“父皇放心,我这一路上被长明他们好好保护着,一点伤都没有。”卫朔一边说着,一边扶着父皇回到座位。
“向豹,传令下去,此次随太子出行者都护卫有功,赏酒一壶,布十匹,亲卫加赐金百两,然后派人把仲安叫过来”
“诺。”小黄门向豹领命出去传旨。
“那儿臣便先代他们谢父皇赏赐。”
“那你就给为父好好说说这一路都发生了什么?”
“一五一十,不得隐瞒。”景和帝怕他不想让自己担忧而隐瞒一些事情,于是又加了一句。
卫朔听到这儿,顿了一下,然后把发生的所有事都一一说了出来。
“哈,这些人好大的胆子,看来是朕太仁慈了,以至于让他们失了本分。私通敌国,构陷重臣,刺杀太子,这些罪就拿他们的人头来抵吧。”
景和帝听完卫朔的话内心震怒,强忍着怒气哂笑一声,在心里给他们下了死刑。
“陛下,卫将军到了。”
“让他进来。”
徐艾进殿:“陛下这么急匆匆的召我是有何事?诶!玄鹤回来了,瘦了,看起来这一路是辛苦。”
“舅舅这可就看错了,我这一路是不仅没瘦还胖了几斤。”卫朔笑着回话。
“哈哈哈,玄鹤还在长个,胖点好,还是要多吃些。”徐艾说着轻移脚步到卫朔身边,低声询问,“你阿父是被谁气着了?脸色这么黑。”
徐艾从小和卫述一起长大,卫述虽然平常很温和,但被惹怒就会有人倒霉,徐艾对生气黑脸的卫述还是有点小害怕。
卫朔还没回话,皇帝便开了口:“别聊家常了,看看这个。”
卫述把带有印章的纸递给了徐艾。
徐艾接过,看到上面的印章脸色一变,“该死。”徐艾低骂一声,赶紧请罪,“臣未保护好官印,还望陛下降罪。”
“把盗章之人给处理了,并且把你身边的人好好梳理一番,这件事我不想再看见第二次。”
“诺!”徐艾回道。
“仲安呀,你不光是我的内弟,更是我的心腹重臣,我实在不想处罚你,可你这印记涉及到私通案和刺杀太子案中,纵使是你无心,但不罚你恐难服众啊。”卫述语气中透着一丝烦恼。
徐艾则很干脆的领罚:“这件事是臣的错,臣甘愿领罚。”
“卫将军徐艾护官印不力,以至于被奸人盗用犯下过错,即日起削减食邑一千户,贬为左中郎将,降职留任。”
“臣徐艾,领旨谢恩。”
“退下吧,回去把那些人处理了。”
“唯。”徐艾领命退下。
卫述对徐艾的处罚很是微妙,说重吧也是重,毕竟又是削邑又是贬官,若是放在别人身上肯定是重罚,但是放在徐艾身上倒是不同。
徐艾身为当朝外戚和皇帝心腹重臣,皇帝稍微借皇后的名头进行加恩,徐艾的食邑就可以增回来,而且他还是降职留任,显然卫将军这个职位皇帝还是给他留着。
景和帝处理完徐艾的事,又看向了儿子:“玄鹤,这件事为父交给你来处理,莫要心慈手软,让权贵们见识一下朝廷的刀锋,来一个杀鸡儆猴。”
卫朔已经十五了,景和帝有心锻炼一番,正好可以借这件事来练练儿子的手段。
“诺。”卫朔领命过后又同父皇去往母后宫中,用过膳后才回了自己的太子宫——
作者有话说:原本是说晚上八点更,但一会儿有事,所以提早更新了,明天开始恢复早上九点更新,每日日更,感兴趣的给小作者点个收藏吧
第22章 直播再现 让我好好一诉衷情
卫朔回到太子宫时已近酉时, 他赶忙洗漱一番,换了一身绯红锦衣,手中提了一件东西,便急匆匆出了宫。
他来到宣里梁府, 挥退了一旁跟从的侍卫, 自己一人走到一面围墙,拿出了一个特制的哨子。
他把哨子放在口中, 不紧不慢地吹出了二长一短的哨声, 然后迈步去了偏门。
到了偏门,卫朔仔细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静静等候。
“阿鹤!”少女从门内探出身来, 一双凤眼, 晴若秋波,紧紧注视着眼前的少年,语气中充满惊喜。
少女面容大气犹如盛开的牡丹, 令人惊艳;身着一袭竹青色罗裙, 举手投足间更添了一份灵气。
少女正是梁漪。
自十年前射虎相识后,卫朔对梁漪改进的连弩很感兴趣,因此时常写信与她交流。
后来随着渐渐熟识,二人感觉更加合拍, 书信来往也愈加频繁, 再加上梁漪的父亲成为卫朔的老师, 二人更是时常见面, 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泱泱。”卫朔看着面前的女子,无意识间脸上便扬起了笑容。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明日才会来。”
“我答应过你回来之后就来找你,自是不会食言,况且后面这段时间有些要事处理, 恐怕好长时间不能来找你了。”
卫朔说着拿出了礼物递了过去,并示意梁漪打开看看……
“这是什么?”梁漪好奇地打开了礼物。
礼物是一本画册。
“这是洛阳!”梁漪翻开画册,脸上闪过了一丝喜悦。
梁漪出生于洛阳,幼时与父母兄长居于洛阳,洛阳承载着她太多美好的记忆,于她而言便是永无乡桃花源,可后来母亲病逝,她们一家迁到了长安,她好久未曾在回过洛阳了。
“泱泱同我说过好几次洛阳之美,引的我心向往之,此次既然去了洛阳,自当记录下来。”
“可惜的是我去的时候已经错过了牡丹的花期,不过仲回带我去了你在洛阳的家,我在你的院子里种了一些牡丹,希望来日花开后能与你共赏。”卫朔看着梁漪,眼中极尽温柔。
梁漪听到卫朔的邀约,脸上扬起了明媚的笑容:“好,下次我们一起去。”
卫朔看到梁漪脸上的笑容,也跟着笑了起来。
二人又聊了一会儿,卫朔便提出了告辞:“今日天色已晚,泱泱回去吧,待我事情处理完后再登门拜访师父和你。”
“那阿鹤路上小心。”梁漪有些不舍的告别。
“嗯。”
卫朔看着梁漪进门后才转身离开,回了自己的太子宫。
次日早晨。
“殿下,家令到了。”
“让他进来。”
太子家令楚符推门而入:“拜见殿下,不知殿下召臣前来所谓何事?”
卫朔递过去了一份名单:“节行,你去北军调些人马把这些名单上的人全部抓起来,送到廷尉狱中严加审问,若罪名属实皆从重处置,其家眷等先严加看管。”
楚符接过名单打开一看,不由瞳孔一缩,然后紧接着便是兴奋:“诺!”
楚符虽为前丞相楚商的儿子,但并非长子,楚商的平侯之爵也轮不到他继承,但正因为是楚商的儿子,楚符才绝不甘于平凡。
他找尽机会来到太子身边,就是希望能成为太子心腹之人,将来可以一展拳脚。
但太子的身边已经有了心腹——太子仆纪亮和门大夫梁渊。
可这份名单又给他带去了希望,能成为太子心腹的希望,为了完成自己的目标,他不介意杀个人头滚滚。
卫朔把这件事交给楚符来办自是有其考量。
楚商身为开国第一功臣,并担任了二十几年的丞相,如今虽然卸任,但手中积蓄的人脉和力量却不容小觑。
楚符是楚商诸子中最为出色之人,但却因为不是长子而不能继承爵位。
因此楚符才会不择手段的向上爬,而这样的野心,再加上楚商留下的人脉,倒是很适合成为卫朔手中的一把利刃。
而利刃起用之前自当给其开锋。
“节行啊,希望这件事你处理的不要让我失望。”卫朔看着楚符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道。
楚符走后,卫朔也去往了少府寻尚方令。
他刚到,尚方令就即刻前来:“臣拜见殿下,不知殿下所来何事?”
“我记得新型纸是有标记可查,传唤蔡工,我要查一查这张纸是谁所有。”卫朔说着把那张盖有印章的纸拿了出来。
新型纸造出来后,卫朔便让工匠在每卖给一人就在属于他的那一份中添加特殊的材料,这个材料可以在后续被追溯出来。
卫朔当时下这个命令,只是想着有备无患,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不过一会儿,蔡工便到了。
他把手中的粉末撒一些在纸上,轻轻涂抹,然后又把粉末收回瓶中,纸张被涂抹的部分显示出来了青色。
“殿下,这青色是属于历乡侯。”蔡工回道。
“真是有劳蔡工了,赵武赏蔡工十金,嗯,蔡工好酒,再赐美酒十樽。”
蔡工听到有美酒,立马喜笑颜开:“多谢殿下赏赐。”
“才这么点酒就这么高兴了,你只要能把这纸再改进改进,使新纸产量变多,你这一辈子的酒我都包了!”卫朔看到蔡工这么高兴,直接开口打趣。
“那殿下说到做到,我现在就去改进。”蔡工听完卫朔的话直接充满干劲。
“孤一诺千金。”
蔡工听到满意的答案,高兴的告退去干活。
卫朔拿起这张被验过得纸,紧紧注视着上面的颜色,眼中透着冷意。
然后起身离开回宫。
历乡侯,呵呵,好一个历乡侯,看来三伯还是没有放下,孤的几个伯叔还是需要好好敲打。
“赵武,查历乡侯。”
“诺。”
转眼时间过了半月,这半个月来众多官员被斩首弃市,数千人被流放边疆,京中一片血色,哭声不绝,千里之外的并州和幽州也是被杀了个人头滚滚,哀声不断。
长安城中那些吃喝玩乐的膏粱子弟,最近也都安安生生呆在家里,不敢再惹事生非,唯恐招惹祸事。
朝中上下官员也领会到了太子的手段,知道了这天家父子非是他们所想那么宽厚仁慈,能够受人摆布。
“殿下这是近日所查历乡侯的所有情报,还有历乡侯去往了赵国,现在呆在赵王宫。”赵武带着近日所查的消息回来禀告。
卫朔打开情报看了看,轻叱一声:“呵,孤的这几位伯叔还真是野心勃勃,死性不改,真真该死!”
“你派人盯好钱礼,让他呆在赵国境内,不得踏出一步,其他的莫要轻举妄动,退下吧。”
“诺,微臣告退。”
卫朔吩咐完便打开奏折,接着处理走私案。
我早晚被这些逆臣气死,卫朔批阅了半天折子,越看越气,感觉自己被这些乱臣气的都有些烦躁了。
“永福备马,去梁府。”
卫朔骑着马,没过一会儿便到了梁府。
“老师可在府中?”卫朔下马把缰绳递给一旁的门卫,开口询问。
“回禀殿下,今日大郎君回来了,家主现在正同大郎君说话。”一旁的门卫回答道。
“伯善兄回来了,看来我今日来得正好。”卫朔抬脚向府中走去。
“弟子见过老师。”卫朔进屋先对自己的少傅梁钧问了个好,然后又看向了一旁的梁淑,“好久未曾见伯善兄了,今天可要好好诉诉感情。”
“那殿下干脆今日就留在府中,让我好好一诉衷情。”
梁淑看到卫朔眉宇间的郁气,想到近日发生的事,便知他的心情不是太好,便顺势借此挽留卫朔,希望能让他放松一下心情。
“好啊!”卫朔爽快答应下来。
“殿下巡视归来半月有余,难得还记得来看看我这个老师。”梁钧听着二人说话也顺势插了一句。
卫朔一听老师的语气不对,便知道是自己回来当日私下见泱泱的事被老师知道了。
“徒儿这一路最是思念老师,一到洛阳便买了最好的牡丹酒派人送给老师,回来后也多次想登门拜访,可老师刚任京兆尹,事务繁多,我不忍打扰。”
卫朔先打出了一张感情牌,然后赶紧转移话题:“伯善身为河间国相,怎么突然回来了?”
梁淑原任赵王卫赞的长史,在卫赞过继给周王为嗣后,梁淑便被卫赞派去辅佐了自己的大儿子河间王卫澄,并担任了河间国相一职。
梁淑听到卫朔问自己,想到自己回来的原因就不由得笑容满面:“我回来报喜呀,我要当父亲了!”
“阿姊怀孕了!”卫朔的语气中充满了惊喜。
不是卫朔大惊小怪,实在是真的很惊喜。
十年前在周王的做媒下,梁淑迎娶了康悦。
康悦是元安长公主卫欣和卫尉康言的长女,因其出生在长乐宫,所以一出生便被先帝封为长乐郡主,极受先帝先皇后的宠爱。
可康悦自幼身体就不太好,体弱多病,众多医师都无能为力,只得在大巫身边修行以求庇佑,不过好在她的身体倒是慢慢好了起来。
梁淑自幼便聪慧,做事严谨,因此被派到康悦身边陪伴随大巫修行,二人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感情深厚。
成婚之后更是如胶似漆,伉俪情深,但是因为康悦身体的缘故,多年来未有孩子,梁淑早做好了无嗣的准备,但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意外之喜。
“如此喜讯伯善兄可有通知姑姑?”
“我一回城便先去拜访了岳父岳母,告诉了他们这个喜讯,如今岳母正收拾东西打算去河间。”
卫朔听到这停顿一瞬才开口:“ 长安距河间几百里,姑姑年岁不小,恐太过操劳,不如伯善兄你调回长安可好?”
“况且京中名医众多,阿姊回京也可以更好的养胎。”
梁淑听到这里也有些意动,但还是有些犹豫不决:“长安自是极好,若能回来也是不错,但我入京恐无事可做,况且大王待我极好,我一时难下决定。”
“怎会无事可做,如今因为走私一案,京中空出了许多官位,正需要伯善这样的大才呀!”
