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我与奸臣共感后 > 6、如何收场?
    “也是年轻,都病成这样了还审人呢。”孟正郑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这儿活干得越漂亮麻烦越多,不如去回去歇歇养养病。”


    王逐北犹豫片刻后反驳道:“可此案相关罪证是我当朝奉于陛下的,陛下命我督查此案,我岂能置之不管。”


    孟正重重地叹了声气,耐着性子凑近后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此等大案查个一年半载再正常不过,陛下等得起吗?”


    “若你到时只查到一半,人都得罪完了,如何收场?”


    “不如使个‘拖字诀’,还能卖吴阁老个人情,往后你这仕途何愁不通达?”


    王逐北脱口便道:“你也觉着是吴思淼?!你若迟来一步我就审出来了!有了谢自清的口供这案子不是——”


    “这案子了不了!吴思淼手眼通天,别说口供,就是你搜出了谢自清和他往来的密信你都搬不倒他!”孟正恨铁不成钢,气得冒火,字字如炮,“别到时候你还落个诬蔑阁老的罪名!”


    “口供、密信不够那我就去找其他物证!”王逐北漆黑如墨的凤眸下波涛汹涌。


    许昭宁全身发烫,脑子一团浆糊,反应慢了半拍,听着总觉着哪里不对,却又搞不清到底是哪里。


    孟正翻了个白眼冷笑道:“你还想去抄阁老家不成?”


    烧糊涂的大脑终于听明白了,许昭宁憋了一天的火彻底被点燃,凭什么他们都觉得罪魁祸首是吴阁老?!


    还什么斗不过、搬不倒,他们没有一点实证就这般空口白牙地诬蔑、诋毁一个好官!


    吴阁老为天下、为百姓宵衣旰食、殚精竭虑,这样一个清清白白的好人就这样被他们的揣测反复诋毁,凭什么啊!


    许昭宁血脉贲张,怒火无处宣泄,她只能竭力抬起两根红透了的手指死命地去戳孟正。


    黑白忠奸不查不明,就让王逐北去查,查出其中是非曲直,将罪魁祸首揪出来,还吴阁老清白!


    孟正疑惑地看看戳自己的手指,又看看王逐北用力往回拉的小臂,无奈地长叹一声,“你不是这手有问题就是这儿有问题,快些去找陈太医看看吧。”说着还用手指轻点太阳穴。


    王逐北涨红了脸,他的手指之前都是偷偷捣乱,他还能安慰自己是幻觉,但这次就在他眼前,他不能再骗自己了。


    他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许昭宁戳、戳、戳。


    孟正郑重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苦口婆心道:“你父兄早逝,留下个小娘与你也年纪相仿,诸多道理和规矩她怕是也不知晓,更遑论教你。好歹我年长你二十来岁,家中养育九子,你就听我一句劝吧,这活儿是干不完的,有病就先去治吧,大病小病都拖不得。什么都没你的命重要。”


    王逐北红了眼,在孟正殷切的目光下,他眼神躲闪,小声道:“多谢孟大哥关心。”


    许昭宁依旧戳、戳、戳。


    “时辰不早了,回去了。”孟正欣慰地点了点头,“这秘道走着离家近。”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雪落满他的肩膀,他只顾埋头向前。


    许昭宁见孟正走了还想去追着戳,奈何脚不听她的,她只能泄气似的去戳王逐北左手手心。


    孟大哥何时搬家了?


    他家有九个吞金兽怎还能攒下钱来换宅子?


    王逐北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大雪染白了孟正的黑发,他羡慕地叹了口气而后跳回了秘道里。


    他家离诏狱更近些。


    静谧而又昏暗的甬道里,烧迷糊了的许昭宁直往王逐北袖子里钻,王逐北不厌其烦地将她从袖子里掏出来,可掏出来了她又往里钻,最后没办法,王逐北掏出了细线来,阴恻恻地威胁道:“这滋味你尝过,若再胡闹,你晓得的。”


    全身被缠绕勒紧的窒息感她当然没忘,红透了的手指僵在了手腕边,不敢再动。


    王逐北后用缠着细线的左手抚摸红透了的右手手指,炙热的触感让他诧异,喃喃自语道:“真不是幻觉?”


