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听着,一切罪孽皆在我身。”江白羽高声道,“往后,也不必动摇兰斯了。”


    “殿下,失去力量的你,真的,太狂妄了。”洛应柳咬着牙说,“谁都想有你这样的勇气与霸道,但虫活于世,就是要有所畏惧。哪怕你是陛下的血脉,天生是成为帝国继承者,也不应该这样儿戏!你既然想借着帝位重获力量,必须要有所付出!这是这世间的法则。”


    “陛下!”洛应柳伏膝跪地,大声喊道:“我如今不是为一己私欲,我是为虫族帝国的未来。我洛家,不想帝国国祚断绝!”


    洛家在商界有能耐,但其实在顶级的贵族圈子里,也不是什么庞然大物。但是洛应柳这番话,却引起了一阵阵共鸣:“殿下不堪大任,求陛下教导太子殿下!殿下不堪大任,求陛下教导太子殿下!”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虫劝诫:“陛下,一意孤行的下场,早有前车之鉴。若大家反对,您这皇位的力量,也传承不到江白羽殿下的头上呀——他至今还不肯叫你一声父皇。”


    他颤抖着手:“虫族建国两千多年,何曾有过这样叛逆的继承者?!”


    “老朽不同意!”


    “臣不同意!”


    “卑职不同意!”


    “我们不同意!”


    “江白羽,你要的爱情与皇位,只能择一!哪怕陛下偏帮你,都不可以!”


    “真是麻烦。”江白羽撇撇嘴,“唉,我其实……不太想这样的。”


    “记住哦,不关我的事,是你们自己选的。”


    他缓缓抬起手臂,朝着帝国皇宫的方向,五指张开,随后——狠狠一握!


    “吼————!!!”


    并非从他口中发出,而是一声仿佛源自血脉源头的、痛苦而愤怒的龙吟,猛地从遥远的皇宫深处炸响,穿透云霄,震荡在整座帝都星上空。


    千里之遥,瞬息即至。所有身负皇室血脉的虫,无论尊卑老幼,无论在做什么,心脏都在同一刻被无形之手攥紧,难以言喻的剧痛与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惧攫住了他们。


    那不是外在的攻击,而是血脉本身在哀鸣、在颤栗,仿佛有什么维系其存在的基础,正在被动摇,被……抽取!


    弗朗西斯陛下闷哼一声,踉跄着以手撑地,额角青筋暴起,那属于皇帝的金色力量光环剧烈波动,明灭不定。他感到自己与帝国核心——那传承了数千年的“血脉之力”——的联系正在变得晦涩、紊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西瑞尔!你做了什么?!”他强忍着血脉逆流的痛苦,嘶声喝道,“你是帝国的继承者,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毁掉虫族!”


    江白羽没有立刻回答。他维持着虚握的姿势,指尖萦绕的紫金色光芒愈发炽烈,与皇宫方向传来的痛苦共鸣隐隐相连。他闭着眼,仿佛在倾听,在感受。


    一丝丝肉眼难以察觉的、淡金色的流光,正从帝都星的各个角落,从无数痛苦蜷缩的皇室血脉者身上溢出,跨越空间,汇入他掌心的虚无,最终融入他周身。


    “父皇,失去所谓的‘血脉之力’,并不会毁掉帝国。”江白羽终于睁开眼,眸中的紫色几乎被一种暗沉的、仿佛承载了过多能量的金紫色取代,“原始族的‘神血’已经消耗殆尽,势均力敌的虫族,怎么还能拥有至高的力量、安然无恙呢?”


    “这是天意。”


    他微微歪头,像是一个好奇又残忍的孩子。


    “父皇,大概你也不知道吧,作为原始族死敌的虫族,几千来供奉的皇室至高‘血脉之力’,竟然和原始族供奉的‘神血’同源。”


    “你们信仰的,明明是同一种东西啊。”


    他猛地加重了虚握的力量!


    “呃啊——!”这一次,连弗朗西斯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周身金色光芒骤然黯淡了一瞬。皇宫方向的龙吟变成了哀鸣,更多的淡金色流光加速涌向江白羽。


    真相如同最凛冽的寒风,刮过每一个听到的虫族心头。


    江白羽的声音在痛苦的龙吟与血脉哀鸣中,冰冷地穿透了所有混乱:“这本来……就是属于‘祂’的力量。”


    随着他最后的宣告,虚握的五指猛地收拢。


    “轰隆隆——!!!”


