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一百零一只尤里乌斯


    生日过后,就是十月底和拜仁慕尼黑的第二场对决。


    这场比赛AC米兰坐镇主场,迎接远道而来的拜仁慕尼黑。


    南大王上一场比赛在AC米兰手里吃了那么大的亏,此时当然不肯善罢甘休,本场比赛他们不仅精锐尽出,主教练希茨菲尔德还专门研究了拿来克制尤里乌斯的战术。


    但AC米兰的主教练安切洛蒂同样不是吃素的,他早就把拜仁的阵型摸透了,专盯着巴拉克打,不愁这群仁不自乱阵脚。


    尤里乌斯正在换衣服。


    球衣顺着漂亮的脊背一路滑了下来,堆砌在裤腰那里,尤里乌斯不喜欢把球衣塞进球裤,有时候还得马尔蒂尼给他整理一下后面。


    马尔蒂尼坐在长椅上,静静地看着他。


    尤里乌斯一回头,被他吓得下意识缩了一下:“……你干嘛那么看我?”


    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最近没做错事。”


    “是吗?”马尔蒂尼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没说过你做错事吧?”


    自从小孩生日以后,马尔蒂尼就看起来怪怪的。


    尤里乌斯曾经问过他是不是有什么事,反而是马尔蒂尼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目光看了他一会儿,淡淡地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尤里乌斯一愣,下意识摇了摇头。


    除了那一件事,他确实没有什么事是瞒着马尔蒂尼的。


    但也只有那一件事,尤里乌斯不打算告诉马尔蒂尼,他也不认为马尔蒂尼会知道。


    马尔蒂尼又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眼神盯着他看了会儿,在尤里乌斯汗毛倒竖的时候垂下眼睛,“那我也没事。”


    这样的生活稀奇古怪地过了快半个月了,就连两个孩子都有所察觉,克里斯蒂安私下里问尤里乌斯:“哥哥和爸爸吵架了吗?”


    说这话时,小孩稚气的脸庞上满是不安,尤里乌斯抱紧他,轻柔地安抚:“没有,爸爸和哥哥好着呢,就像哥哥和克里斯蒂安这么好。”


    听了尤里乌斯的回答,克里斯蒂安才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他亲昵地依偎在尤里乌斯的胸前,用手指绕着垂在尤里乌斯肩头的银发,“好喜欢哥哥。”


    尤里乌斯蹭了蹭他的发顶,“好喜欢克里斯蒂安。”


    其实尤里乌斯也努力过。


    在这段时间里,尤里乌斯几次三番去问马尔蒂尼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每次马尔蒂尼都会淡淡地反问他一句:“那你是不是有什么应该告诉我?”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马尔蒂尼就不会给尤里乌斯想要的答案。


    这很公平。


    疼痛教育不了小狗的性格,只有设身处地地让他坐在马尔蒂尼的椅子上,他才能认识到自己有多过分。


    尤里乌斯的情绪因为马尔蒂尼的冷淡变得格外暴戾,这也让他的攻击性进一步增强。


    联赛里他们先是7:0赢下了托里诺,又5:0横扫亚特兰大,“女神”球迷都快哭了,虽然我们也是蓝黑,但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怎么不去暴揍你家隔壁呢?


    内拉祖里:???这他爹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见马尔蒂尼这副态度,尤里乌斯不自觉蜷了一下手指。


    他抿起唇,定定地看了马尔蒂尼一会儿,一声不吭地去球场热身去了。


    旁观了整场争端的科斯塔库塔也不知道马尔蒂尼在生什么气,他用膝盖顶了顶马尔蒂尼的膝盖:“怎么了,保罗?尤里惹你生气了?”


    马尔蒂尼心头被一口气顶着,上不来也下不去。


    从他发现尤里乌斯在服用不知名药物后,到今天正好十二天,这十二天里他无数次问过尤里乌斯“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可那个嘴硬又可恶的小德国人都咬死了没有,似乎告诉马尔蒂尼这件事就是死罪一条。


    真可恶啊。


    马尔蒂尼想,一边关心照顾所有人,一边不拿自己当人,尤里乌斯,真有你的。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观察尤里乌斯,尤里乌斯几乎每天都需要吃药,药被他收在厨房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马尔蒂尼去问过队医,队医坚持保护尤里乌斯隐私的原则,只是对马尔蒂尼说开的是常规补剂。


    这是谎话。


    马尔蒂尼想,如果是常规补剂他为什么要背着我吃?他有什么事是我不能知道的?


    他现在还和我生活在一起,就归我照顾,有什么事情我也应该有知情权。


    为什么不告诉我?


    看着那道带球变向冲刺,对着迪达把守的大门一脚爆射的可恶小德国人,一种如潮水般窒息的感受漫上马尔蒂尼的心头。


    他在想什么呢?


    马尔蒂尼不知道,但这场比赛结束,他就得找到尤里乌斯到底在吃什么药,哪怕为此要把厨房全部砸个稀巴烂也在所不惜。


    尤里乌斯不知道马尔蒂尼在想什么。


    在迪达愤怒的大叫声中,他低着头,一边射门找感觉,一边思考家里剩下的材料够不够他做一点曲奇饼干,去哄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生气的马尔蒂尼。


    吃一点甜的东西,然后他们俩好好谈谈,也许马尔蒂尼就不会不高兴了。


    尤里乌斯乐观地想。


    解说也为这场比赛兴奋,上一场AC米兰在拜仁主场打得拜仁净吞四喜,这一场拜仁慕尼黑势必爆发出更强的进攻性——主要是再不进攻,拜仁慕尼黑就要彻底输了!


    但形势对拜仁慕尼黑非常不乐观,上场比赛他们在主场被人灌了四个球,这场比赛如果拜仁慕尼黑想拿到好成绩,那他们就得在圣西罗球场进AC米兰5个球,且AC米兰不进球。


    AC米兰,圣西罗球场,五个球。


    怎么想都是不可能达成的目标啊喂!


    希茨菲尔德已经能接受他们的出局,但绝对不能接受球员们不战而败,赛前的最后一秒他都在更衣室内给自己的球员加油鼓劲,他沉默又有力地拍了每一个球员的肩膀,拜仁慕尼黑没有球员多说什么,但每个人的眼神都说明了他们已孤注一掷。


    拜仁慕尼黑不产孬/种。


    尤里乌斯扎头发的时候才发现,他的头绳又找不到了。


    垂落至肩胛骨的银发美得不可方物,行动间反射出金属一样的光泽,尤里乌斯快把头扎进包里了,马尔蒂尼无奈地从自己手里捋下一根皮筋,拍了拍他的背:“给。”


    “哦。”


    尤里乌斯闷闷地应了一声,随后从包里拔出自己的脑袋,接过了马尔蒂尼带来的发圈。


    “谢谢。”


    他说。


    两个人短暂地说了句话,就又不说了。


    一旁的科斯塔库塔和舍普琴科交换了个眼神,又好气,又好笑。


    两个加起来年过半百的人居然在这里像小学生一样怄气,尤里乌斯扎好头发,又用细发带整理好碎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像认真也像赌气地说了句:“比赛完我就把头发全剃了,推个平头。”


    然后科斯塔库塔就打了他屁股一下。


    “不行,”科斯塔库塔扬起下巴,“不许做让女孩子伤心的事情。”


    “这是我的头发,”尤里乌斯说,“不是女孩子的头发。”


    “不行就是不行,”科斯塔库塔推了他一把,“赶紧去列队。”


    尤里乌斯眯起眼睛,因扎吉自动跟随忘了关,凑在他耳边小声问:“你有计划了?”


    “有了,”尤里乌斯小声回答,“你来不来?”


    “来!”


    两队这次列队平和了很多,没有人惹出乱子,杰里梅斯看了一眼那个可恶的小白猫,眼神中满是愤恨。


    尤里乌斯目不斜视,但他背在身后的手却对杰里梅斯比了个中指。


    杰里梅斯当然看见了,只可惜还没等他发作,尤里乌斯背后的科斯塔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老实一点。”


    葡萄牙人低声说,“不要惹事。”


    尤里乌斯被握住的那根手指轻轻挠了挠科斯塔的掌心,表示自己答应了,科斯塔松开手,看着尤里乌斯飞快地把手收到了前面。


    可恶的臭小子,科斯塔不禁失笑。


    这场比赛马尔蒂尼输了猜边,卡恩选择了球权。


    解说已经开始宣读大名单了:“安切洛蒂这一场安排了不同球员组成新的442,尤里乌斯·亨特和菲利波·因扎吉双剑合力,鲁伊·科斯塔、塞尔吉尼奥、皮尔洛和安布罗西尼组成中场,马尔蒂尼、内斯塔、萨穆埃尔和索林镇守后场,门将迪达。”


    “拜仁慕尼黑也是放手一搏了,希茨菲尔德再次掏出了442阵型,”另一位解说紧随其后,“可以看到上场比赛被尤里乌斯过程筛子的林克本场比赛并不在场,拜仁首发门将依然是卡恩,后场则是萨尼奥尔、库福尔、科瓦奇和塔纳特。”


    “中前场不变,中场依然是巴拉克负责调度组织。”


    舍普琴科有些肌肉疲劳,安切洛蒂担心他的身体,这一场比赛就没把他放进大名单。


    替补席上卡卡翻了翻口袋,尤里乌斯上场前给了他两条巧克力威化饼,卡卡准备边吃边看。


    巴拉克观望了一下AC米兰的半场,他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空档把球传过去,AC米兰的中后场连接紧密,他们的两个前锋一个战车一样横冲直撞,另一个完全是刺客,卡恩上场比赛被因扎吉折磨得甚至有点想吐。


    但这也是拜仁慕尼黑最后的机会了,巴拉克的牙齿紧紧咬着,用力之大到他甚至能感受到口腔内隐隐弥漫开的血腥气。


    他看着尤里乌斯,又好像不止在看他。


    我会战胜你。


    巴拉克想,我会给拜仁慕尼黑带来胜利。


    第102章 一百零二只尤里乌斯


    本场比赛前,安切洛蒂提前给尤里乌斯划分过工作——在这场比赛里,他只负责进攻。


    所以尤里乌斯并不干涉中后场的拦截,他活跃在中圈附近,一边调整距离一边观察球的动向,因扎吉神出鬼没,尤里乌斯也没注意到他跑到哪去了。


    “唔!巴拉克过五关斩六将!先是越过了安布罗西尼的防守,随后开大脚把球传向皮萨罗,皮萨罗直入AC米兰禁区……马尔蒂尼!马尔蒂尼铲到了球!他把球横敲给了内斯塔,内斯塔接球后直塞给了中场的皮尔洛!”


    这一串令人眼花缭乱的变动不是结束,反而只是一个开始。


    皮尔洛观察过形势后和科斯塔打起了配合,他们趟过了中圈,准备发动新的进攻。


    而尤里乌斯已经冲进了拜仁慕尼黑的肋部,在他锲而不舍的努力下,拜仁的防线被生生拉扯开了一个巨大的创口。


    在他身后,巴拉克奋起直追,奈何速度确实不是他的强项,他只能大喊:“拦住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心无旁骛地奋起狂奔,他实在是难缠,科瓦奇和库福尔都对他毫无办法。


    眼看着科斯塔一脚长传把球吊进了拜仁的半场内,尤里乌斯高高跃起,压着萨尼奥尔狮子摆首!


    球重重地撞在他的额头上,尤里乌斯一摆头,黑白相间的皮球直冲卡恩把守的球门去了。


    卡恩的双眼死死地盯着球,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球被尤里乌斯的额头蹭过,球的角度发生了改变,直冲着拜仁的死角而去。


    别说卡恩现在心里直打鼓,就连守在门前的拜仁后卫塔纳特也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自己的解围成为压死拜仁的最后一根稻草。


    因扎吉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卡恩震惊的目光中,高挑瘦削的青年冲向了球的落点!


    塔纳特来不及了,他转身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


    在他对因扎吉伸脚前,因扎吉已经小角度挑射,在卡恩几欲喷火的目光中把球灌进了球门里!


    圣西罗球场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罗森内里挥舞着手里的旗帜/围巾/孩子……等等,这个还是不要了吧!


    一击得手,因扎吉转身扑进了尤里乌斯的怀里,他甚至还想把尤里乌斯抱起来庆祝一番,只可惜被好友婉拒了,“你看见了吗!我们进球啦!”


    “我看见了,”尤里乌斯抱着他,“但是你最近怎么庆祝得越来越像触电耗子了……”


    “Goooooooooooal!AC米兰主场1:0领先!”解说振臂欢呼了起来,“AC米兰总比分5:0领先拜仁慕尼黑!”


