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云抒反应过来,他举起他的手,挪到唇边,抬眼看向他,在无名指指节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他深褐色的瞳孔将云抒局促,紧张,又莫名带着点期待的神色尽数收揽。


    这比窗外的景致更值得一看。


    最后,他抬起云抒的手,将手里的戒指一点一点套了进去,直至完美嵌进他的无名指中。


    云抒低着头,那枚戒指闪着的光在某一瞬间深深刻印进了眼睛里。


    他总觉得有哪些不一样。


    苏文勾唇笑了,像是精心设计的表演得到了想要的反馈。


    他凑上前,伸手,卡住云抒的下巴,轻轻将唇瓣覆了上去。


    窗外,学生们的放学铃响了,回家的回家,吃饭的吃饭,教室里的灯一盏接着一盏熄灭,又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校门口熙熙攘攘,人群来了又散。


    两人相拥着,在静谧的房间里享受着片刻的温存。


    狭窄的房间像个独立的孤岛,与外界隔绝。


    在一片吵吵闹闹中,只有砰砰直跳的心脏交错着,闯入两人的世界。


    在某一瞬间,苏文觉得,这个房子或许是云抒的心脏。


    里面只有简单的家具,时间长了以后蒙了尘,很久没有人打开这扇门。


    但打开以后,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迎面便是一座雪山,直直矗立在远方。


    他下意识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心脏在猛地跳动两下后归于平静。


    他坐在床边,看着不远处正站在那副挂画边上,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的云抒,一股难以言喻的,像是激流一样的无措感一下冲进了身体。


    他忘记什么,又想起什么,他急迫着祈求着什么,又主动地放弃了什么。


    他呆坐着,那股冲进身体里的激流正在汹涌地冲击着他,催促着他,让他去问,去问云抒,他是谁?他们以前到底是什么样的?


    是朋友,是爱人,又或者,在很早之前,他们就曾经学着操场上两个女生的誓言,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不是最好的,不是其中的,是唯一,永远没有第二个的朋友。


    就像在这个狭窄的世界里,只能容得下你出现。


    难以言说的冲动几乎冲破他的身体。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云抒回过头,灰绿色眼睛,深潭一样,能容得下一股小小的激流。


    “怎么了?”他几乎是冲过来,搂住他的肩,“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几乎是一瞬间,苏文溺在那灰绿色的深潭之中。


    他勾唇笑了。


    良久,他没头没脑来了一句:“我爱你,云抒。”


    巨大的石头落入深潭,卷起惊涛骇浪。


    云抒身体颤抖着,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环抱着他。


    房东奶奶打来电话,倒不是赶两人走,实际上,她以为两人早就走了,这会儿说不定都到家了。


    她这个电话打过来,只问了一句话:“门有没有锁好。”


    这会儿两人还在屋里坐着,她也没说话,只回了句“把门锁好就行”,直接挂了电话。


    两人也没再多待,起身离开,在门吱呀着准备关掉的一瞬,云抒想起什么似的,推开门重新钻了进去。


    他三两步冲到挂画前,伸手轻轻一拨,一张陈旧的,沾满灰尘的拍立得从挂画后面飘飘悠悠落了下来。


    “怎么了?”苏文站在门边朝里望,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丢东西了?”


    云抒将相片装进口袋里,回道:“没有。”


    第60章 焰火


    早在那天从动物园离开, 宋海城就跟苏文说,让他早点回来,有个有意思的事儿跟他说。


    苏文好奇那什么事儿, 但也没多问,因为宋海城说完这话,匆匆忙忙就被叫走了,说是之前救治的猞猁出了点问题,让他去看看。


    临回村的当天,他敲响了动物园兽医办公室的门。


    宋海城没从办公室里头开门, 他挂着身被抓成布条子的外套在远处跟两人挥了挥手,走近。


    苏文嘴角抽了抽:“哥,你这衣服怎么了?”


    宋海城无所谓笑笑:“那猫脾气爆,给它做个康复运动还搞偷袭, 索性直接给它抓了。”


    “没受伤吧?”


    “那不会,”宋海城一边开门,将两人引进去, 一边给助手打了个电话。


    电话挂断,他看向两人:“之前不跟你们说,有个有意思的事儿吗?”


