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孝一惊,连忙回头,食堂空空,只有两片树叶随风飘落。


    他以为自己幻听了,但刷卡机上的时间显示一分钟前的确有个人刷卡买了东西。


    吴孝和黑人大妈大眼瞪小眼,思考如何能让对方明白他想找刚才买东西的人。


    黑人大妈怒目圆睁:“close!”


    闸门重重摔上,吴孝灰溜溜回宿舍了。


    宿舍是两人间,周末住校的人会被分到一起,所以吴孝的室友查理也在。


    查理的爸妈常年在国外,和吴孝住一起纯属意外。


    吴孝刚把钥匙插进锁眼就听见里面bia唧bia唧的动静。


    ……又把男朋友带回来了。


    平时宿舍人多,老师每天查寝,周五值班老师少,是亲亲我我的最佳时机。


    照平时,吴孝会一顿砸门,然后默默去小花园溜达一圈装不知道,再一脸懵地回来。


    但今天不一样了,求人的时候得让人看到自己的价值。


    吴孝于是火速用钥匙开门。


    查理蹲了好几周坏他好事的人,对吴孝早有怀疑,一看到进门的身影就怒了,“f**k!我就知道是你!”


    说罢撸起袖子就要冲上来揍吴孝。


    床上的男孩一脸惊恐,好在是还衣衫整齐。


    “停!”吴孝眼疾手快轻抚查理的拳头。


    查理一身腱子肉,但还是吓一跳,嫌弃抽手。


    吴孝进一步把他往床边推,“打人犯法。”


    查理瞪着眼不敢相信。


    吴孝把他按回被子里,一顿摆弄,像玩芭比娃娃一样把床上两人摆好,最后指指舌头,用手比了个“8”。


    “再亲。”


    床上人立刻明白吴孝是让俩人用舌头在对方嘴里画“8”,两人小脸一红,房间温度迅速升高。


    “快点啊。”吴孝催,“试试,绝对童叟无欺。一边亲记得一边把手放这,还有这这这,听懂不?”


    ……


    俩人脸更红了,吴孝这才意识到自己太多余。


    他尴尬挠头,随即切换教导主任脸,“都是小孩不许过界昂!我很快就上来,所以别想打坏主意。kisskiss,ok。sexsex,biubiubiu。understand?”


    吴孝转身撤退,在小花园里溜达了半个小时,再回去,宿舍里已经只剩查理了。


    窗帘大开,房间已经恢复了正常氛围。


    “喂~你谈过恋爱?”查理上下打量吴孝,算是同宿以来第一次正眼看他。


    吴孝天真烂漫眨眨大眼睛。


    心里感慨:何止谈过,儿子都生完了!小男友当年18,刚刚大一,都是他手把手教会的!


    高中生正是干柴烈火时,又不能过红线,又是技术有限爽不明白,最需要一位专家指引方向。


    不巧,他略懂。


    查理:“你看上去比我们还小,怎么可能懂那么多?”


    吴孝:“不坑你钱。”


    查理撇撇嘴,“你有事需要帮忙?”


    吴孝老实点头。


    查理:“什么事?”


    吴孝顺坡下:“帮我找个人,今天18点46分在食堂熟食区买过东西。”


    查理:“那你以后……”


    吴孝:“知无不言。”


    室友关系空前和谐。


    当晚,吴孝躺在床上,入睡前所未有的快。


    后半夜,他又梦到了那天掉下游轮的场景。


    说是游轮,其实就是常年靠岸的豪华酒店,水不深,离岸边也不远,但他醉得太厉害,浑身发烫,前半段泡在凉爽的海水里甚至有点舒服,沉溺难自抑,找不到方向。


    他在水里起起伏伏,不知道游了多久,热了就喝两口海水,凉了就扑腾两下燃烧脂肪,晃晃悠悠,最后搁浅了。


    他接着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把他往岸上拖。


    但是拖了一半又不敢使劲了。


    在怕什么?


    吴孝即使在梦里也很沉浸,迷迷糊糊地想——难不成周围有大鲨鱼?


    总不能是怕把他拽疼了吧……


    虽然海滩上是有点硌。


    反正那力道就是变了。


    触感也变了,像有一双粗粝的大手挤进他的后背,小心翼翼把他捧了起来,似乎还在微微发抖。


    梦越做越朦胧,源于吴孝本身对这段记得也不大清楚。


    他在梦里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情绪。


    饿了。


    吴孝张嘴,感觉有东西顶了进来,他嚼嚼看,粗细不对,就是根手指。


    手指从他的后槽牙一路摸到他前面的小牙,像在检查他的牙口。


    好像他才是那个要被吃掉的猎物。


    不对啊,饿的是他啊。


    接着,远处就响起了嘈杂的人声,还有救护车的鸣笛。


    后来他就得救了。


    又两天,医院就送来账单,他就迫不得已要去流浪了。


    吴孝确定自己当时是被人救上来的,而且救他的人还很有钱,因为他能闻到名贵香水的味道,不是dior就是香奈儿。


    但那人后来为什么没出现过呢?


    医院没有,街头流浪没有,到了学校还是没有。


    难不成怕他赖上他?


    有钱人就这么爱做好事不留名?


    他就算赖上他也顶多让他出个机票钱,回了县城老家,找到爸妈,他还能不还钱?