    拜仁慕尼黑这下是真被AC米兰踹沟里了。


    五个球,如果要赢的话最起码拜仁慕尼黑得进AC米兰六个球。


    看着AC米兰后场豪华的后防天团,拜仁慕尼黑的前锋皮萨罗和埃尔伯对视一眼,都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这可真是太困难了。


    谁能保证自己在马尔蒂尼、内斯塔、萨穆埃尔和索林手里一定能进球?而且还是要进六个球。


    尤里乌斯和因扎吉庆祝完就回到了AC米兰的半场,在罗森内里的欢呼声中,十八岁的小将锋芒毕露,他对着看台挥手,看台上的球迷们也热切地回应着他。


    站在球场后场的马尔蒂尼看着他,眼神中忍不住流露出笑意。


    场边,科斯塔库塔嘴里嚼着从卡卡手里抢过来的威化饼,看着竹马那不值钱的样子痛苦地闭上了双眼,“……保罗啊,你可长点心吧!”


    莫名其妙被抢了一条威化饼的卡卡:不嘻嘻.jpg


    拜仁慕尼黑的球员决定放手一搏了,反正现在都已经这样了,横竖都是赢不了的,那还不如直接放手一搏,万一气势上把AC米兰打懵了,那也不是没有扳回局面的可能。


    一时之间,拜仁慕尼黑维持着阵型大举压上,通过高位逼抢的方式挤压AC米兰的生存空间。


    尤里乌斯虽然是前锋,但前锋也有回防的义务,一时之间他又回到了最熟悉的位置上,凭借拼抢和压迫促使拜仁慕尼黑失去好的出球位置。


    被他屡屡克制的杰里梅斯感觉有团火在自己大脑中燃烧。


    那团火焰是如此炽烈,几乎要把他的理智裹挟着变成情绪的燃料,他的愤怒被无限放大,眼睛里只有那个活跃在攻防两端的身影。


    尤里乌斯像牧羊犬一样穿梭在攻防两端,他的铲球是马尔蒂尼一点一点手把手教出来的,就算没有马尔蒂尼那么老练,但对付其他球员也很够用了。


    巴拉克都快被他烦死了,上一场盯防他的加图索不在,他开场的时候还庆幸没有人用垃圾话一直骚扰他的耳朵,但是没想到尤里乌斯的防守比加图索更让他痛苦。


    尤里乌斯不说话,存在感也很低,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能抓住巴拉克的每一次破绽和疏忽,威胁到巴拉克脚下的球权。


    这种感觉让巴拉克苦不堪言,他的队友甚至都没办法支援他,因为AC米兰的后防天团没有一个好料理的。


    到了最后,巴拉克忍无可忍,他对尤里乌斯低吼道:“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尤里乌斯伸脚,抓住这个空档把球从巴拉克脚下踢给索林,听到巴拉克的问题后他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好像在看一个傻子。


    真是稀奇,我们都在这踢球了他问我能不能离他远点,尤里乌斯想,难道我很愿意和他贴在一起吗?我这不是没办法的事吗?


    尤里乌斯一边想,一边溜溜达达地跑远了。


    两边的拉锯和拼抢持续了二十多分钟,上半场三十九分钟,拜仁慕尼黑终于再次找到了好机会攻向AC米兰的球门。


    这可真不容易。


    因为尤里乌斯已经有点厌倦这个过程了,他和AC米兰其他人都知道,只要他们坚持过剩下半场,这场比赛他们就赢了。


    所以,尤里乌斯开始乱来,他只要拿到球权,就一次一次开大脚把球吊向拜仁慕尼黑的球门。


    更可恶的是,就算大家都知道他只是遇到皮球抡一脚,可每次拜仁慕尼黑也得大举回撤——因扎吉还在门前虎视眈眈呢!


    卡恩也是豁出去了,他一整个上半场高扑低挡,硬是没再让尤里乌斯和因扎吉找到机会。


    因扎吉惋惜了好几次自己的进攻,可下一次球飞来的时候他还是会兴致勃勃地去抢。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可怜的拜仁慕尼黑已经被AC米兰玩弄于股掌之中了。


    可总有人不信命。


    后场塔纳特截断足球,开大脚把球吊向中圈,巴拉克接球后直接出球,球来到了他的队友杰里梅斯的脚下。


    后面的马尔蒂尼有些犹豫,他还同时盯防着拜仁慕尼黑的前锋皮萨罗,索林冲得太靠前了,如果真有问题他们可能来不及回防。


    也就是在犹豫的一瞬间,尤里乌斯从他身边跑过,“我去防他!”


    马尔蒂尼松了口气,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位,观察着尤里乌斯的情况——如果他失败了,自有马尔蒂尼为他托底。


    下一刻尤里乌斯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他如一柄利刃贴地滑行铲走了杰里梅斯脚下的球……做得漂亮!这一下确实很有马尔蒂尼的风范。


    不仅是马尔蒂尼高兴,就连美美看比赛的贴吧论坛上对他也是大夸特夸。


    “我们狗哥嗖一下就过去了,直接贴地飞行了。”


    “小狗太子这一手放英超当后卫说出去都有人信。”


    “什么,来英超?小狗来我主队!我们爵爷可会调/教小球员啦!”


    “管理员快来啊!这里有人偷狗啦!@管理员!”


    下一刻,贴吧密集的帖子刷新就顿住了。


    长达一分钟内,没有一条回帖发出。


    一分钟后,帖子如井喷一般爆发了起来,数不清楚的回帖让人完全看不清内容,但大量的帖子上都是一句“他爹的这是要干嘛?!!!”


    不仅是贴吧里的球迷全疯了,现场球迷、酒吧里聚集在一起观看球赛的球迷,甚至还有在自己家里看球的球迷,大家都彻底疯狂了。


    就连解说都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的嘴唇不断颤抖,怒吼道:“杰里梅斯疯了吗?!!!”


    大屏幕上回放起了刚才发生的一幕。


    只见尤里乌斯贴地铲走杰里梅斯脚下的球,可在那一刻,杰里梅斯面无表情地抬起了脚,对着尤里乌斯踩踹了过去。


    侧躺在地上的尤里乌斯瞳孔骤然收缩。


    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滑铲中他甚至来不及蜷缩身体,下一刻,杰里梅斯的脚就重重地踹在了尤里乌斯柔软且毫无保护的腹部。


    鞋底的鞋钉伴随着一个成年男性七十七公斤的体重,重重地踩踹在了尤里乌斯的身体上。


    “尤里!”


    距离他们最近的科斯塔目眦欲裂,尤里乌斯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那一脚踹得在地上翻滚了七八圈才停下来。


    他趴在地上,一口血猛地喷了出来。


    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起身,尖锐的嗡鸣声让尤里乌斯感觉头痛欲裂。


    满场哗然,一片混乱中似乎有人把他抱了起来,可尤里乌斯看不清楚,他的眼前一片模糊,有许多只手落在了他的身体上。


    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怒吼,但尤里乌斯感觉喉咙痒得厉害,就像从来没有喝过水一样。


    熟悉的气息钻进他的鼻尖,尤里乌斯眼前的水雾终于消散开,他看见了马尔蒂尼扭曲惊惧的面孔,他想要安抚一下似乎被吓住了的马尔蒂尼,“没……没事……”


    但随着他说话,喉咙里的痒意越来越重,尤里乌斯捂住嘴巴,剧烈地呛咳起来。


    “尤里!”


    马尔蒂尼用双臂把他锁在自己怀里,他的小孩蜷缩在他的怀中狼狈地呛咳。


    场上完全大混乱,拜仁慕尼黑自己内部都不知道怎么办了,一个个球员愣在原地,可内斯塔已经冲着拜仁慕尼黑那边去了,塞尔吉尼奥和安布罗西尼拼命地打手势示意队医入场,因扎吉握住尤里乌斯的手,想帮他拍背又不敢,急得眼圈都红了。


    还有萨穆埃尔和索林站在他们面前挡着镜头。


    可是挡不住,尤里乌斯的面孔灰败,他咳得那么厉害,几乎要把自己的心肝脾肺全都呕出来,马尔蒂尼感觉巨大的恶意如暴雨一般倾盆落在他和尤里乌斯身上,他想用身体隔绝在孩子与伤害之间,可只是一时疏忽,恶意的脚就踩踏过了他的小孩。


    一股热流猛地喷在了马尔蒂尼胸前,他低头去看,尤里乌斯的半张脸,乃至他捂着嘴巴的手上全是暗红色的血,尤里乌斯剧烈地喘息着,他低头看看自己掌心的血,第一反应却是用另一只手干净的手背去挡马尔蒂尼的眼睛。


    “别,别看,”尤里乌斯拼尽全力说,“别怕……别怕……”


    “别看我……保罗。”


    第103章 一百零三只尤里乌斯


    马尔蒂尼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仿佛与这个世界隔了一层帷幕,嘈杂声、争吵声、怒骂声……一切的一切都与马尔蒂尼无关了。


    怀里的孩子轻盈柔软,他的脸靠在马尔蒂尼的胸前,却透露出不祥的灰败之色。


    尤里乌斯捂着嘴,努力把自己的脸藏在马尔蒂尼的怀里,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唇角濡湿了马尔蒂尼的球衣,仿佛烙铁一般烫在他的心脏上。


    瘦成那样的孩子,为什么身体里会有那么多血?


    他低下头,呆呆地看向怀中蜷缩着的孩子,眼睛却撞进了尤里乌斯柔软的手心。


    我只有……只有这么一次……要与你划分距离。


    我只是想让你主动告诉我,你的困难与痛苦,不要每一次都让我对你施加惩罚,你才知道往我的怀里躲。


    我有什么错?


    你又有什么错?


    “……保罗!保罗!”


    有人在用力地掰他的手,“松开手!让我带尤里走!他需要帮助……”


    好吵。


    不可以。


    马尔蒂尼捏在尤里乌斯肩膀上的手指越发用力,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尤里乌斯捂着嘴巴,他的意识已经昏沉,却依然记得用那只干净的手捂着马尔蒂尼的眼睛。


    史密斯掰不开马尔蒂尼的手,急得团团转。


    这时候,场边的科斯塔库塔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大步跑向马尔蒂尼,张手一巴掌重重地扇在马尔蒂尼的肩膀上,怒喝:“保罗!松手!”


    世界突然又开始了流动。


    尖锐的疼痛刺穿马尔蒂尼的心脏。


    剧痛之下,马尔蒂尼下意识松开了钳制住尤里乌斯肩膀的手,史密斯赶紧把尤里乌斯抢进了自己怀里。


    尤里乌斯没有继续呕血,可豆大的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滚了下来,那张英俊的面孔灰白,应该是疼狠了,手脚也都没有了力气。


    史密斯放平尤里乌斯,他能听见尤里乌斯剧烈的喘息声。


    没时间骂他了,史密斯确定,尤里乌斯的呕血应该是由于胃部遭受剧烈打击造成的急性出血——而尤里乌斯摄入的过量药该死的在这个时候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他判断无误,那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他扶着尤里乌斯的头,防止可能有呕吐物和血反流回气道引起窒息这一情况。


    随后他对着场边招手,担架入场,承载着马尔蒂尼全部爱意的那个孩子被担架抬走,史密斯丢下一句“有事电话”就匆匆跟着走了。


    看台上所有人都在尖叫,还有人在哭泣,无数双眼睛看着那个躺在担架上的身影,尤里乌斯蜜色的面孔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他脸颊边的发丝上也有血,到处都是血。


    场边,希茨菲尔德怔住了,而安切洛蒂则是被吓坏了。


    他看着尤里乌斯被担架抬走,差点就跟着走了,幸好塔索蒂拉了他一把才让他想起来自己还是AC米兰的主教练,这个时候不能走。


    卡卡眼疾手快,用毛毯盖在了尤里乌斯身上,他担忧地看着被抬走的尤里乌斯,在心里不断为他祈祷。


    呆呆跪在地上的马尔蒂尼突然侧头望了过去,那一刻他开始痛恨自己良好的视力。


    ——他看见尤里乌斯的手骤然从毛毯中挣脱出来,那只漂亮的手无力地垂在半空中,有鲜血顺着手指流到地上。


    有看不见的鲜血顺着马尔蒂尼的心脏流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呢?他站起来,往前走,同时呆呆地想,我要怎么给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解释哥哥不回家这件事?他们能接受尤里乌斯不在家的时间吗?


    有人拦住了他,科斯塔温和又担忧地说:“保罗,你得去换件球衣。”


    马尔蒂尼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尤里乌斯的血干涸在了他的球衣上,形成了一片暗红色的血渍,他呆呆地看了一会儿,剧烈地疼痛再一次刺穿了他的心脏。


    在科斯塔的惊呼声中,刚站起来的马尔蒂尼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


    场上一片混乱,裁判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惊呆了,科斯塔库塔赶紧推了一把索林,示意他先下场,同时安切洛蒂也赶紧给科斯塔库塔的上场“补票”。


    随后,他推了一把马尔蒂尼,从牙缝中挤出声音来:“保罗,你给我振作一点!尤里去医院了,他不会有事的!”


