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却突然在他面前跪下,额头抵着地面。


    “师尊,徒儿的悟性是最下等的。”


    “请师尊责罚,是徒儿没有告知师尊。”


    “徒儿只是怕师尊知道后,后悔收了徒儿。”


    “师尊不要丢下我……”


    豆大的泪水从闻御稚嫩的脸颊滚落,砸在柔软的地毯上。


    他精神紧绷到极限,面上满是可怜泪水,黑眸却一片死寂。


    如果宗溯一定要他重新测试,他便立刻元神离体。


    房间内久久没有声音,就在闻御准备离开时,头顶忽然落下一个温热掌心。


    “是为师疏忽。”


    宗溯伸手,将跪在面前的徒弟扶起。


    在刚才提出测试悟性的瞬间,他便从闻御身上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敌意。


    虽然瞬间便消失了,但确确实实存在过。


    他想起书中的描述。


    在闻御刚出生的时候,虽说灵根十分纤细,但还是测量了悟性。


    最终得到的结果是最下等的悟性。


    悟性基本上不可能提升,中等悟性的三灵根或许可以突破筑基,但下等悟性想要步入炼气都难。


    也是如此,闻御才会从一出生就被完全放弃。


    甚至连闻府的下人都瞧不起他,将他是个低等的废物挂在嘴上。


    宗溯并不觉得像闻家那样的小地方能够准确测量难以琢磨的悟性,也并不认为闻御是最下等的。


    看着闻御紧张的模样,宗溯心底无奈。


    还是他太过鲁莽了。


    对他来说,测量可有可无。


    无论闻御是什么样的天赋,他都不会弃之不管。


    但对于一个五岁孩童来说,这是闻御最不能提起的伤口。


    他还需要循序渐进。


    闻御从小就没有体会过真正的关怀。


    哪怕他的母亲爱他,却也只能让年幼的孩子屡次委曲求全。


    无人撑腰的胆怯已经刻进闻御心底,让他时时刻刻担心某一瞬间因为不好而被丢下。


    “放心,为师不会丢下你。”


    “有为师在,哪怕是最低等的悟性,为师也能将你养上来。”


    闻御放松紧绷的身体。


    他缓缓抬头,露出小心翼翼的期待目光。


    “真的吗?”


    宗溯弯腰将身体颤抖的孩子抱进怀中。


    “真的。”


    “为师从不骗人。”


    “多谢师尊……”


    闻御声音很小。


    他整个人埋进宗溯温热的怀中,看起来乖巧至极。


    宗溯一边抱着怀中孩童,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看向桌上晶球,眼底闪过思索。


    埋在宗溯怀中的闻御抿唇,心绪越来越沉。


    悟性几乎不可能改变,他说的低等悟性在修炼上基本就是榆木疙瘩,无可救药。


    在闻家那样的小地方,低等悟性都会被放弃。


    真正的玄凌尊者在听他说出自己低等悟性时,怎么可能毫不介意?


    他如今表现出来的一切,当真是半点收徒弟的价值都没有。


    宗溯依旧执意收他为徒,除了另有所图,闻御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不过眼前这人是真的将他当做五岁稚童。


    虽不知宗溯为何留他性命,但他必须彻底伪装下去。


    寄人篱下,示弱是无奈之举。


    待他翻身,一定将宗溯亲手了断。


    宗溯怀抱着徒弟,轻柔的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两人怀着截然不同的心思共处一室,有种莫名其妙的和谐。


    *


    替闻御整理好头发,宗溯习惯的抱起闻御,踏出房门便看到候在门口的侍女。


    侍女隐晦的目光在闻御身上扫过,连忙开口:“玄凌尊者,楼外有城主府的人求见。”


    “此刻已经在前厅等候。”


    宗溯颔首:“告诉他们我不过停留一日,不必参见了。”


    侍女连忙应是。


    她抬步正要告退,宗溯再次开口:“城内可有定制衣服的店面?”


    侍女看向宗溯怀中穿着灰扑扑的闻御:“奴婢斗胆,尊者可是为了小公子准备?”