    潜意识里对这段记忆的抗拒让吴孝猛地一抖,惊醒了。


    房间拉着窗帘,黑黑的,但查理已经出门去健身了,吴孝看一眼表,快中午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宿舍睡到自然醒。


    再之前的日子,吴孝总要战战兢兢地睡觉,一点动静都会把他搞醒。


    大概是经历过昨天的事后,他总算能确定查理短期内不会对他怎么样了,安全感短暂回炉,他才意识到这段时间过得有多累。


    他可是个连孩子都生了的22岁成年人啊,怎么在一所高中里还能过得这么窝囊!


    操蛋。


    吴孝起床去洗漱,呆看镜子里叼着牙刷的自己。


    遥想一年前,他还是个潇洒的大学生,前22年有爹妈爱,后来有小男友疼,一天苦日子也没过过。


    男友比他小四岁,顺毛帅哥,嫩的惊天地泣鬼神,正是赏味期,又好骗又好玩,指哪打哪,是真省事。


    现在算算……


    再过不了十年,该跟他爸妈一样了吧。


    想到这真是一点欲、望都没有了。


    但只是对男友没有,欲、望本身还是要有的。


    吴孝在卫生间洗了把脸,刚好听到走廊上响起一连串做贼心虚的敲门声。


    吴孝所在的高中叫伊顿私学,是一所接近军事化管理的男子高中,每周没有体育课,只有骑兵拉练。


    因为作风和美帝主义自由的风太不相符,吴孝笃定这在美国一定是所巨烂的高中,学生毕了业就违法犯罪一顿瞎搞,然后直接进局子,完美适应,了此余生。


    寄宿制高中,又都是大小伙子,学校走的是戒色画风,自然就会滋生出灰色产业。


    几乎每周末都会有个印度老哥挨个敲宿舍门。


    大家心知肚明,谁想买,周末就留校,下周就有新片看。


    老哥只敲一声,要的就在三秒内开门,过时不候。


    吴孝一般是不敢理的,因为别人是好哥们有福同享,他是真给人当下面的,而且他就是离家出走了也还没和小男友正式提分手,万一暴露了,一擦枪走火,回去了怪对不起人家的。


    走廊的敲门声越来越近。


    印度老哥终归是走到了浴室门口,余光一瞟,看到了里面的吴孝。


    吴孝心虚不敢对视。


    老哥却走了进来,“哎!那个没手机的!今天有杂志!要不要!”


    吴孝:……?


    印度老哥一副很头疼的样子,罕见为人停下脚步。


    吴孝定睛一看,他手上还真拎着一个布兜,里面隐约放着书本,远看像教辅材料。


    印度老哥又一副微微震惊的样子,像是没想到吴孝是真的会犹豫要不要买,“我还以为那人在坑我呢……”


    吴孝:“啥?”


    印度老哥口音重,但语言结构极其简单,吴孝反而能听懂。


    “卖我这批货的那个老板说让我不要只进链接,也得替看不了链接的客人想想,我还想这年头谁还看不了链接啊……”


    吴孝:……的确,全学校就他没个手机。


    印度老哥:“所以你要吗?”


    吴孝难掩兴奋,伸手进去翻了翻,都是些画风炸裂的封面,不是他的菜,直到看到一个只有一只脚的,朦朦胧胧,油爆枇杷,半遮面。


    吴孝咽口水,“多少钱?”


    印度老哥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两毛。”


    吴孝:“这么便宜!”


    这便宜不占王八蛋啊。


    拿下。


    印度老哥心虚,没敢告诉吴孝这批货是那好心老板反给了他钱,他才愿意带进学校的。


    杂志不好销毁,又颇厚一本,被查寝老师发现了有他好受的,费力不讨好,但现在看,真有受众。


    吴孝一通搜刮,掏了两毛钱,把杂志塞进衣服里,回屋了。


    留在浴室的印度老哥即刻找了个隔间,拨通电话,“喂,先生,他选了脚控那本。”


    *


    今天正好是吴孝掉进海里十六周年。


    学校后面的墓地正在举办活动,大概是祭祖。


    吴孝无聊的时候在图书馆翻过校史,上面写学校最早是一个老钱家族出钱创办的,钱要多少有多少,就是选址阴间了点,刚好在家族墓地的后山上。


    吴孝觉得肯定是这家族早年间干了太多损阴德的事,家族成员都不得善终,死了也怕小鬼,这才盖了间学校在上面镇压。


    他从浴室回到房间发现前山正在冒青烟。


    老外也兴烧纸?


    他一边想一边躺回床上,趁着查理没回来,翻看杂志,做起美梦了。


    *


    与此同时,青烟越烧越旺。


    学校前山山丘上,一大片十字架里,突兀立着一个厚重的石碑。


    乌鸦在每个十字架上拉屎,就是不落在这块石碑上。


    石碑前乌央乌央站着一大片身穿笔挺黑西装的人。


    后面两个看着年纪稍小的女孩正在说小话。


    “你确定中国人喜欢用这种大石头当坟头?这看上去简直是把棺材立在外面了,跟裸奔有什么区别?”


    “霍莉!你小声一点!爱德华不喜欢听到这种话!”


    “可大佬每天都在家说这样的话。”


    “大佬不一样。”


    “我真是受够了。”


    说着,两个人小心翼翼看向一边树下的男人。


    男人个子很高,看眉眼是两个女孩的哥哥,此时正在接电话。


    不知道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爱德华眼中隐约亮起光。


    但姐妹二人只当看错了,毕竟哥哥自打她们出生以来就没怎么笑过。


    “你确定选了脚控那本?”


    姐妹俩皱起眉,听到些断断续续的音节,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不敢质疑。


    “好。知道了。不好意思我没时间,没事不要给我打电话,下次进货会有人联系你。”


    爱德华挂断电话,把手机卡拔出来扔到地里踩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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