    他其实想骂马尔蒂尼两句的,当年他自己受伤都没这么失魂落魄过,可是看着马尔蒂尼那双噙着水光的蓝眼睛,科斯塔库塔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算了,科斯塔库塔想,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老房子着火就是这样的。


    被他一推,马尔蒂尼骤然回神,是的,在为尤里乌斯痛苦之前,他得先做完他应该做的。


    他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径直走向了裁判。


    机场内,法迪的黑色长风衣如摩西分红海一般飘荡在他的背后,他走得是那样的快,跟在身后的秘书都开始咬牙小跑了,却依然只能绝望地看着自己和老板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为了用最快时间回到米兰,法迪放弃了私人飞机,选择买了最近一班航班的头等舱,他办理完值机,上机后坐在座椅上,整个人都被阴郁的扭曲与暴怒笼罩。


    秘书安安分分地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呜……老板当年清扫元老的时候脸色都没有这么难看过啊!


    尤里乌斯被紧急送往了医院,经过检查,情况果然和史密斯判断的一样——急性出血,医生们把尤里乌斯推进抢救室,史密斯擦了一把头上的汗珠,心知迎接他们的肯定是老板的雷霆之怒。


    毕竟老板把他送来的时候就说过,他只要史密斯照顾好尤里乌斯。


    其他的所有事都有法迪来处理。


    但史密斯没看好尤里乌斯,那他就会迎接法迪的惩罚。


    史密斯坐在医院的长廊上,无声祈祷着尤里乌斯的平安。


    马尔蒂尼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是冷的。


    他坐在长椅上,更衣室里沉闷得能凝出水,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行动,大家都只是沉默地留在自己的位置上,无声地任由空气凝固。


    他看向了自己的掌心,那些属于尤里乌斯的温暖如同流逝的时间,一点一点消失在马尔蒂尼的掌心。


    是我的错。


    是我放任他去防守本就和他有冲突的杰里梅斯。


    马尔蒂尼淡淡地想着,我为什么会允许他过去呢?


    但现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时间。


    我们还有下半场比赛,我是AC米兰的队长,我需要负责。


    在一片沉郁之中,马尔蒂尼站起来,用力拍了一下金属柜门。


    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马尔蒂尼环顾四周,冷声道:“下半场还有比赛,把注意力都收回来,等比赛结束我们有的是时间去看尤里。”


    “现在,”他冷笑一声,“我们得让隔壁那群该死的混球付出代价。”


    AC米兰队内没人说话,但很快,响起了冷笑的声音。


    下半场比赛AC米兰踢得更加具有压迫性,拜仁慕尼黑也奋力反击,两边都没有自毁豪门的骨气。


    但其实,不管是国外的媒体还是国内的社交论坛,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生死不明的尤里乌斯身上。


    尤里乌斯在抢救室里抢救。


    针头埋进血管,药物输送到身体里,留置针上接了三通,几条输液管构成了生命的输送线。


    吸引器的管线被导进他的喉咙里,胃内残留的血液被吸出,医生看过出血位置后商量了一下,决定不开腹,往里面灌注药物来治疗。


    尤里乌斯两年前刚因为枪伤做过开胸手术,不是必要的情况下没人愿意再次破开他的身体。


    但也是因为全麻,史密斯和医生沟通过后,决定一次性处理掉另一个不定时炸弹。


    他们商量了一下,通过微创导管顺着背部原来的枪伤疤痕把微小的仪器送了进去,这样尤里乌斯的枪伤后遗症也能得到有效的抑制,随着时间的推移仪器会完成修补,不会继续影响他的生活……


    因为并不是手术,花费时间也不算很长,但等医生从抢救室里出来的时候,AC米兰全队带着一个法迪已经守在门口了。


    比赛一结束大家就急呼呼地全都来了,甚至没人等去参加新闻发布会的安切洛蒂。


    而他们到了没多久,法迪也来了。


    他的风衣外套在空气中划出凛冽的弧度,鞋跟敲击在地面上,科斯塔库塔还惊讶了一下原来他们老板能走路啊。


    法迪站在最前面,以一己之力孤立了所有人。


    他真的要气死了。


    本来以为踢球没什么危险的,结果法迪刚过了踏实日子没几天就接到了史密斯的报告,短信里委婉地传递出了尤里乌斯进医院抢救了。


    法迪看到的那一刻差点把手机捏碎了。


    这都是些什么鬼热闹啊!


    可恶的拜仁慕尼黑!可恶的AC米兰!可恶的马尔蒂尼!


    他恶狠狠地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马尔蒂尼,都怪你!


    下次尤里乌斯问我用什么宝石我就去路上捡个鹅卵石给他!


    医生打破了沉闷的气氛,大家呼啦啦地围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正在摘口罩的疲惫医生。


    那医生摘下口罩,微笑着说:“尤里乌斯的治疗已经完成了,今晚在重症监护室监护一晚,没有意外明天早上就可以去普通病房了。”


    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对着医生千恩万谢后,科斯塔库塔抓着马尔蒂尼说,“那我们排个守夜名单吧?……我和保罗今天在这?”


    “不用,”说这话的是法迪,法迪冷冷地睨了一眼马尔蒂尼,“我今晚留在这,你们都走吧。”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不说话了。


    马尔蒂尼强打起精神,“先生,我想……”


    “你不要想,”法迪收回目光,抱着胳膊冷冷地说,“你家里还有小孩,你在这尤里会不放心的。”


    毕竟他那傻屌哥们儿把人家的两个孩子当自己的孩子看呢。


    第104章 一百零四只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了窗外湛蓝的天空。


    阳光真好啊……


    他恍惚地想,这个天气就应该晒东西,把冬天的被子拿出来晒一晒,过不了几天就能用上了。


    晒得暖融融的被子盖着可舒服了,冬天的晚上窝在暖乎乎的被子里也很幸福,今年在客厅放个被炉,听说这个只要放在那里就会吸引猫猫。


    刚好他们家有三只猫。


    “别念叨了,”有人冷冷地说,“我给你买十床新被子,再给你买十个被炉。”


    尤里乌斯偏过头,淡淡地说,“哥们儿,你的表情看起来好像是我们在地狱重逢了。”


    法迪狰狞一笑,“尤里乌斯·亨特!你个王八蛋!!!”


    他像是狂怒的霸王龙一样满屋子乱窜,挥舞着那两只比霸王龙长些的胳膊大喊道:“你个混球!他爹的吓死我了!史密斯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不行了!你他爹的真是个人物!”


    “当年那么多人想要咱俩死都撑住了,结果在绿茵场上阴沟里翻了船,”法迪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谁?不要命啦?!”


    “没事,”尤里乌斯说,“我是超人。”


    “你是他爹的超人!”


    法迪的头发都快气得炸起来了,他不知不觉中也捏起了小鸡手:“还有他爹的没有你这个肤色的超人!喔,当然也没有我这个肤色。”


    “你自己当年说我是你的超人的,”


    尤里乌斯冷静地指出,哪怕躺在病床上他噎法迪的本事也是半分不少,“你还说你要做我的百特曼呢。”


    “我现在只想做你的莱克斯·卢瑟,”法迪给他调整了一下床,让他更舒服些,“当然是不秃头那个版本的。”


    “行吧,”尤里乌斯淡淡地说,“你只要不做小丑什么都行。”


    “额,听不得这个名字嗷,”法迪一针见血地指出,“不过你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


    法迪直白地问道,“对马尔蒂尼,你怎么想的?”


    尤里乌斯怔了一下,只感觉自己的耳朵都烧起来了,他把脸往被子里藏了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就那么想的。”


    “哥们儿,你能不能不要像个纯情小女孩一样?”法迪面无表情地说,“纯情小女孩,可爱!纯情小尤里,yue!”


    “……你个熊猫激推梦男到底有什么资格说别人的?”


    尤里乌斯匪夷所思地问道。


    两个人用语言互相拳击了一会儿,终于能坐下来好好说话了。


    “医生说你不能吃生冷辛辣不能喝酒不能喝冰的,”法迪从自己的随身记录本上撕下注意事项那一页,把它拍在了尤里乌斯的脸上,“让你的马尔蒂尼也注意点,不准给你吃这些。”


    尤里乌斯拿下脸上的纸页,慢吞吞地说:“他还不是我的马尔蒂尼呢。”


    “反正你……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死掉的鸭子只剩下嘴硬了?”法迪摊了摊手,“算了你能听懂就行,总之,你肯定不会撒手的对吧?”


    “你大老远跑回来就为了问我这个?”尤里乌斯说,“过去多少时间了?我想喝水。”


    “咋不呛死你个王八蛋呢……”


    法迪端起杯子,捏着吸管送到尤里乌斯嘴里,“慢点喝,少喝点,大夫让你这几天只喝液体。”


    水温恰到好处,尤里乌斯喝了几口缓解了一下干涩,就很有自制力的停了下来,“保罗呢?我孩子呢?”


    “什么叫你孩子,”法迪放下杯子,“你切记哥们儿,那是人家马尔蒂尼的孩子。”


    “……你今天是来讨打的吗?”尤里乌斯虚弱地说,“我很累,你能用你的脸剧烈撞击我的手吗?”


    “咳咳,”法迪怕给他惹恼了真起来给他两拳,赶紧转移了话题:“所以你怎么想的啊?”


    “你真喜欢马尔蒂尼?”


    他有些纠结地说,“马尔蒂尼不太好搞哎……他要不喜欢你我总不能用AC米兰逼他就范吧?”


    “我真服了,”


    尤里乌斯说,“我在跟你讲暗恋与表白,你在跟我讲道德与法治。”


    “那你怎么想的?”法迪撑着下巴,“你真打算跟他表白,结婚,生子……哦,不对,我忘了他和你生不了这件事了。”


    “我是这么想的,”尤里乌斯说,“你知道的,我一直渴望组建我的家庭,拥有一个爱人,而且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也很好,我很喜欢照顾他们。”


    “而且,法迪,”


    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的双手,“我不想再被人丢下了。”


    法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一刻,谁也不知道这个熊猫梦男到底想了些什么。


    过了半晌,只听他有些纠结地说:“你和我平等共享所有财富,所以理论上来说AC米兰也有你的一半,马尔蒂尼属于AC米兰,四舍五入他有一半属于你,我们不亏。”


    尤里乌斯冷静地说,“哥们,我是球员,不搞人口买卖。”


    什么好话到法迪嘴里过一遍听起来都他爹的好怪。


    下午的时候,马尔蒂尼来了。


    尤里乌斯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听着门被打开的声音,他扭过头来,立时温柔地笑了起来,“克里斯蒂安,丹尼尔。”


    两个孩子垮着小脸跑向了他,克里斯蒂安比丹尼尔高不少,比他更早跑到床边,他也不敢上床,怕压着尤里乌斯,只是把头贴进尤里乌斯的怀抱里,“哥哥,你还好吗?”


    丹尼尔的眼睛里已经蓄着两汪眼泪了,他太矮了,爬不到床上去,尤里乌斯抱着克里斯蒂安,又轻轻摸了摸丹尼尔的小脑袋,“别急,别急,我很好,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还好吗?”


    马尔蒂尼关上门,穿着病号服的尤里乌斯正在哄两个孩子,他蹙了蹙眉,“克里斯蒂安,丹尼尔,别闹哥哥。”


    两个孩子都很听话,乖乖地站在一边,尤里乌斯侧头去看他,“没事的,孩子们没有闹到我。”


    马尔蒂尼把保温盒放在一边,给他掖了掖被角,平静地说:“你得好好休息,不然可能恢复不好。”


    “医生说不严重,”尤里乌斯觑着他的神色,“我大概下周就能出院了。”


    “嗯,那很好,”马尔蒂尼回答,“对了,小桑他们明天要来看你,可以吗?”


    “可以啊,”尤里乌斯把手搭在了马尔蒂尼的手背上,“你为什么在生气?”


    “我现在不想和你谈这件事,”马尔蒂尼望着他灿金色的眼睛,坦诚地说,“等你出院我们再谈,好吗?”


    尤里乌斯捏了捏他的手指,却是出乎意料的大胆,“抱抱。”


    “什么?”