卫朔一直想要把梁淑这位人才拉拢到自己这边,如今自然要加把劲劝说。
“况且因为这走私案,父皇打算设立司隶校尉一职,用来监督京师和京城周边地方,而这校尉的人选便是光禄大夫程温,程公担任司隶校尉后这光禄大夫就可以由伯善来接任。”
光禄大夫秩比二千石,为皇帝近臣,在诸大夫中地位最尊,卫朔为了拉拢梁淑真的可以说是用心了 。
梁淑虽然有些动心,但并未立刻答应,还是决定回去禀告河间王过后再下决定。
一旁的梁钧虽然也希望侄儿回到长安,但终究没有劝说干扰梁淑的决定,而是插嘴转移了话题。
“今日天色不早了,先去用膳吧!泱泱和仲回估计在等着我们呢。”
二人听完话跟着梁钧一起去用膳。
【嗨!大家好,我是讲历史的阿乐。没想到上期的节目如此受到大家喜欢,武帝不愧是历史圈的顶流,最近的大热门,这一期我们接着来讲武帝。】
京城的上空巨幕浮现,温和圆润之声从巨幕中传出。
长安城中的百姓无不惊讶恐慌的望着天上的巨幕,畏惧声、跪拜声、拜神声……各种声音响彻长安。
第23章 惊变 血口喷人
卫朔听到声音, 放下筷子出门,抬头望向天空。
天空中巨幕悬挂,一身穿白衬衣,戴着眼镜, 面容清秀的青年男子出现在上面。
“这神迹又出现了。”梁钧走到卫朔身边, 看着天幕,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这神迹已经消失十年, 如今出现不知是祸是福。
“这是什么?”梁漪有些疑惑地开口, 一旁的梁渊也是一脸疑惑,梁淑倒是若有所思。
虽然十年前经出现过了天幕,但当时主要出现在相关人物身边, 知道的人不多, 消息也被封锁在上层权贵官员当中。
“看看就知道了。”卫朔语气沉静回了一句,但并未解答。
此次恐怕大多数百姓都能看到,不知道范围到底有多大, 希望不要引起动乱。
而在宣室的景和帝卫述也想到了这点。
“向豹传令下去, 命中尉陈当带兵巡视京中,凡有作乱者严惩不贷。”
“诺。”向豹领命去传口谕。
【在开始今天的内容之前,先让我拆个快递。】
屏幕中的人拿起小刀划了几下,打开盒子, 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手环。
【噔噔噔!噎鸣手环, 上个月京都博物馆为了庆祝探索启武帝完成, 特地用了新改良的噎鸣芯片制作手环, 并当做奖品进行抽奖。】
【十位中奖人数,一千多万人竞争,这样的中奖率,我竟然中了!中了!中了!这我能不拿出来显摆显摆, 让你们羡慕羡慕,真就是愧对我前段时间虔诚地拜天拜地拜武帝了。】
屏幕中的阿乐小心地把手环戴在手上,左转转右转转展示了好几遍。
其他人羡慕不羡慕卫朔不知道,但是他是真的羡慕了。
想他还在现代的时候,便是村里出了名的手黑,运气差,事关运气他每次都是垫底。
【好了,言归正传,我们回到今天的主题——中山王卫襄为什么会想传位给武帝卫朔。】
【历史上对于启文帝是否是奉诏继位,诏书的真假一直争论不断,而这个争论了三千多年的谜团,最终在这一次京都博物院的时空探索中被彻底解开了。】
阿乐话落,天幕画面有了新的变化。
“噗。”
大殿刚关上门,青年跪倒在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殿下!殿下,你怎么了?”青年身边的宦官立马扶着他到榻上躺着:“殿下你坚持住,我现在就去叫太医。”
青年紧紧抓住宦官的手,语气断断续续:“别……别去,快……快传二弟过来。”
“大王!”梁淑看见屏幕中的青年,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青年便是如今的河间王卫澄。
梁淑曾经任赵王长史,对于曾经的赵太子卫澄自是无比熟悉。
一旁的卫朔看着屏幕内病倒的卫澄,换算了一下时间,应该就是今年。
但是正月朝拜时卫澄还能同他一起骑射狩猎,怎么这么快就病倒了?
宣室殿的景和帝看到这便直接派了一个太医去河间国。
“皇兄,皇兄你怎么了?”中山王卫襄看着躺在榻上的兄长,眼中尽是惊慌哀痛,他踉踉跄跄地走到跟前。
“阿襄莫伤怀,你先听我说。”
“为兄本……本想借父皇丧期召几位宗王入京,把他们控制……控制起来,为你将来登基扫清障碍,咳咳咳,可如今为兄时日无多,一切只能靠你了。”
卫澄双眼紧紧看着面前的弟弟,眼神中尽是担忧和不甘。
“不会的,不会的!皇兄你在骗我对不对?你正值壮年怎么会时日无多?”
卫襄不敢相信这一切,他紧紧盯着皇兄,希望他刚才说的都是谎话。
“阿襄,为兄真的时日无多了,嘉宁二年郑……郑王下毒谋害父皇欲要篡位,那毒药没害了父皇却害了孤,虽得太医救治但终究难活过而立之年。”
“我的身体本……本来还能再撑两三年,为你扫清障碍,可是这余毒却突然再次爆发,我没有时间了,为兄撑不住了,这天下只能交给你了。”
“我不行,我做不到啊皇兄!”
卫襄听完兄长的话内心悲痛万分,但他知道自己的能耐,这个皇位他撑不住。
卫澄看着眼前逃避问题的弟弟,不由面色胀红,发出一阵急速的咳嗽声,噗,嘴中不断涌出鲜血。
“皇兄,阿襄胆小,你别吓我啊!”卫襄一边说着,一边不断擦拭着兄长嘴边涌出的鲜血。
卫澄喷出了胸中的瘀血,说话也顺了不少,他死死抓住弟弟的手。
“卫襄!你不是小孩子了,为兄去后我们这一脉就剩你一个人,如今这天下你必须担,这皇位你必须坐,撑不住也要撑。”
说完卫澄从床边拿起自己早就藏好的圣旨和传国玉玺,交到他的手上。
“这是我早就写好的传位诏书还有这玉玺,你都拿好,带着他们去找御史大夫和卫尉,他们会助你登上皇位。”
“千万记住,我死的消息不要立刻传出去,待把那些藩王诱进京拿下之后在传出去,你一定要万分小心,这天下为兄交给你了,做个好皇帝呀!”说完卫澄带着遗憾和不甘离开了人世。
“皇兄!皇兄……”卫襄趴在卫澄身上低声抽泣,他谨记兄长的嘱托,压抑着声音怕惊动外人。
“大王莫哭,如今你当振作起来,不然太子殿下也不能安心的走。”一旁的宦官金宝也带着哭腔安慰道。
卫襄渐渐止住了哭声,他呆坐在地上,看着面前摊开的圣旨,终究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用火一把烧毁了圣旨,走到书案前拿出一张空白圣旨,用左手挥笔写了一份新的圣旨,然后拿起传国玉玺盖上了印。
圣旨是一份新的传位诏书。
他模仿卫澄的字,以卫澄太子的身份写了一份传位给代太子卫朔的诏书。
卫襄两手皆能写字,左手临摹的便是卫澄的字,卫襄模仿卫澄的字可以说是以假乱真。
他把新的圣旨递给了一旁的宦官:“金宝,你从小便同我和皇兄一起长大,我和皇兄对你都是信任万分,如今这生死存亡之际,我希望你能暗中派人把这份圣旨送到阿朔手中。”
“可是太子殿下是想把皇位传给大王,大王怎可烧毁圣旨把皇位送给他人?”金宝没有接过圣旨,而是满脸的不解。
“金宝,我就是一个庸人,这天下我撑不起,若我为君必是亡国之君,这天下承担着大父和父兄的心血,我怎能眼睁睁的看着它灭亡。”
金宝对于卫襄的话不敢苟同,“大王何以如此自轻自贱,如今这天下本就该是属于你,你还没有试过怎么知道就撑不起,你觉得你不行那么代太子就行了吗?”
“阿朔自然可以!兴我大启者必此人也!”卫襄这句话说的很是坚定。
他神情有些狂热地开口细数卫朔的功绩:“阿朔乃我卫氏麒麟儿,允文允武,仁孝无双。七岁便逐东胡,九岁于马上一箭双雕震慑外使,十岁便入朝听政统领数千精锐,自幼便得名师教导,才华名冠京都,阿朔继位必定能创造盛世,成为圣主明君。所以金宝你一定要帮我。”
屏幕下看到这儿的卫朔都有些不好意思,他没想到卫襄竟会如此相信他,不过卫襄想的还是太简单了,此事成不了。
城中大胆的百姓也看着这内容同身旁的人偷偷小声议论。
“咱这陛下以前就是代王,那上面说的代太子不会就是如今的太子吧?”
“应该是吧。”
“那咱们以后的日子是不是就会越来越好了?”
“那谁知道呢?”
金宝看着大王心意已决,自己在劝也难以动摇其决心,只好接下诏书和玉玺。
金宝随身藏好诏书玉玺后离开了宣室殿,但并未依照卫襄的意思把东西送到代国,而是离开过皇宫去了御史大夫梁钧家中。
“金宝你怎么来了?可是太子殿下有事召见?”梁钧听到金宝过来便急匆匆出来相见。
“梁公,太子殿下薨了。”金宝看见梁钧直接哭出声来。
“不可能!昨日我见太子还好好的,这才没过多久怎么就薨了?”梁钧听到这消息血气上涌,差点一口气昏了过去。
“这是真的,太子殿下留下遗嘱让您和康公一同辅佐中山王继位,可是大王把圣旨给烧了,另写了一份传位给代太子的诏书。”金宝说完把诏书和玉玺都给了梁钧。
梁钧看了诏书的内容,直接勃然变色:“大王此举害人害己,元帝一脉又非无人,怎可传位于阿朔,此诏书实在难以服众。”
“金宝你回宫先骗大王东西已经送出去了,稳定住大王,还有莫要走露太子薨逝的消息,待到藩王入京后,我同康公率兵稳定局势后再扶大王继位。”梁钧直接把圣旨和玉玺扣了下来。
转眼屏幕中的时间过了两日。
月色下的皇城一片寂静,此时的皇宫大门悄悄打开。
“末将参见吴王殿下。”一个将领从皇宫大门出来向眼前的人行礼。
卫朔看着屏幕那眼熟的将领,楚康二字脱口而出。
楚康原丞相楚商的幼子,太子家令楚符的异母弟,没想到竟然是六叔的人。
“三郎莫要多礼,一切准备的如何?”吴王卫贤立刻上前亲手将他扶起。
“大王放心,一切准备妥当,卫尉已被擒拿,南军兵符已入手中,皇宫守卫已被换上了自己人,如今只待大王举事。”
“好!进宫去会一会我那侄儿。”
卫贤带着一队人马大摇大摆地来到宣室殿。
“站住!”宣室殿守卫话未说完就被卫贤身边的护卫拔刀斩杀。
卫襄听到门外的动静走了出来,看到门外的吴王卫贤甚是诧异,元帝驾崩不过十余日,向藩王送消息的使者估计都还没有到吴地,而今卫贤竟然入京了。
“皇叔深夜到访意欲何为?”
“中山王卫襄杀父弑兄意图谋反,我奉先帝令前来诛贼。”
“血口喷人!”卫襄话未说完直接就被卫贤一剑刺死。
而在远处的金宝看到这一幕直接从宫中秘道逃了出去。
“梁公不好了!吴王谋反,深夜入宫杀了大王。”金宝一路奔驰来到梁府。
梁钧刚被吵醒,便听到了如此噩耗,他先稳定了心神,然后开始思考破局之策。
元帝一脉已经无人,如今只能另立新君,太祖有六子,如今在世者只有代鲁吴三王。
鲁吴二王乃是一母所出,二人感情深厚,吴王素来尊重鲁王,吴王谋逆一事也少不了鲁王,那么只能立代王为君。
中山王卫襄虽然想要传位卫朔,但卫朔如今终是年幼,纵使卫朔雄才大略,但如今天下也更需一个长者。
梁钧善书法,他模仿故太子卫澄的字迹写了一封传位诏书,急召代王入京继位平定叛乱,然后烧毁了传位卫朔的诏书。
梁钧拿着诏书和金宝一起去找了梁淑。
“伯善你带着妻儿、仲安和泱泱一同跟金宝护送诏书去代国。”
如今吴王谋逆,梁钧深受皇恩自当留下来以死报恩,但是他不忍心小辈和他一起受死。
“不行,我身为少府令必须留下,不然会打草惊蛇,让仲安带着他们离开。”
“我同良人一同留下来。”康悦握着丈夫梁淑的手表态说道。
梁钧看着侄儿夫妻二人神情坚定,只好无奈同意。
画面定格的最后,是屋内的梁钧和梁淑夫妻三人望着门外金宝一行人离去的背影。
第24章 后续 可龙凤又岂是人人能当
卫朔看着这一幕情景, 不由感慨:“老师和伯善皆是忠贞之士,有此贤臣真是我朝之福!”
