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鞠场四周插满了彩旗,在风里飘扬,吹得猎猎作响。
英国公夫人坐在看台的主位上,身边围着一群诰命夫人,珠翠环绕,笑语盈盈。
女眷们的座席与男宾分开,用一道薄纱帘子隔开,贵女们坐在帘子后面,手里捏着帕子,不住地往场边张望。
“今日这蹴鞠大会可真是热闹。”
“听说二皇子也来了呢,和大皇子正在鞠场那边热身。”
“顾家公子也来了。”
“他怎么会来?他不是一向不喜欢这些场合吗?”
那人低声笑了句:“毕竟是英国公夫人的帖子,连皇族都来了,顾家公子总不能落了英国公府的面子吧?”
“那威远侯呢?他来了吗?”
这话一出口,帘子后面忽然安静了一瞬。
几个贵女凑在一起,帕子捂着嘴,小声嘀咕着,脸颊绯红。
“姐姐问他做什么?”
“妹妹就别取笑姐姐了,难道妹妹没有这个意思?”
娇笑的打趣声在帘子后面此起彼伏。
今日这场蹴鞠大会,有不少贵女是冲着商阙来的。
商阙是威远侯,又加封镇朔将军,年纪轻轻便立下赫赫战功,圣眷正浓,前程似锦。
这样的佳婿,满京城打着灯笼都找不着,说亲的喜婆将侯府的门槛都踩破了。
未出阁的小姐们平时哪有机会跟外男接触?
更何况商阙回京的这些天,每天在皇宫和兵营里来回打转。
商阙率军出塞,大破察罕部,斩首六百余级的喜讯,谁不知晓?
贵女们早就想一睹他的风采了。
“也不知今日能不能见到侯爷。”
“听说侯爷今年二十有四了,正是婚配的时候呢,陛下可是亲口说了,若是侯爷相中了哪家姑娘可以去请旨赐婚。”
“能得到圣上赐婚,那可是莫大的荣耀啊。”
“听我爹爹说,侯爷长得一表人才,英俊潇洒,实为良配。”
“妹妹这番话可是相中侯爷了?”
“姐姐莫要笑我了。”
帘子后面的笑声频频传出来。
户部尚书的萧夫人心思早就不在这了,紧紧地盯着那鞠场的入口,她今日来就是想替自家姑娘掌掌眼,眼看着蹴鞠大会快要开始了,商阙的身影却迟迟没有出现,她忍不住问了句:“夫人可有给威远侯府下帖子?”
英国公夫人脸上的笑意不变,心里却有些打鼓:“满京城的勋贵,应该都收到我家的帖子了,只是听说侯爷刚回京,诸事缠身,来不来还不一定呢。”
萧夫人讪讪地笑了笑:“夫人说得是。”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侍卫训斥的声音。
“让开让开!”
“闲人退避!”
“太子殿下驾到——!”
福安公公尖锐的声音响起,压下了敲锣打鼓的声音,也打断了鞠场的谈笑声。
堵在鞠场的轿夫和家丁们向两侧仓皇退去,所有人“腾”地站起身来,掂着脚尖张望着。
“太、太子殿下?!”
“真的是太子殿下吗?”
侍卫们鱼贯而入,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
仪仗队的排场,大得吓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辆豪华精致的马车上,随着马车的靠近,一股无形的威压已经先一步漫了过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福安公公掀起帘子,里面伸出一只苍白的手,紧接着,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人群安静了一瞬。
英国公夫人在看到太子殿下那一瞬间,脸上的血色褪了个干净。
她甚至来不及想太子怎么来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听闻太子殿下身子弱,吹不得风,连走路都要身边的太监扶着,若是太子殿下在她这里有什么闪失,她怎么跟陛下交代。
她连忙站起身来,身形晃了晃,旁边的丫环赶紧扶住她。
“夫人您没事吧?”
英国公夫人摆了摆手,快速地理了理衣襟和鬓角,声音发紧:“快,快随我去迎接。”
丫环应了一声,扶着她快步往入口。
原本围坐在一起的诰命夫人也纷纷站起身来,整理衣冠,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
“走快些。”
有人把声音压得极低:“太子殿下怎么来了?他不是从不出宫的吗?”
不知是谁应了句:“听说太子殿下的病养得差不多了,兴许是出来散散心的。”
不管是什么原因,谁都不敢多嘴。
英国公夫人走到跟前,跪了下来:“臣妇参见太子殿下,不知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褚绥垂眸看了她身后黑压压的一群人,语气淡淡的:“夫人不必多礼,孤今日只是来凑个热闹,不必惊动旁人。”
“是。”英国公夫人连声应道:“臣妇已经备好席位,还请殿下上座。”
她方才已经命人将主位的看台收拾了出来,太子殿下到来,自然是要位置最好的,她可不敢怠慢了。
今日这场蹴鞠会,无论如何不能出半点差池。
那些贵女们隔着帘子,远远地打量着太子殿下。
为首的是婉宁公主,她向来贪玩,自然是不会错过今日这场蹴鞠大会的。
跟在她身边的嘉和县主疑惑地开口:“太子殿下怎么来了?”
婉宁公主轻蹙眉头,摇了摇手里的蒲扇,有些惊讶地说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太子哥哥出宫。”
嘉和县主府在他耳边轻声开口:“这样看来,传闻说的是真的,太子殿下的身子是好得差不多了。”
前些日子周太医自缢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后来听说太子殿下精心调养了一番,身子已好得差不多了,不然陛下也不会把春闱这样的要事交给太子殿下来办。
议论声压得很低,从各个角落同时涌出来,可谁也舍不得把目光从太子身上移开。
太子殿下长年深居东宫,极少露面,满京城里见过他的人屈指可数。
他穿着明黄色的便服,乌发以玉冠束起,身形消瘦,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阳光从侧面落下来,勾勒出他清隽的轮廓,他的眉如远山,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带着一丝拒人千里的冷淡,身上那种矜贵又清冷的气息,让人移不开眼。
“原来这就是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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