    “是。”


    侍女连忙道:“若尊者不介意,奴婢给您带路。”


    宽阔城道上,心兰脊背挺直,目不斜视的走在前侧方。


    在她身后两尺距离,白色衣袂随风清扬,清冷出尘的修者怀中抱着与他气质截然不同的孩童。


    周围人目光掠过修者清冷面容,又看向他怀中稚嫩孩童,连忙避开位置,不敢耽误这位的行程。


    心兰很快走到城内最大的商行前,垂首恭敬行礼:“尊者,到了。”


    宗溯点头,他并未介意路上其他人的眼光,朝心兰丢过去一道灵光,正是两枚灵石。


    一枚灵石可抵一百灵珠。


    心兰不过筑基期,平日里只用灵珠,换算下来,她一个月的份例也不过一块灵石。


    她连忙谢过,宗溯已经先一步带着怀中徒弟走进商行之内。


    *


    在宗溯踏入商行的瞬间,站在最里侧,修为最高的侍者已经来到面前。


    “请问尊者有何吩咐?”


    “你且退下,不用跟随。”


    侍者一愣,迅速明白过来,确实有很多客人不愿被跟随:“好的尊者,您请。”


    商行大厅气势恢宏,宗溯目光扫过室内和记忆中相似的布置,熟练的上了楼。


    宗溯倒是没有想到,心兰带他来的地方竟然是应元商行。


    他垂眸,看向一直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徒儿,轻声道:“过会买完衣服,我带你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兵器。”


    “师尊不是已经赐我灵器了吗?”


    闻御趴在他肩膀上,温热的呼吸落在宗溯耳垂,让从未与人如此接近过的宗溯略不自然。


    宗溯运转灵力,消除掉耳边敏感的麻痒:


    “仙器太过招摇,平日里也要有其他用来防身的东西。”


    他带着闻御走上三楼,大片绚丽明亮的布料映入眼中。


    房间内是闻御从未见过的奢华。


    哪怕闻御上一世来过数次应元商行,交易后便离开,从未进入过商行内最顶尖的铺面。


    宗溯目光在成片的布料上划过,一位穿着鲜红衣袍的女子从里侧走出,在看到宗溯的瞬间睁大漂亮双眸。


    第16章 夫人如果知道……


    “少爷……”


    宗溯不认识她,听到呼唤时看向她腰间玉佩,旋即了然微微颔首:“不必多礼。”


    闻御目光同样扫过女人腰间玉佩,金色明凤。


    应元商行的身份令牌一共四种颜色,紫金银灰。


    这人是应元商行内二等管事,位份很高。


    应元商行的管事都是由应家悉心培育,专门掌管各地分行运营。


    上一世他在应元商行交易数次,金色令牌代表着炼虚期。


    他不过元婴期,并未与金色令牌的管事交易过。


    闻御看着此刻站在他面前面容恭敬的女子,再次看向宗溯。


    他听得清楚,这女子对宗溯的称呼并非尊者。


    宗溯和应元商行难道有什么联系?


    应元商行不仅仅是商行,在地下黑市更是开了许多消息铺子,眼线遍布玄清大陆各地。


    若真有联系,那他以后要是想要逃离宗溯的控制,怕是难上加难。


    静置在闻御头顶的字体倏然变化,宗溯一顿,不明白闻御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他以为闻御是被抱得累了,弯腰将他放下:


    “后面是已经做到的法衣,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他轻轻地推了推闻御后背。


    红衣女子看着动作亲昵的两人,思绪一闪而过,并未来得及去关注,只是看向白衣尊者背影:


    “夫人如果知道您历练结束,一定会十分开心。”


    宗溯心思还在闻御突然上涨一点的黑化值上,闻言眉心蹙起旋即松开:“待我回到西山洲后,自会去见母亲。”


    红衣管事点头应是。


    宗溯看着闻御背影,并未觉得冒犯。


    每次他出门历练,他母亲都会交代所有分行管事,遇见他时,每个管事都会说出相似的话。


    虽然宗溯不觉的自己会命丧历练之地,但他母亲总是十分担忧。


    应元商行是应家的商行。


    玄清大陆上,除却万千宗门之外,还有许多世家大族。


    许多世家大族的势力并不弱于宗门。


    拥有渡劫尊者,且在千年内有过飞升之人的宗门便为九级宗门。


    宗门内,最高境界是大乘期的,则为八级宗门。


    以此类推,最低不过五级,由元婴期开展的宗门。


    在小的地方,金丹期以下全都是不入流门派。


    玄清大陆上一共八大九级势力,分布在四大洲之内。


    二十四家八级势力,其他等级的势力数不胜数。


    除此之外,四大洲内还有四个九级家族,每一家都有数位渡劫期修者,相当于一个九级宗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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