“这是臣子的本分,当不得如此夸奖。”梁家叔侄二人连忙推辞。
卫朔看着二人如此谦逊,只能无奈一笑, 但是心中愈发欣赏。
“我本还想向父皇举荐伯善, 如今这天幕一出就轮不到我来举荐了,父皇估计就要下旨调伯善入朝为官。”
卫朔对于自己的父皇还是很了解, 景和帝一向求贤若渴, 对于人才甚是重视。
梁家乃是周王一手提拔起来,两者关系深厚。但因梁钧刚正廉明、才德出众,景和帝爱其才不在乎这些, 先是让梁钧担任太子少傅, 如今又让他兼任京兆尹,可以说是对梁钧欣赏有加。
如今再加上天幕这一场景,梁氏叔侄只要不犯大错, 日后必当前途无量。
【这个视频是从京都博物院的探索纪录片中截取的一段, 它虽然解开了文帝的继位之谜,但也带来了一些新的疑惑。】
【卫襄为什么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皇位,把皇位给别人?而这个人为什么会是卫朔?】
阿乐提出的问题也引起了一些人的讨论。
“娘你说这大王为啥不当皇帝呀?当了皇帝肯定能天天吃大白馒头吃肉,衣服也穿不完, 要是我肯定不会把这皇帝给别人当。”一小孩抬着头看向母亲问道。
小孩儿他娘立刻捂住了小孩的嘴, 小孩儿他爹直接往他屁股上来了一脚, “臭小子, 别胡说。”
但也有一些文人觉得中山王能退位让贤,有上古之风。
【要解开这些疑问,首先我们就应该来了解一下卫襄这个人的人生经历。】
【卫襄,启元帝二子, 嘉宁元年被封为中山王,嘉宁八年遇害,享年十五岁。】
【启元帝一生就两个儿子,卫襄身为幼子,一般来说应该会受宠爱,但是卫襄出生的时间不太对。】
【卫襄生于建平十一年,当时恰逢怀明太子病逝,卫襄的父亲卫赞正忙于争夺储位,对于这个新出生的儿子也就没有太过重视,后来卫赞坐稳太子之位后也开始关心他这个二儿子,亲自教他和他大哥一起读书,但这却是卫襄幼年噩梦的开始。】
【启元帝对于卫襄的评价是资质平庸、天性鲁钝,实乃一块朽木,一点都不像他的孩子。】
【启元帝虽然当皇帝不怎么样,但确实是文才斐然,而卫襄不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小孩,这样一对父子撞到一块儿的后果便是启元帝抱着亲娘哭诉:我自幼读书过目不忘,澄儿也像我一样过目成诵,但是襄儿为何如此愚笨,我怎么教都不会。最后卫襄被放弃,元帝再没教过他读书。】
【启元帝对于卫襄的忽视和否定,使得卫襄自小内向不自信,史书记载:中山王襄,少寡言,不喜与人交。这幼年的经历或许就是卫襄不想继承皇位的原因之一。】
父母大多都对子女寄予厚望,希望他们成龙成凤,可是龙凤又岂是人人能当。
皇伯就应该想开些,在优秀的父母也要学会接受子女的平庸,我将来做父亲可不能这样,卫朔在心中引以为戒。
【至于卫襄为什么会想传位于卫朔,我私以为除了是因为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好,还有就是卫襄很崇拜卫朔,渴望成为卫朔这样的人。】
【卫朔和卫襄的人生经历可以说是完全不同。卫朔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一出生就被请封为了王太子,得到了父母百分百的爱与关注,并且他天资聪慧性格开朗,因此从小便不缺别人的喜欢和关注,再加上定襄一战名扬天下,使得他更是深受帝宠。】
【这样耀眼的卫朔深深吸引了卫襄的目光,从小寡言少语的他主动同卫朔交好,希望自己能如卫朔一般耀眼夺目,但他又深知自己难以改变,所以他把这份期望放到了卫朔身上】
【因此在拥有成为皇帝的机会后,卫襄选择了放弃,他把机会给了卫朔,希望卫朔的人生能够更加闪耀,连带着他的那一份。】
【当然这些内容都只是我的一些个人猜想,大家有什么不同的想法也可以在评论区交流一下,以上便是今天的内容,我们下次再见,拜拜!】
阿乐说完直播结束,天上的天幕也随之消失。
城中的百姓也对这内容议论纷纷。
“要我说中山王落得如此下场,还是他太过懦弱了,竟然把期望放在别人身上。”
“你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在那样的处境下,你未必比他做的好。”
“张兄,听这天幕所言太子当是一代明君,如今太子筑黄金台招揽天下贤才,不如你我兄弟二人前去一试。”
“我才疏学浅,打算在游历两年,待学业完成后再投奔太子。”
……
直播结束后卫朔也向梁家人提出了告辞:“今日说好要与伯善同榻而眠,可如今出现变故只能食言了,待事情解决后,我再亲自设宴赔罪。”
“来日方长,以后再聚,殿下先忙正事要紧。”梁淑应下了卫朔的邀请,一旁的梁钧也招呼儿子去送卫朔。
“今日天色不早,我带的有护卫,就不用仲安再送了。”
卫朔说完看向了梁漪,薄唇微启似有话想说,但看到梁漪周围的父兄,终究未把话说出口,只是微微一笑便转身离开了。
卫朔离开后便直接去了宣室殿,一进殿便看见景和帝正在同几位亲信大臣议事。
诸位大臣看见太子入殿皆都起身给卫朔请安,卫朔回了一礼后大家开始商议如何处理天幕之事。
“今日这异象出现,京中百姓可有异动?”景和帝把目光看向了一旁的中尉陈当。
陈当回话:“京中并无太大异动,只有极个别宵小之徒趁机作乱,如今已被擒拿,不知陛下要如何处理?”
景和帝听完陈当的回话,沉吟一瞬:“这天幕不知以后是否还会出现,为了防止再出现动乱,这些人皆罪加一等交由廷尉处理。”
“诺。”一旁的廷尉领命。
“这天幕原本只有少数人知道,如今至少整个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了,后续或许还有更多人能知道,朕恐生动乱,欲设立司隶校尉来处理此事,诸卿觉得如何?”
自上次卫朔出巡过后,景和帝卫述便深觉自己对地方了解不够,打算设立一个新的机构来充当自己的耳目,但是百官未必那么容易接受,如今倒是可以借天幕一事来达成所愿。
“不知这司隶校尉秩俸多少?职责为何?陛下想要任命何人?”魏昌身为丞相,听到陛下想要设立新的官职自当问个清楚。
景和帝心中早有定论,直接开口说道:“这司隶校尉秩俸中二千石,位同九卿,除了负责天幕之事外并负责监督京师和地方。至于这人选就选程温吧!”
“子和在代国时便任劳任怨为朕效命,在光禄大夫一职上也是勤勤恳恳,由他来任司隶校尉朕万分放心,诸卿觉得如何?。”
殿中大臣看到皇帝神色坚定,自然不会没有眼色地提出反对。
卫述看到无人反对,很是满意:“子和,这天幕一事就交给你来处理,莫要让朕失望。”
“陛下放心,臣必不负厚望。”程温道。
众人又针对天幕之事进行了一番讨论,卫朔就在一旁安静听着并未开口,待众卿讨论结束离开后,卫朔才开始把刚才不便说的话说了出来。
“父皇,天幕中的三伯可以在宫中下毒,想来宫中应该有他的人,儿臣觉得不如趁此异象之际对皇宫梳理一番,放一批人出宫,用来彰显天子之仁德。”
“吾儿所言有理,宫里也用不了那么多宫人,确实可以放一批人出去。”
相比于先帝时期,如今需要伺候的人确实很少。景和帝除了皇后也没有别的嫔妃,宫中的主子也就五人,皇帝皇后和卫朔弟妹三人。
再加上先帝临终留下遗诏,有子女的嫔妃送到子女的封地赡养,无子女的嫔妃可以自行出宫改嫁,不想改嫁就住在别宫由宫中赡养,因此现有宫人的人数远远多余需求的人数。
“不过这宫里的宫人大多都是穷苦出身,宫外也无亲人,就算放出去也要妥善安置,这内宫之事一直以来都由你母后来处理,等一会儿我同你母后商量一番再行定夺。”
“对了,刺杀你的主谋可调查出来了?”卫述采纳了儿子的意见,又问起了他被刺一案的调查结果。
“主谋乃是钱礼,如今身在赵国,儿子已经派人盯住他了,他出不了赵国。”
卫朔说完刺杀案,又接着说起了走私案:“因为建国初年天下凋敝,大父仁慈允许各藩王可以贩盐采矿,但是严禁走私于外族,如今走私一事却发生在燕王和太原王境内,二王却并未察觉,有失察之罪。”
卫述一听儿子的话便明白了他的意思:“钱礼刺杀太子罪在不赦,如今却身在赵国,看来朕需要派个使者问问三兄意欲何为?”
“如今天下承平,民殷财阜,你的几位伯叔个个野心甚大,这贩盐采矿一事确实是不适合由藩王再来插手。”
盐铁皆是暴利,众位藩王有钱有兵有权,于朝廷而言是大不利,卫述早就有了收回之心,如今倒是可以借题发挥。
而且这藩王问题再拖下去终成大患,这问题卫述打算自己解决,不把问题留给儿孙。
“恐怕众位伯叔未必甘心放下手中的权力。”卫朔对着父皇提了个醒。
“那便由不得他们了。”卫述面色平和,语气中却透露着一股狠意——
作者有话说:今天打开晋江才发现竟然有人给我灌溉了30瓶营养液,开心!真的是太感谢了,我会好好日更的,也希望看到这里的小伙伴能帮忙点个收藏,支持一下小作者
第25章 神医菌陈 哦!神医
竖日清晨, 一大早法家博士便来到了太子宫开始今日的授学。
卫朔虽然不是启朝第一位太子,但却是启朝建立的第一位年幼储君,对于卫朔的培养,关系着启朝后世储君的学习模式, 因此对于他的教育问题, 景和帝一直慎之又慎。
再加上商周之后诸侯争霸,几百年间各家学说层出不穷, 各家贤才出仕诸国, 欲推行自己的政治主张,使自家学说能得以重用。
虞用法,雍重儒, 但高皇帝建立启朝后虽重黄老之学, 但并没有完全确定要用哪一家思想来治国。
而且景和帝也和高皇帝一样重黄老之学,因此各家都把目光放在了太子卫朔身上,个个擦拳磨掌想要把自家贤才送到太子身边, 以期望能够影响这位未来的君王。
景和帝并不想一家学说独大, 因此在卫朔被立为太子后,景和帝除了把他带在身边参与朝政,手把手教他如何如何治理这个天下之外,还亲自为他遴选百家贤才封为博士, 让他们轮流来给太子授学。
小的时候是一日一讲, 上午学文下午学武, 待卫朔稍长一些便是三日一讲, 而今日便轮到了法家博士来给卫朔讲学。
卫朔听完今日法家博士讲的内容后,便去了椒房殿给母后请安。
“拜见太子殿下。”
“母后可在殿中?”
“皇后殿下正在书房同大长秋、永巷令及掖庭令商议宫人离宫一事,太子殿下可须奴婢进去通报一声?”
“不用,孤先去观星楼看看, 待母后商议完事后,你派人来观星楼通知我一声即可。”卫朔吩咐一声后便向观星楼而去。
观星楼原名天应楼,先帝因为天幕的出现,派人在未央宫帝后宫殿之间建造了天应楼。
此楼高九十九米,共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并建造明五层暗四层共九层,意喻九五之意。
先帝时期帝后常登此楼感应上天。
景和帝对于鬼神之事并不热衷,登基后此楼便有些荒置了。因为皇后喜欢观天象,于是在今年皇后生辰之日,皇帝便把此楼赠予皇后,并改名为观星楼。
卫朔漫步走在去往观星楼的路上,欣赏着一路两旁还未凋谢的海棠花。
皇后喜欢海棠,景和帝便把椒房殿和观星楼这条皇后经常走的路两旁栽满了海棠。
景和帝并下令让匠人不断培养新的海棠品种,希望能让皇后一年四季都能赏到海棠花。
卫朔登上观星楼,站在窗前望去,红墙黄瓦,万千宫阙,宫中之景皆览于眼中。
卫朔看此美景,一时技痒,索性提笔挥墨在纸上画下了自己看到的美景。
良久,卫朔放下笔,静静欣赏着自己的画作。
“玄鹤的画技提高了不少。”
“母后!”卫朔听见声音一转头便看见徐婉站在身旁,“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儿有两三日没来椒房殿,今日好不容易来一趟,我自当亲自前来才好。”徐婉假装难过,对着儿子假意抱怨了一句。
“是我不好,今后必当常常来看母后,儿便借此画来请母后恕罪可好?”卫朔双手把画递给母亲,柔声求饶。
徐婉接过卫朔手中的画:“我儿都这样说了,那这幅画我可就收下了。”
“我一会儿让人把它装裱一番,然后再挂在这观星楼上,这样我每次来都能看见。”
“那我以后就多画一些,争取挂满这观星楼,让母后能欣赏到更多美景。”
徐婉听完卫朔说的话,内心欢喜,脸上扬笑。
“那你可要多努力了,我可等着玄鹤的画。”
“不过天色不早了,回吧,阿煦和长华还在椒房殿等着我们回去用膳。”
“好!”卫朔应了一声,乖乖跟在母后身边,一起下楼向椒房殿而去。
一回到椒房殿,长华便扑到了徐婉怀中:“母后和皇兄怎么这么慢才回来,长华都饿了!”
“是母后的错,我现在便抱着长华去用膳可好?”徐婉抱着女儿温柔轻哄道。
“好!”
