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你看似驯服了他,但又从来没有真正地驯服他。”君澜轻叹了一声,好像有些惋惜,“这是你的问题,一一,是你在放纵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放纵他。”


    “如果我的身体足以支撑我长期坐稳这个帝位,我不会要求你们什么,但现在的现实情况是,帝国的未来在你身上,顾恒宇如果始终不能完全信任你,做不出正确的选择,他就不能站在你身边。”


    “所以我也一直没有提出要立王妃不是吗?”洛一棋冷冷道,“我知道我们还需要磨合,但也请陛下不要逼我。”


    “可我已经没有耐心了。”君澜低头,俯视着自己的弟弟,“从暗狱到平叛金狮联盟,再到清理古雾,我给过他太多次机会了,但他没有一次能让我满意。这是最后一次,如果这一次,他能按照原计划启动这艘星舰的自毁程序,从此以后我将不再插手你们之间的事情,如果他不能,那你和阿挚完婚,或者我杀了他。”


    “君澜!”洛一棋眸中寒色一闪而过,“如果你非要逼我,我退出,什么计划,什么实验,之后都与我无关,或者你再狠一点,要不要直接杀了我?”


    “一一,不要说这种赌气的话,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你,你会做正确的事情,无论我们之间关系变得怎么样,我们的追求,我们的理想,你一定会去完成的,不是吗?”


    “你——”洛一棋一时气结,怎么姓君的一个比一个疯,君铎他尚且能招架,君澜疯起来更让人头疼。


    君澜了解他,他又何尝不了解君澜,她动了杀心,是一定会动手的,而自己的弱点又被拿捏得死死的,真的是——


    但他对顾恒宇,也确实没有信心。


    没有接收到他的机甲信号,他真的能下定决心启动自毁程序吗?


    时间在洛一棋的忐忑,君澜的期待中缓缓流过。


    直到来到倒计时的最后一秒。


    洛一棋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倒计时清零。


    但是星舰没有一点异样。


    洛一棋皱了皱眉,过了一会儿,妥协了,“这件事情我会处理的,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但和李挚完婚不行。”


    “我倒觉得你们可以再好好谈谈了。”君澜看着弟弟颓丧的表情,又看了看中控屏上自毁程序启动后被密钥重新覆盖清除的画面,“恭喜你,一一,这一次他终于学会了真正的信任你。”


    洛一棋茫然抬起头,“什么?”


    ——


    洛一棋回到亲王宫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因为失血和情绪大起大落昏了过去。


    等他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赵爵潜逃,帝国军团抓捕失败。


    君铎被关进了君澜亲自打造的地下地牢,就在她寝宫的正下方。


    期间,顾恒宇也来了许多次,但都被他名义上的准王妃挡了回去。


    但他还是日日都来,每次都在宫殿门口站许久,直到被人匆匆叫走。


    第三天晚上,洛一棋在李挚和安涯的照料下,终于恢复了几分精神,整个人状态稳定了不少。


    他先是了解了一下目前实验的情况,查阅了最近所有的实验数据,然后才让人准备了晚饭。


    餐桌的主位上,他拨开李挚送到嘴边的汤匙,目光朝窗外瞥了一眼,“让他进来吧。”


    李挚轻轻放下手中的汤匙,起身半蹲在了他面前,抬头仰视着他,“殿下......我担心您的身体——”


    “李挚。”洛一棋淡淡打断他,“我不喜欢重复。”


    李挚目光微颤,下意识垂下眼帘,“抱歉殿下,我去叫他。”


    说完,他起身往外走去,不一会儿,顾恒宇跟着他走了进来。


    但这次李挚很识趣地停在了餐厅外,只给了顾恒宇一个眼神,示意他自己进去。


    顾恒宇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抬手推开了餐厅的门。


    主位上,洛一棋拿着刀叉在餐盘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整个人的眼神却不聚焦,一看就是在愣神。


    顾恒宇缓步上前,小心翼翼拿起一旁备用的餐具,轻车熟路地处理起他面前的食物。


    直到一整块肉排都被切成了规整的小块,顾恒宇才重新递回到他的面前。


    洛一棋抬眼看他,“坐。”


    顾恒宇愣了一下,没有动。


    洛一棋手里的餐刀重重拍在了桌子上。


    顾恒宇抿唇,屈膝跪了下去,“殿下......我错了......”


