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太子千岁千千岁 > 5、桂花
    丝竹乐声戛然而止,延安公公的惊恐声沉甸甸地压在众人心头,殿内所有人议论纷纷,都在揣测周太医之死。


    “一家三口都死了?还是自缢?查清楚了吗?不会是有贼人下手伪装成自缢吧?”


    “休得胡说!这可是天子脚下,太医院院首!怎能被贼人所害!”


    “昨夜东宫传出凄厉的惨叫声,太子殿下的病又是周太医负责的,这两者莫不是有什么关系?”


    坐在角落的汤贵人忽然惊叫出声,瞬间吸引了附近所有妃嫔的目光,一道道视线从四面八方投过来,尤其是坐在最上方的荔贵妃,尖锐的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


    汤贵人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之后,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惶恐道:“娘娘恕罪,嫔妾失言了。”


    荔贵妃收回目光,冷哼一声:“汤贵人进宫这么久了,怎么还学不会规矩。”


    汤贵人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原本还在热议的宫妃面面相觑,讪讪地闭上了嘴,谁也不敢再开口,气氛又变得僵硬下来。


    一些不知道真相的皇室宗亲被吊足了瘾,尤其是听说这件事还跟东宫有关,想开口打探消息,又碍于贵妃娘娘的面子,话到嘴边还是憋了回去。


    可坐在贤妃娘娘附近的昭阳公主就没有这个顾虑了,她偏过头,好奇地看向汤贵人,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昨夜宫里发生了什么?”


    公主问话,汤贵人不敢不回,她小心翼翼地抬眼,往荔贵妃的方向看了一眼。


    而荔贵妃此时正在与身边的淑妃娘娘低声说话,脸上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


    可汤贵人觉得自己头上正悬着一把刀,随时都可能落下来,她攥紧手帕,声音压得很低:“嫔妾不敢妄议。”


    昭阳公主是个急性子,最见不得汤贵人这种扭扭捏捏的姿态,她的胃口都吊起来了,对方话说到一半却不肯说了,她哪里受得了这口气,“说话如此吞吞吐吐实在惹人厌烦。”


    听着昭阳公主不耐烦的语气,汤贵人揪着帕子,半天不敢说话,她身份低微,既不敢得罪贵妃娘娘,也不敢得罪昭阳公主,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有什么不敢说的。”贤妃轻笑了一声,替汤贵人解了围,“昨夜东宫忽然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叫声,想必是下人们伺候不当,被福安公公小小惩戒了一番。”


    昭阳公主心里门清,能让其他宫里都能听见的凄厉声,自然不会是贤妃娘娘轻飘飘的一句“小小惩戒”。


    她微微皱了下眉头,目光落在自己的皇兄身上,皇宫里任何风吹草动,能瞒得住皇帝的耳目?


    东宫处决下人,跟周太医的死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周太医在太子的药里动了什么手脚?


    她抿了抿唇,不敢追问太多,可那个念头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心里,给周太医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对太子下毒,那真正的幕后推手是谁?


    昭阳公主的目光扫过坐在太子身边的几位皇子,大皇子一脸茫然,二皇子神色担忧,三皇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写什么,最后,兜兜转转,她的目光又回到了她的皇兄,就是皇帝的身上。


    只见皇帝把酒杯搁在桌案上,轻轻一声闷响,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坐着,放下了吃菜喝茶的动作,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自缢?”皇帝的声音不急不慢,平稳得让人反而生出一股寒意。


    延安匍匐在地,额头贴着地面:“是,奴才带着侍卫来到周太医家中时,发现周太医一家三口皆是自缢而亡。”


    “查。”


    皇帝的目光缓缓扫过大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让刑部给朕好好查清楚。”


    “奴才遵旨。”延安公公领了旨,躬身退去。


    殿内的气氛还没有从周太医自缢的消息中缓过来,又被天子的威严压得喘不过气。


    就在气氛跌到冰点的时候,太子殿下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响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心头发紧。


    皇帝看着太子脸上泛着不自然的薄红,心头一跳:“传太医。”


    片刻后,负责此次宴席的常安公公领着张太医匆匆赶了进来。


    张太医脚步匆忙,额头上全是汗,衣领都被汗水浸湿了,他进门就感觉到殿内不寻常的气氛,他也来不及细想,朝着御前跪下行礼:“臣张衡参见陛下。”


    “免礼。”皇帝抬了抬下巴,“去看看太子。”


