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孝渐渐掌握规律。
兰喝完就哭,哭完就吐,吐完就清醒,清醒完就会继续喝,循环往复。
而吴孝,他纯属是让那几个鸡贼小弟坑了,这帮人在舞池斗了两个钟头舞也不累,就是不回来,导致兰身边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如果他走了,将会绝情得十分明显。
而且兰再拽也是人,哭起来也得有个抓手,吴孝自然而然就是他的抓手,他一抓住了,就不会撒开。
这也是只小鹰……
吴孝莫名想起小男友。
如果要他畅想小男友儿时的样子,那大概就是兰这个样子了。
吴孝如此想着,看兰的长相竟也和小男友有些像。
不过兰的长相更柔和,鼻骨没有那么高。眼睛大,但是没那么有攻击性。总体来说,倒是有点像鹌鹑。
吴孝晃晃脑袋,觉得自己也有点醉了,怎么胡思乱想起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肉包发来了不少消息,他来不及点开,只是确认了一眼时间,才九点。
要到11点还有两个小时,兰看样子还要再哭上好几轮、喝上好几轮。
吴孝适时看看吧台边的保镖——这伙人看样子也是真的不打算管。
吴孝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圣父心态,看着那些人冷漠的样子,是真来气。但转念一想,他本来就是个父,照顾小孩无可厚非。
吴孝拗不过自己的心思,无奈,最后还是蹲下身赶在兰又一次默默落泪、最好接近的时刻,悄声问兰:“你想不想换个地方玩?我们不要喝酒了?”
兰肿着猴屁股一样的眼睛,疑惑看吴孝。
吴孝开解道:“嗯……你想想,你爸虽然不管你喝酒,但还是派了这么多保镖看着你,说明他至少怕你丢了,如果你这个时候真的丢了,他会不会着急?”
兰眼中一亮,短暂思索了一下,总算是放下酒杯,来了兴趣,问吴孝,“你有什么计划?”
吴孝:“你假装去厕所,然后从后门跑,我们在街对面的地铁站见。地铁跑得快。”
兰瞬间酒醒,“像碟中谍那样?”
吴孝一愣,又没想到这小孩连碟中谍都知道,这明明是他那个年代的电影,他那会最爱阿汤哥。
吴孝被兰说得也难掩激动,“对!像碟中谍那样。”
兰眯眼,深吸一口气,最后给了吴孝一个肯定的眼神。
吴孝扫一眼吧台边的保镖,发现那几个人正好没往这边看,于是快速对兰点头,“行动。”
兰干坏事的时候前所未有的听话,起身就向着卫生间走去。
与此同时,吴孝也向着吧台走去。
他故意走到那几个保镖的身边,管酒保要了一杯热水,那几个保镖没见过在夜店要热水的,果然一个两个都看了过来。
吴孝原本是计划把这杯热水全洒在地上,近一步吸引这些人的注意的,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伙人一看到他就盯上他了,明明应该放在兰身上的目光,现在竟然全牢牢在他身上。
吴孝有点无措,手里这杯热水要洒不洒,两秒钟后,吴孝明显感觉自己的动作已如机器人般僵硬,再这样下去不光保镖要盯他,路人也得看他了,他只好放弃洒热水,瞥一眼兰已经平安走进了卫生间,消失在视线中了,他于是也端着这杯热水,若无其事地向前门走去,装作要离开。
结果没走两步,吴孝余光中看到那几个保镖竟同时摸耳朵上的耳机。
碟中谍有云,这是典型的收到上级指令时的动作!
可怪的是,保镖们的目光完全没在兰身上,吴孝甚至怀疑他们根本没发现兰离开了。
反倒是自己,刚朝着门口挪动两步,身后就有个保镖对着伙伴说了句什么,然后跟了上来。
吴孝默念稳住,依旧不紧不慢地移动、开门、走出大门、走到街上、向着地铁站的方向进发。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吴孝从路边的玻璃橱窗里看到反射中的人影,正是刚才那个保镖。
他真的是在跟踪自己!
吴孝有点慌了。
怎么回事?
他们盯着自己这个小喽啰干什么?怎么不去抓兰?你家少爷跑了啊!
吴孝于是走快一点,对方也走快。
走慢一点,对方也走慢。
吴孝这下是真懵了,选择拔腿就跑,对方也拔腿就追。
可吴孝本来体育就烂,小时候还有心脏早搏的毛病,根本跑不快,没两步就感觉有人在抓他肩膀。
吴孝吓得大叫出来,一个转身,把手里的热水全泼在那倒霉保镖脸上了。
保镖捂眼大叫,松开了吴孝。
吴孝吓得给他鞠了两躬道歉,脚上却也不敢停,一边“对不起对不起”,一边还是跑远了。
到了地铁站,兰坐在门口的石墩子上已经等他很久了。
“你怎么这么慢?”兰脸上还挂着微醺的红色,嘟着嘴不满,一站起来就打晃,“我都在这等你好久了。”
吴孝连忙扶住他,两个人一起往地铁里走,边走吴孝边好奇,“没人追你?”