在他们说话间,一旁的宫人早已备好了饭菜。
因为皇后用膳不喜欢太多人在旁边伺候,因此只留了两个宫人在一旁照应,其他人都退了出去。
徐婉看饭菜已经上好,就抱着女儿走了过去,卫朔也带着卫煦走到另一边坐好。
“阿煦苦夏,近日清减了不少,这道菜倒是清新爽口,阿煦可以尝一尝。”
卫朔说着把面前的这盘菜往卫煦那边挪了挪。
“多谢皇兄关心。”卫煦尝了这道菜,甚合胃口,今日便多吃了一些。
兄弟二人说完之后并未再多言,只是愉快的用完了一餐。
用完膳后,卫朔先是陪着弟弟妹妹玩耍了一番,待二人累了睡下后,卫朔才又去找母后说了今日的来意。
卫朔来到书房时,徐婉正在忙着宫人离宫一事。
卫朔没有开口打扰,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等着,时不时为母后添盏茶,帮个忙。
良久,徐婉才放下手中的笔,微微转动劳累的脖颈。
“母后可是忙完了?”卫朔去到徐婉身边,给她按了按劳累的肩膀。
徐婉略微叹了口气:“哪能那么快,如今只是把出宫的标准确定了。”
“况且这宫中的宫人,有的年老体弱,有的与亲人不睦,有的孤身一人,大多都无依无靠,若贸然放出宫岂不是害了他们。”
“那母后打算如何安置这些宫人?”卫朔双手轻揉着母后的太阳穴,低声询问。
“有家人的宫人,就给些财物让他们回家养老,至于无家可归的宫人,我打算把他们安置在救济院和万工院。”
自打天幕说过这救济院和万工院,先帝就开始实施了,景和帝登基后也在大力推行,经过这十年的努力,救济院和万工院在关中和边郡都已经建成实施。
如今皇帝和皇后正打算在地方各郡推行这两院,而这些宫人们也都识几个字,会一些手艺,安置在这两个地方倒也合适。
卫朔看着母后面色疲倦,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母后还是要多保重身体,拿个章程就好了,其他的琐事交给大长秋来办,阿煦也不小了,母后若不放心就让阿煦在一旁盯着。”
徐婉看着儿子面露忧色,便知他又开始担心了。
今年是天机中徐婉逝世之年,自打知道徐婉会早逝,这几年来父子二人对徐婉的身体便是万分上心,尤其是今年,隔三差五就有太医来问诊。
“玄鹤莫要担心,天机又不是不可改变,况且我的身体好着呢。”徐婉对着儿子宽慰一声。
“母后不能大意,还是要多注意身体,儿子此次出巡,在代地遇见了一神医,明日便会随长明一同回京,不如让她来给母后看看。”
“哦!神医。”
自己这个儿子对于如今大多数巫医都是不太信任,就连这宫中能让他信服的太医都没几人,如今竟有人能被自己的儿子称为神医,徐婉有些好奇。
卫朔上辈子便跟着道长师父游历救民,自己也略微会一些医术,再加上第一世的现代生活,纵使自己的医术算不上精通,但对于一个人医术的好坏,他还是有一些判断的。
如今启朝的医术水平大约和他第一世历史上商周时期差不多,没有系统的医书,还处在巫医不分的阶段。
贵人生病大多都是求巫问神,普通百姓则是听天由命。
“神医名唤菌陈,字绵生,不仅医术不凡,还心怀大爱。儿遇到她时,她正在给一些贫苦百姓免费看诊救治。”
“儿曾和她交流过,她的医术极为不错,尤其善于为妇人儿童看病。”
卫朔对于菌陈这样心怀大爱的人很是佩服,介绍的话中尽是欣赏。
“玄鹤既然如此赞赏,那我可要好好见见,若医术真的不错,倒是可以封为太医和张注一同撰写药典。”
药典是卫朔看如今医道乱象纷飞,于是组织太医们专门撰写的一本医书。
“儿臣倒是想让她当太医,可惜绵生神医不喜为官,不愿来京城,拒绝了儿臣地招揽。”
“如今绵生神医能来京城,已经是长明多次劝说的结果。”
卫朔想到这便觉得有些遗憾,但他也不强求,只希望能和菌陈打好关系。
“那倒是有些可惜了,明日你带来让母后见见。”
“好。”卫朔应下后又帮着处理了一些琐事,才告辞回到了自己的太子宫。
次日,卫朔收到纪亮一行人入城的消息,早早便在殿门前迎接。
不过一会儿,卫朔便看到了纪亮和菌陈二人。
纪亮面色刚毅,一身墨色长袍衬的身材欣长,即使数日未见但风采不减。
可最吸引人目光的却是一旁菌陈,菌陈虽穿着一袭朴素青衣,但目光温和,嘴角含笑,极具亲和力,使人望之欲与之亲近。
卫朔看到二人眼前一亮,快步向前迎接。
二人也看到殿前来迎接太子卫朔,连忙提速向前行礼。
“给殿下请安。”二人礼还未行完便被卫朔制止,“二位莫要多礼,快快随我入殿。”
第26章 中毒 陛下应该是中毒了
卫朔一手拉着纪亮, 一手为菌陈引路入殿。
“阿亮和绵生大医一路舟车劳顿,实在辛苦,我已让人备好了热水,二位且先洗漱休息一番, 过会儿我在为君等接风洗尘。”
“多谢殿下好意。”
二人并未推辞, 他们急于回京,一路奔波, 路上并没有怎么停顿休息, 确实需要先打理清洗一番。
二人在侍从的带领下下去洗漱清洗,卫朔则让宫人们去备膳,他留在殿中等候。
没过一会儿, 菌陈便收拾完过来了, 而纪亮知道殿下有话要同菌陈说,就慢悠悠的在屋子里清洗自己。
卫朔待菌陈坐下后语气有些抱歉:“阿亮素来喜洁,此番一路奔波, 沐浴更衣需时间长一些, 劳烦大医多等一会儿。”
“无妨。”菌陈对此并不在意,“不过殿下称我绵生即可,大医一词实不敢当。”
卫朔自然是从善如流改了称呼:“绵生医术高超,此次入京就劳烦绵生为我母后诊断一二。”
菌陈应了下来:“我自当尽心竭力, 以谢殿下的赠药之恩”
菌陈医治的大多都是贫穷百姓, 没钱看病吃药, 因此菌陈经常免费看诊, 开的药方也大多都是便宜或者能在山上采摘到的药。
可不是所有的病都只需要便宜的药,有些药很贵,百姓治不起。
菌陈这么多年来也没攒下几个钱,也没法替太多人垫付, 只能帮他们缓解疼痛,然后眼睁睁的看着病人等死。
而这一次菌陈在代地行医,卫朔把她这一路治病所需的药材全部都承包了,使她救回了很多人,菌陈内心很是感激。
卫朔听到菌陈的话语,面露羞愧之色。
他上辈子便重生在一个乱世之中,见过太多百姓无药可医,流离失所。
而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大多都是统治者的无能。
如今卫朔身为天下的统治者之一,治下百姓病重缠身,无钱治病,又听到菌陈的这一番话,自是羞愧不已。
“百姓有病而不能医,我身为太子已然是失责,如今只是送了一些药而已,朔实在不敢受大医的感谢之语。”
菌陈听完卫朔的话,有些诧异又惊奇地仔细打量他。
在她看来,这天下的统治者没几个好的,从不曾把百姓放在心中。
她少年时期生活在昏君雍厉帝的统治下,三岁父母被官吏打死,自己幸得山人所救才侥幸留得一条命。
可惜好景不长,厉帝喜欢奇珍异兽,各地官员不断搜刮,媚上邀宠,菌陈纵使躲在山中也逃不开官员的搜刮,她的山人师父也为此丧命,那年她才十一。
后来天下战乱不断,越来越多的百姓进入山中避难,山中路难,毒虫猛兽众多,百姓时有受伤。菌陈为了讨口饭吃,用从山人师父那里学的一些医术尝试给百姓治病,这一治便是十六年。
随着启朝的建立,天下逐渐安定,山上的百姓也渐渐下山,菌陈也从山中离开游历天下,一路治病救人,提高医术,这一游便是十八年。
菌陈今年四十有五,她见过太多贪官污吏,她的亲人也死在这些官员的手中,对于君王官员而言天下的百姓甚至不如一件好用的器具。
纵使近些年这些官吏不如前朝那么飞扬跋扈,但也只是好了一些,贪污枉法之事还是不少。
如果不是卫朔送的那些药,她根本不会来京城,给这些贵人治病。
如今她竟然看到当今的太子,王朝顶贵之人,竟然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面露羞愧,会为此感到自责,实在是令她诧异。
菌陈见过太多形形色色之人,她知道卫朔这一番言论是出自真心,她不知道卫朔的爱民之心能持续多久,但为卫朔今日之言,她内心为贵人治病的不快都消散无影。
卫朔又和菌陈聊了一会儿医术,二人越聊越尽兴,都没发现纪亮也收拾好过来了。
纪亮等了一会儿,待二人话题谈完,才打趣插了一句。
“殿下和绵生真是相谈甚欢,连我进来都不曾发现,想来是把臣给忘了。”
“你小子还好意思说,就你最磨蹭,走了用膳去。”卫朔说完带着二人去用膳。
用完膳后,菌陈先去房中休息,卫朔和纪亮则去书房议事。
卫朔一边听着纪亮在代地的经历,一边看着他搜查来的情报。
“阿亮做的不错!”卫朔听完纪亮的话对他此行处事非常满意,不由得开口赞了一句。
“我此行是代表殿下行事,自当尽心竭力,不给殿下丢脸。”
“你呀!”卫朔听完轻语一声,并未接着说下去而是转了话题,“阿亮可有意去地方历练一番?”
纪亮听到卫朔问话怔愣一下:“殿下怎么想到让我去地方上,可是有何安排?”
不怪纪亮听完卫朔的话会愣神,实在是自卫朔出生后,他们几乎日日相见,二人分开的时间就没有超过一个月。
如今听到卫朔让自己去地方上,纪亮内心不舍,倒是有些不愿。
卫朔其实也不想纪亮离开自己身边,但他终究还是要为纪亮的前程打算。
“我打算让你去代郡担任太守,你在此次走私案中处理地很好,在代郡也积攒了一些威望,况且纪氏本就是并州大族,你在代郡担任太守处世也更方便一些。”
卫朔把自己的安排说了出来,又接着透露道。
“如今父皇有意要收藩王之权,诸藩王必不乐意,两者之间必有战事发生,而代郡与平原相去不远,平原王若反,你必可立功。”
“况且如今勒宿败局已显,父皇不会放任哲都做大,五年之内,大启和东胡必有一战,而代郡是面对东胡的前线,你若做好必可立功封侯。”
纪亮是纪婴的二子,他上面还有一个长兄纪统,纪婴的爵位他是无法继承的。
大启自建国起便注重军功,讲究军功封侯,纪亮将来若想封侯拜相,必然是需要立下战功。
纪亮听完卫朔的这一番话,自然知道他都是为自己打算,内心很是感动:“臣一切听殿下打算。”
“那好,就这样说定了,你先回府上休息吧,过几日我就向父皇给你讨来这官职。”
“诺。”纪亮领命离开了太子宫。
纪亮离开后,卫朔又拿起那些情报看了起来,并写下了一些自己的看法,打算一会儿一并递给父皇看。
没过多久菌陈就休息好了,卫朔便带着她去了椒房殿。
“母后,我把神医带过来了。”卫朔人还未至,声音便已传到徐婉耳中。
徐婉听到声音转头看去,目光掠过卫朔被一旁的菌陈所吸引。
她一把拉住将要行礼的菌陈,语气亲和:“神医莫要多礼,快随我入座。”
“朔儿昨日还向我说起神医,说您医术高超,心怀大爱,我一听便盼着能与神医见面,今日一见便知所言非虚。”
徐婉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菌陈进殿入座,二人交谈之间,徐婉对菌陈一直是赞不绝口,卫朔也时不时的附和称赞两声。
皇后和太子果真不愧是母子,夸奖人的话一套一套的。
菌陈被母子二人夸的有些脸红,赶忙出口进入正题。
“在下只是粗通医理,实不敢当二位如此夸奖,不如我先为皇后殿下把把脉?”
“那就有劳神医了。”
菌陈仔细观察了一下皇后的面色神态,又伸手把了一下脉,并且详细询问了她的饮食睡眠状况,以及一些其它的生活习惯。
一旁的卫朔神情微微有些紧张,眼巴巴地看着菌陈给母后诊断。
“皇后殿下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有些心神不宁,我给殿下开副方子,殿下按时服用即可。”
菌陈说完刷刷两下便把方子写了出来。
卫朔接过方子,又详细询问了用药禁忌以及一些注意事项。
“皇后的身体如何?”卫朔询问之际,景和帝卫述也来到了椒房殿。
卫述一听到儿子请了神医给皇后看珍,就放下政事,急匆匆赶了过来。
“如何?”卫述免了他们的行礼,又问了一声。
徐婉牵起卫述的手带他入座:“我没事,陛下不用担心。”
“没事就好。”
自打十年前听到徐婉会早逝,卫述对她的身体状况就很上心,时常让太医为她诊平安脉,让她注意养生,好在这些年来徐婉的身体也是健健康康。
但今年是天幕中徐婉病逝之年,自打进入今年,卫述的内心就充满了焦虑感。
卫述每日看其脉案,并轮流让太医在椒房殿侍奉,如今儿子找的神医也说徐婉身体无碍,卫述内心稍稍松了一口气。
卫述仔细打量了一旁的菌陈,语气温和。
“有劳神医了,阿朔从代地回来就时常向我说起你,我对神医神交已久,不知此番可否留在长安为太医?”
今年还未过去,宫中神医是越多越好,卫述自然是想把菌陈留在长安。
“不敢当神医之称,陛下叫我绵生即可。”
“我此番入京看诊,太子已付过酬劳,况且无功不受禄,我并未立功,太医一职实不敢当。”
菌陈并不想和朝廷牵扯太多,赶紧开口拒绝。
卫述对于菌陈的拒绝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再加筹码。
“我听闻阿朔说绵生欲往南地而去?”
“对,南地的医术与北地大为不同,我打算从长安出发一路游历到百越之地,去见识更多不同的医道,提升自己的医术。”
“此行千里,绵生向医之心实在虔诚!”卫述拍手称赞,然后话语一转,“不过要提升医术倒是暂时不用急着往南地去。”
“朝廷如今正在撰修药典,这段时间来搜集了各种验方,并广召天下巫医入京,这两个月来各地大医已经陆续入京,如今这天下再也没有比京师更适合提升医术的地方。”
“绵生何不留在京中见识一番。”卫述语气诚恳,再次发出了邀请。
菌陈听完皇帝说完的话,神色确实有些异动,能与各地名医一起论道学习的机会确实少有,但她终究还是再次出言拒绝了。
少时的经历让她无法安心待在京城这个权贵乡中,况且她修习医术本就是为了讨口饭吃,顺便给贫苦百姓治病。
若答应皇帝留京担任太医,不仅有违本心,恐怕以后也难以随意离开。
卫述听到菌陈拒绝,欲要开口在劝说一番,但话还未开口,自己便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你少说两句,快喝点水顺顺。”徐婉的手熟练地拍着卫述的背,眉头微皱,止住卫述接着要说的话。
卫朔端着水递到父亲面前,两簇眉毛紧皱着,神情满是担心:“父皇的咳疾还没好吗?”