    马尔蒂尼一愣。


    “我说,”尤里乌斯仰起脸看着他,“我要你现在抱抱我。”


    去他爹的克制。


    尤里乌斯冷静地想,整日清醒克制也没什么用,谁他爹的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我今天就要马尔蒂尼抱我,等我好了我就跟马尔蒂尼表白。


    人生不过短短三万天,我要保罗和我在一起很多年。


    马尔蒂尼被他这副光明正大又不讲道理的样子气了个倒仰。


    但尤里乌斯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你现在不抱我我就要抱你了”,生怕小孩动作太大影响身体,马尔蒂尼咬牙切齿地俯身,轻轻抱住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的双臂顺着他的躯体抱了上来,马尔蒂尼下意识扶住他的手腕,这小混球手背上还有针呢。


    “不要和我吵架好不好?”尤里乌斯说,“说,好。”


    “不好,”


    马尔蒂尼用力捏了捏他的耳朵:“你简直是一个混蛋。”


    “不要在乎这么多细节,”尤里乌斯趴在他的怀里,深深吸了口气,“……我好想回家。”


    马尔蒂尼身上全是他家里的气息,熟悉的洗衣液和柔顺剂的香气让尤里乌斯也变得柔软,“下次还买这个牌子的。”


    “好。”


    马尔蒂尼很生气,但愤怒无法让他对他不心软。


    马尔蒂尼无法拒绝尤里乌斯的任何要求。


    “我也要抱抱,”丹尼尔抓住了尤里乌斯衣服的下摆,委屈巴巴地说,“哥哥不要光抱爸爸,也抱抱丹尼尔嘛!”


    两个大人顿时分开来,马尔蒂尼俯身抱起两个孩子,坐在病床上的尤里乌斯一个接着一个抱了过去,“很快哥哥就好了,就回家了,这几天你们可要好好听话,知道吗?”


    “知道啦,哥哥,”克里斯蒂安说,“我会照顾好我自己,也会照顾好丹尼尔,还会照顾好爸爸。”


    “好孩子。”


    尤里乌斯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等哥哥回去了,继续给你讲蜘蛛侠的故事。”


    又玩了一会儿,尤里乌斯催着马尔蒂尼带两个孩子回家,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让两个孩子留在这也不好。


    马尔蒂尼给他热好了汤,又收拾了东西,把一些可能用到的东西放到了尤里乌斯的身边,叮嘱道:“我先送孩子们回去,我晚上过来陪你。”


    “不用……”


    “我走了,”马尔蒂尼镇定自若地打开门:“我现在不想听你的意见,我们晚一点见。”


    “……好的,晚一点见。”


    尤里乌斯拉了拉被子,挥手跟两个孩子道别,法迪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难怪你喜欢两个孩子呢。”


    “是不是很可爱?”尤里乌斯笑了起来,“我刚来的时候丹尼尔才这么大点呢。”


    他比划了一下,“跟只小猫一样。”


    法迪耸耸肩,突发奇想地问道:“你的小孩应该叫我什么?”


    “叫你大侄子,”尤里乌斯说,“开心吗,大孙子?”


    “滚啊!”


    第105章 一百零五只尤里乌斯


    第二天,一群AC米兰的球员浩浩荡荡地占领了尤里乌斯的病房。


    “知道的知道你们是来探望病人的,”尤里乌斯评价,“不知道的还以为AC米兰要攻占这间医院病房了呢。”


    鲁伊·科斯塔坐在床边,听了这句话后有些不满地给了他一下,不过据皮尔洛目测,那个力道应该也就将将好能打死一只蚊子。


    葡萄牙人不赞同地说,“不要这么说,尤里,我们都很担心你。”


    “我知道,”尤里乌斯拍了拍他的手背,“谢谢你,鲁伊,也谢谢你们,兄弟们。”


    “yue,”安布罗西尼故意露出一个搞怪的表情,“听你这么说我浑身刺挠,哥们儿。”


    “你要是身上痒你就洗洗澡,”加图索挤出来,关切地问道,“尤里,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挺好的,”尤里乌斯迟疑了片刻,“里诺,我看见你突然想起来了,你要不给我解释解释,你为什么半夜给我发短信跟我说想我了让我去酒店找你?”


    加图索发出一声惨叫,皮尔洛和安布罗西尼见势不妙转头就溜,结果瘦瘦的卡卡堵在门口,对他们俩露出了天使一样的笑容。


    卡卡:伸手不打笑脸狗.jpg


    可也就是这片刻的耽搁,皮尔洛和安布罗西尼被加图索抓到了。


    英勇的加图索顿时撸起袖子,对他们俩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殴打,在两个人做作的尖叫声中,内斯塔默不作声递给尤里乌斯一个苹果。


    尤里乌斯沉思了片刻,愉快地从旁边摸出一把水果刀,只见苹果转了几圈,外皮就精准地落在了旁边的小垃圾袋里。


    尤里乌斯说,“伸手。”


    内斯塔下意识伸出了手,一块没有果皮的苹果肉就掉进了他的手心。


    另一边,舍甫琴科对他投来了谴责且震惊的目光。


    内斯塔:“……有没有可能我是拿给你吃的。”


    “哦,”尤里乌斯愣了片刻,“我还以为是苹果没洗,你让我帮你削个皮呢。”


    内斯塔不敢置信地捏起了小鸡手:“什么?!我在你心里居然是这么坏的人吗?!”


    索林吐槽道:“不如说你在尤里的心里却是这么贪吃……”


    病房门忽然被打开,一大束粉色的花先挤进了病房内,面对许多双眼睛,维埃里非常阳光地喊道:“嘿!兄弟!我来看你啦——!”


    “谢谢你,bobo,”尤里乌斯冷静地说,“但是你看我带康乃馨是为什么?”


    维埃里愣住,紧跟进来的因扎吉无奈地摊了摊手:“花店的人说这个寓意好。”


    维埃里回过神来,嬉皮笑脸地说,“没事,尤里乌斯,你也可以理解为我觉得你人比花娇。”


    下一刻他就捂着头唉哟了一声,“保罗你打我干嘛?”


    马尔蒂尼平静地说,“往里走走,我进不去了。”


    科斯塔库塔也带了粥过来,他解释道:“我们之前吃过这家种花菜,口味还不错的。”


    这话一出,内斯塔卡卡都过去找他要地址店名去了。


    舍普琴科无奈地摇头笑了笑,尤里乌斯用刀分出去一块苹果给他,“吃点吧。”


    并不宽敞的病房里,大家热热闹闹地凑在一起,尤里乌斯靠在病床上,人却也微笑着,迪达和萨穆埃尔也来了,卡拉泽正在和卡卡说话,塞尔吉尼奥无奈地劝架加图索和皮尔洛安布罗西尼,鲁伊·科斯塔坐在床边,大家都很开心。


    “真好啊,”尤里乌斯感慨道,“看着你们这么有活力我就放心多了。”


    卡卡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交谈,贴到了他的床边,漂亮的萨摩耶撑着下巴,温和地说,“我们都比较担心你,尤里乌斯,希望上帝能保佑你,让你早日恢复健康。”


    尤里乌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等我好了,再来我家里吃饭?”


    卡卡眼睛一亮,顿时点头答应了。


    内斯塔若隐若现地看着尤里乌斯,直到尤里乌斯抬头说,“小桑也来吧,pippo你来吗?”


    “来!”因扎吉正在和维埃里说话,“我和bobo都去。”


    “那干脆大家一起来玩吧,”尤里乌斯笑着说,“等保罗金球奖到手后,我在家里搞个家宴,你们都来玩呀。”


    大家都答应了下来,没人拒绝他的提议,也没人怀疑马尔蒂尼拿不到金球。


    如果拿了世界杯的马尔蒂尼拿不到金球奖,那国际足联也别叫国际足联了,叫国际黑联算了。


    加图索锐评:“如果他们真敢做这么肮脏的事,我们就一起告到中央去。”


    舍甫琴科疑惑地问道:“可是那不就是中央吗……?”


    大家热热闹闹地玩了很久,等到医院探视时间结束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尤里乌斯目送他们离开病房,把鲁伊·科斯塔、加图索和舍普琴科拿给他的“养胃方子”珍爱地放进抽屉里,等他出院的时候一并带走。


    马尔蒂尼送完队友后回到了房间内,此时确实已经不早了——大家的晚餐也是在尤里乌斯的病房里叫的外卖,走的时候顺手把垃圾也打包带走了。


    马尔蒂尼规整了一下家具,坐在陪护椅上,轻声询问尤里乌斯:“要去洗手间吗?”


    尤里乌斯有些不好意思,“不用。”


    随后他又争辩道,“其实我能自己下床……”


    让马尔蒂尼抱他去厕所这件事,这辈子他都不能接受第二次了……


    马尔蒂尼见他这个表情就知道尤里乌斯想到了什么,想到那件事,马尔蒂尼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子,“没关系的,医生说你离不开人……”


    说着说着,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都脸红了起来。


    尤里乌斯揉捏着被角,低着头,轻声说:“现在不需要……”


    “哦,哦,”马尔蒂尼讷讷地应道,伸手给尤里乌斯整理了一下被子,“那现在睡觉吗?”


    “保罗,”


    尤里乌斯喊了他一声。


    “嗯?”马尔蒂尼应他,“怎么了?”


    “……你今晚,上来和我一起睡吧,”尤里乌斯越来越用力地揉搓被角,他真的很不好意思,人在不好意思的时候话总是特别多,他甚至开始解释自己的心路了,“你那个陪护椅太小了,你都翻不了身,你上来和我一起睡好啦,我这个床还挺大的……”


    口不择言的笨小狗。


    马尔蒂尼在心里发出无声地叹息,他轻轻拍了拍尤里乌斯的被子,“我怕压到你。”


    “没事,”尤里乌斯小声说,“你不会的。”


    马尔蒂尼无奈地看着他,不知道是该高兴他对自己的信任,还是生气这小混蛋对自己的信任。


    我是个普通人,马尔蒂尼想,克制住我的感情已经很痛苦了,不要再给我上压力了。


    你真的不怕我半夜突然对你做点什么吗?


    而且就算我什么都不做纯睡觉,也有可能压到你的输液管什么的。


    过了半晌,马尔蒂尼说,“……我再去拿一床被子。”


    昏暗的病房里,尤里乌斯躺在病床上,他双手抓着被子,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好快,快得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马尔蒂尼从橱柜中拿了一床新被子放在床上,尤里乌斯往旁边靠了靠,想给他腾出更大的空间,结果差一点压到自己的管子,马尔蒂尼赶紧隔着被子捏住他的腿,“乖一点,小心你的输液管。”


    “喔……”


    被训了尤里乌斯也不生气,他垂下眸子,看着自己的手指,身旁的床轻轻地下陷了一块,炽热的男性身体躺到他的身旁,马尔蒂尼躺好后,长臂一揽,把尤里乌斯搂到了自己身前。


    “睡吧。”


    马尔蒂尼摸了摸尤里乌斯的后背,隔着薄薄的睡衣他能摸到尤里乌斯骨肉匀停的脊背,年轻人的头枕在他的心口,隔着一层皮肉马尔蒂尼的心脏忍不住轻吻他的面颊。


    尤里乌斯感觉自己的脸热热的。


    他被马尔蒂尼搂在怀里,大半个身体都睡在了马尔蒂尼的身体上,也许是因为这几天有些疲惫,马尔蒂尼睡得很快,尤里乌斯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就已经到了半梦半醒之间,即将落进梦的世界。


    马尔蒂尼身上的味道,与他相似,却又极为不同。


    同样的洗衣液柔顺剂的香气,不同的是,马尔蒂尼身上……有一种“马尔蒂尼味”。


    尤里乌斯轻轻嗅了嗅,像皮革,又像燃烧后的灰烬,成熟男人的荷尔蒙强势入侵尤里乌斯的感官,让他有些脸红。


    似乎有火在他的身体里燃烧,尤里乌斯轻轻抠了抠被角,不知不觉中他也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好。


    马尔蒂尼睡醒睁开双眸的时候,脑海中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


    不是睡得特别久的那种好,就是睡得很舒服的愉悦,他想伸个懒腰,掌心却触及了一片柔软的皮肤。


    有人躺在他的怀里。


    那个人乖巧地倚偎在马尔蒂尼的怀中,身体被马尔蒂尼的手紧紧地搂住,那孩子很乖,睡着的时候手和脚老老实实地蜷缩起来,像一只安心的奶猫。


    马尔蒂尼猛地睁眼,入眼就是尤里乌斯蜜色的肩头。


    那处皮肤温热而柔软,散发着蜂蜜一般的光泽,尤里乌斯的病号服不知道为什么被解开了,此时正皱巴巴地挂在他的肩头。


    嘶——


    马尔蒂尼狼狈地别开眼,不敢再看近乎半/裸着的尤里乌斯,他的手下意识攥拳往回抽,却不知道摸到了尤里乌斯的哪里,小孩不安地往他怀里缩,从喉咙中发出有些可怜的嘤咛。


    老天!


