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应该听师父的话,和这个可能会给他带来困扰和羞辱的人割席,可是他在看到那双眼睛时,心中却忽地升起些许不忍。
他的身边并不是容不下这样一个小哑奴,而可怜的小哑奴没了他,却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不要你还。”
颜渐晓正气着呢,头顶忽然传来应青夜的声音,“等心印解除,我们会和离,但没解除之前,在这个期限内,我养你是责任;你不花我的钱,是你不负责任。”
应青夜前世出生在军政联姻的家庭,自小就责任感极强,他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便抬头看颜渐晓的反应。
颜渐晓闻言却是一愣,应青夜是他遇到过最奇怪的人,怎么会有人强迫别人花他的钱呢?
同时,他又有些困惑,心印是什么?莫非……
他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伸出手臂,手腕上有半枚心形印记。
——难道是这个?
应青夜见他反应过来,便也笑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颜渐晓有些懵懂的摇摇头,渴望的盯着应青夜,想要他解释。
幽微的天光从店外倒映进来,应青夜忽然发现原来颜渐晓的眼眸不是纯黑色,而是在光下会带着点透的黑棕色,像美丽的异族人。
那截柔嫩的白颈宛若脆弱的柳枝,拂动着盈盈春水。
看着他乖乖的、十分依赖自己的模样,应青夜心跳莫名的一快。
“此为姻缘石心印,曾经代表我和乔未央的婚约过了天道,但他违背了,所以我和他都要受惩罚,但他不知用什么方法将这印子转到了你身上,受罚的就成了你我。想要解除的话,只有拿到七圣宝,或者我们……”
相爱?应青夜语气一顿,没把这两个字说出来。
他不认为他们两人会相爱,毕竟颜渐晓不是他喜欢的那种类型。
颜渐晓闻言却瞳孔一缩,忽然明白了应青夜那天被雷劈的时候,为什么把他推出去了。
他是五灵根,承受不住天雷,所以应青夜那时候是在保护他。
但他却骗应青夜自己是女孩子……颜渐晓睫毛微微颤抖,眼眶泛着热,似乎察觉了自己的失态,转过身去,抬手抹了抹眼睛。
但其实并没有哭出来。
可身后的人以为他真的哭了,应青夜有些无奈的声音传来,“水做的不成?哭几次了?”
颜渐晓便又转回去,瞪着他。
“呀,冤枉你啦,”应青夜笑眯眯的改口,“那换完衣服,罚我等会给你买好吃的怎么样。”
颜渐晓点点头,然后拉着他的手,看着他,认真的写道,“谢谢你。我会遵守约定的。到时候我们和离,给你喜欢的人让路。”
应青夜:“……好。”
应青夜看着他答应了自己,忽然有点郁闷,也不知道自己在郁闷什么。
也许是前几天被雷劈了还有点后遗症吧。
好在仙衣坊的下人打破了这份寂静,颜渐晓很快进去换衣服了。
许是看出颜渐晓是凡人,坊中给客人准备的房间里还有放满了水的浴桶,颜渐晓脱衣服的时候,左顾右盼确定没人后,才褪下了衣裳,解去小衣。
为了让伪装女子的模样更真实,他的胸前用小衣牵引着,塞了他娘亲用两团粗布缝起来的圆形棉花。
布料是有些粗糙的,摩擦得颜渐晓原本平坦的胸膛上都泛着红。
颜渐晓有些不想穿了,但想起应青夜讨厌骗子的话,还是又重新穿上了。
反正最后也是要和离的,在和离之前他一直装成女孩子,就不会被发现吧。
他叹了口气,抚开颈上的长发,重新拴起小衣的系带,动作间露出了侧颈处的淡绿印记,那像是枚梅花封印。
梅花印闪烁了下,和浴桶里稀释过的灵泉呼应着,就好像这朵花吃掉了许多灵力。
但颜渐晓却一点也没发现,用头发又将它盖住了。
丑胎记,哼。
……
仙衣坊外,应青夜没有等多久,颜渐晓就出来了。
出来时,颜渐晓正听到掌柜笑吟吟的说:“你第一次带女孩子过来买衣服,看在我们过去做买卖的情分上,我给她加了点灵泉一起洗,到时候你小子在床上也能闻得香……”
“没有!”应青夜没等她说完,便打断她的话:“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掌柜的哪里肯信,咯咯咯的笑着,眼角余光瞥到了颜渐晓,眼神瞬间亮了,“哎呀,这套怎么这么适合你呀?小妹妹,快过来!让你应哥哥看看!”