卫朔出行前皇帝便断断续续的有些咳嗽,只是当时并不严重,并且也请过了太医,卫朔亲自把脉也没有看出什么问题,但没想到都过去三个多月了,这咳嗽还是没好。
卫述接过水杯润了一下嗓子,抓起妻子拍背的手,缓了口气才轻声开口:“我没事,你们莫要担心。”
他又看向了菌陈:“绵生去意已决,朕也不好再过挽留,但此行路途遥远,绵生一边要学习医术,一边又经常免费为百姓看诊,实在辛苦。”
“百姓乃是朕的子民,我这个皇帝若不出些力恐心难安,不如朕派两个护卫随君出行可好?”卫述开口询问菌陈的意见,又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金牌递给了菌陈。
从卫朔给他提起菌陈这个人,卫述就让人造了这块金牌,如果留不下来人,就用它来做后手,施个人情。
“凭此令牌,绵生救民行医所用之药,皆可凭此令到官府征用。”卫述对着菌陈疑惑的神情解释道。
菌陈握紧手中接过得金牌,内心有些挣扎,但终究还是收了下来。
“多谢陛下恩典,绵生无以为报,适才听到太子提到陛下有咳疾,不如由我来为陛下把把脉?”
“那便劳烦绵生了。”卫述说着伸出了手。
菌陈先观察了下卫述的面色神情,然后一只手把着脉,一边张口仔细询问:“不知这陛下咳疾有多长时间了?可还有其他症状?”
“这咳的有快三个月了吧,中间断断续续,我曾让张太医看过,中间吃了几副药停了一段时间,但没过多久又开始咳了,又换了其他太医也没治好,只说没有大碍。”
至于其他症状,卫述仔细回忆了一下答:“没有。”
“在咳疾之前还有些胃口不佳,少眠不寐。”徐婉在一旁插口补充了一句。
徐婉原本认为这些症状是因为卫述初掌大权与官员斗法所致,再加上后来这些症状也都消失了,因此并未太过在意,但如今想来应该不是。
菌陈对于这脉相有些不确定,又换了另一只手再仔细把了把脉。
把完两次脉,又听到这些回答,菌陈面色有些犹豫,不敢完全下决断,只是有些不确定的开口:“陛下应该是中毒了。”
“中毒!”
“怎么会!”
第27章 调查 有些事情事缓则圆
卫朔听完菌陈的诊断, 话语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神色略有些慌张地亲自上手把了下脉。
脉象沉而细软,略有些虚弱,应是气血不足, 怎么就会中毒呢?
“绵生诊错了对不对?要不你再重新诊断一番?”
卫朔两眼不错地盯着菌陈, 希望能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丝自己想要的答案。
“卫朔!”徐婉轻呵了一声他的名字。
卫朔话一出口便知道自己说错了,听到母后的提醒更是连忙道歉:“抱歉, 我并非是不信绵生, 只是……只是我有些不敢置信,我……”
卫朔的话有些语无伦次,菌陈递上了一个安抚的眼神, 语气温和:“此乃人之常情, 殿下无需道歉。”
卫述听到自己中毒,内心是有些诧异慌乱的,他紧握着徐婉的手, 手上略有些用力, 透露着他内心的不安。
徐婉反手回握着他,轻轻安抚着他慌乱的情绪。
卫述从握紧的双手中汲取力量,他微敛神色认真问道:“绵生可知我所中何毒,可有解毒之法?”
“能否解毒还需找到毒源才能下结论, 我须到陛下寝殿和常待之处看一看, 找到毒源。”菌陈对于这个毒内心都是有些想法, 但还需验证一番。
“那边先看看这椒房殿, 我宿居于此。”
菌陈听完这话便开始行动了起来。
她先找来近身伺候的宫人,详细询问了皇帝平日所食,又在殿中详细排查了一遍。
菌陈并无所获。
“椒房殿内一切无恙,我须到陛下常待之处看看。”
卫述听完长舒了一口气, 椒房殿内无事就好,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出事。
“那我带绵生去宣室殿看看。”
“父皇忙了一上午的政事,不如且先休息一番,让儿臣领着绵生前去。”卫朔止住了父皇的行动,上前请命。
卫述看着儿子脸上的担忧,点头答应了下来。
卫朔领着菌陈一路到了宣室殿。
一进殿,菌陈便闻到了一股幽香,顿觉心旷神怡,她走到香炉前,仔细地闻了闻,辨别其中的材料。
“这香中可是加了鼠雀草?”菌陈回首向身旁卫朔询问道。
“对,这香可是有何不妥?”卫朔道。
“单单此香的话自是没有什么不妥,只是不知陛下是否还食用了仙人赐?”菌陈的目光看向卫朔。
卫朔对此倒是不知,一时有些语塞。
一旁的穆崇连忙上前解围:“周王曾经向太后晋献过几株仙人赐,太后让人以仙人赐为引炼制了一批丹药,太后仙逝而去后,陛下心痛不已又兼夙夜操劳,这一年来服用过这批丹药。”
穆崇作为先帝的内侍,能在新帝登基后迅速获得信任,并取代李嘉任谒者令,自然不是没有眼色之人。
卫朔对于这批丹药倒是有所耳闻,只是没有想到父皇竟会服用。
“父皇身体不适,孤怎么没听谒者令提起过?”卫朔眸色幽深,似笑非笑的看着穆崇。
卫朔在任太孙时期,先帝就经常派穆崇来照应他,因此他和穆崇的关系也算是不错。
父皇掌权后,卫朔更是推了穆崇一把,让他能够取代李嘉担任谒者令,没曾想到如今他竟瞒着自己。
他没有听穆崇想要说出口的解释,而是看向菌陈温声询问:“这两者之间可是有何不妥?”
“鼠雀草之香气和仙人赐二者之间易撞相克,若同时使用,会使人身体渐渐虚弱,三年之内必定气衰而死。”菌陈道。
卫朔听完菌陈的话,眉心一跳,语气陡然提高:“那可有解法?”
父皇本就是因为天幕的原因才会选为太子,如今刚掌权没多久,还未建功立业一展抱负,若此时驾崩,诸藩王和外族必定趁此有所行动,那天下将会在陷入动乱之中。
卫朔想到此,一边为父皇的身体而担心,一边又忧心着如今的形势。
菌陈在找到毒源后,便长舒了一口气,内心放松了下来。
“此毒虽然刁钻,但却甚是好解,只需以鼠雀草之根为水,鼠雀草枝叶为食,连服七日即可解毒。”
“不过陛下中毒已久,解毒之后还需好生调理,不然恐会影响其寿数。”
卫朔听完菌陈的回答,内心稍安,对着菌陈弯腰,深深拜了一礼:“此次真是多谢绵生。”
菌陈赶紧双手扶起卫朔:“殿下快起来!我实在担待不起。”
“如今已找到毒源,我们还是赶快给陛下解毒吧!”
卫朔就着菌陈手上的力气顺势站好,又看向一旁惶恐不安的穆崇,终究是有些不忍。
“穆公,就由你带着绵生前去备药吧。”
“唯!”穆崇听完卫朔的吩咐,眼前一亮,他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立马向前引路,“大医,这边请。”
穆崇虽有些小心思,但到底是忠心的,如今这形势,穆崇在皇帝身边反而令卫朔放心。
二人离开后,卫朔也起身回椒房殿禀明情况。
卫朔刚向父皇母后说完情况,菌陈和穆崇便带着解药进来了。
卫朔接过药端到父皇面前。
皇帝端起卫朔手中的药一口饮尽,药一入口便是极致的苦,卫述被苦的直皱眉。
徐婉知道卫述怕苦,早在儿子回来禀告情况的时候,便让人准备了蜜水。
待卫述喝完药后,徐婉倒了一杯蜜水递到他的面前,让卫述压压嘴中的苦味儿。
卫述很自然的从徐婉手中接过蜜水,饮了一口:“此次真是多谢绵生了,不知绵生想要何赏赐?”
“在下并无所求。”菌陈推辞了皇帝的赏赐。
“绵生高风亮节,可是朕为皇帝自是有功当赏。”
卫述赞了一句,然后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符节。
“菌陈听令,即日起封尔为代天行医使,秩比千石,可代天子行医,游历途中治病所需皆可就地征集,一切费用皆走朕之内库。”
“朕再赏君大医符节,凭此符节,若遇大灾大疫可暂领地方医官治病防疫,若遇紧急情况也可越级直奏。”
“行医使还不接令。”卫述说完把符节递向菌陈。
这个符节是他听玄鹤提起菌陈这个人后,就派人准备了,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臣菌陈,领命。”菌陈恭敬地双手接过符节。
菌陈确实不想和权贵官场扯上关系,但对于治病所需皆走内库这句话,内心实在没办法拒绝。
皇帝看到菌陈接过符节很是高兴,又同她聊了一会儿。
卫朔看父皇神色有些困顿疲惫,便带着菌陈起身告退,离开了椒房殿。
今日天色已然不早,卫朔就同菌陈一起回了太子宫。
临行前卫朔吩咐大长秋先在椒房殿收拾出一间房子,以便菌陈后续看诊在宫中有休息的地方。
回去途中,卫朔向菌陈详细了解了鼠雀草和仙人赐这两种草药,以便后续调查。
次日一早,卫朔便早早来到了宣室殿。
“父皇可在殿中?”
“回禀殿下,陛下还在椒房殿中用膳,可须派人去请?”
殿外的侍卫听到太子问话,立马恭敬回话。
“不用。”卫朔回了一句便迈步进入大殿。
看来父皇昨日确实休息得很好,平常自己来的时候,他早已开始处理政事。
卫朔看着桌子上的奏折内心暗想,随即他拿起桌子上的奏折开始看了起来。
如今虽已开始用纸,但纸张产量并不高,因此这奏折大多还是竹简。
卫朔拿起笔,时不时提笔在一旁写下自己的意见,并把看过的竹简按照轻重缓急分开来放。
卫述一进殿就看到正在提笔沉思的卫朔,很是欣慰,不禁嘴角微扬。
“咳……咳咳!”
病还未好,卫述忍不住发出了一串轻咳声。
卫朔听到声音,从沉思中惊醒,抬头向殿门望去。
“父皇!”卫朔立马起身向前扶住卫述。
卫述顺着儿子的搀扶入座:“这些奏折,玄鹤处理得如何?”
“这是儿刚刚处理好的奏折,父皇看一看。”
卫述接过卫朔递上来的奏折,仔细看了看。
“玄鹤如今处理政事越发不错,这几个就按你的意思吧!”
“不过这个处理得有些激进了。”卫述提笔进行了一些修改,“这个你再看看。”
“是。”卫朔接过奏折,仔细看了看父皇的处理措施。
他先是眉头一皱并不认同,然后沉思,最后眉目舒展。
“有些事情事缓则圆,纵使身为天子也要学会忍耐,太子可明白?”
“儿子明白了,多谢父皇教诲。”卫朔道。
卫述看着眼前的儿子,他知道卫朔虽然乖顺聆听,却并没有完全认同自己的想法,但他并不生气。
自己这个儿子,文武双全,仁孝宽厚,对于太子他一直很满意,但是太子有太多新奇的想法,这些想法有些是好的,有些还需要打磨。
不过太子本就不需要完全遵循皇帝的主张,有自己的想法是好的,但还需要自己这个皇父的教导。
卫述又带着他处理完了剩下的奏折,时不时的问一问太子的意见,或认同或反对,但都在引导着卫朔了解如何更好的治理国家。
一个时辰后,奏折处理完了,一旁的内侍把这些奏折送往衙署,让丞相依照圣意处理。
卫朔也向父皇回禀,自己从菌陈那里打听来的一些情况。
“儿子昨日向绵生打听了一下,鼠雀草和仙人赐二者相克,这世间所知者应当极少。而这仙人赐是周王伯所献,周王有让位之美名,儿臣觉得此次中毒之事应当慎重处理。”
鼠雀草,又名救活草,此草生长极快,不挑环境,大启境内各地皆有,再加上根叶可食,花香可驱蚊虫,因此广为百姓所用。
相传周武王灭商后,身为前朝余孽的商烈王流落民间就靠此草存活,商烈王起兵复商后,周朝贵族以此嘲笑他,鼠雀之人以贱食为生,后来商朝被周朝覆灭后,救活草就更名为鼠雀草,此后贵族以用此草为耻。
至于仙人赐也有一个传说,相传虞皇征讨西域途中病重,久久不见好,一日梦遇仙人,赐他仙药于山峰之巅,虞皇醒后派人去采,服之病即刻就好,虞皇大喜,将此药命名为仙人赐,供皇家专用,因此仙人赐只在皇家贵族中流传。
鼠雀草和仙人赐,一个为庶人之食,一个为贵族之用,二者极难碰面,因此知道两者相克的人也寥寥无几。
菌陈也是因为她的师父曾经侥幸采得一株仙人赐,再加上喜好佩戴鼠雀草所制之香,导致意外中毒才知此事。
如果是在启朝以前,别说是皇帝,就连是一般的贵族也很难中这个毒。
但启朝的开国之君是第一位布衣皇帝,他从小便食鼠雀草、佩鼠雀花香,先帝建国后鼠雀草便广于宫中流传。而当今皇帝对于香料并无要求,因此仍用鼠雀花制香,不料却中毒了。
这个毒很巧妙,它存在一定的几率不是人为而是巧合,更巧妙的是这中毒之源的仙人赐是献于太后并非皇帝,最巧的是这敬献之人是谦让太子之位甘愿过继的周王。
这一连串巧妙下来,若贸然动手,恐使帝王失了人心。
对于处理方法,卫述心有打算,他并不觉得二兄会下毒害他,但他的直觉也告诉他这并不是一个巧合。
前几日长公主曾向他请求,想要去往河间照顾一下怀孕的长乐,卫述倒是觉得可以借此查一查自己中毒之事。
“来人,去传卢泽过来。”
“唯。”
看来父皇要派五官中郎将卢泽来处理此事了。
五官中郎将掌宿卫殿门,今日恰逢卢泽当值,没过一会儿,他便领命过来了。
“臣卢泽,拜见陛下,拜见太子殿下。”一身材威武,身着玄甲,面容刚毅的男子从殿外走了进来,屈身行礼道。
“子润甲胄在身,不用多礼,快入座。”一旁的卫朔也对其点头示意,以做回礼。
“谢陛下。”卢泽起身入座。
“长公主想要去河间看看长乐,可此行路途遥远,长公主也快到天命之年,朕不太放心,想派你为使,一路护送长公主到河间,回程途中替朕看望一下周赵二位王兄,并暗中查一查朕中毒之事?”