    马尔蒂尼绝望地想,我不会真的对他做了什么吧?


    不会吧???


    第106章 一百零六只尤里乌斯


    在尤里乌斯住院的这段时间里,其他人也没闲着,AC米兰针对杰里梅斯的伤人事件对拜仁慕尼黑问责,拜仁慕尼黑比赛输了官司也没赢,此时正焦头烂额地处理着。


    法迪这次过来不容易,而且他人都来了,自然也没打算这么快回去,怎么也得和尤里乌斯过个圣诞节再回去啊。


    尤里乌斯终于获得了自由下床的许可,但很让他不高兴的是医生不允许他洗澡——他想洗澡,更想洗头。


    天杀的,尤里乌斯感觉自己的头发都要打结了。


    他现在是一个脏兮兮的尤里乌斯了。


    马尔蒂尼倒没觉得他脏脏的,但尤里乌斯焦躁不安的样子,马尔蒂尼看了多少有些好笑。


    “那我给你洗?”马尔蒂尼从他手里接过梳子,轻轻梳理那头柔软的银发,“你再梳就要把自己薅秃了。”


    “不要吧……”


    尤里乌斯有些纠结,他从马尔蒂尼手里捏过自己的头发,“我脏脏的。”


    “不会,”马尔蒂尼看着他难得扭捏的样子,心变得柔软,他不自觉放低了自己的声音,“我给你洗吧。”


    他说干就干,丢下这句话,马尔蒂尼就去打热水了,尤里乌斯坐在床边,感觉自己从脸烧到了脖子。


    别人帮他洗头这件事……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啊。


    可如果那个人是马尔蒂尼,尤里乌斯只会觉得很别扭,又高兴。


    他拘谨地坐在床边,看着马尔蒂尼一趟趟拿出来水盆和洗发水,毛巾搭在床尾,马尔蒂尼坐在凳子上,拍了拍尤里乌斯的腿:“躺下,把头放在这里。”


    尤里乌斯换了个方向,依言往下躺,马尔蒂尼伸手托住了尤里乌斯的后颈让他慢慢往下躺,尤里乌斯躺在窗边,马尔蒂尼伸手拢住他的头发,以指做梳轻轻理了理,把发丝浸泡在温热的水里,尤里乌斯白色的发丝如云雾一般在水中飘散开,像……白色的海葵。


    尤里乌斯有点紧张,他躺在床上,眼神却落在了马尔蒂尼的下颌上。


    那是个很漂亮的下颌。


    非常有男子气概,线条流畅,尤里乌斯的眼神向上移,眼神变成了他手指的延伸,顺着马尔蒂尼的下颌一路摸向了他的脸颊。


    英俊的亚平宁男人眼神温柔又专注,他修长有力的手指一点一点梳开尤里乌斯的头发,那一把柔软的白发顺滑无比,马尔蒂尼的手指插/进尤里乌斯的发根,轻轻揉捏搓洗。


    发根被拉扯的感觉有些奇妙,尤里乌斯下意识耸起肩背,他像是被捏住要害的狼狗,有些不适应,但因为伸手捏他要害的是他的主人,所以小狗崽正在强行克制。


    洗发水还是苹果味的,随着马尔蒂尼的揉搓,略带一些酸意的苹果香味飘荡在他们之间,尤里乌斯的心跳加快,他几乎要把自己的心吐出来给马尔蒂尼看了。


    马尔蒂尼轻描淡写地说,“闭一下眼睛,泡沫进眼睛会痛。”


    苹果味的泡沫“啪——”得一下破了。


    尤里乌斯闭上了眼睛。


    法迪最近把尤里乌斯的病房当成了办公室。


    可怜的助理一趟趟运送文件,硬生生两个周跑瘦了五公斤。


    尤里乌斯看着她脚下的运动鞋,再看看旁边暴躁的法迪,诚恳地说,“哥们儿,那姑娘瘦了好多。”


    “所以呢?”法迪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这么关注我的助理?你又喜欢小女孩了?你不准喜欢她,她特别聪明能干,不能被男人影响了她拔剑的速度。”


    尤里乌斯无语地看着他,“第一,我有喜欢的人,第二,我只是想说你这一天天让她跑上跑下的,这是另外的价格,得加钱。”


    “知道了,”法迪低下头,继续看自己手里的文件,同时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琳达,跟人事部说,你这个月奖金翻倍。”


    跑上跑下跑断气的琳达惊喜又茫然地“啊?”了一声。


    老天保佑,黑暗宇宙大皇帝安培拉星人老板终于知道体恤下属了?等会儿他不会要送我去吃牢饭吧……


    就在琳达胡思乱想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快刀斩乱麻的工作时,尤里乌斯抱着膝盖,他把脸贴在自己的膝头,轻声说,“哥们,我想跟你说个事。”


    “我不会把我新买回来的限量版Q版大熊猫抱枕给你的,”法迪警惕地说,他从文件海中抬起头,看着尤里乌斯,“小熊猫抱枕也不行。”


    “……我又不是大熊猫梦男,”尤里乌斯无语地说,“顺便你怎么还加梦小熊猫了?对了我准备跟保罗表白……”


    “等等等等,”法迪瞪大眼睛,“尤里乌斯你听过人说话吗?你是怎么这么把这两个话题放一块的?”


    “你别管,”尤里乌斯有些纠结地抠着裤缝,“你觉得怎么样?我是不是应该包场订个酒店表白……”


    “不太安全吧,你们是职业球员,宝贝儿,”法迪又开始看文件,“不过没关系,就算东窗事发了也没关系,因为你有个非常rich的朋友,我可以给AC米兰单独开个联赛。”


    “那我在家里告白吗?”尤里乌斯摸了摸鼻尖,“可是孩子们还在家……”


    法迪挥挥手,轻描淡写地说,“让琳达带他们出去玩玩。”


    “啊?”尤里乌斯愣了一下,“不要吧……”


    “我给老马尔蒂尼先生打钱,”法迪伸手捏住他的嘴,“让他带家里人出去玩,你闭嘴,我在思考。”


    尤里乌斯用喉咙发声:“好的,你在烧烤。”


    法迪说干就干,等尤里乌斯养好身体出院的第二天,他就打发琳达去给老马尔蒂尼先生安排旅行,切萨雷·马尔蒂尼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琳达微笑着解释:“先生最近在考虑退役球员的休闲情况,他不仅安排了您的旅行,还给每一位在AC米兰工作过的球员准备了一份旅游基金。”


    她补充道:“我们希望加强过去与现在的联系,球员和工作人员并不只是为AC米兰做出了一段时间的贡献,他们也组成了AC米兰历史的一部分。”


    这是个很好的理由,最起码切萨雷和玛丽莎欣然同意了,最近尤里乌斯身体不好,马尔蒂尼还要忙球队和比赛的事情,考虑到这一切,切萨雷和玛丽莎高高兴兴地带着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一起去了。


    反正孩子们还在念幼儿园,不需要紧抓课业。


    尤里乌斯在医院住了整整一个月,孩子住得眼睛都快绿了,医生才高抬贵手放他回家。


    那天马尔蒂尼本来想来接他,可是球队赛程最近比较紧张,马尔蒂尼忙得团团转,尤里乌斯摆了摆手:“我跟法迪走了。”


    电话那头的马尔蒂尼沉默了一会儿,叮嘱他回家以后好好休息,晚上他会带饭回去的。


    法迪亲自开车来接他,两个人在车上先是对法迪驾照的合法性进行了一番唇枪舌剑,然后尤里乌斯直接把法迪当自己的专属司机,指挥他去拿自己订的玫瑰花。


    “哥们儿,”法迪由衷地说,“如果马尔蒂尼愿意挺身为人收了你这个混球,我将把他的名字供奉在长明灯前。”


    “然后你就会被我打成人皮天灯,”尤里乌斯说,“鲜花、酒……不对,没有酒、蛋糕……这个我自己回家烤、蜡烛……”


    “我都给你准备好了,蛋糕、美食,甚至该死的蜡烛和烛台,”法迪打了一把方向盘,“虽然我觉得按照这个规模你不是在对马尔蒂尼表白,而是在跟他求婚,但你高兴就好。”


    “我要跟他求婚,那就是左手拿着大力神杯右手拿着金球奖,单膝跪地大喊保罗我要给AC米兰生一百个大奖杯,”尤里乌斯说,“这样才看起来像求婚。”


    “你连个国家队都没有说个屁的求婚,”法迪鄙视他,“你先别选国家队,说不定过两年有用。”


    “我本来也不打算参加国家队,”尤里乌斯合上清单,淡淡地说,“我和保罗总要有人留在孩子们身边的。”


    法迪没吭声。


    说实话……他并不看好尤里乌斯的爱情。


    这不是说他不盼着尤里乌斯好或者怎么样的,反而是因为法迪太希望尤里乌斯幸福了,才不看好这场爱情。


    马尔蒂尼是一个习惯被爱的人,尤里乌斯一直对对方倾注感情,如果对方回应了还好,如果马尔蒂尼不回应他,那就是一场灾难。


    以尤里乌斯的性格来看,就算撞八百层南墙他也不会回头的,他就是这样一个人,自己认定了的事就会一条路走到黑,自己选定的人哪怕没有结局也不会更改。


    透过车窗,法迪看着抱着花从店里面走出来的尤里乌斯,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oi!小美人~”


    但没关系,法迪会永远接住尤里乌斯。


    他不会让他再一次坠落。


    马尔蒂尼回家的时候还有点疑惑,为什么家里不开灯。


    他把车停好,走进客厅,一边呼唤尤里乌斯的名字,一边摸索着墙壁上的开关:“尤里?你回来了吗?”


    “保罗,”尤里乌斯略有些紧张的声音响起,“别开灯。”


    “怎么了?”马尔蒂尼有些担心,“为什么不能开灯?你还好吗?”


    尤里乌斯没有说话,但是随着火机清脆的咔嗒声,一簇火苗蓦然从半空中亮起,尤里乌斯点燃蜡烛,他站在桌前,有些紧张地看着马尔蒂尼,“来吃饭吧……?”


    马尔蒂尼没有说话。


    他看着身着黑色西装,甚至还打了领带的尤里乌斯,微微出神。


    ……他的梦境,再一次重现了。


    第107章 一百零七只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和马尔蒂尼享用了一餐沉默而柔和的饭食。


    在柔和的烛火下,尤里乌斯把自己的银发扎成了一个马尾,他进食的动作优雅而克制,马尔蒂尼也拿出了十成十的耐心对付火候恰到好处的牛排。


    其实,他们俩都没吃出了自己送进嘴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十二月初的米兰已经泛起了寒意,似乎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圣诞节做准备,干燥的寒冷让队伍里的巴西人早早戴上了围巾和手套,卡卡今早还在抱怨空气中的冷。


    但此时此刻,整个别墅温暖如春,马尔蒂尼还穿着冬天的黑色贴身高领毛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于温暖的环境,他的额角有些冒汗。


    “嗯……”尤里乌斯放下刀叉,先开了口,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轻柔地说,“保罗,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马尔蒂尼一怔,他放下刀叉,抬头看着尤里乌斯。


    “今天是我的生日。”


    尤里乌斯抬起眼睛,直视着马尔蒂尼湛蓝的眼睛,温柔的笑意从他的眼角眉梢流淌而过,在忽明忽暗的烛火下,尤里乌斯俊美得如同神庙中的雕塑。


    马尔蒂尼却有些局促地笑了笑,他温和地说:“怎么不要早点跟我讲?我还没给你准备礼物呢……”


    “我想要的礼物,”尤里乌斯打断他,他下意识吞咽了一下,“你现在就有。”


    他的目光炽烈而大胆,像星火,想要拉着马尔蒂尼的理智一起在火焰中沉沦。


    马尔蒂尼下意识反问道,“你想要什么礼物?”