    “是。”张太医应了一声,拎着药箱快步走到褚绥跟前。


    他在太子殿下面前跪了下来,从药箱里取出一方丝帕,轻轻搭在太子腕间,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指轻轻按了上去。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太子殿下身上,各怀心事。


    太子殿下许久未在宫中露面,今日一见,那脸色比从前更苍白了几分,整个人看着消瘦了不少,连走路也需要身边的太监搀扶着,殿里的炭火供应就没停过,太子殿下竟然还披着一件大氅。


    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疑问,太子殿下是不是...没有多少时间了。


    而太子殿下本人此时正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半阖着眼,像是一副随时都可能睡过去的模样。


    跪在他身旁的张衡,仔细地给他诊脉,心里泛起了嘀咕,太子殿下这病比昨天明显有了好转,怎会咳成这样?


    他悄悄抬头,刚好撞进太子毫无波澜的一双眼眸里。


    张衡心头一震,连忙垂下眼帘。


    昨夜他从东宫回来后,一夜未眠,他如今是跟太子殿下同一条船上的人了,自然当尽心尽力,不管结局如何,那都是他的命。


    他原本已经做好回太医院会被周太医刁难的准备,没曾想周太医今日没来当值,而太医院里的其他人,对他一改往日的冷眼相待,竟对他客客气气的,甚至还有些热情。


    当延安公公宣旨让他来乾清宫为太子殿下诊治的时候,这一路上,张衡的心情跌宕起伏,他还没来得及跟殿下商量,也不知道殿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万一他说错话影响殿下大局,这可如何是好?


    而刚才太子殿下那一眼,张衡似乎明白了。


    他收回手,站起身来到御前,又跪了下去:“回陛下,太子殿下近日受了风寒,臣开几剂散寒的方子,殿下服下后,将养几日便好了。”


    皇帝“嗯”了一声,神色稍缓。


    张太医没有起身,继续跪在那里,头上的汗水不停地滑落脸颊,他咬了咬牙,继续道:“只是太子殿□□内的余毒未清,所以才会咳嗽不止。”


    “余毒未清”这四个字,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巨大的水花,荡开一圈圈的涟漪。


    殿内瞬间传来阵阵私语声从各个角落同时响起。


    “这张太医说的‘余毒未清’是怎么回事?太子殿下中毒了?”


    “余毒?”皇帝猛地站起身来,看向太子殿下的目光带着震怒和不可置信,“太子中毒了?”


    张太医嘴唇微微颤抖,他还是第一次面圣,难免有些惶恐:“回陛下,太子殿下的药里,有一味药材叫做‘砂仁’,这味药本身没有毒,是一味温补的药材,对殿下的身体并无大碍。”


    “既然无碍,那‘余毒未清’谈何说起?”


    说话的是大皇子,他震惊地看着张太医,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真相。


    褚绥轻轻地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收回视线。


    张太医艰难地咽了下口水,继续说道:“这药对太子殿下确实无碍,可这药不能与桂花同食,若是这两者长期同时服用,便会伤及肝脏,日积月累,毒素沉积,身体便会每况愈下,太子殿下是因为体内的余毒还未排干净,所以才会咳嗽不止。”


    “桂花”两个人让所有人心头一凛,宫里谁不知道太子殿下喜食桂花糕,经年月累,恐怕这毒素早已深入五脏肺腑。


    “太子这药一向是周太医负责,太子的病他最清楚。”


    “可这也不能证明是周太医的问题啊,张衡不是说了吗,这药本身是没问题的,只是不能与桂花同食。”


    “可这宫里谁不知道太子殿下喜食桂花糕!周太医能不知道这件事吗?!”


    “周太医选择自缢,莫不是怕太子问责?”


    “可周太医为何要害太子殿下?”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三皇子褚郸。


    若是太子病逝,那三皇子最有可能继承太子之位。


    这是明眼人都知道的事。


    “嘭”的一声。


    茶盏砸在地面上,瓷片四溅,茶水泼了一地。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宫人朝着御前的方向齐齐跪下,浑身发抖。


    “给朕查清楚太子药里的砂仁是怎么来的,膳房的桂花糕是谁安排的,周太医为何自缢,这里头,桩桩件件都给朕查清楚。”皇帝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退席。”


    皇帝起身离去。


    直到许久,褚绥放下手里的茶盏,“啪嗒”一声磕在桌案上,打破了殿内死寂的气氛。


    众人恍惚地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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