    苏文应了声回道:“是啊, 什么事儿啊?”


    说句话的功夫,一个穿着厚褂子,戴着黑框眼镜,看着略有些蓬头垢面的女生从外头急匆匆走了进来, 手里还抓着像是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她急匆匆进来,放下东西后,还没来得及说句话,接了个电话又急匆匆走了。


    宋海城刚想叫住她, 视线里就只剩她的背影。


    没赶上,思来想去在抽屉里翻出个有点“复古风”的纸,还算好看,递给苏文:“小文你给签个名呗,刚出去那孩子是你的粉丝。”


    说完他又惋惜道:“昨天就想见你没见到,今天又给错过了。”


    苏文答应得很快,问了那姑娘的名字和各种各样喜欢的东西,足足写了三大行祝福。


    宋海城满眼写着,如何用这份“特签”督促可怜的实习兽医克服困难在兽医行业干下去,于是催着苏文又加了句:


    ——加油,希望你能实现自己的理想,成为一名伟大的兽医。


    “哥你真是,”苏文握笔的手一顿,“非得这样写吗?”


    宋海城美滋滋看着那张“特签”,乐颠颠回道:“你不懂,我就怕她跑了。”


    不过他把苏文叫来也不只是为了她,他把写好的特签装起,又把文件递过去,反手把两个办公桌上的电脑都打开。


    苏文接过那文件,盯了半天,上头密密麻麻的文字数据,还有几条不知名线条。


    对他来说,字儿都认识,但合一起就读不懂了,跟个白纸没啥区别。


    一旁云抒站在一边,认真看了会儿,开口解释道:“昨天救治的老年雪豹,与很多年前救治的年轻雪豹,是兄弟关系。”


    “嗯?”苏文挑起眉,总觉得这事儿跟自己没多大关系。


    宋海城这会儿开了电脑,找到了想要的东西,招呼两人过去看。


    苏文凑过去,电脑上是两张照片,一张是个小孩子抱着只雪豹拍的,另一张就是昨天那只老雪豹。


    这都没什么特别,他盯着那个抱着雪豹的孩子,愣了愣,好半晌,才开口问:“这孩子...?”


    “是你啊,”宋海城回道,“之前跟你说的,你参与救助的那只雪豹,耳朵上豁口的,跟云抒一边豁口的那只。”


    苏文几乎要忘了这件事,事实上,他都不记得宋海城对自己说的那些,他当时都以为是他记错了。


    证据就这么板上钉钉摆在眼前,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盯着那只雪豹看了很久,相片上,它耳朵上的豁口结了痂,但依旧能明显看出,那是个有着明显圆润弧度的创口。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伸手撩起云抒的头发,在他豁口的耳朵上捏了捏。


    正愣神,宋海城在一边道:“那老雪豹跟这只是兄弟,说不定你以前救的那只,现在还活着呢。”


    “你来这儿拍了那么久,照电影那种老套的拍法,它说不定还会去找你报恩。”


    砰——一声,耳朵里一阵嗡嗡的耳鸣声,苏文懵了一瞬,看向宋海城,脑子里很快冒出一只豹脑袋。


    耳朵受了伤,眼睛大大的,灰绿色,总是喜欢盯着他。


    那一切都明晰了。


    虽然他很早之前就想过,但因为记忆出现缺失的原因,他也只能想想。


    但现在一切都清楚了,它为什么会突然找来,为什么不伤害自己,不怕自己,甚至于在最开始,它就专门来迎接他。


    原来是它。


    看他这副模样,宋海城笑道:“想起来了?”


    “它还活着。”


    他说这话很笃定,但宋海城以为他这是疑问句,所以回道:“说不定呢,这小家伙,顽强得很。”


    一直到回程的路上,苏文的心脏都一直在砰砰直跳,虽然他拍了那么多部电影,可电影情节真出现在了自己身上,反倒是难以置信起来。


    一到家,苏文从包里翻出他珍藏着的雪豹毛,它那天落在窗台上的那一小簇。


    这不是电影,是真的。


    “雪豹,”他看向云抒,“就是我之前跟你说的,有只雪豹,像个灰姑娘一样,每天晚上来找我的那只,是我以前救助过的。”


    云抒抿了抿唇,语气也跟着小心翼翼起来:“你都记起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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