    “你闭上眼睛,”尤里乌斯说,“你闭上眼睛,我就告诉你。”


    仿佛是被蛊惑了一般,马尔蒂尼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在尤里乌斯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手紧紧地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他却感觉不到一丝一缕的疼痛。


    或者说,疼痛是他应得的惩罚。


    突然,柔软的双唇,伴着提拉米苏的香气贴上了马尔蒂尼的唇。


    他下意识睁开了眼睛。


    他心爱的小孩蹲跪在马尔蒂尼的面前,尤里乌斯的手不自觉搭在了马尔蒂尼的肩膀上,他努力挺直身体去亲吻马尔蒂尼的唇,可马尔蒂尼能看见,尤里乌斯的肩膀在发抖。


    马尔蒂尼贪婪地盯着这张近在咫尺的面孔。


    尤里乌斯的唇柔软温暖,提拉米苏独有的香气顺着齿缝钻进马尔蒂尼的感官中,像一把钩子,勾动着他的情爱。


    不可以。


    不可以。


    不可以。


    马尔蒂尼悲伤地想,不可以这么对尤里乌斯。


    他抬起手,轻轻搭在尤里乌斯的肩头,轻而坚定地推开了他。


    尤里乌斯顺着他的力道微微推开,他睁开眼睛,却不好意思去看马尔蒂尼,只是垂着头,轻声说:“保罗,我爱你。”


    “对不起。”


    马尔蒂尼几乎是与他同时说出了这一声道歉。


    尤里乌斯错愕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马尔蒂尼扶着他的肩膀,轻轻地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他避开了尤里乌斯的目光,说话的语速却放得很慢,像是担心惊扰了某种未知的存在,引来弥天大祸。


    “对不起,”马尔蒂尼说,“对不起,尤里乌斯,我不能接受你的感情。”


    “我也爱你,宝贝,”


    他抬起眼睛,悲伤地看着那双瞬间凝固了的金瞳,“我也爱你,但不是这样的爱……我只把你当作我的孩子。”


    尤里乌斯有些恍惚。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


    像是抱了很久的巨石轰然落地,砸中的却是我的脚尖,疼痛传来,我的意识却清醒了。


    “你撒谎。”


    他听见了自己平静的声音,“说什么把我当自己的孩子……你撒谎。”


    望着那双平静中暗藏伤悲的蓝灰色眸子,尤里乌斯问道:“把我当孩子?这句话你说出来自己相信吗?”


    马尔蒂尼狼狈地别开脸。


    “你有孩子,”


    尤里乌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会要知道丹尼尔的所有隐私,克里斯蒂安不想告诉你的小秘密你也从未打探,可你却不许我有一丝一毫的隐瞒,你当真能相信你待我只是对待一个孩子这句话吗?”


    他的态度越发咄咄逼人,尤里乌斯用身体把马尔蒂尼困在凳子上。他抬手按住马尔蒂尼的肩膀,强迫马尔蒂尼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会在自己的孩子醉酒后,像要吃掉他一样亲吻他吗?”


    轰——!


    马尔蒂尼的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他的嘴唇不停颤抖,茫然又震惊地看着尤里乌斯冷漠尖锐的面孔,“你怎么……”


    “那天晚上,”尤里乌斯抿了抿唇,“我还醒着。”


    达摩克利斯之剑自半空中坠落,砸在了马尔蒂尼的命运上。


    他狼狈地蜷缩起来,捂住了自己的脸。


    尤里乌斯松开手,站直身体。


    为了追求公正,手持天平的女神蒙上了双眼。


    昏黄的烛火中,尤里乌斯平静而坚决地下达了对保罗·马尔蒂尼的判决。


    “你爱我,就像我爱你一般的爱。”


    马尔蒂尼颤抖着蜷缩在椅子上,他仿佛被逼到了极致,此时触底反弹。


    只见马尔蒂尼猛地站起来,厉声道:“我喜不喜欢你,爱不爱你这些不重要!尤里乌斯,你清楚你在说什么吗?”


    “你才十八岁,你还有漫长且辉煌的职业生涯在等着你,你知不知道染上同性恋这种,这种……丑闻,对你来说是什么样的打击?”马尔蒂尼怒吼,“别说到时候意甲容不下你,这个世界上都不会有任何一支球队接纳你了!”


    “我不在乎——!”


    尤里乌斯吼了回去,这一刻他和马尔蒂尼不像一对爱侣,反而像一对殊死搏斗的天敌。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我不在乎,我一点都不在乎!我已经完成了我的愿望!无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支付,只要,只要你也喜欢我,你也要和我在一起,那我们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不自觉捏起了小鸡手,“我们可以地下恋,反正现在好多人都在搞什么地下恋,我们可以等到我们退役再说!”


    “只要你也喜欢我,”尤里乌斯的眼睛中泛起了隐隐的水光,他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期望,“只要你也喜欢我,我什么都能做到……比赛我能赢,奖杯我也能拿到,我什么都可以的……”


    像是终于承载不住自己庞大的情绪了,尤里乌斯一点一点蹲了下去,他抱着膝盖,仰起头期望地看向马尔蒂尼,“保罗……给我爱吧,给我爱,我什么都能做到……”


    “不要,不要丢下我,”尤里乌斯痛苦地祈求道,“保罗……求求你,请你给我一点爱吧。”


    爱如潮水一般,倒溺进马尔蒂尼的肺部,带来窒息一般的痛苦。


    尤里乌斯的眼泪和痛苦凝聚成了一柄利刃,反复刺穿马尔蒂尼的心脏。


    明明只要答应下来,我就能让他幸福。


    马尔蒂尼恍惚地想,我为什么要这样虐待他?我为什么要当他人生中的坏人?


    冥冥中有个声音告诉他,这是你的责任。


    他十八岁,年少气盛,你三十四岁,行将就木。


    他可以不懂事,你不可以不懂事。


    “……对不起,”


    马尔蒂尼的喉咙干哑得厉害,他的声音不停地发抖,“尤里乌斯,你现在太小了,你不懂对年长者的倾慕和爱之间的区别,如果我现在贸然和你在一起,那才是对你的伤害。”


    “听着,宝贝……”


    他说得很慢,却很坚决,“我的生活里不只有我们……还有AC米兰,还有克里斯蒂安和丹尼尔,我的忠诚已经给了他们,你在我身上能得到的不会比一个赛前热身更多。”


    “我的父亲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AC米兰和家庭,我也会延续他的脚步,成为这样的人,有些人生下来他的血管里流动着的就是红黑的荣耀,不是你不够好,是我的错。”


    他深吸一口气,“我想你幸福,尤里乌斯,只要能让你幸福,让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也是愿意的。”


    “但给你幸福的人不应该是我,”马尔蒂尼说,“你值得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人。”


    “……骗子。”


    沉默了半晌,尤里乌斯轻声说。


    马尔蒂尼没听清他的话,可他看清尤里乌斯的面孔时,心脏却不可避免地收缩成一团。


    尤里乌斯在哭。


    “你不是不爱我,”


    尤里乌斯的脸上满是泪水,大颗大颗的眼泪像珍珠一样从那双美丽的金色眸子里涌了出来,破碎在他的领口处。


    尤里乌斯分明在哭,可马尔蒂尼却觉得那不是眼泪,是他小孩受伤的心流出来的血。


    “你只是不相信我……”尤里乌斯说,“你不相信我会一直爱你。”


    他绝望极了,恨不得剖开自己的胸膛,给马尔蒂尼看看那颗剧烈跳动着的,真挚炽热的心。


    “你不信我……”


    像是咀嚼着自己的骨血,尤里乌斯翻来覆去念叨这句话,“你怎么能不信我……”


    我不在乎世人的目光,我也不在乎这世界上的一切,只有你是我唯一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可你却不相信我这个人。


    尤里乌斯什么都不想说了。


    他胡乱擦了一把脸,转身大步走向玄关,不多时,马尔蒂尼听见了门被甩上的声音。


    他跌坐在椅子里,望着桌子上的珍馐美味,幽幽的烛火倒映在他的双瞳中,顺着烛台滚落的烛泪就好像是顺着马尔蒂尼心口流出的血。


    寂静的屋子里,马尔蒂尼轻声说:


    “……我也爱你。”


    第108章 一百零八只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午夜的街头。


    他的眼睛干涩得厉害,领带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整洁得体的西装外套被他拎在手里,被手指抓捏出一道道褶皱。


    我能去哪呢?


    尤里乌斯想,他不要我了,我又能去哪呢?


    这个世界好大啊,占据了一整颗星球,供养了七十亿人口,世界永远有地方彻夜灯火通明,也永远有地方整日战火不休,我在七十亿人里抓住了我的星星,可星星却在这样的夜晚离我而去。


    漫漫世界何其之大,我又该去往何处?


    尤里乌斯站在空无一人的十字路口前,这个时间太晚了,恋家的意大利人如鸟儿一般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享受着与家人在一起的时光。


    可是尤里乌斯的家在哪里?


    他停下脚步,看着面前赤红一片的灯光,茫然地想:“我现在应该去哪呢?”


    一只手也是在这一刻抓住了他的手腕,法迪的黑色风衣外套落在了地上,他跑得好狼狈,头发乱糟糟的,脸涨得通红,整个人靠在尤里乌斯身上,“你……你干嘛……干嘛跑那么快……yue我好想吐……”


    四肢不协调的法迪追尤里乌斯真是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可是看着好友那双流泪的眼睛,法迪又不怪他了。


    他转过身,微微弓起身体:“上来吧,尤里小公主。”


    “我背你回家。”


    尤里乌斯默不作声地爬上他的背,法迪背着比他高大的尤里乌斯,看起来有些滑稽,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都脚踏实地,从云端把尤里乌斯带回了人间。


    温热的液体如雨点一般落在了法迪脖子里,尤里乌斯搂着他的脖子,哽咽着小声说,“……他不信我。”


    “不信就不信吧,”法迪说,“前两天打游戏我还不相信我队友是秦始皇呢。”


    “他爱我,却不信我,”尤里乌斯哽咽着说,“怎么会有这么可恶的人。”


    “就当是报应了,”法迪开解他,“你看,人都遇到属于自己的报应的,只是你这个报应来得比较大,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你把这事告诉了你的好朋友我,所以很快他也要遭报应了……哎哟!”


    法迪雷霆小怒:“你怎么又打我!?”


    尤里乌斯毫不客气地把眼泪蹭到法迪萨维尔街手工定制西装的肩膀上,在他尖叫着“你不准往我身上蹭鼻涕!”的时候,轻声说,“我还爱他。”


    “就算他一边说着为我好,一边让我好伤心,”尤里乌斯顿了顿,坚定又痛苦地说,“我还爱他。”


    “我就是这样没出息的人,”


    眼泪顺着他的面颊滑了下来,尤里乌斯把脸贴在法迪的背上,“就算他今晚对我很坏很坏,他用各种理由拒绝我,我也还是很爱很爱他,法迪。”


    “我知道,”法迪吸了吸鼻子,往上托了托尤里乌斯的大腿,“哥们不劝你了,哥们只会骂你他爹的是个恋爱脑。”


    “……我真的,真的,”尤里乌斯收紧双臂,将这句话埋藏在他的口舌之中,“我真的好想和他有个家。”


    不会分离,不再痛苦,他喜欢做饭,马尔蒂尼也喜欢吃饭。


    他不想只当马尔蒂尼的阿尔弗雷德了,他想让马尔蒂尼做他的路易斯。


    做他的百特曼也行。


    反正法迪要当秃头的莱克斯·卢瑟。


    法迪开车把尤里乌斯带回了自己在米兰的别墅,那座宫殿一样的别墅富丽堂皇,水晶吊灯反射出璀璨的光芒,法迪好不容易把尤里乌斯背到沙发上,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起了粗气:“你他爹的……好重……”


    尤里乌斯没有回答。


    法迪看着他心碎的双瞳,无奈地叹了口气,化身知心大姐姐:“尤里,你知道人一生中不会只爱上一个人的。”


    他摸了摸小白毛柔软的头发,在他母亲的故乡,人都说头发软的人心也软,法迪对此一直嗤之以鼻,直到他遇到尤里乌斯。


    “你现在很喜欢马尔蒂尼,因为马尔蒂尼让你觉得你回到家了,”法迪说,“但你的人生还很长,你会遇到下一个让你感觉到幸福的人,你可以跟其他人组成家庭,甚至跟其他人生下孩子,属于你自己的孩子。”


    “你现在太年轻了,”他打了个比方,“你现在只有一块糖,所以你觉得马尔蒂尼给你十块糖,一百块糖很多,但等你自己有一万块糖的时候,你就会觉得一百块糖也还好了。”


    “以后会有人给你一千块一万块十万块糖的,不行你也可以自己去买这么多糖,”法迪拍了拍他的脸,“我有钱就相当于你有钱,我待会就给你打一千万,你去买糖吧。”


    “……我不要,”尤里乌斯把脸埋进沙发里,闷闷地说,“我只要保罗给我的那块糖。”


    不是那块糖不行,不是马尔蒂尼给的不行,他就要马尔蒂尼的糖,他也只要马尔蒂尼的糖。


    如果马尔蒂尼不肯给他,那他就什么都不要了。


    自那天开始,尤里乌斯和马尔蒂尼开始了漫长地冷战。


    他不再回到马尔蒂尼家,也不再和马尔蒂尼说话,随着时间的增长,甚至到了马尔蒂尼给他的东西他也不再用。


    最开始是水杯,后来是毛巾……马尔蒂尼默默看着尤里乌斯换掉所有与他有关的东西,一言不发。


    甚至有一次,尤里乌斯在训练前又找不到头绳了,烦躁得把柜子翻得震天响,可就算这样,他也没去摘马尔蒂尼手腕上的皮筋。


    科斯塔库塔看不下去了,“尤里,保罗那里有头绳,你先去拿着用。”


    马尔蒂尼默默从手上褪下一根皮筋拿在手里,大家都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们,期待着两个人的破冰。


    可尤里乌斯转头,定定地看着马尔蒂尼一会儿。


    也不知道他到底看见了什么,过了半晌,尤里乌斯冷笑一声,把包丢进柜子里,“谢谢,比利。”


    说完,他转身直接走了出去。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那一头及肩的银白色长发被剪到了耳下,有几缕头发被剪得坑坑洼洼,像狗啃了一样难看。


    大家都被他震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尤里乌斯换了衣服,率先离开,因扎吉看了马尔蒂尼一眼,皱着眉追了出去。


    马尔蒂尼被巨大的疼痛击中,他僵在原地,却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许说。


    门在因扎吉身后合上的那一瞬间,科斯塔库塔抬手压住马尔蒂尼的肩膀。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队友们,“你们先去训练吧,我和保罗说点事。”


    大家点点头,依次走了出去,都在心里期盼比利能够调停马尔蒂尼和尤里乌斯之间的矛盾。


    就算他们冷战的这段时间,尤里乌斯在联赛大杀四方,先后创死了尤文图斯和国际米兰,抽空还在欧冠扇了多特蒙德两巴掌,无辜的多特蒙德是哭着从圣西罗球场走的。


    但大家都希望他们俩能够缓和关系……最起码,尤里乌斯不要再继续逼(划掉)带着他们加练了。


    人都要累死了!!!