颜渐晓一袭灰粉裙袍,手臂上挂着条青绿的披帛,略微有点湿润的长发披散着,只有简单的两股麻花小辫垂在耳后,辫下挂着一粒小小银坠,还没彻底长开的那双眼柔和而圆润,像被水洗过的琥珀,看起来无辜又可爱。
也不怪应青夜觉得他只有十四五岁。
看见他的刹那,应青夜眸子一缩。
“……?”颜渐晓见他盯着自己,忍不住抬手晃晃,歪着头,唇语无声:“怎么了?”
简单的唇语应青夜还是能大概看出来,他咳了下,拉着颜渐晓的披帛,灵力转瞬没到颜渐晓身上,流转至头发,将他湿润的头发弄干了。
“没什么,我带你去吃饭。”
颜渐晓发现应青夜很有分寸,说拉披帛就拉披帛,半根手指都不碰他的,以至于一到街上,他们这对怪异的组合就引来了不少窥探的目光。
一男一“女”,不牵手,而且修为还有着天壤之别。
苍鳞宗隶属上修界,这里几乎每一个人都有灵力,他们或许看不出应青夜的修为,却能看得出颜渐晓的修为很低。
更别提他还长了张极为漂亮的脸。
颜渐晓有些不喜欢那些明里暗里的窥视和打量,感觉原书剧情里那些发生在应青夜后宫的事好像都让他给背了锅。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这处剧情里,苍鳞宗应当还有一位丹姝峰的女修喜欢应青夜,那女修是宗门长老之女,脾气火爆,和应青夜像一对欢喜冤家。
那女修秉承打是亲骂是爱,所以总是欢欢喜喜的捶应青夜,而应青夜被她试招,捶得很“冤”。
此为颜渐晓理解的欢喜冤家。
毕竟书中描写,两人打着打着,还打出了青梅竹马的感情。
“不喜欢那些人的目光?”忽然,应青夜凑近了他。
颜渐晓回过神,惊了惊,没想到应青夜竟有这么敏锐的感知力,下意识的点点头。
应青夜便放出威压,将大多窥视的目光挡了回去。
颜渐晓察觉了,瞬间意识过来自己这样很像告状,耳朵又红了下,抓过他的手,写道:“不用浪费灵力,我可以忍。”
应青夜闻言,眉头却几不可见的一皱。
是什么样的遭遇会让一个人在本该张扬明媚的年纪说自己可以忍?
他想说点什么,却见颜渐晓没有再求助,反而有点疏离,应青夜便不说话了。
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过于关注颜渐晓。
这不礼貌。
……
街上有个酒楼名为欢仙楼,是这条街最热闹的地方,楼有九层,来来往往皆是身带灵力的修士。
越往高层就越贵,因此一楼聚集了不少的修士,有灵力低微者醉成一团倒在地上睡觉、也有囊中羞涩的修士只点了几盘下酒菜干吃,还有些是苍鳞宗的外门弟子,空有财富,修为不高,但顶着个苍鳞宗的名头,哄男骗女,左拥右抱。
其中不乏有认出应青夜的,远远的朝着他喊了声:“哎呀,这不是应大公子吗,我记得你不是辟谷了吗,怎么来这吃起俗食了?”
“哦!我忘了,你应家现在已经没落了哈哈哈哈——”
“何止呢,乔未央还把他退婚了……换了个奴婢来。”
颜渐晓闻言蹙起眉头,有些不悦,指尖动了动,无意识的滑着字。
——困。
这动作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下一秒,那叫嚣得最大声的修士忽然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脸色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疯狂的抠着嗓子——
“我……咳……”
他身旁的同伴也大惊失色,“李兄?李兄?你怎么了?掌柜的,快来啊!你家菜吃死人了!”
“怎么回事?他怎么像是要窒息了一样?”
“是突发急症了吗?不可能啊,他都筑基期了,身体不该这么差!”
这下场中没人再注意到应青夜和颜渐晓的存在了,慌作一团。
颜渐晓没见过这种场面,有点害怕的往应青夜这边缩了一下,揪住了应青夜的衣袖,抬头看着应青夜,无声的用着唇语:“他怎么了?”
应青夜也顿了下,讶异地挑起眉,这些风言风语他早已听惯了,但他没料到这人竟然会当场遭报应。
“——哇。”
那人忽地呕出一团乌黑的血,喷得地上都是,恶心极了。
应青夜瞬间抬手捂住了颜渐晓的眼睛。
等会他家小哑巴还要吃饭呢,怎么能看这么恶心的东西!
颜渐晓什么也没看清,眼前就黑了下来,突然看不见东西的恐慌让他懵在了原地,像只傻傻的小兔子任人摆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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