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消失, 明堂内的卫朔接着接见藩国使者。
上阳宫中却霎时一片寂静。
卫朔牵着卫执正来到画像前。
他静静望着梁漪的画象,稍许,话从嘴中飘出。
“百年要当皇帝吗?”
“要!”
卫执正仰头看着他,坚定回答。
他知道皇帝代表的不仅仅是无上的权力, 更是一份责任。
为君者, 为国为民,这是大父从小就教他的一句话。
他要当皇帝, 就要承担起为国为民的责任。
责任虽重, 可大父需要他。
卫朔低头,仔细看着身边的卫执正,脸庞稚嫩, 目光却充满坚毅, 虽年幼,但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好!这皇位以后就是你的了。”
“走,跟大父去乾元殿, 我也不能一直在这上阳宫中呆着。”
在他生命的最后时间, 他需要给执正登基,扫清一切障碍。
时间飞逝,转眼十一年过去,时间来到昭武三十年。
“福公, 父皇今日身体如何?”
卫亨一处理完今天的政事, 便急匆匆来到上阳宫, 看望父皇母后。
八年前, 当今皇帝在紫薇宫城西修建了上阳宫,用来给已经年迈,无力四处游玩的太上皇和太上皇后养老。
可两人并没有住太长时间,三年前, 太上皇驾崩,今年太后也崩逝。
太上皇的离去,本已经使的当今陛下悲痛不已,今年太后的离世,更是让当今陛下重病一场。
“陛下,今日已经好了很多,可以自行下床用膳了。”
卫亨听到这句话长舒了一口气,他前段时间是真的吓坏了。
大父死后,大母就一直郁郁寡欢,父皇很是担忧,直接也搬到了上阳宫,日日陪伴照顾大母。
可不到三年,大母终究是离开了人世。
父皇强压着悲痛举办了葬礼,却在送葬完大母回程途中晕倒在地,一病不起。
父皇这一病可不得了,连续高烧数日,几近病危,好在是救了回来。
卫亨迈入殿内,便看到靠躺在床上的父皇,如同一个小孩子一般,做着鬼脸逗母后开心。
“别闹,亨儿来了。”梁漪看到卫亨进来,开口轻声提醒。
卫朔听到提醒,收起鬼脸,轻咳两声,缓解尴尬,又恢复成了庄重的大人模样。
“亨儿今日怎么来得这般早?快坐。”
卫亨依着父亲的招手,坐到他的身边。
“今日无事,儿就来得早一些,父皇今天可有按时吃药吗?”
“吃过了。”听到吃药二字,卫朔瞬间一脸苦色,说话都变得有气无力。
这回生病,他可真的是难受坏了,连续吃了大半个月的药,嘴里时时泛着一股苦药味。
这时候的药又不像是现代那样是一堆药片,可以一口吞下去。
前几天实在是喝不下去了,就偷偷倒了一点,谁知道正好让亨儿撞见。
这一撞见可不得了,此后每天吃药都有人盯着,他还挨了泱泱的好一顿说教。
三人闲聊了一会儿,永福进来了。
“陛下,您吩咐制作的衮冕已完成,少府刚刚派人送来了。”
“快!拿过来,给太子试试。”卫朔眼睛一亮,连忙开口。
侍从听到皇帝的吩咐,拿起衮服,走到太子身边。
“父皇这……”卫亨话未说完,卫朔就催促他,“快穿上!”
卫亨只得在父皇的催促中穿上了衮服。
卫朔仔细打量着穿上衮服的儿子,眼中满是欣赏。
“我儿果真是神仪明秀,气质不凡。”
他在泱泱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拿起一旁的冕旒,亲自给他带上。
“这几年你一直帮为父处理国事,无一丝错漏,为父很欣慰。”
“我为帝已经30年,近来身体越发不好,我打算效仿先帝,禅位于你。”
他其实好几年前就想禅位,只是当时父皇还在,一个国家有两个太上皇,不太合适,这个想法就一直被搁置。
但此次大病,让他几近面临死亡,让泱泱为他伤怀不已。
他想,他的一生不能这样结束,也不能再困在这个皇位,他还没有带泱泱游遍天下。
他从病中醒来,就嘱托永福让人紧赶慢赶造了这套新的衮冕。
“儿臣定当为国为民,不负父皇所托。”
卫亨明白父皇的心意,他没有推辞。
卫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朕相信,大启定会在你的手中越发强大。”
“去吧,让丞相准备你的登基大典。”
“唯!”
