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赵爵头也没回:“进来。”


    君铎推门而入,他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T恤, 开始擦拭手上的血迹——那是洛一棋的血, 在打斗中沾上的。


    “人已经处理了,让你的人把人带回禁闭室严加看管吧。”君铎的声音很平静, 听不出任何情绪。


    赵爵这才转过身, 他上下打量了君铎一番,目光在他沾血的袖口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做得漂亮, 亲爱的。”他朝君铎招了招手。


    君铎上前, 赵爵轻轻抱住他,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吻:“辛苦了。”


    他的嘴唇很凉,触感像蛇。


    “君翊他总是这么让人出乎意料, ”赵爵松开君铎,重新看向操控屏幕, 语气带着赞赏,“我明明已经收缴了他所有的装备,他身上连一支笔都没有,竟然还能想到办法越狱。多亏了你及时发现拦截,不然我的计划怕是已经出意外了。”


    君铎只是回握住了他的手, 并没有深入聊这个话题。他瞥了一眼屏幕上越来越密集的帝国战舰,眉头微皱:“还能应付吗?”


    “当然。”赵爵拥住他的腰,将他拉近一些,另一只手在操控台上快速输入指令,“没有任何一个Alpha会当着自己心爱之人的面,说自己力不从心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某种暧昧的暗示。


    君铎被逗笑了,他低头吻了下赵爵的唇角,手指不知何时已经下滑到了对方的衬衣扣上:“那就证明给我看。”


    赵爵被勾得一笑,他伸手扣住君铎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就在赵爵的视野完全沉浸其中时,君铎默默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染着水雾,却在深处划过了一抹浓浓的悲伤。


    他趁着赵爵沉迷的间隙,另一只手悄悄伸向中控台,指尖在一个不起眼的开关上轻轻一拨——


    开关从绿色跳到了红色,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屏幕角落里,一个链接外部星舰的信号灯突然闪了一下。


    指挥室内弥漫的气息,远比暗物质辐射更令人窒息。


    宽大的指挥官座椅上承载着超负荷的颤抖,每一次颤栗都带着毁灭前的预兆。


    谁也不肯先示弱,谁也不愿先结束这个吻。


    仿佛这是最后一次确认彼此的存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刻下印记,哪怕下一秒就是深渊。


    直到——


    “砰!!”


    指挥室厚重的合金大门被一股巨力猛地踹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逆着走廊刺目的白光,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


    洛一棋双手插在囚服的口袋里,目光凉凉扫过室内这荒唐糜烂的一幕。


    “啧——”他抬手摁了摁眉心,顺手抓起旁边会议桌上铺着的深蓝色桌布,手腕一抖,那布料便如同展开的旗帜,精准地甩了过去,堪堪盖在两人交叠的身体上。


    布料落下,遮住了最不堪的部位。


    “麻烦两位——”君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冰锥般的穿透力,“正视一下我这个‘阶下囚’的存在。衣服,穿一下。”


    “君翊?!”赵爵猛地抬头,湿透的黑发贴在额角,眼底的迷乱瞬间被难以置信的震惊取代,“你怎么会——”


    他明明刚刚派人将他重新关进禁闭室了!


    话音未落。


    颈侧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赵爵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缩,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君铎。


    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型注射器,针头已经精准地刺入了他颈动脉旁的皮肤。


    冰凉的液体正被快速推入。


    君铎缓缓抬起头,唇边还沾着一点属于赵爵的血迹。


    他望着赵爵瞬间苍白震惊的脸,忽然扯开一个笑容。那笑容灿烂依旧,深黑色的眼睛里依赖和深情还没有完全褪去,眼底却翻滚着赵爵从未见过的、近乎癫狂的痛楚和......快意。


    “阿铎?!你——!”赵爵的声音因惊怒和骤然袭来的无力感而嘶哑变形。


    他试图抬手,却发现手臂沉重如灌铅,连指尖都无法动弹。


    更可怕的是,精神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迅速扩散,继而凝固——他被最精密的神经麻痹剂锁死了行动能力。


    他不相信。他怎么能相信?背叛可以来自任何人,唯独不该是君铎!这个将他视若神明、甘愿奉上一切包括生命的蠢货!