    因扎吉追在尤里乌斯身边,用胳膊肘捣了捣他:“尤里,你今晚出来玩吗?我今年要回家,bobo要出去度假,我们准备提前过圣诞节。”


    尤里乌斯扭头看向他,因扎吉识趣地说,“当然了,bar?可以,酒精?不可以。”


    他把两根手指在额前并拢,轻佻地行了个礼,“谨遵小亨特先生的规矩。”


    “pippo,”


    这段时间瘦了不少的尤里乌斯侧脸看向他,“谢谢你啊。”


    因扎吉拍了拍他,爽朗地说,“嗨,这不就是哥们嘛!”


    “哥们儿,”尤里乌斯说,“把你的手从我的屁股上拿下来,不要再拍了。”


    因扎吉嘿嘿一笑,加速跑远了。


    更衣室内,科斯塔库塔抱着胳膊,“好了,保罗,坦白从宽,告诉我你们之间出什么事了?”


    马尔蒂尼低下头,他和科斯塔库塔从青训一路踢到现在,科斯塔库塔熟悉他就像熟悉自己的右手。


    一切隐瞒在他面前都是没用的,以科斯塔库塔的心思缜密,那些秘密终将如退潮后的海滩上搁浅的鱼一样明显。


    如果马尔蒂尼在他面前粉饰太平,科斯塔库塔就会哈哈大笑着揭他的短。


    “我让他伤心了。”


    马尔蒂尼最终如此说。


    “你拒绝他的表白了?”科斯塔库塔有些吃惊地说,“你居然拒绝了?为什么?”


    “比利,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吃惊?”马尔蒂尼瞪了他一眼,“而且为什么是我拒绝了他?不能是他拒绝我吗?”


    科斯塔库塔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感觉自己都要被气笑了。


    他捏着小鸡手反问马尔蒂尼,“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你看尤里乌斯有拒绝你的想法吗?”


    他简直是匪夷所思了,“保罗,你这家伙真可恶啊。”


    “是因为一直被爱着吗?不然你这家伙怎么会说出来那样的话?”科斯塔库塔疑问道,“只要你想要,尤里乌斯哪怕创飞全世界都要和你在一起的,他怎么可能拒绝你?”


    “那孩子眼睛里就只有一句话,”他比了比自己的眼睛,“我想要保罗·马尔蒂尼幸福。”


    “他就算死掉也不会拒绝你的,”科斯塔库塔抱着胳膊,淡淡地说,“那孩子的心其实非常骄傲,与其说要你幸福,不如说他相信自己一定会给你幸福。”


    “他爱你,就不可能拒绝你,也不可能放弃你。”


    “他绝不会相信那种空话,什么只要我放手,你就会获得新的幸福,遇到更好的人……他只相信他自己,他就认定自己是那个最好的人。”


    “而会那样思考的,是你啊,保罗。”


    第109章 一百零九只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的社交圈在短短几天内扩大了不止一倍。


    设计师、模特、名媛、歌手……各式各样的人不停地对着镜头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用兴奋的语调说出那句千人一面的话:“尤里乌斯?哦——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朋友……”


    马尔蒂尼翻过报纸,头版头条上赫然印着尤里乌斯的照片。


    在群魔乱舞的背景中,他熟悉的那张脸依然清冷而淡漠,因扎吉正躺在他的大腿上,大笑着去摸他的脸。


    而尤里乌斯的下巴却被他身后的维埃里捏在手里。


    照片上,维埃里垂着眼睛在和他说话的样子,手却捏在尤里乌斯的脖颈处,尤里乌斯仰着脸,冷且慵懒地睨着镜头,像一头休憩中的狼。


    他遗世独立,却又沉溺在人间世。


    马尔蒂尼感觉到舌根下隐隐有些发苦,他的手不自觉攥紧了报纸,却无法让他的心变得平静。


    我现在有什么资格去管他呢?


    马尔蒂尼想,我亲手扯断了我们之间的关系纽带,现在我又有什么资格要他听我的话。


    他那样的孩子,跟谁在一起,那个人都会获得幸福的。


    尤里乌斯的花边新闻变成了米兰城最受瞩目的娱乐新闻,每个人都感叹他在球场上的卓绝表现,却又带着暧昧的笑容揣测他的私生活,争论什么样的女孩才值得他那样的男孩垂眸。


    事实上,现在半个米兰城的名媛模特都在追逐AC米兰桀骜不驯的小太子。


    谁都知道尤里乌斯的不可得性,他从不对女士无礼,却也没表现出对哪位女士的偏爱,但这不影响女孩们的前赴后继,毕竟谁如果能拿下他,成为尤里乌斯的女朋友,曝光度和话题度直接就拉满了。


    而且……虽然尤里乌斯不假言辞,对人很有距离感,那种冷淡漠视一切的态度也恰恰激发了这群女猎手的征服欲望。


    试问,谁不想拿下这样英俊野性的男孩子,看他像小狗一样把脸乖乖地贴在自己的掌心,用柔软的唇去追逐自己的手指。


    因扎吉对此乐见其成,他和维埃里简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尤里乌斯只是找个地方和他们玩或者发呆,他们就能叫来一车又一车的女孩热场。


    衣香鬓影,巧笑嫣然,在一群花枝招展的美丽女孩里,尤里乌斯合上手机,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他没给我打电话。


    尤里乌斯想,为什么保罗能继续他平静的生活,我却如同被烈焰灼心一般疼痛难捱。


    ……他真的爱我吗?


    尤里乌斯茫然地想,是不是因为我只是恰好出现在了他寂寞的时刻?是不是我的出现恰好填补了他家庭的空缺,那些我认为爱意流露的时刻,也只是成年人游刃有余的游戏?


    是不是,我在他心里也没那么重要?


    归根结底,我只是他的队友,比他小,不懂事。


    早就有人陪他度过年少气盛的青春岁月,也早就有人惊艳过他的青春,我再怎么追赶,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赢过他记忆中的人。


    尤里乌斯仰躺在沙发上,用胳膊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他下定了决心。


    距离冬歇期还有一周,如果到冬歇期之前,保罗还是没有主动联系我。


    那我就离开AC米兰,离开米兰。


    也,离开保罗·马尔蒂尼。


    白天的训练场上,尤里乌斯和保罗依然不说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整个米兰内洛上下都知道他们的好队长和好孩子正在冷战。


    所有人凑在一起,撮合他们破冰,可只要马尔蒂尼不肯踏出那一步,尤里乌斯就会再次后退。


    闹到最后,安切洛蒂和塔索蒂都知道了这件事,安切洛蒂没表态,塔索蒂却有些担心,甚至私下里找过马尔蒂尼几次,“尤里惹你生气了吗?他还小呢,有话好好说啊。”


    马尔蒂尼苦笑,现在别说好好说话,尤里乌斯连话都不要和他说。


    有时候马尔蒂尼也想主动和他搭句话,却又担心让他不高兴,踌躇许久,最后只能放弃。


    他在心里说,给尤里乌斯一些时间,等他冷静下来,我们再谈。


    眼见着马尔蒂尼不主动找自己,随着一天天过去,尤里乌斯心上的伤口一点点扩大。


    冬歇期开始的前一天,他划掉自己柜子里贴着的日历上最后一个数字,拿出了手机。


    接到电话的时候,拉伊奥拉正和Cartier的总监吃饭。


    自从杜卡迪那支广告后,不少奢侈品都对尤里乌斯很有兴趣,Cartier也是其中之一。


    那孩子身上有一种时尚圈罕见到没有代餐的野性与神性,他像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上,神庙里供奉着的那些神像,高贵、肆意,爱恨炽烈。


    这个气质和Cartier的猎豹系列很搭,Cartier也希望借助这位不同寻常的备选代言人完成风格的突破。


    千禧年前后,英超曼联的球员贝克汉姆以英俊出圈,在他的妻子维多利亚的运营下贝克汉姆风靡英伦三岛乃至全世界,为英超联赛狠狠吸引了一波流量。


    这也让Cartier看到了一种风向——千禧年后,不仅女色吃香,男色也同样可吃。


    且吃得人不少。


    尤里乌斯·亨特与贝克汉姆是不同风格的英俊。


    如果说贝克汉姆是少女的梦中情人,尤里乌斯就是那个引诱女孩的邪神,谁不想看那一张冷淡的面孔上覆上爱意的潮红?谁又能拒绝从那双唇中吐出的爱语?


    这也是为什么,拉伊奥拉会和Cartier的总监坐在同一张餐桌上。


    看到来电人,拉伊奥拉的脸上虚伪的热情笑容变得真实,他对品牌方晃了晃自己的手机,“真不好意思,尤里来电话了。”


    总监脸上的笑容也变得真实,他点点头,“您跟尤里乌斯的关系真是亲密啊。”


    “我毕竟是他的合伙人,”拉伊奥拉起身离席,“请您稍等。”


    走到僻静处,他接通了尤里乌斯的电话:“怎么了,尤里?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米诺,”尤里乌斯深吸了口气,“……你帮我接触一下其他俱乐部,好吗?”


    拉伊奥拉惊了,他换了一只手接电话:“怎么了?你在AC米兰待得不愉快吗?”


    “不……不,也对,”尤里乌斯说,“我想离开这里,租借或者转会都行,你只需要找到合适的俱乐部,AC米兰这边不会有问题的。”


    毕竟AC米兰的主席大人正坐在他腿边,津津有味地看熊猫吃竹子的视频呢。


    “尤里,你还好吗?”


    对于这个问题,拉伊奥拉避而不谈:“你需要我们现在见一面吗?我可以今晚就坐飞机去米兰……”


    “不用,”尤里乌斯说,“我很好,我只是……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我想去别的地方。”


    挂掉了和拉伊奥拉的电话,尤里乌斯躺回沙发上。


    难得法迪有空提早回来了,听见尤里乌斯挂了电话,他伸手握住遥控器,暂停了熊猫的视频,转头问道:“想好了?”


    “嗯。”


    尤里乌斯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里,法迪只能听见他闷闷的声音:“我无所谓,但这里是保罗的家。”


    “我留在这里,他会觉得别扭吧。”


    尤里乌斯说,“就算他不要和我在一起,我也不想他难堪和痛苦,所以我走。”


    “行,出去玩两年,”法迪继续播放视频,跃跃欲试地说,“要不你跟我去英国?去美国肯定是不行的,英国不错,我可以长留在英国,咱俩就能住一块了。”


    “先看看谁对我有意思吧,”尤里乌斯摸了摸鼻子,许诺道:“反正只要有英超的俱乐部想要我,我就跟着你去英超。”


    “那感情好,到时候咱俩就住一块,我给你弄个大套房还带玻璃天顶,你晚上没事就可以看星星了。”


    说着说着,法迪给自己聊美了,“你以前不是最喜欢星星吗?我们可以一起看。”


    “……你连个北斗七星都找不到,”


    尤里乌斯忍不住吐槽他,“哥们儿,你以后可千万别相信那些荒野求生节目,他们晚上能看星星判断方向,你要是看星星只能王八翻跟头。”


    法迪疑惑地问道:“什么叫王八翻跟头?”