    细线划过肌肤的触感让许昭宁紧绷,被缠绕时的窒息感记忆犹新,她紧绷着动也不敢动。


    王逐北自嘲一笑,明亮的凤眸瞬间黯淡,杂乱低沉的嘶吼声高了又低,他将两只手插进袖筒里缓慢朝家的方向挪动。


    雪越下越大,一脚下去一个深坑,万家灯火在身后越来越远,肩头的雪也越来越沉,王逐北终于瞧见了自家宅子的轮廓。


    偏僻、矮小、简陋,许昭宁一眼便认了出来,是她一家刚来顺天府时看过的那片处处都不如意的宅子里中的一个。


    王逐北准备敲门的手举起又落下,许久后他垂着头又走回了诏狱。


    许昭宁晕乎乎的脑袋想不明白是为什么,雪堆满了视线,她晕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里是一望无际的白、干到起皮的唇和饿扁了的肚子。


    好饿啊。


    她走了好远好远都没讨到口吃的,她就一直走啊走啊。


    终于,她走进了一座城,城里有人施粥。


    粥香直往鼻子里钻,她疯了般往里挤,那碗粥离她越来越近,只差一寸时脚步再难挪动,她只能伸长了手去够,只差一点,就一点。


    指尖碰到碗边刹那,粥碗消失,眼前一片空白,她手足无措地立在那里。


    惊恐的她想看看周遭,可脖子和眼珠都不听使唤,双脚凝固似有千斤重,她使劲浑身解数也只有两根手指能动。


    她不明所以,发了疯似得扭动手指。


    忽然,一柄长剑骤然迎面刺来,她下意识想抬手去挡,可再怎么用力双手也还是动弹不得,绝望之际她想闭上双眼,却惊恐地发现连眼睛也闭不上。


    “可算赢你一次!”一道粗犷的笑声传来,许昭宁眼前场景陡然一变,满头大汗的孟正边将长剑收入鞘中,边朝她挤眉弄眼,“手又不听使唤了?这可不算你让我啊。”


    不是手,是手指。


    王逐北瞧着还直愣愣的翘起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心乱如麻,他抿唇将剑收入鞘中,然后就去摸塞在袖子里的细线。


    许昭宁只觉脑子嗡的一声,思绪瞬间归拢,就发现该死的王逐北又想找细线勒她,不忿地将手指缓缓弯曲成和无名指一般的弧度。


    王逐北停了动作,将右手抬起来看了又看,细碎的小雪顺着屋檐缓缓飘下,他伸手接了一片在食指上,轻轻用力捏碎,还是没有触感。


    一夜过去手指已不再发红发烫,他还以为好了,没想到还是这样。


    他抿着唇看了又看,许昭宁纹丝不动。


    “病了就回家歇歇吧,你这剑术一天不练也没啥。今早来的路上正好碰到了陈太医,我便喊他晚些时候来给你瞧瞧。”孟正甩掉满头大汗,豆大的汗珠溅到雪地上润湿一片,“待病好了你还是第一。”


    王逐北将右手收入袖中,默默用左手拔剑,利剑铮然出鞘,细长的凤眸紧紧盯着孟正:“再来。”


    孟正头皮发麻,眼神兴奋:“那便来。”


    长剑迎面刺来,王逐北不躲不闪,举剑迎上,利剑相撞铮铮作响,许昭宁心惊胆战,二人却越战越勇,剑越来越快。


    王逐北右手背后,左手持剑步步紧逼,以攻为防,一招一式皆游刃有余,四肢不协调的许昭宁第一次有这种奇妙的感觉,轻盈又有力,随性又锐利,所有的疑惑、担心、不解和惶恐不安都随着剑刺了出去,好不痛快!