    “别怕。”君铎的声音轻柔得可怕,他噙着那抹古怪的笑,缓缓从赵爵身上退开,随手将滑落的桌布裹在自己腰间,遮住痕迹。


    他俯身,在赵爵因麻痹而微微颤抖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如羽毛的吻,带着血腥和汗水的咸涩。


    “我会陪你的。”他低语,像情人间的承诺。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赵爵瞬间灰败下去的眼神。


    赵爵瘫在椅子里,昂贵的丝绸衬衫凌乱敞开,露出布满痕迹的胸膛。他拼命想调动一丝力气,哪怕只是一根手指,去抓住那个转身离开的背影。可身体背叛了他,如同沉入冰冷的海底,只有意识在绝望中清晰燃烧。


    他满眼苦涩,挣扎着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为什么......究竟为什么?明明——”


    “明明我那么爱你?”君铎接过他的话,自嘲地低笑起来。他走回赵爵面前,半蹲下身,伸手温柔地抚摸着对方冰凉的脸颊,动作珍惜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碧眸中的疯狂沉淀下去,只剩一片荒芜的温柔。“明明我只有你了。”他喃喃。


    下一秒,抚摸的手骤然变成铁钳!


    君铎猛地掐住了赵爵的脖子,力道之大,瞬间让赵爵本就困难的呼吸彻底停滞!那张英俊的脸因窒息和难以置信而扭曲。


    “明明我只有你了!”君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痛苦和暴怒,“为什么你还会不要我?!为什么连你......连你也要选她?!”


    “我......没有......”赵爵艰难地翕动嘴唇,眼球因缺氧而布满血丝,却仍固执地盯着君铎,试图传递哪怕一丝辩解。


    然而,另一道声音打断了他。


    清晰,冷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上位者的傲慢和漫不经心。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说实话,我喜欢君澜,也欣赏你。唯独君铎......索然无味。”


    赵爵的瞳孔猛地收缩到极致!


    声音来自洛一棋手中把玩着的一支银色录音笔。


    洛一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笑了笑,“不好意思,刚刚在走廊,我就把你说的话全部给君铎放了一遍。赵先生,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


    怎么可能?!赵爵脑中一片轰鸣。


    他被关进禁闭室前,明明被彻底搜过身,所有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都被检查过!这支笔从哪里来的?


    录音笔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冰冷地继续播放:


    “但君澜是个不可控的疯子,而你......你完全不受掌控。所以,我只能选择更容易操纵的君铎了。”


    “不过可惜你活不久了。好在君澜还在。等我大功成那一日,我会给她......应有的体面和待遇。”


    每一句话,都像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君铎的心窝。赵爵语气里的轻蔑、算计、对他的利用和对君澜那份隐秘的......快意,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都是假的!阿铎!”赵爵嘶声喊道,否认得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心虚,“是他们!是洛一棋伪造的!他想离间我们!你信我!”


    君铎掐着他脖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但仅仅是一瞬。


    他笑了。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空洞,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赵爵,”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我不是傻子。”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我知道你觉得我蠢,觉得我傻,觉得我除了这身被迫改造出来的Alpha能力和所谓的‘皇室血脉’,一无是处。我知道你只是想利用我。没关系的......”


    他俯身,额头抵住赵爵的,呼吸交缠,却冰冷刺骨。


    “我心甘情愿被你利用。因为你是父亲死后,唯一一个还愿意给我一点温暖、愿意耐着性子哄我的人,哪怕你只是演戏,我认了。”


    “但是......”君铎的声音陡然颤抖起来,压抑多年的委屈、不甘、愤怒和深入骨髓的嫉妒轰然爆发!


    “你为什么也对君澜——!”


    他猛地直起身,像困兽般咆哮:“你们一个个!母皇选择她!一一选择她!现在连你......连你也选择她!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我到底比她差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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