    洛一棋眉心又开始跳了,“你又错哪了?”


    顾恒宇又不说话了,他开始默默脱掉了外面的黑色大衣,然后熟练地抽出腰带,开始解自己的西装扣子。


    第36章 分开


    顾恒宇脱了西装外套, 又开始解里面衬衣的扣子,直到脱了衬衣,他才双手将皮带递到了洛一棋面前, “抱歉殿下,是我没能保护好您。您罚我吧。”


    洛一棋没有接皮带,只是小口小口吃着盘子里切割得恰到好处的肉排, “你先起来。”


    顾恒宇猛地抬头,眼里翻涌着近乎哀求的神色:“殿下——”


    “把衣服穿好,”洛一棋放下刀叉, 用餐巾轻拭嘴角, “坐。”


    顾恒宇抿唇,这完全是预想外的状况, 他想过之前欺瞒一事还没给殿下一个满意的交代, 又因为他的疏忽让殿下受了这么多苦,殿下怎么罚他都是应该的, 但是他万万不敢想, 殿下竟然会如此“和颜悦色”地同他讲话。


    “殿下......”顾恒宇的声音开始发抖, 连带着握住皮带的手也在轻颤,“求您,别这样......求您了, 殿下......”


    洛一棋没再回应,只是重新拿起刀叉, 继续享用美食,仿佛眼前这盘肉排是此刻世间唯一值得关注的事物。


    顾恒宇不敢再说什么,他迅速起身,三两下套回衬衣,手指有些慌乱地系着纽扣。西装外套被随意套在身上, 他整理好衣襟,默默坐到了洛一棋身侧的位置。


    他开始处理那些洛一棋尚未动过的食物——将青翠的瓜果切成适口的小块,把烤得恰到好处的海虾剥好,淋上特制的酱汁。


    他每一个动作都带着虔诚,像是试图通过这种细碎的服侍,重新抓住某种正在流逝的东西。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爬行,夜色越来越深了。


    突然,洛一棋放下了餐具,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转头看向顾恒宇,黑色的眼眸在顶灯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阿宇。”


    顾恒宇正在为他斟水的手猛地一颤,几滴冰水溅出杯沿,落在深色的桌布上,晕开几处深色的圆点。


    他垂下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殿下,可不可以不要说出来——”


    “阿宇,我们......”


    “殿下!”顾恒宇霍然起身打断了他,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又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重新单膝跪了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近乎虔诚地握住了洛一棋的手,将它轻轻按在了自己左胸的位置。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衣,洛一棋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那颗心脏正疯狂地跳动,频率快得吓人,像是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的束缚。


    “殿下,”顾恒宇仰头看着他,眼眶红得厉害。


    他的声音里带着破碎的哽咽:“反应炉我已经拆了......陛下让我信任您,我、我会努力去做......我以后再也不会骗您,瞒您,再也不会不听您的话!殿下,求您不要说......求您了......”


    他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重复着恳求,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我犯了错,您怎么罚我、怎么骂我都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


    洛一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某处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他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地感受着掌心下那失控的心跳,沉默了几秒。


    “阿宇。”他再次开口,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严厉,“你先起来,听我说。”


    顾恒宇的脸色白了又白,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他不敢违抗,只能僵硬地站起身,垂首立在洛一棋面前,像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


    “是,”他的声音干涩,“您说,我听着。”


    洛一棋注视着他,目光复杂难辨。他沉吟片刻,问出了一个让顾恒宇猝不及防的问题:


    “我从来没有问过你,阿宇。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顾恒宇愣住了。


    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混乱的思绪里激起一圈圈茫然的涟漪。


    他从未认真思考过——或者说,他潜意识里早已有了答案,一个根深蒂固到从未需要质疑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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