    这一次的巨响,并非来自龙吟,而是来自皇宫本身!


    那座矗立了数千年、象征着无上权威的宏伟建筑群,从核心大殿开始,竟如同沙堡般开始崩塌、瓦解!雕梁画栋化为齑粉,高墙巨柱轰然倒地,烟尘冲天而起,遮蔽了半个天空。


    那不仅仅是被力量波及,更像是维系其存在的某种根基被彻底抽走,导致其结构本身都无法维持。


    同时,那条被江白羽隔空攥住、痛苦挣扎的金色龙影,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夹杂着无尽不甘与解脱般的长吟后,化作最纯粹的金色洪流,彻底被江白羽掌心那深邃的紫金色光芒吞噬、吸收!


    “不——!!!”那些与皇室力量绑定最深的老牌贵族们齐声惨叫,他们清晰地感觉到,某种与生俱来、仿佛呼吸般自然的力量联系,彻底断了!不仅仅是力量衰退,而是一种存在意义上的“缺失”。


    许多虫当场晕厥,剩下的也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弗朗西斯也几乎站立不住:“西瑞尔……为什么?”


    “陛下,你不要忘了……我生来,就是罪孽。”江白羽朝着他虚虚一笑,“当然,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是骗你们的,我只是为了一个自私的理由罢了。”


    “你们猜,我获得了力量之后,有没有改变命运的能力?”


    “命运之力,既在未来,也在过往。我本来就是命运的宠儿,任性一点,也很合理吧。”


    江白羽自顾自说着。


    “嗯……那就改掉我的身份吧。不是陛下您的亲生孩子,就可以避免了,不是吗?陛下,不介意戴顶绿帽子吧。”


    “江白羽,你疯了!你真的疯了!”诺兰将军不可置信地大喊。


    江白羽:“将军,你难道不知道吗?明明很多年前,我就已经疯了啊……你不是看到过吗?”


    这么多年,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洛应柳也喊道:“不可能的,不可能这么轻易的!不然的话,你怎么早不这么做呢?一定有很深沉的代价!一定有你也付不起的代价!”


    “是有代价,但是我付得起。”江白羽说。


    其实已经付过了。


    真的是……很沉重的代价啊。


    还好,只要不伤害兰斯,一切代价,我都付得起。


    “兰斯,你说说什么!你快说些什么!快啊!”诺兰跑道兰斯身边,疯狂地摇着他,“江白羽他现在拿走了帝国的全部力量,他如果不是陛下的孩子,那这些力量,还属于帝国吗?!兰斯,你说一句话,就可以阻止他!乖孩子,你说啊!”


    其实之前的一幕幕,兰斯都快成为了一个背景板、一个任虫讨论的物件和符号。


    虽然他的名字总是在话题的中心。


    兰斯扯松了自己的领带,试图喘口气,他看着江白羽:“我能说话吗?”


    江白羽颔首:“当然。”


    兰斯说:“第一,我内心真的不愿意的时候,我有离开你的权利。”


    “你有的。”


    “第二,代价你付得起,我能付得起吗?”


    虽然兰斯的话显得很冷酷,但是眼神对视之间,江白羽明白了兰斯未尽的话语。


    “放心,我不会死。”


    “第三,如果我说,我其实觉得相比于动用的力量和付出的代价,其实这件事也没什么大不了,我能接受。我相信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以后必然不敢在你我面前嚼舌根,会小心翼翼呵护我脆弱的心灵,甚至找出各种理由来为你我开脱和解释。你会放弃吗?”


    “我……不想放弃。”


    代价已经支付,是否使用“馈赠”,都无法改变。


    既如此——


    不想让你受一点儿风险,不想你承受别虫的一点儿恶意,也不想你的内心,会有哪怕一点点的纠结。


    一切罪孽皆在我身。


    你不过是被我殃及的池鱼,不该承受我的罪孽。


    “好的。”兰斯静静地看着江白羽,“那我同意了。”


    江白羽,你自己都不会想到,你有多爱我,我就有多爱你。


    比你以为的更甚。


    你付得起的代价,我同样付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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