    “转着圈丢人。”


    他丢开遥控器,张牙舞爪地扑过去和尤里乌斯互相拳击,两个人闹了一会儿都累了,干脆一起躺在了沙发上。


    法迪侧过脸,温和地说,“没关系,尤里,你先出去玩两年也不错,等马尔蒂尼退役了我再把你买回来,扶你上位,你就是AC米兰的王。”


    “你好中二啊,法迪,”尤里乌斯也扭过头望着他,慈爱地说:“别再看漫ODO了,你脑子都要看坏掉了。”


    “我最近没看,”法迪安详地说,“我最近在看HO。”


    “儿童文学?”尤里乌斯一愣,“你怎么看这个去了?”


    “嘻嘻,小龙诺伯真可爱。”


    第二天晚上,马尔蒂尼接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电话。


    布隆泽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又带着点强作镇定,“保罗,你能联系上尤里吗?”


    “怎么了?”马尔蒂尼反问道,“埃斯托内,出什么事了?”


    “尤里乌斯有可能想要离开AC米兰,”布隆泽蒂深吸了一口气,严肃地说,“有消息说拉伊奥拉正在接触英超和西甲的球队,今天下午莫拉蒂主动约他喝茶去了。”


    马尔蒂尼愣住了。


    布隆泽蒂并不知道他的情绪,他只是沉痛地说:“保罗,请你劝劝尤里乌斯吧。”


    “不然,我们可能要在这个冬天失去他了。”


    第110章 一百一十只尤里乌斯


    “如果保罗要杀我,”


    因扎吉冷静地说,“那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尤里乌斯。”


    一边说,他一边去捏尤里乌斯的嘴巴。


    尤里乌斯乖乖地吐出舌头给他看,上面那颗亮闪闪的钻石平躺在粉丝绒一样的舌面上,璀璨夺目地对因扎吉sai。


    另一边的维耶里忍不住伸手去捏他的舌尖:“我看看能不能摘下来……这个自己能长上吧?”


    尤里乌斯缩回舌头,“等冬歇期结束我再摘。”


    打都打了,反正冬歇期有半个月呢,等半个月结束他再摘掉就好了。


    而且……舌尖上火辣辣地疼痛让他的表情有些扭曲,天杀的,原来打舌钉这么疼吗?


    早知道我就不打了……!


    也许是终于被马尔蒂尼判了死刑,尤里乌斯的情绪反而意外地放松下来。


    而压抑许久的情绪乍然放松,那就是彻底的放纵。


    尤里乌斯自己都没搞明白,稀里糊涂他就去找原来给他纹身的那位女士,希望打一对耳洞。


    买二送一,那位女士不仅给尤里乌斯打了一对耳洞,还附赠了尤里乌斯一个舌钉。


    她敢送,尤里乌斯也真敢要,这也是为什么因扎吉和维埃里等到尤里乌斯的时候,他脸上还戴着口罩。


    “我嘞个乖乖,”


    维埃里兴奋地捏起了小鸡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我们意大利人就是很fashion!尤里,我愿意把我米兰时尚王子的美名让给你!”


    “谁给你封的这个名头?”因扎吉打了他一下,“还有你忘了尤里是德国人了吗?”


    “……坏了,真忘了。”


    因扎吉和维埃里互相拳击完了,又让尤里乌斯吐出舌头给他看。


    尤里乌斯乖乖地吐出一截舌尖,因扎吉仔细观察了一下,舌钉周围全肿了,尤里乌斯的舌尖更是充血到有些发烫。


    他担忧地问道:“你用不用吃点消炎药啊?”


    “不用吧……?”尤里乌斯含含糊糊地说,“也没有很肿,大概。”


    “其实肿的还挺厉害的,”维埃里也凑上来检查他的舌尖,他甚至上手轻轻捏住了没有肿的位置确定了一下,“除了这块都肿了。”


    “别捏我的舌头——呜!”


    一股巨力从背后抓住了尤里乌斯的肩膀,力道大到几乎要捏碎尤里乌斯的肩胛骨,尤里乌斯甚至转不过身,只能被动地被他抓着肩膀向后拖拽。


    因扎吉和维埃里也吓了一跳,两个人下意识站起来,但借助酒吧里的灯光看清楚来人的面孔时,却又齐齐惊呼道:“保罗?!”


    来人居然是马尔蒂尼!


    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声,许多人都看向了这个角落。


    马尔蒂尼的脸色很平静,但愤怒的火焰在那双湛蓝色的眸子中燃烧,他的双瞳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说:“我有事找尤里乌斯,pippo,bobo,我先带他回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说完,还没等因扎吉和维埃里反应过来,马尔蒂尼拿起沙发上尤里乌斯的外套劈头盖脸地罩在小孩的头顶,半拖半抱着尤里乌斯往外走。


    他知道有相机在拍他们,明天的新闻头条就该是《马尔蒂尼夜店逮人,尤里乌斯狼狈离场》。


    但那又怎么样?


    马尔蒂尼粗暴地拉开车门,把尤里乌斯推搡进副驾驶,他扯过安全带把尤里乌斯固定好,关上车门后自己绕了一圈上车,直接发动了车子,离开了酒吧停车场。


    “你!”


    尤里乌斯好不容易从自己的外套里挣扎出来,“你要干什么?!”


    马尔蒂尼毫不犹豫地吼了回去:“你又要干什么?!”


    这个态度吓到了尤里乌斯,他从来没见过马尔蒂尼对他发这么大的火。


    甚至夏天世界杯期间他套了李天秀麻袋,马尔蒂尼知道以后都没这么生气过。


    他下意识蜷起了手指,整个人贴在椅背上,震惊又警惕地看着马尔蒂尼。


    马尔蒂尼虽然怒极了,但车开得依然很稳,等把车子停进车库,马尔蒂尼下车绕到副驾驶的位置,粗暴地把尤里乌斯拖下车。


    尤里乌斯的手腕被他拽得生疼,但他尽全力都没甩开马尔蒂尼的手。


    他一路被他拖拽着,踉踉跄跄地进了客厅,马尔蒂尼把他甩到沙发上,整个人焦躁不安地来回走了两圈,指着他怒吼:“你到底想干什么?!”


    尤里乌斯以为他是知道了转会的事,他撑着沙发坐起来,冷静地问道:“这跟你有关系吗?”


    “跟我有关系吗?”


    马尔蒂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甚至还有闲情逸致把自己的发丝捋到耳后的尤里乌斯,“你知不知道bobo和pippo都喜欢女孩?他们都不缺女伴,和他们任何一个人在一起对你都不好!”


    “而且,而且!”


    他看起来快要气炸了,“那个地方那么多人!你们怎么能做这种事?!被人拍下来怎么办???”


    尤里乌斯愣了一下,保罗在说什么?


    脑子宕机,但他的嘴巴却下意识回道:“那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这句话,他越想越生气,忍不住争辩道:“说到底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管我的事?”


    他咬住自己的嘴唇,盯着马尔蒂尼的眼睛,哑声问道:“……是你不要我的。”


    “我没有不要你!”


    马尔蒂尼咆哮,他像一头发怒的狮子,恨不得把眼前的一切都撕碎:“我想你好有错吗?我没有不要你!……”


    “是你不相信我的!”


    尤里乌斯猛地站起来,他同样在咆哮,甚至因为情绪过于激动而声音嘶哑,“是你不相信我会一直爱你的!我会一直爱你!是你不要我!你也不要我的爱!”


    “我没有!”


    马尔蒂尼快步走过来,伸手用力捏住尤里乌斯尖尖的下颌,他直视着那双炽烈的金色双眸:“我想要你幸福,尤里乌斯,我要你幸福!这没有错!”


    “可如果不是你!”


    尤里乌斯的胸膛剧烈起伏,“如果给我幸福的人不是你!那毫无意义!我也不会幸福!”


    他绝望极了,痛苦地看着那张英俊的面孔,尤里乌斯濒临崩溃,他喃喃自语道:“不是你不行……不是你,那我谁都不要……”


    他的眼泪如同炽烈的岩浆,烧灼着马尔蒂尼手背上的皮肤,马尔蒂尼望着他,痛苦筑起狭小的角落,让他们躲在里面。


    他掐着尤里乌斯下颌的手松开,转而捧着那张小小的脸,马尔蒂尼把自己的额头贴上尤里乌斯的额头,他们的距离近到呼吸都交融。


    马尔蒂尼再次开口,却是连声音都哽咽了:“尤里,我不够好,我不年轻了,我已经三十四岁了,我还能踢几年?你跟我在一起只会吃苦。”


    “我不怕吃苦,”尤里乌斯同样哽咽,“可你连个吃苦的机会都不给我。”


    愤怒与绝望涌上他的心口,他后退一步,避开马尔蒂尼的手,绝望地说:“你不会爱我了,对吗?”


    马尔蒂尼的心脏痛到要裂开了,他看着尤里乌斯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外套,背对着他,“保罗,你不要爱我,也不要管我。”


    每说出一个字,尤里乌斯的心脏就像被凌迟了一样疼痛。


    可是他必须说完,他必须为这件事做个了结。


    不仅是因为马尔蒂尼,也是因为他。


    尤里乌斯爱保罗·马尔蒂尼,可他的骄傲与自尊不允许他一直做马尔蒂尼脚边打转的狗。


    他挺直脊背,克制住喉咙里黏腻的哽咽与哭泣,一字一顿地说:“保罗,我今天出了这个门,以后我们就再无关系。”


    “我要去哪家俱乐部……我要和谁在一起……甚至我要和谁上/床,都和你没关系了。”


    “你不相信我的爱,那也……”尤里乌斯的声音像是从牙根里挤出来的,“那也请你不要再干涉我的行为和想法,我不需要。”


    “我已经过了需要爸爸保护和教育的年纪了,”


    尤里乌斯转头看着他,艰难地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讽刺:“……你也不是我的爸爸。”


    他的爸爸,他的妈妈,都已经消失在时间的长河里了。


    只要走出这个门,尤里乌斯就绝了他渴望家庭的心。


    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他一步步往前走,一句句劝说自己。


    我能照顾好我自己,也能照顾好法迪,我什么都能做到。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法迪读的一本书,书里的内容晦涩阴郁,但唯有一句话尤里乌斯记得很清楚。


    “靠近你就靠近了痛苦,远离你就远离了幸福。”


    别了,尤里乌斯想,我的幸福。


    他走下玄关,握住了门把。


    别了,幸福。


    也是这时,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马尔蒂尼伸手抓住了尤里乌斯的肩膀,将他推在大门上。


    一片混乱之中,尤里乌斯被他翻了过来,只能狼狈地靠在了门上。


    还没等尤里乌斯责问他,一双柔软的唇就堵上了他的唇。


    裹挟着无边的怒意,马尔蒂尼的手捏开尤里乌斯的嘴巴,火热的舌头探了进去,勾动着尤里乌斯的舌头,尤里乌斯无助地仰起头,他试图推开马尔蒂尼的桎梏,可马尔蒂尼抓住他的手摁在了门上,强迫他不许动。


    马尔蒂尼像是要把他活活吞掉,所有的吮吸与吞咽声在这个狭小的角落被无限放大,尤里乌斯不自觉下滑,马尔蒂尼把他顶在门上亲。


    许久,等他们的双唇分开,马尔蒂尼伸手捏住他的脸,冷漠地问道:“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尤里乌斯仰头看着面容紧绷的马尔蒂尼,他笑了起来,笑得愉悦又痛快,唇舌间若隐若现的小东西刺痛了马尔蒂尼的眼睛。


    等尤里乌斯笑完,马尔蒂尼都没再说一句话。


    “承认吧,保罗,”尤里乌斯揩去眼角的泪水,平静地说:“你就是喜欢我。”


    “我和你,我们是爱与欲/望的共犯。”


    马尔蒂尼擦去他唇角的水渍,绝望又平静地说:“你赢了,尤里乌斯。”


    “我以为我能接受你的离开,”他顿了顿,“但我不能,你走得每一步都像是带走了一部分我。”


    “请你爱我,尤里乌斯,”


    马尔蒂尼笑了起来,尽管那个笑容是那样的悲伤,却也带着释怀与欣喜。


    他垂下眸子,温柔又小心地看着尤里乌斯:“我请求你不要离开我,也请求你做我的爱人,尤里乌斯。”


    尤里乌斯张开手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我要做你的爱人,我哪都不去,”他闷闷地说,“我就留在你身边,守着你一辈子。”


    马尔蒂尼回抱住他,轻柔地说,“没关系,你不要这样想。”


    “你要想,我们要一起去更幸福的未来。”


    “再也不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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