“陛下中毒了!”卢泽听到此言面色大惊,心中惶然,目露凶光,“何人胆敢毒害陛下,我宰了他去!”
不怪卢泽如此激动,实在是卫述于他而言,不仅仅是君上,更是他的大恩人。
卢泽本是雁门一马夫之子,建平五年东胡奇袭雁门,雁门被围,损失惨重,卢泽的父母和兄弟姐妹皆死在这场战役中,只有他侥幸逃生。
当时还是代王的卫述亲自带兵来解雁门之围,卢泽因驾车稳当,杀敌勇猛,被带兵前来的卫述看上收为侍卫,并帮他复了仇。
卢泽因此深受其恩,感激万分,对卫述忠心耿耿,做事也是尽职尽责,深受卫述的信赖,被引为心腹之臣。
“子润莫慌,此毒已解,朕调养一段时间便无大碍。”卫述柔声安抚着卢泽。
“我中毒一事所知者不多,这朝中能让我所信赖的人也不多,子润便是其一,此事我便打算交有你来查。”
“陛下放心,臣一定查个水落石出。”卢泽站起来,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卫述看向卢泽,嘴角含笑,语含期待:“朕对子润期望甚高,此事好好查,郎中令这一官位朕等你回来取,莫要让我失望。”
卢泽语气高昂,眼中尽是势在必得:“陛下放心,郎中令这个官位我要定了。”
“好,那你下去准备准备,回去等朕的旨意。”
“诺!”卢泽领命退下——
作者有话说:很抱歉,后面几天比较忙,我只能抽空写,更新时间可能不太规律,但还是保证日更,大家不用等早上九点了,留到晚上看就行,感兴趣的欢迎点个收藏
第28章 历乡侯之死 你别做傻事
“殿下。”
“嘘!”卫朔手抵唇间, 示意内侍噤声,以防吵醒沉睡中的父皇,然后轻手轻脚走出寝殿。
他低声吩咐侍从好好照顾皇帝便离开了宣室殿。
卫朔并未乘车,而是漫步走在通往太子宫的宫道上, 一边走一边思考着中毒之事的后续处理。
如今的藩王, 虽然名为藩王,但其实就是一个小号的皇帝, 掌握着封国之内的军财政法之大权, 藩国之民甚至只知王而不知帝,每一个藩国都是在大启这个框架下的国中之国。
虽然这些藩王权势滔天,但先帝已经削了五位异姓王, 并且对这些宗室藩王的封地进行了调整, 一时半会儿这些藩王的势力还无法威胁到中央。
况且当今皇帝本来名声不显,是因为天幕这个意外才继承了这皇位,若贸然对还没有犯错的兄弟宗亲动手, 终究是会伤了名声, 给治理天下平添麻烦。
基于以上原因,卫朔和景和帝并未打算那么早便对藩王出手,而是打算先解决东胡之患。
东胡的哲都是个猛人!
自从那直播介绍了哲都会是启朝的大敌,先帝和当今皇帝就决定不惜一切斩杀此人, 可惜没有成功。
哲都此人还是有几分气运, 纵使面临绝境, 还能屡屡逃出生天。
不仅逃过了自己父亲和弟弟的谋杀, 还逃过了启朝埋在东胡暗探的刺杀,哪怕被追杀的身受重伤,只余他一人,他却还能借来万余骑兵, 击败父亲,成为单于。
哲都虽然杀了父亲成为单于,但却放跑了右贤王勒宿,勒宿逃到漠南后自立为单于,吸收父亲的旧部和反对哲都的部落,再加上启朝的帮助,勒宿一度压着哲都打。
可是勒宿此人不堪大用。
明明一开始占据优势,却频频作死,觊觎自己手下部落的财产,横征暴敛,任人唯亲,以至于许多部落都转投哲都,让哲都的势力日益庞大,再度威胁大启。
虽然如今的目标是除掉东胡,但是藩王也终究是个大患,以前不动手是没有机会,但如今父皇中毒,自然不能让他白受一番罪,正好趁此机会限制藩王手中的权力。
“永福把这封信送到五官中郎将府中。”卫朔一回到太子宫就把自己这两日所查到有关中毒线索写了下来。
“唯。”永福接过卫朔手中的信,转身离开。
两日后,长公主府前。
“侄儿见过姑姑。”卫朔微微额首行礼。
“太子怎么来了?”长公主卫欣也额首回礼开口询问。
“姑姑此去河间,路途遥远,父皇特意派小侄来送一送姑姑。”
卫朔说完挥挥手,让人把自己准备的礼物呈了上来。
“听闻阿姊有孕,父皇甚是高兴,特令侄儿准备了一些礼物,希望姑姑能一起带过去。”
“陛下有心了,你且带我转表谢意。”
“侄儿一定把话带到。”
卫欣对于当今皇帝弟弟并不怎么亲厚,对于这个太子侄儿更是没有太多话好聊,因此只是闲聊两句便提出了告辞。
“我该启程了,太子回宫去吧!”
“我答应父皇要送姑姑出城,且让我在护送一段路程吧!”卫朔先上前把卫欣扶上马车,然后翻身上马。
看见卫朔已然上马在一旁等候,卫欣也不好拒绝。
随着一声出发,大批人马有序向城门驶去。
“中郎将此去要注意历乡侯钱礼,回来的时候把他抓回来。”卫朔驱马来到卢泽身边,低声提醒。
此次边疆走私案便和钱礼脱不了关系,钱礼便是卫朔定下向藩王开刀的第一步。
“诺。”卢泽点头应下。
没过多久,一行人便来到了城门,卫朔送他们出城后便转身回宫。
卢泽一路护送着长公主,率先来到了周王封地东郡治所濮阳。
周王卫赞得到了长公主车马即将到达濮阳的消息,早早便来到了濮阳城外等候。
“阿姊总算来了,快随我入城。”卫赞远远便看到长公主的仪仗,连忙驱马上前。
卫赞一路带姐姐着进入府中,为她接风洗尘,姐弟二人互诉衷肠,聊了很久。
“拜见大王。”宴席散后,卢泽就来求见了周王。
“中郎将莫要多礼,快入座。”
“是。”卢泽应声坐在了一旁的位置上。
“孤也有一年多没有见陛下了,不知陛下身体可好?”卫赞语气关切道。
“陛下身体甚好,此次护送长公主,陛下特意嘱咐臣代他来看望大王。”卢泽道。
“有劳陛下挂心,本王一切皆好。”
二人又互相寒暄闲聊了几句,卢泽在同周王的寒暄中,察觉出了卫赞想要结交之意,便借机开口,打算找出皇帝中毒的线索
“臣听闻大王曾经给太后殿下晋献过几株仙人赐,不知此物在何处所得?”问完后,卢泽面色带有一抹悲痛,“臣妻近年来身体越发不好,听闻仙人赐乃是世间不可多得之灵药,与人体大有裨益,臣无奈才冒昧开口。”
卢泽的妻子近两年来确实身体不太好,皇帝也曾把仙人赐炼制的丹药赐予卢泽之妻,不过没有什么大用,但是太子卫朔邀请菌陈到卢泽府上去看过病,如今卢泽妻子的病已经好了很多。
卫赞听完卢泽的话,总算知道其来意,看来不是皇帝想要对他出手,微微放下了从母后薨逝一直蕴藏在心中的担忧。
“那几株仙人赐乃是我儿卫澄寻来的,本王倒是不知道在何处所得。”
自从太后离世后,卫赞便怕当今皇帝翻脸不认人,对他出手,尤其是知道了京城再次出现异象的消息,心中的忧虑更是更是难以排解。
卢泽乃是当今皇帝的心腹,如今他来到自己的封地,卫赞自然想好好结识一番,连忙又热情开口道。
“不过中郎将此行便是要前往河间,待本王修书一封给你,到时候让我儿找来赠予中郎将。”
卢泽连忙推辞:“不敢劳烦河间王,只需河间王告诉我何处寻得即可,下官自己去寻。”
“不过一小事,中郎将就莫要推辞了。”卫赞连忙开口,语气不容拒绝。
卢泽看着卫赞一脸坚决,只好弯腰行礼应承下来:“那就劳烦大王了。”
卫赞上前拉起行礼的卢泽,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哈,这样才对嘛!”
说完又拉着他好好寒暄了一通,拉近感情。
一行人在濮阳逗留休整了五日,才重新启程去往河间。
卢泽趁着这段时间私下派人去打听周王的情报,自己就同周王喝酒打猎拉近关系。
此次出发,长公主急于去见女儿,因此一行人并未在路上太过耽搁逗留,而是直接到了河间王都乐成。
一到乐成,河间王卫澄便前来迎接,然后带着长公主直接去看望康悦。
卢泽则是带着手下住进了卫澄安排好的驿站,并把信件和拜帖送到了王宫。
等到第二日,卫澄才接见了卢泽。
卢泽随着侍卫一路进入殿内,见到稳坐上位的卫澄,连忙上前行礼:“见过大王。”
“中郎将快座。”卫澄微微抬手示意其免礼,“父王的信我已看过,中郎将所需的仙人赐我已经派人去寻了。”
卢泽听闻此言,面露感激:“实在是麻烦大王了,泽不胜感激。”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不过这仙人赐还需静等两日,孤才能送到中郎将手中。”
卢泽听闻此言,有些犹豫开口道:“我与大王父子不过数面之缘,二位大王便以诚待我,因吾之私事多番劳烦,泽实在愧不敢当,不知这仙人赐在何处所得,下官可派人去采,实不敢再麻烦大王了。”
卫澄听完洒然一笑:“哈哈,中郎将何须挂怀,也不是什么大事,何谈麻不麻烦,这仙人赐是我府中长史从西域而来的胡商手中收购的,那商人过两日才会来乐成,因此才须君静待两日。”
商人,卢泽一边内心暗暗记下这个线索,一边站起来长鞠一躬道谢。
“两位大王的恩情,子润铭记于心,将来若有所托,只要不违背忠义之道,泽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卢泽此人极重恩情,知恩图报。
虽然求仙人赐只是为了探听消息,但是两位大王也确实出手相助,卢泽对于这份好意自然是会记在心中,他说的话也确实是肺腑之言。
卫澄对于卢泽早有耳闻,又观其人仪表堂堂,和他相处起来也是相谈尽欢,更生了结交之心,便吩咐下人摆酒设宴招待卢泽。
在两人的有心相处下,这场宴会也算是宾客尽欢。
散宴之后,卢泽一回到驿馆便立马派人去查这个商人。
三日后,卢泽拜别了河间王和长公主,启程去往赵国。
夜晚,在扎营的篝火旁卢泽拿出所有线索仔细看了看。
明日就要到赵国王都了,代陛下看望赵王和捉拿历乡侯后,他就要启程回长安,因此对于陛下中毒一事,他必须加紧行程探查。
那个商人确实是从西域而来,但他却有一位结义兄弟乃是太原王信赖的门客,也是凭借着这个门客的关系,这个商人才在代地贵族中打响了名气,进而把生意做到了赵地。
卢泽直觉这个门客会是一个突破口,他已经派人去往太原探查这个门客的消息,只待佳音传来。
“臣卢泽拜见赵王。”卢泽一入赵都未曾休息,就直接来拜见赵王卫邕。
卫邕听到赵王这个称呼不由得眉目一跳。
赵王原本是卫赞的封号,他和卫赞本就不对付,他可没少指桑骂槐,痛骂赵王,没想到如今自己反倒成了赵王。
卫邕的臣属也大多知道他不喜欢听赵王这个称呼,一般都称呼他为大王,如今猛地听到卢泽称呼他为赵王,内心不由得一阵别扭。
“不用多礼,不知中郎将此来赵地是有何事?”
“我奉陛下旨意护送长公主到河间,并代陛下看望周赵二位大王,替陛下向两位大王问安。”卢泽回道。
“劳烦陛下挂念,寡人一切皆安。”
二人又尬聊了几句,卢泽才开口道:“听闻历乡侯也在赵都,怎么不见其露面?”