兰也疑惑,“有人追你?”
吴孝摇摇头说算了没事,反正也甩掉了。
俩人进了地铁站,站在站牌前却迷茫了,吴孝光说要私奔,但没说要往哪私奔。
兰看着眼花缭乱的地铁线,这次换他当刘姥姥了:“原来地铁就长这样啊,我都没坐过……好酷啊……”
小孩有点兴奋,摇摇吴孝的胳膊,“咱们去哪啊?能不能把这几条线都坐了?”
“嗯……”吴孝思索了一会,看着眼前这条e号线的终点站,指指道,“去这吧,海边!”
e号线的终点站是santamonica,是la最著名的海滨景点之一,也是吴孝当年掉下游轮又爬上岸边的地方,景色甚好。
海边也的确是散心的好去处,兰欣然接受。
两个人坐上地铁,期间兰因为酒劲上来了犯困,倒在吴孝肩膀上睡着了。
吴孝就这么搂着他,时刻警惕,生怕地铁上冒出个奇怪的人。
两个人晃晃悠悠坐到了终点站。
地铁站一出来走不了两步就是海边。
天色已晚,沙滩上没人。
海风一吹,耳边只剩海浪的声音。
潮起潮落,月色清明。
吴孝虽然被海淹过,但并不怕海,他是内陆小孩,不管长到多大,被海伤得多深,都还是会爱大海如初恋。
此刻看着灵动的海岸线,他忍不住撇了鞋子,张开手,大叫着冲了上去。
“啊啊啊啊——!”
冲完,他回头一看,兰还停在原地,像是被吴孝的行为惊到了,不知所措。
吴孝一想也是,兰平时在学校里都是绷着一张脸,别说张手大叫了,就连把手从兜里拿出来都很少,现下怕是吹了海风有些清醒,又是在空旷的外面,不敢像刚才在夜店那么放肆了。
吴孝于是又颠颠跑回来,手把手教兰,“咱们是来海边散心的,你得像我这样,大喊大叫才能散心。”
兰将信将疑,眼里是你敢害我你死定了,然后小小“啊”了一声,力度堪比在医院检查门牙。
吴孝晕,指挥他把嘴张大点,自己又学狼叫了一声,“嗷呜呜呜~~!”
兰被他逗笑了,也开始学狼叫,不过由于声音太小,是只小狼。
吴孝无奈,左右看看,在沙滩上找了片坡地,指给兰,“呐,你从那跑下去,边跑边喊。”
兰抿了抿嘴,大概是不想在这种时候说不行,于是啊啊着朝吴孝手指的方向跑去,结果谁想这坡实在太陡,沙子又都是软的,没有着力点,兰跑了两下就控制不住速度,刹不住脚,越跑越快,眼看快要栽到海里的时候,他迫不得已大叫了出来。
吴孝看着远去的人影露出满意的微笑,结果下一秒,远处的小人影一个跟头栽进了海里,没了声音。
吴孝一惊,连忙跑上去查看兰的情况。
只见海岸边,兰的脑袋已经插在了沙子里。
吴孝眼看着“鸵鸟”把自己的脑袋一点点拔出来,心道不妙,不会要打我了吧,打我我能不能还手啊……
结果两分钟过去,兰只是像个小僵尸,缓慢地坐直了,最后木木看着大海。
潮水涨了又退,退了又涨,在他脚心挠痒痒,他突然把嘴张到最大,俨然从检查牙齿变成了检查扁桃体。
接着,吴孝肉眼可见兰又撑了撑下巴,骨头在嘎吱嘎吱响,兰做足了努力,然后发声:“啊啊啊——————!!”
用尽全力吼了出来。
这回是头狼了。
有些东西一旦打开了就再也合不上了。
兰喊了一声爽,喊了两声爽翻了,就这么轻松上瘾,在海滩上鬼哭狼号了十分钟。
号到后面,他干脆站起来往海里冲,一边用手掏水,一边用脚踢水,可算是好好发泄了出来。
吴孝看着有点害怕,生怕小孩越跑越远再掉海里,于是脱了自己两件衣服,袖子对袖子系在一起,然后尽头的两个袖子,一个系在自己手腕上,一个系在兰的手腕上。
然后就这么放风筝一样,兰跑远了,他一拽,兰离近了,他松松绳。
兰玩嗨了,他也不闲着。
折腾了半个小时,兰终于累了,一个屁墩坐进沙堆里,喘着粗气看星空发呆。
吴孝在一边无聊得活埋自己,埋了一会,他听到兰问他,“吴孝,你刚才说,你见过很多小孩也不被爸爸妈妈爱,是真的?”
吴孝眨巴眨巴眼睛,这才想起自己刚才在夜店为了哄兰的确说过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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