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就剩下一截纤细修长的脖子暴露在空气中。
活脱脱一个正在逃亡的不法分子。
时语初发誓,她这辈子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狼狈过,号是现挂的,身上那些用来掩人耳目的“装备”也是到不同商场现扫的,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她甚至刷卡都得卑微求助江潼。
想她堂堂时家大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时语初气得想杀人,下意识从包里掏出了手机。
时语初有一个习惯,她从来没有在意过。
每一次心情不好,她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找温潋,关系好的时候是找温潋充当倾听者,后来她们决裂了,就变成找温潋的麻烦。
不管在什么情况下,温潋必须是第一个感知她情绪的人。
这次也不例外,她解开屏幕的手几乎是毫不犹豫就朝着一串号码按了下去,“嘟——”的一声响起,手机显示正在拨号。
那串号码没有备注,时语初却早就烂熟于心,已经到了只看一眼数字眼前就会自动出现那张脸的程度。
单调的机械音让时语初莫名其妙放松了些,手心后知后觉涌上来一阵钝痛,随意将手机放在一边,她拉开墨镜低头看去,摊开的手心上正安静躺着两道杠的早孕试纸。
这试纸是她的……
脑海里这个想法刚刚升起,电话接通了,一道沉冷的女声透过听筒传来:“怎么了?”
这声音太冷淡,仿佛能参透人心,时语初顿时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子一样,下意识将手里的东西攥紧背在身后,面对大人的询问支支吾吾着说不出所以然。
听筒那头安静了片刻,随即女声再次响起,即使高度失真也不难听出语气中的无奈和疲惫:“没事的话我先挂了,今天很忙——”
明显是认为大小姐心血来潮又开始捣乱了,虽然事实上也差不了多少。
这个温潋真是越来越目中无人了,也不想想她能有今天靠的都是谁?受害者都没觉得累,她凭什么敢用这种语气说话?
时语初越想越气,积攒的那点心虚早就消失不见,满脑子都是必须把场子找回来。她黛眉竖起,整个人气势汹汹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斗鸡,冷笑道:“很忙?忙什么?是忙着在外面快活,还是忙着思考怎么骗走我时家的产业?”
话一出口时语初就后悔了,她明明不是想说这些,可一面对温潋,哪怕只是听到声音她都没办法冷静思考,更何况,她们之间除了这个好像也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
难道要时语初对着对面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说她疑似怀了她的孩子吗?
怎么可能?
时语初内心天人交战,手机那头却是再次安静下来,刚想继续挑衅几句,时语初却听到那头似乎有什么动静。
一个甜美妩媚的声音有些雀跃地喊了一句“温小姐”,紧接着是由远及近的高跟鞋哒哒声,一阵短促的电流声之后高跟鞋的声音戛然而止,时语初低头一看,通话被挂断了。
很好,这就是她说的很忙!时语初强忍着怒火回拨过去,被挂断了,再回拨,这次直接关机了。
这是温潋第一次挂她电话,还是在不知道哪个狐狸精的面前,这个认知让时语初气得浑身发抖,她顾不上其他,攥着手机就要往外跑。
她太清楚那个陌生声音的雀跃了,那是看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后发自内心的开心,曾经有一段时间她也是这样……
她要去找温潋问个清楚,
“小姐,您的检查报告出来了。”时语初手刚碰到门把手,便迎面和推门而入的医生碰上,看到医生手里的单子,她像是炎热天气里忽然浸入冰水池的旅人,霎时间冷静了下来。
温潋不就是这样的人吗?为了向上爬根本没有道德可言,说不定是攀到更有用的高枝了,正在陪新的冤大头玩真心游戏。
她不在意……她根本不在意温潋!
时语初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神色如常地坐回沙发上。
医生似乎是见惯了像她这样不想暴露身份的人,对这种全副武装的打扮没有流露出一丝异样,没有一点好奇窥探,只是低着头眼神专注地放在报告单上。
这也是时语初选择这里的原因,这家医院私密性高,更重要的是几乎和海城的圈子没有一点关系,这种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绝对传不出去。
医生看起来四十上下,穿着过膝的白大褂,一头利落的短发在脑袋上服服帖帖,是每个患者都会无条件信任的模样。
她将单子上的数值从头到尾飞快扫了一遍,无机质般的眼睛透过镜片对应着各种数值,随即抬起头看向故作冷静的时语初,双手将报告单递了出去。
“恭喜你,从报告上来看你已经怀孕五周了,不过需要注意的是孩子发育过程中很需要alpha母亲的信息素安抚……”
机器般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诊断结果震得时语初耳膜生疼,她下意识反驳道:“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明明每次都……”
五周……
这个时间像是把钥匙,一瞬间唤醒了那些记忆:
那时她受诱导剂的影响,反应比结婚后每次情热期都大,缠着温潋又是哀求又是哭叫,最后更是……求着让温潋都给她!
