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对着内务官示意:“詹姆,你把皇孙抱过来。既然已经确认了身份,白羽还一直抱着,不合适。小孩子重,抱的手疼。”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实则是要将幼崽从江白羽身边彻底夺走。


    林辰扑过来,热烈道:“我的幼崽,自然该由我来抱!我来!”


    此时,兰斯才回过神来,不管事情如何,他的孩子,不可能和林辰有丁点儿关系!


    兰斯不着痕迹地拦住林辰,自己抱过了孩子。他对着弗朗西斯陛下说:“陛下,林辰他,绝不是我孩子的雄父!”


    林辰大惊:“兰斯,你怎么能信口雌黄!你曾经是我的雌侍,和幼崽出生的时间吻合,如果我不是孩子的雄父,谁还能是他的雄父呢?难道你做我雌侍的时候,敢怀着其他雄虫的孩子?!你这样,根据帝国法律,可是要上绞刑架的!”


    帝国的法律极度保护雄虫。身为雄虫的雌侍,更是没有虫权。


    兰斯没有想到,做事的恶果终究会回到自己头上。


    当年与江白羽决裂,极度绝望之下发现自己怀了虫崽。为了给虫崽一个合法身份,兰斯和自己从小相依为命的弟弟林辰商量,自己做他的雌侍,生完孩子就断绝雄主雌侍关系。


    后来,战场上,宝宝破碎,自己想解除契约关系的时候,林辰却哭求哥哥帮他,没有兰斯的光环,他在林家寸步难行。


    一直拖延,直到七年后,再次遇到故虫。


    一切都是命。


    兰斯说:“无论我受到什么惩罚,我都接受。但是孩子都不是林辰的,我发誓!”兰斯把幼崽紧紧抱住。


    罗恩博士说:“兰斯少将,当年您在‘绝望曙光’战役战后调查时,就一直在隐瞒幼崽雄父的身份。幼崽事关皇太子殿下,如果不是林辰殿下,那么是谁呢?您可要好好说,毕竟您一句话,就决定谁有可能是皇太子。”


    说着,他瞟了旁边的江白羽一眼,“别一句话,把亲王的长子,变成了皇太子殿下。”


    兰斯不想理会罗恩的阴阳怪气,不管事情如何错综复杂,他只会说出真相。


    他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他的雄主致命一击。


    他知道,他的雄虫,再无法接受任何背弃。


    兰斯想说幼崽的雄父就是江白羽,但是,还没等他说出口,却听到王妃的耳语:“如果你敢说幼崽是江白羽的,那么,我会让陛下当场见识一下,一只原始族的幼崽是长什么样的。你说,这么小的原始族幼崽,能不能活着走出帝都呢?”


    “哪怕陛下可怜他,帝国民众的也不会容忍的。”


    “——不然,你以为皇后是怎么死的?”


    第67章


    在这个关键的时刻, 兰斯罕见地迟疑了。


    他不能拿幼崽的性命做赌注。


    “我……不知道。”最后,兰斯这样说,随后, 他快速补充道,“但绝不是林辰。”


    罗恩博士扶了扶眼镜,意有所指:“兰斯少将,身为军雌,却是天赋异禀,能将几个高级雄虫耍的团团转。”


    “江白羽殿下, 您是否吃惊呢?辛苦找到的幼崽,竟然不是你的种。”罗恩博士极尽嘲讽。


    “无妨。”江白羽如是说。


    并没有因为幼崽的血脉问题而分毫动摇。


    他甚至走过去好心情地捏了捏幼崽胖嘟嘟的脸颊,在兰斯怀里乖巧的幼崽瞬间张牙舞爪,试图蹦出兰斯的怀抱拍打这个可恶的大虫, 气呼呼的。


    江白羽的眉眼极度温柔,他从未这么温柔过。


    天空开始飘起细白的雪花,即使这并不是下雪的月份。


    他俯下身, 对着轮椅上的王妃说:“……岑睿白,我们休战吧。”


    他闭了闭眉眼,泄露出一丝疲惫:“我累了。”


    “休战?哈哈!”王妃岑睿白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竟然丝毫不顾忌旁边的虫,“江白羽,我占尽了一切,你告诉, 现在休战?如果休战,你能给我我想要的一切吗?你能把我变回雄虫吗?摆脱这个该死可笑的王妃身份吗?”