卫邕听到卢泽提起历乡侯不由得面露悲痛之色:“中郎将来晚了,历乡侯已于昨日自尽于下榻之所。”
“钱礼自尽了!”卢泽听闻此消息一脸震惊,不由得直呼姓名。
卫邕对于卢泽的失礼并未多言,只是拿出了一封奏表。
“历乡侯明知走私乃是大罪,却一时贪心而犯下过错,他自觉深负皇恩无颜面对陛下,在太子查案之时便打算以死谢罪。”
“可是舅舅和母亲自幼便相依为命,前日乃是母亲的忌日。”说着卫邕的语气有些哽咽,“他放不下我这个外甥,便来到赵地陪我过完母亲的忌日,方才自尽谢罪,临终之前留下一份谢罪书以告陛下。”
卢泽接过谢罪书:“此事事关重大,臣需要去见一见历乡侯的遗体。”
“自该如此,本王带中郎将前去。”卫邕说完在前面带路。
卢泽跟着赵王来到了钱礼停灵之处,看着棺木中已无声息面色苍白的钱礼,内心直感懊悔。
懊悔自己不应该在路上耽搁,以至于没有完成太子殿下的嘱托,把钱礼抓回去。
“此事事关重大,下官必须要把历乡侯的遗体带回京去,还望大王莫怪。”
卫邕看着卢泽严肃的神情,并为求情:“本该如此,舅舅犯下大错自该以死谢罪,只希望中郎将回京之后能替本王带句话。”
“大王请说。”卢泽恭敬聆听。
“历乡侯毕竟是本王的舅舅,也是我大启的开国功臣,如今已然伏诛,只希望陛下能宽恕其妻儿,本王愿以真定一郡之地来换其妻儿平安。”
卢泽双手抱拳:“臣必定把大王的话带到,泽需要去准备运送历乡侯遗体之事,下官告退。”
“去吧。”卫邕挥了挥手让其下去。
次日一早,隔壁灵堂人来人往动静不断,卫邕并未出门送舅舅最后一程,而是把自己关在了屋里。
他直愣愣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桌面上舅舅送给他的那个杀气腾腾的忍字。
“舅舅,你放心,我一定会忍着,忍到卫述卫朔父子二人付出代价,忍到我坐上了皇位之日。”
卫邕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前段时间和舅舅相处的画面。
“舅舅,你怎么来了?”
深夜,卫邕看到出现在自己书房里的钱礼,满脸诧异。
“走私一事暴露了。”
卫邕瞳孔一震,强压怒气,语气急促:“暴露了!是谁?是谁这么不小心?”
“是谁如今已经不要紧了,最重要的是要把你给摘出去,我已经在太子回程途中布下杀手,争取一招致命。”
钱礼一改往日文雅书生的做派,话语中尽是杀意。
……
“不好了舅舅,京中传来消息,卫朔已经杀疯了,并且最近都城中似乎有许多从京城来的探子。”
钱礼听到外甥的话,神色未变,早在太子逃过刺杀回到京城,他便知道早晚会有这一日。
他看着神色慌张的外甥,突然展颜一笑:“阿邕别怕,走私一事不会牵连到你,你暂且忍两年,这皇位一定是你的。”
“舅……舅舅,你别做傻事,我们再想想其他办法。”卫邕看着钱礼笑了,神色更加慌张。
“这走私一事本就是我一手主导,我们的这位太子殿下是个聪慧又狠辣之人,想来要不了多久就会查到我身上,与其受那牢狱之辱,不如我自己以死谢罪。”
钱礼说完拿出一个玉佩塞到卫邕手中。
“待我死后你且拿着这玉佩去城南找一个叫郑千秋的巫师,他会把我这些年来积攒的一切交给你。”
“舅……舅舅。”卫邕紧紧抓着钱礼的手,语气哽咽。
钱礼拍了拍卫邕的手,语气诚恳:“阿邕莫哭,舅舅知道我们阿邕文武双全从不逊色于人,你一心争夺皇位,只不过是想让你父皇好好看看你,可是你的父皇太过偏心,他的心里只有皇后的子女,未曾好好了解过我们阿邕。”
“不过你莫要气馁,再忍忍,最多两年,这皇位就是你的了。”
卫邕听完舅舅的这句话,有些不解的看着他。
钱礼看出了他的疑惑,开口解释道:“皇帝中毒了,这个毒世间所知者甚少,你只要再忍个两年,皇帝就药石无医,到时候就是你的机会。”
“中毒!怎么会中毒呢?这个毒是舅舅下的吗?”卫邕听完语气有些惊讶。
“不,我还要我们的阿邕名正言顺的登上皇位,舅舅怎么会下毒呢?”钱礼摇头否认,“我只不过是看豫章王沉迷于丹道,怕他出事,所以暗中让人告诉他一个相克之方而已。”
“豫章王自来有勇少谋,得到这个方子自然会对皇帝出手,皇帝一死我们便可趁势而动。”
“谁能想到太原王竟然拦下了豫章王,反而借河间王之手,由周王上供了一味能同鼠雀草相克之药,来谋害陛下。”
说到这儿他也不由得长叹一口气,本来时间不应该拖那么久,他本想在太后活着的时候便弄死皇帝,然后嫁祸给太后,挑拨皇帝一脉和周王的关系,使朝中生乱,他和外甥可以趁势而起。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一向莽撞的豫章王,这次竟然没有冲动,反而让太原王的插手生了一些波折。
不过虽有波折,但仍然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想到这儿钱礼忍不住得意一笑,自己隐藏在幕后,看着那些和自己外甥相争的藩王被自己指挥的团团转,他就忍不住的开心,可惜看不到最后的结果了。
“据舅舅这些年来的观察,我们的这个太子殿下是一个重情之人,若将来陛下驾崩,太子知道了这一相克之法,他登基之后岂会不收拾献药的周王一脉。”
“等他收拾完周王一脉,我们再把这幕后真凶是太原王和豫章王的消息散播于天下,那么下令杀了有让位之美名无辜周王的新帝,还是那天幕所言的真命天子吗?”
说到这钱礼紧紧攥着卫邕的手,一字一句的开口嘱托:“所以阿邕你要记住,现在的你要忍,忍到那时你再借势起兵,一举夺取皇位。”
“是,阿邕记住了,阿邕一定会忍到舅舅所说的那时。”说着,一滴眼泪掉到了紧紧相攥的手中。
钱礼松开手,替外甥擦拭了一下眼泪:“以后舅舅不在了,你就不是一个孩子,莫哭!莫哭!”
听到这句话,卫邕的眼泪刷的留下了更多。
“莫哭莫哭,阿邕在答应舅舅一件事可好?”
噗,话未说完,钱礼的口中喷出了一口鲜血,毒药开始发作了。
“舅舅!”卫邕惊呼,不停的擦拭他嘴边的鲜血,血却越流越多。
“阿……阿邕,我与你母亲虽然是彭国王室之后,可……可在我们出生之前彭国早就被雍朝所灭,我自幼就被父亲教导……将来要复兴彭国,雍朝覆灭之后我也曾起兵打算光复彭国,可惜我文……文不成武不就,实在无能……无能光复彭国,只能赌一把,投降先帝,好在……好在我赌赢了,不光让钱氏重享富贵,还让钱氏有了你这个希望。”
“阿邕,若……你将来能登帝位可否追封舅舅为……为彭王,让我了却此生之愿。”钱礼说完紧紧盯着卫邕。
“好!好!我将来一定封舅舅为彭王,并且让彭王之位代代相传。”卫邕抱紧钱礼,连声答应。
钱礼听完卫邕的回答,含笑死在了他的怀中——
作者有话说:真的挺抱歉的,这几天实在太忙了,没办法按时更新,所以今天特意多写了一些,希望大家能看的开心
第29章 两病三患 我得先生,如鱼得水
“殿下, 天色已晚,不如早些休息。”永福上前劝道。
卫朔放下手中的笔,转动了一下手腕:“等会儿吧,难得今天把政事处理完的早, 你去把黄金台送来的是士人策论拿来让我看看。”
卫朔被立为太子后, 景和帝便允许他招纳宾客贤才,培养心腹, 组建自己的班底。
卫朔于是效法燕昭王千金买马骨之举, 建立了黄金台,用来招贤纳士。
虽然这个世界没有燕昭王。
永福抱着一摞文章放到卫朔面前。
卫朔看着眼前的这摞文章,揉了揉眉骨, 提起精神:“永福上茶, 添灯。”
说完便拿起文章仔细看了起来。
他把看过的文章分成了三类,依次放好。
第一类是文笔老辣,见解独到之人, 这类人一般三观完备, 洞明世事,只需知行合一,因此卫朔和他们聊过没有问题后,一般会下放到郡县历练。
第二类是想法新颖, 别出心裁之人, 这类人往往天马行空, 可以给卫朔带来一些新奇的建议, 因此他一般会把他们留在太子宫中做门客。
第三类则是遵循圣贤之道,按部就班之人,这类人则会被留下来做一些文书工作。
“唉!看来还是没有辅国之才呀。”卫朔看着手中还剩下寥寥无几的几份策论暗自叹息。
黄金台建立已经快有三年,可是招纳的人才最多也就只是一郡之才, 还没有遇到一个属于他的王佐之才。
“好!写的太好了!永福备马,我现在就要去黄金台。”卫朔看着手中的最后一份策论,连连感叹。
“殿下天色已晚,现在去黄金台恐怕会影响贤士休息。”永福上前提醒。
“对对对,是我忙糊涂了,明日再去。”卫朔听到提醒立马反应了过来。
“好!这计万金写的真是太好了!”
“真是写到我心坎里去了。”
卫朔又拿起这篇策论看了看,真是越看越喜欢,心里越发想要快点见到写下这篇策论之人。
次日一大早,卫朔便来到了黄金台。
“拜见殿下。”
“免礼,计万金先生在哪儿?”卫朔拉起了想要行礼的黄金台负责人,连忙开口询问。
“计先生并未住在这黄金台中,不如下官现在派人去请。”
“不,计先生乃是大才,孤当亲自上门请教。”
卫朔拒绝了他的提议,并调出了计万金的情报,打算上门之前先进行一个深入了解。
计万金字元相,梁国睢阳人,商贾出身,富冠豫州……
商贾出身,卫朔的目光紧紧盯着这四个字。
卫朔倒不是对商人有什么偏见,只是在如今的国策下,商人很难入朝为官。
自虞朝实行重农抑商起,商人的地位便一直被抑制,直到雍朝末年厉帝好珍宝有商人从异域带回珍宝献上,商贾才再次活跃起来。
但是先皇早年曾被奸商所欺,又加上夏王曹刻有一商贾出身的谋主,曾经设计在颖川埋伏还是将军的先皇卫充,以至于先皇的五弟断后惨死。
至此以后先皇便对商人甚是不喜,再加上建国初期民生凋敝,因此启朝实行的也是抑商政策。
不过如今之局势早和开国之初大为不同,商人也不能一直抑制,也需要发挥他们的作用。
或许这计万金便是进行改变的关键之人。
看完情报后,卫朔便乘车去往孝里计家拜访。
“小生徐鹤听闻元相先生有大才,特来请教,还望小哥通报一声。”说完一旁的永福向门卫递上了名刺。
“稍等。”门卫接过名刺进去通报。
“公子里面请。”说着在前面恭敬带路。
卫朔带着永福跟着是侍从一路来到前厅。
他的目光一眼便被屋中的青年男子所吸引。
头戴黑色巾布,身穿青白素纱袍,身为商人却无一丝商贾之气,通身的气质会让人认为是一个文人雅士。
在卫朔观察的瞬间,屋内的计万金也注意到了他。
真是好一个翩翩佳公子啊!第一眼计万金就不由发出了感叹。
少年头戴金冠,身着朱红锦袍,行走之间衣袍上的仙鹤好似要展翅而飞,本就出众的相貌在这一身装扮下更是姿貌甚美。
“小民计万金拜见太子殿下。”屋内的侍从刚出去,计万金就立马向端坐的卫朔行了一礼。
“计先生莫要多礼。”卫朔立马起身扶起计万金,面色有些好奇地看向他,“先生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
虽然他没有怎么隐藏,但却没想到会被一眼看出来。
“殿下喜红衣,好仙鹤之名,在下虽初入京城但亦有所耳闻,况且我不过一商人,又无才名,如今却有人来上门请教,这人想来也只能是礼贤下士的太子殿下了。”计万金笑着解释。
“原来如此。”卫朔对于颜色倒是没有什么偏好,只不过少时梁漪的一句红衣尤为衬他,至此他的常服便多为红色。
卫朔了然后说出了此番来意:“我昨日读了先生的治国疏,深感大才,今日特来拜访,还请先生赐教。”
“赐教不敢当,不过多年来游历行商倒是有一些拙见,不如殿下同我到书房详谈。”
“好。”卫朔让永福在前厅等候,自己同他一起去往书房。
刚一坐下,卫朔便迫不及待地开始请教:“先生觉得当今天下该如何治理?”
“自先帝结束乱世以来,在先帝和当今陛下的治理下,天下已有治世之象,但仍有一些弊病,我总结为两病三患。”
“何为两病?何为三患?”
“两病者,内病藩王,外病东胡。病为急症,当速除之。”
“三患者,吏治税收土地。患为隐疾,当对症下药,改而革之。”
卫朔听完计万金的两病三患之说,不由得坐姿更加端正,恳切询问:“那当如何除之?如何改之?”
“如今之形式,当先除藩王,进而逐东胡,革三患。”
“当今藩王所辖之地,少者数郡,多者十余郡,虽其势在先帝末期略有缩减,但仍是权势滔天!”