时语初的脸一点一点变白,几乎要维持不住从容的表象,她将医生那些话不断拆分重组,试图找出其他解释,但最后已经乱成一团麻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怀孕了,是温潋的孩子。
时语初没说话,只是死死地攥着那张薄薄的报告单,医生看她没反应,试图劝道:“孩子如果缺乏alpha母亲的信息素安抚,极有可能会因为发育不全而产生各种先天性疾病。”
她顺着医生的话下意识抬手抚上小腹,那里还很平坦,却在悄悄孕育着一个生命。
但很快她又冷着脸将手放下,声音更冷道:“你们这里最快什么时候能安排流产手术?”
医生愣了一下,可能以为时语初也是那些寻求刺激的失足omega,因为不能见光,所以才选择她们医院。
“院里有一项相关研究进入攻坚阶段需要人手,小姐如果在我们这里手术,最快需要一周。”
“先给我预约,”时语初斩钉截铁:“一周之后我要马上手术。”
*
时语初离开后温潋就来了医院,这并不是时家旗下的医院,她初期倒是有过要将这里纳入时家旗下的想法,但对方团队本就是不满原东家才出来单干的,对于再受人摆布这件事反应激烈,沟通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技术在对方手里,而且哪怕没有时家的敦促他们也本就是要深入这个项目的,所以在对方妥协愿意共享第一手资料后,温潋选择了不再步步紧逼。
抽取信息素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首先要用一根长约十五厘米的针头刺破腺体,腺体的皮肤本就比其他地方敏感,这个时候的痛感也会成倍增加,然而到这里还只是完成了第一步。
每一个alpha以及omega的腺体都是由真皮层下的无数信息素腺组成的,它们遍布腺体的每一个位置,要提取信息素,还需要将针头继续深入到皮肤深处的信息素腺上,并不断剐蹭刺激信息素腺。
循环往复,直到后颈腺体上遍布密密麻麻的针孔。
“温小姐,人造信息素的项目已经进入临床阶段,今天是最后一次信息素提取,非常感谢您对项目的支持,后续请注意腺体安全。”
医生提取完信息素后照例叮嘱,温潋死死咬着嘴唇,即便已经经历过无数次,后颈处火辣辣的刺痛还是令她难以忍受,她动了动因为疼痛而有瞬息涣散的眼眸,目光停留在身侧的机器上。
机器的透明玻璃皿上透着淡淡的粉色,那是信息素和血液混合呈现出来的颜色,温潋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玻璃皿,忽然开口道:“如果这个项目最后没成功,需要提取多少信息素才足够我的omega很好的过完下半辈子?”
医生在操作台上有序地按动着复杂的按钮,闻言头也不抬:“医学界有一种方法可以短期内刺激信息素大量生成,但如果你非要这么做的话,你人就基本废了,年轻人还是别冒这个险。”
对方只当温潋是好奇,温潋轻轻“嗯”了一声,结束了这个话题。
等温潋从观察室里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alpha的自我修复能力强得可怕,这一会的功夫她腺体上的针孔已经快要看不见了,只是腺体还泛着不正常的红肿。
温潋一个人慢慢走在充满消毒水气味的走廊上,这个医院并没有设立分区,当下温潋只觉得空气中各种各样的信息素混杂着朝她的腺体而来,她用以免受影响的信息素已经空了,哪怕正贴着密不透风的阻隔贴,她也还是被刺激得脸色更白。
这里是十三楼,她还要继续忍受这些无意识的攻击,走廊上、电梯里、医院门前,一直到她回到家里,这种感觉才会淡一些……
只是这次不知道又要编个什么理由骗时语初?温潋想了想忽然笑了,继续说要出差吧。
反正时语初根本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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