    “能。”江白羽说。


    因为江白羽的回答过于干脆,岑睿白反而愣住了。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愿意成全你。”江白羽漆黑的眼眸看着岑睿白, “就当是,成全这些年你的……情谊吧。”


    让一切回归最最初始,结束这一切。


    因为江白羽真的累了。


    “江白羽?凭你?”岑睿白声音不自觉提高,仿佛意识到什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你配吗?江白羽,你不过是西瑞尔身上分出的那一点糟粕,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


    “我不要变回雄虫,我只要西瑞尔回来,让他再回来爱我!”


    人人都知道,西瑞尔是皇太子殿下的名字。“王妃大人,您在说什么胡话!”罗恩博士厉声喊道,实则是在阻止他。


    但是王妃却丝毫不再理会了。


    他比所有虫,更加了解江白羽。


    这样的江白羽,让他感到害怕。


    他揪住江白羽的衣领:“你把我的西瑞尔还给我!还给我!我警告你,如果你不还给我,我必然让要你经历更加残酷地狱,我让你再受一遍、不,再受十遍、百遍西瑞尔受过的苦。我会让你的身后空无一虫,后悔取代西瑞尔活在这个世界上!你所爱之虫,同样不会有好下场!”


    江白羽抚平衣襟,直起身来:“那看来,我们是不能善了了。”


    “……叔叔。”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岑睿白恍惚想起那个安静沉默的少年,咬牙切齿道:“你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样倔强啊。”


    我要让你所爱之虫,必然万刀凌迟,血干流尽,骨碎渣滓,最后连一捧灰烬都不会留下。


    岑睿白想起少年的誓言。


    他看着居高临下的江白羽,雄虫的神色是那么漠然,岑睿白心中生出不好的联想。他的声音竟然有几分哀求:“江白羽,我只求西瑞尔回来,我只求他回来。求求你,让他回来,求求你!纵然我有千般错、万般错,可是西瑞尔没有错,他没有错!”


    他甚至搓手求饶。


    “不该的,他不该是那样的下场的,不应该的。你不能因为我惩罚他!你不能!”


    “他没有死的,他一定没有死的!对不对?对不对?!”


    “他怎么会没有罪?”江白羽说,“他的出生,就是原罪啊。叔叔,这不是你不是从小教导的吗?”


    “……叔叔,匕首刺破皮肤的时候,好疼啊。从小臂的上肉的开始削,一片一片的,削到了肌肉,挑开了筋膜,因为每次都削的很薄,所以出血量意外的很少呢。削完了小臂,就开始削大臂,骨头剔的很干净,拿水冲一冲,竟然显得有些白净。”


    “到肩膀的时候有点不好削,因为姿势别扭,肩胛骨费了很大的功夫,整条手臂削完了,最后剔的手掌。那时候手掌还能动弹、五指开合,简直是医学奇迹,就是密密麻麻的疼,疼的已经想不到其他,只想这场刑罚,多久才能结束啊。叔叔,真的,每个指骨,都好好的捏碎了,一寸寸,臂骨比较硬,是一下一下凿开、凿碎的,哐、哐……”


    岑睿白想象不了那样的画面,他狼狈地从轮椅上跌落,后退,只能徒劳地喊:“不、不……不是的……不是我……”


    “不是你。”江白羽说,“是的,确实不是你。”


    “可是,他在等你啊。他在邀请你观看这场刑罚。叔叔,你来的真的是太晚了,来了之后也只会惊叫。前面那么疼的时候,你竟然都没有没有看到。”江白羽的嘴角扯起了弧度,“他割一次,就在乞求你一次。叔叔,你看到了吗?你的西瑞尔,在乞求你啊,乞求你放他走,祈求你放过他。”


    “让我想想……那次是因为什么,你又剥夺了他的一件东西。”江白羽凝神想了一会儿,放弃了,“算了,没太想得起来。反正,这样的事情太多了……太多了,也就记不住了。”


    “叔叔,你拿走了太多西瑞尔的东西,所以,他没办法了,才会想报复你啊。如果乞求没有用,那便不会再有求饶了。”


    岑睿白恐惧得牙齿咯咯作响,他拼命摇头:“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那样做,他爱我,他真的爱我,他真的爱我!”说道最后,他竟然恢复了几分力量,仿佛这件事给了他莫大的支撑。


    “哈哈哈,江白羽,你休想骗我!西瑞尔爱我!他真的爱我!我是知道的!”岑睿白仿佛说服了自己,他哈哈大笑起来,“江白羽,你想骗我,用西瑞尔攻破我的心房,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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