    孟正旧疾在身,渐露疲态,艰难支撑。


    又是一剑,孟正刺王逐北右手不得,竟还被他发现破绽,只能慌忙后退,不想越慌破绽越多,王逐北又剑剑不留余地,四招之后,剑指咽喉。


    豆大的汗珠滴到剑尖上,孟正长叹了口气,输得心服口服:“我……”


    “大人——!”锦衣卫李一二扯着嗓子打断二人,一路小跑过来,凑近后又小声道,“东宫来人啦。”


    说着眼神还朝后瞥了瞥。


    顺着目光看去,东宫大太监李明净矜贵地朝二人点了点头:“见过二人大人,不知哪位是负责科举案的钦差总督啊?”


    肥硕的肚子随着走动一抖一抖的,白嫩的脸颊饱满得和珍珠似的,下巴高傲地抬起,声音尖尖的,让许昭宁想到了过年待宰的猪。


    许昭宁又暗自腹诽,人不可貌相,太子是一代明君,用这人自是有道理的,不是她一个小小商户女能看明白的。


    孟正蹙眉挡到王逐北身前,垂眸看着肥猪居高临下道:“李公公不在东宫伺候太子,来我锦衣卫衙署有何事啊?”


    浓烈的汗臭味引得李明净退后半步,他歪身斜眼上下扫视孟正,轻飘飘开口:“本公公奉太子令闻讯钦差总督,孟指挥使想阻拦不成?”


    这人面对一身腱子肉的孟正还能如此坦然自若,果不一般。


    许昭宁心下有了判断,又见那人挥开孟正朝她道:“你们要拿人便拿人,要抄家便抄家,太子虽觉有些过了,可也不便多说什么,但谢大人乃二品大员,为我大朔鞠躬尽瘁,如今年事已高本该颐养天年,却被尔等抓进了诏狱,你们若查出铁证自可呈禀,生死自有陛下处置,却断无擅用私刑、屈打成招之理,更不能有半分苛待,你可听明白了?”


    此话着实有理,不愧是一代明君!


    许昭宁愈发敬佩太子,心下又厌王逐北三分,笃定他不会照做,不禁想着自己能做些什么。


    若这人看到刑讯的屋子,见着了那桶冰水和谢自清,晓得了王逐北威逼的手段,太子是不是就能拿下王逐北?如今天子便不会受其蛊惑,朝廷也不会乱,那这场惩戒的大雪是不是就能停了?


    如此便不会发生雪灾,也不会死那么多人。


    人人都是这么说的。


    一定是这样。


    老天爷有眼让她有机会改写这一切。


    许昭宁心潮澎湃,头脑却格外冷静,她感受着王逐北紧绷的后背和回话时不得不抬起的右手。


    “还请李公公回禀太子,微臣奉天子令彻查此案,必用心竭力,所行之事断不会僭越律法半步,诏狱自有不靠棍棒也能查清案子的本事,还请太子放心。”王逐北不卑不亢,字字铿锵有力。


    如此打发人的官话也用到他身上来了?


    李明净眼珠越瞪越大,涨红了脸,咬牙朝王逐北重重冷哼一声:“如此便好。”


    说着甩头便要走。


    许昭宁感受到王逐北紧绷的后背逐渐放松下来,拱手时低下的头还未抬起,视线里是飘落到地砖上的一层薄薄的白雪。


    她清晰的意识到,她的机会来了。


    右手两根手指迅速挣脱出来,以一个极夸张的方式狠狠朝诏狱内挥去,大有一副“你若不信便去里面看看”的架势。


    后知后觉的王逐北缓缓地直起身子看向右手,用力压下胳膊的同时,他不得不面对李明净的挑眉浅笑:“本公公却之不恭了,见了谢大人也好和太子回话不是。”


    说着他便抬脚朝诏狱内走去,还不忘抬手请王逐北先行:“麻烦大人带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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