卫亨穿着父皇为他打造的衮服,离开了上阳宫。
昭武三十年九月七日,晴空万里,帝大好,在明堂举办大朝会。
“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年。”
“诸君免礼。”
卫朔坐在皇位上,最后一次以皇帝的身份聆听政事。
殿中大臣也都知道此次大朝会的目的,自然不会多浪费时间。
很快谈论政事的声音就没了。
声音停了,卫朔也开口说出了今日朝会的目的。
“自先帝禅位到如今,朕为帝已有三十载,虽不能说圣名无错,但也是兢兢业业,为国为民,我此生自认问心无愧。”
“如今朕之身体每况愈下,难以在肩负一国之君之责,吾欲效法先帝,禅位于太子。”
“愿诸君今后能一如往昔,奉公执法,报效新帝。”
“臣等谨遵圣意。”
昭武三十年九月七日,上传位于太子卫亨。
新帝登基,尊先帝为太上皇,先皇后为太上皇后,并下旨明年改元,年号永兴。
“阿鹤你看,我捡了好多贝壳。”
梁漪双手捧起自己刚刚在海边捡的贝壳,递到他的面前。
卫朔伸手接过这些贝壳,小心放在身边的包里收好。
“这些贝壳真好看!一会儿回去我把这些做成风铃,挂在马车上,这样你就能一路欣赏了。”
“阿鹤你真好,到时候我们两个一起做。”
梁漪玩了一路,有些累了,直接趴在他的背上。
卫朔止住了上前的侍卫,直接背起她往回走。
亨儿登基之后,他们两人就离开了京城,学着父皇母后那样游历天下。
他带着泱泱一路走过草原,穿过沙漠,攀过雪山,来到大海,五年的时间,足迹遍布大江南北。
卫朔一直记着那个春日下,对梁漪许下的约定。
等天下太平时,便舍皇位,一起共游天下。
此后十余个春秋,他们两个只有极少数的时间呆在京中,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四处游玩。
直到头发渐渐变白,上了岁数,体力跟不上,也没有精力再往外跑,他们才结束了游历的行程,呆在上阳宫中悠闲养老。
永兴二十二年,九月初六。
今天是梁漪八十岁的生日。
永兴帝卫亨特地在明堂举办了隆重的生日宴,为母亲贺八十整寿。
卫朔和梁漪已经上了年纪,对于那些热热闹闹的环节没有了太大兴趣,只是陪着儿女用了顿饭,就偷偷的溜走了。
从宴会上溜出来,两人也不急着回宫,卫朔干脆就拉着梁漪的手在宫中漫步。
“一转眼我们两个都白发苍苍,迈入耄耋之年了。”梁漪有些感慨。
“耄耋之年怎么了,难道泱泱嫌我老了不成?”
卫朔年纪越大,性格越像个孩子,听到梁漪的感慨直接不依,背过身去。
他可是知道自己的妻子最喜美色,当年她能答应做他的太子妃,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长了一张帅脸。
这些年来,他也一直很仔细的保护着自己的这张脸,维持的泱泱喜欢的红衣扮相。
哪怕八十岁了,也经常是一袭红衣长袍。
“是我说错了,阿鹤在我心中永远是那意气风发的红衣少年。”梁漪从身后环着他的腰,柔声低哄。
听到梁漪哄他,卫朔瞬间乖乖地转过了身。
毕竟一直背着身,可看不到他的挚爱。
他从袖中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礼物,一支红玉凤尾发簪。
梁漪伸手接过发簪,扬唇轻笑:“你这段时间一直偷偷摸摸的,原来是在为我准备发簪啊!”
“这个礼物怎么样?”卫朔询问的语气有些紧张。
他们两个相识70年,他每一次送出的礼物,都希望能得到她的肯定。
“雕工进步很大,比你当年送我的第一支白玉牡丹簪,精巧不少,给我带上吧!”
“好。”
卫朔拿起发簪轻轻戴在梁漪的头上。
白发间一抹红色,靓丽显眼,透露出别样的美感。
“阿鹤再为我跳一支鹤舞可好?”两人漫步到一处花园,梁漪想到当年卫朔为他跳的那支舞,不由得开口。
“好!”
梁漪看着花丛中为她起舞的卫朔,心跳瞬间失序。
卫朔的这支鹤舞,虽不如年少时步伐轻盈,但舞中之情,在多年时光的酝酿下,越发情意绵绵。
她不由得全心沉醉在这支舞中。
百花之间,她似乎又回到了景和五年的那个傍晚。
万花丛中,少年郎为博得她一乐,翩翩起舞,她的心也随着那支舞而动。
一舞结束,梁漪扑倒卫朔怀中。
“下辈子你还要来找我!”
“好。”
语落,梁漪在爱人的怀中陷入了长眠。
卫朔低头在爱人的眉心落下一吻:“睡吧,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会来找你。”
卫朔平静地抱着梁漪回到了紫宸殿。
对于她的离世,卫朔内心早已有了准备。
到了寝殿,卫朔轻轻把梁漪放到床上。
低头在她唇下落了一吻。
“泱泱最是爱美,我当为她换身新衣。”
卫朔出去打了盆温水,用毛巾轻轻的给她净身,换了身她往日最喜欢的衣服,画了一个美美的妆。
他自己也进行了沐浴更衣 ,换了一身新的朱红锦袍。
爬上床,躺在梁漪身边,与她十指相扣,一同进入了长眠。
永兴二十二年,九月初七,太上皇和太上皇后一同崩逝于紫宸殿,享年八十。
帝大悲,追谥先帝为孝武圣皇帝,庙号世宗,先皇后为孝光圣皇后,共葬太陵——
作者有话说:致一路相伴的读者朋友
历时将近两个月,我的第一本书到这里就完结了,感谢一直陪伴的所有人,很开心能与你们相遇
也感谢所有给我提了宝贵意见的读者,让我能发现自己的不足,今后能够针对性的改进。
我一开始是没有想过要写文的,只是看了一本同类型的小说,但作者弃坑了,一时气愤之下开了这篇文,顺便尝试了下签约,没想到签约就这样过了
因为是一时兴起所写,所以没有太多准备,中间甚至一度写的卡壳,想要停笔。
可开这本文就是因为我看的作者弃坑了,这本书又一直有人在追着看,我怕到时候一停笔就坑了,辜负了大家,所以几乎是日更到了完结。
不过这将近两个月的写文历程,也确实让我对写作有了一些心得,下一本应该能够写的更好。
真的很感谢大家,第一次写小说就有大家的支持,下一本书《抢人!我能行》,我决定6月1日儿童节这一天开文,感兴趣的,点个收藏吧
不感兴趣也没关系,仍然很开心能与你们在这篇文中相遇,希望以后能在万千晋江文中仍然与大家重逢,给大家带来一时的快乐,我们下次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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