“数郡十余郡自然威胁甚大,但若分而化之,只是几县数城之地那就不足为惧,当今藩王之爵只有嫡长子可继承,我认为不妥,其他藩王之子也是皇室宗亲,自当加以推恩,共享富贵才好。”
卫朔一瞬间便领悟了他的意思,用推恩来众分其力,不出两代这些藩王便不足为惧。
不过这样还不够,“先生此策甚好,但却仁慈了些,那些藩王有何功劳,不过是依靠着血缘,又怎能长享富贵。”
“因亲而封爵者,应嫡长子降等袭之,余子降二等袭之;因功而封爵者,承袭三代后降等袭之。”
计万金听完此话眉头微蹙:“殿下此举于国而言大有裨益,但诸位藩王功臣却未必甘愿接受。”
“到时就由不得他们了。”
计万金看着一旁端坐的太子殿下,面色无波似胸有成竹,没有在纠结这个问题,而是顺势往下说下一个问题。
“至于逐东胡,我于用兵一道所知甚少,不过家父在前朝厉帝时期曾经多次往西域走商,数次经过胡地,留下了一份地图,殿下应该能用得上。”
他说完转身从身后的书架抽出了一个木盒,递给了卫朔。
卫朔打开木盒,拿出里面的锦帛地图,地图上标注着胡人部落,绿洲水源,地形地貌,皆是清晰无比。
“好!太好了!先生此图可抵万军,待我回宫就替先生请功。”
“那就多谢殿下了。”计万金此次离家入京本就是为了入朝为官,自然欣然接受。
“两病除之,接着就是改革吏治税收土地这三患了,这三者可以说是息息相关,休戚与共。”
“想要进行改革,首要吏治清明,而吏治的关键就在于学会用人和监督人。想要用人那就需要有合适之人,因而要广建学院培养人,再选择适合人入朝为官,最后给这些官员的头顶上悬一把刀,使这些官员不敢肆意妄为,如此吏治便可清明。”
“那么先生觉得朝廷该如何选人。”卫朔认真询问。
“我原本的想法是让地方官员对辖区内的人才察而举之,但这只能为一时之计,毕竟时间长了官员难免徇私舞弊,使得地方豪族坐大。但是看到了纸张和印刷的出现,我倒是有了新的想法,如果这两者可以推广开来,那么朝廷倒是可以开科考试来选拔人才。”
“先生此言甚善!实乃王佐之才。”卫朔很是认同的发出赞叹。
计万金听到一旁太子殿下直白的夸赞,有些不好意思,掩饰性的端起一旁的茶盏喝了一口,才接着往下说。
“至于税收倒是可以和土地一起说,如今税收的来源主要便是丁税和田税。想要增加朝廷的税收,就需要更多的人口和耕地。”
“自雍末之乱导致人口泰半,新朝初立才堪堪200万户,在先帝和当今陛下用心治理轻徭薄赋下,如今人口可达300万户。但我朝的耕地数同建国初期并无太多变化,建国初期一个百姓大约可以拥有百余亩田地,但如今却只能拥有七八十亩田地。”
“不算那些天灾人祸和权贵豪强的土地兼并,只是单单随着人口的增加,百姓手中的田地也会越来越少,此乃王朝动乱之源。”
卫朔听到他说起这个问题也是眉头紧锁,虽活了自己三世,但也确实没啥好办法。
第一世虽生在信息爆炸的现代社会,但他生活在一个闭塞的乡村,直到考到市里的高中才走出去,但因为奶奶的病,最终也没上完高中就辍学去打工,卫朔就是想要参考他那个时空历史上的土地政策,也最多知道个政策名字,不知道具体的政策内容。
第二世更是生活在古代乱世,短短十几年的人生都用在了学医打仗上面,更是无从了解这些土地政策。
谁能想到他惨兮兮的苦了两世,第三是反倒成为了人上人,成为了太子,未来的天子,这个封建王朝老大难的土地问题反倒砸到他的手上。
这些年来他和父皇也一直在行动,一边抑制权贵减缓土地兼并的速度,一边大力发展农业提高粮食产量,但终究也只是延缓问题发作的时间。
“那不知先生可有办法为我大启解这动乱之源?”
计万金听到太子询问,也不由得长叹一口气:“唉!难呀难,我亦无解法,只能尽量想办法延迟。”
打从他发现这个问题就一直在思考如何解决,他遍寻古籍游历天下,但悲哀的发现,这个问题在这个时代几乎是无解的存在。
“那延迟之法为何?”
“一为开荒扩地,增加耕地面积;二为寻找良种,提高粮食亩产量;三则是另找税源,如对外贸易,增加商税,为百姓减轻赋税负担。”
“先生此语乃是经国大略之言,真是振聋发聩字字珠玑,朔有幸能得识先生,今欲拜先生为太子詹事,与君同行,聆听教诲,不知先生可愿?”说完便朝着计万金拱手长拜。
计万金也对着卫朔长揖一礼:“固所愿也,愿与君行。”
卫朔满脸笑意,扶起计万金:“我得先生,如鱼得水。”
第30章 喜欢什么 喜欢阿鹤
越是和计万金交流, 卫朔越是佩服他才华,连续多日都和他促膝长谈,同榻而眠,只恨没有早点相识。
在卫朔和计万金相谈甚欢的这几日, 卢泽也带着钱礼的尸体披星戴月地赶回长安。
“启禀陛下, 五官中郎将求见。”卫朔正和父皇讨论着今日的政务,耳边便响起了内侍禀告的声音。
“是子润回来了!快, 让他进来。”
“微臣卢泽拜见陛下, 拜见太子殿下。”卢泽快步入殿上前行礼。
“子润这一路辛苦了,快快入座。”
卫述看着风尘仆仆满脸疲惫的卢泽,便知他此番回程定是马不停蹄。
卢泽并为入座, 反而满脸歉意:“下官有负太子殿下所托, 未能完好无损的把钱礼带回,只带回了他的尸首。”
“钱礼死了!”听到卢泽这番话,上座的父子二人皆满脸惊讶, 异口同声的开口。
“对, 我到赵地时钱礼已经自尽,并留下了一封谢罪书。”
卢泽把谢罪书和自己一路搜集来的证据全都递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拿起谢罪书,打开看了看,看完之后直接把这谢罪书扔回桌上, 轻斥一声:“呵!这钱礼倒真是个好舅舅, 把罪名全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卫朔捡起父皇扔在一旁的谢罪书, 打开快速浏览。
“看来这历乡侯宁可担着灭族之罪, 也要保三伯无恙。”
“赵王说愿以真定一郡之地来保钱礼妻儿无恙。”卢泽把答应的话带到。
“三哥可真是好魄力!朕这个做弟弟的自然是要答应,且让他们多活一段时间,到时候再一起收拾了。”
皇帝说完又把目光看向了卫朔:“太子前几日还说想要楚符去地方上历练一番,那便派楚符为使臣, 带人去赵国收回真定并担任太守。”
“那儿便先代节行谢过父皇。”
楚符来到他身边五六年了,一直以来恪尽职守兢兢业业,尤其是这回走私案更是处理得非常漂亮。
他虽不及阿亮和仲回在自己心目中的地位高,但卫朔也是把他放在了心上,打算要予以重任。
“陛下中毒一事,臣也查出了一些眉目,是否要把相关人员抓起来?”卢泽看陛下正在看他递上去的那些证据,连忙请示道。
“不用,这些人还不知道我已解毒,莫要打草惊蛇。”
皇帝看着卢泽脸上的疲惫,语气夹杂着些心疼:“子润这一路出行甚是辛苦,朕给你放三天假,先回去吧,好好休息休息。”
“多谢陛下,臣告退。”卢泽领命退下。
“看来几位伯叔都还不曾死心,父皇中毒一事竟然有如此多人插手,父皇打算如何处理?”
卫朔看着卢泽查到的证据,献药的周王和河间王,卖药的西域胡商,以及和胡商有关系的太原王门客,以及这门客身后藏着的第二位主子。
“凭这些证据不足以盖棺定罪,既然如此那就来个引蛇出洞。”
“父皇的意思是要装病。”卫朔瞬间便领会其意。
“马上就要正月,各地藩王都该入京朝拜,为父身上的毒也是时候要发作一番,这正月朝拜和近来的政务国事就都交给朔儿来全权处理了。”
“诺!父皇安心养病即可。”
卫述看着眼前踌躇满志意气风发的太子,甚是满意,从身后的架子上拿出了一个木盒交到他手中。
“这是为父许诺卢泽的郎中令官印和一些你用的上的东西,明日你亲自把官印送到他的手上。”
“父皇放心,儿臣一定亲自送到,父皇今日好好休息,儿臣告退。”
“去吧。”
父皇这是在给他增添势力,保驾护航啊!
卢泽一直都属于皇帝的心腹孤臣,甚少与人结交,此番让他亲自去送官印,便是给他机会让他去结交卢泽,也是让他后面行事能够更加顺手。
卫朔回到太子宫打开木盒,盒中有一方官印和两枚虎符。
他伸手拿出了一枚虎符。
“永福你去把节行叫过来。”
一旁的永福领命出去叫人。
“拜见殿下,不知殿下唤臣前来所谓何事?”不过一会儿永福就把人带来了。
“你先坐。”待楚符入座后,卫朔把钱礼和赵王用郡换人一事给他捡重点说了说。
“你前段时间处理走私一案甚好,我和父皇皆看在了眼里,因此决定派你为使送人去赵国,并由你出任真定太守一职。”
楚符激动的站起来抱拳谢恩:“下官必不复吾皇和殿下所托,必定把人安全送到赵国,用心治理真定。”
卫朔上前把手中的虎符塞到了他的手中。
“节行,我一直都认为你从不逊色于你的父亲,对你的期许也不仅仅只是一个太守之位。”
“这个虎符你拿着,若遇紧急情况,可调冀州之兵权宜行事,愿君莫要辜负我的期望。”
楚符紧攥着手中的兵符,他知道他成功了,自己在太子的心中已经有了一席之地,将来只要自己不犯混,那三公九卿中必有自己的一席之位。
殿下此番把虎符给他,想来是诸藩将有异动,此次将是他建功立业的好机会,他会把握住这次机会,将来名留青史,不坠父亲的名声。
……
梁漪看着一旁急步匆匆而来的侍从,侍从面有急色,但看见躺在椅子上睡着的太子殿下,犹疑了一下,却没敢立马上前叫起。
她虽然也想让阿鹤多休息一会,但也知道国事不可耽误,于是伸手轻轻把他唤起。
卫朔醒来看着梁漪,目光有些迷离,但看到另一旁的侍从,目光瞬间清明。
“何事。”卫朔的语气有些低沉。
“殿下,詹事求见。”
“我知道了,你让人好好招呼元相先生,我随后就到。”
“诺。”
侍从退下,卫朔有些面带歉地看向梁漪:“抱歉泱泱,说好要陪你的,我却睡着了,现在又要先离开。”
“没事,只是你也不要因为国事就忘了休息,要多注意身体。”梁漪看着他眼中布满红血丝,面色有些苍白,不由得有些心疼。
“好!我一定好好休息。”
卫朔倒也不全是因为国事,只是父皇装病,自己这个做儿子的自然状态不能太好,这样才能骗过别人,但是他也不好对泱泱说出实情,只是认真的点头答应下来。
说完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小木盒,轻轻打开。
“这是我亲自雕刻的白玉牡丹发簪,明日起诸王就该陆续入京,我恐怕无法去给你过生辰,只好把礼物先提前送给你。”
梁漪伸手轻轻拿起木盒中的玉簪,玉簪入手致密细腻,光泽油润,整体为柔白色,只有在牡丹花蕊处有几丝淡黄,虽然雕工不算极好,但一看便是用了心。
她伸手把玉簪递给卫朔:“既然是你送给我的礼物,那便由你帮我带上可好?”
“好!”卫朔接过玉簪,轻轻地插在她的发间,沉静内敛含而不露。
“怎么样?”梁漪轻轻转头,满含期待地问道。
“好看!”梁漪本身便是大气明艳,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长相,带上了这个白玉簪反而添了一抹柔和,给人一种别样的吸引力。
梁漪听到夸赞,嫣然一笑:“既然好看,那我就带着吧!”
卫朔看到她开心,脸上也挂起了一抹浅笑。
“鹤园里有百戏表演,我让赵武先带你去看看可好?”卫朔语气轻柔,开口询问。
“好啊!”
“若我和元相商议事情结束的早,便去鹤园找你,若是太晚的话,就让赵武送你回去。”
“好,你快点去吧!计先生还一直等着你,这太子宫我来的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你不用操心。”梁漪应下,轻声催促他先去见人。
“那我走了。”卫朔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卫朔离开直接去了书房见计万金,二人相谈直至傍晚才结束。
一结束他便步履匆匆直奔鹤园,直到看到鹤亭里梁漪的身影,他才放慢脚步。
“谈好了?”
卫朔轻声慢步走到梁漪后面,本想逗一逗她,没想到还未伸手,她就好似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知道了他的到来。
“谈好了。”卫朔把疑惑藏于心中,来到她的身边,轻轻靠在一旁的亭柱,赏着湖中央沼泽地上两只翩翩起舞的仙鹤。
落日余晖下,两只白鹤轻展羽翅,长颈互相缠绵,鹤舞翩翩,灵动而又痴缠,望之好似一对有情仙。
“鹤舞翩翩,飘逸而又忠贞,难怪我们太子殿下如此喜欢!”梁漪侧头,眉眼弯弯看向他
“泱泱不喜欢吗?”卫朔上前一步 ,薄唇微启,低眸看向她。
“自然喜欢。”
“喜欢什么?”
卫朔眉眼柔和,好似在随意开口搭话,但目光却仅仅和她的眼睛对视,在寻找着什么。
“那自然……”她语气轻顿了一下,对视着卫朔眼睛,眼波流转,展颜一笑道,“是鹤啊!”
卫朔被她的笑容恍了神,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丝想法。
那是湖中的白鹤?还是眼前的阿鹤呢?
他怔了怔,瞬间回神:“天色不早了,在送你回去前,我送你今日的最后一份礼物。”
他牵着她的手,来到一旁的花园,邀她坐下。
漫步来到花丛中,看着眼前的梁漪,嘴角悄然上扬。
在万花中翩翩起舞,只为她一人送上一支鹤舞。
梁漪看着花丛中为她起舞的少年郎,感觉心跳有一瞬间的失序,她不由得全心沉醉在这支舞中。
天地之间,她的目光只能容得下那翩翩起舞的少年郎,纵使万花之艳丽,不及少年一分之神彩。
“喜欢什么?”
“喜欢阿鹤!”——
作者有话说:走了那么长时间的剧情了,这一章换换口味,走一走感情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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