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云抒看向他,灰绿色的眼睛没有一丝谎言的意味,“一无所知。”
苏文的心脏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重重落回了身体里。
他低着头,整个人像是重新活过来似的,挺着上半身,直直往云抒身上撞。
云抒伸手,一把将人重新抱住,心脏狂跳了好半天才平静下来:“哥...”
“怎么了?”
云抒声音闷闷的:“为什么突然问我这些?”
苏文脑袋埋在他胸口,吸了好一会儿能量,才说:“做背调。”
云抒愣了一瞬:“什么背调?”
“看你父母是不是坏人,是坏人的话,”他抬起头,满眼狡黠,跟他开玩笑,“那就不能跟你谈恋爱咯。”
只一瞬间,云抒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住似的,整个人呆滞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为...为什么?”
苏文刚从紧张的情绪放松下来,这会儿什么也不想回:“没有为什么。”
云抒紧紧抱住他,总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像过去一样,嘶吼着让他滚出自己的生活。
以至于整个肩膀都轻轻颤了起来。
“怎么了?云抒。”
云抒哑着嗓音,硬是挤出字儿来回他:“没有,没什么。”
“嗯?”苏文从他怀里支起身,整个人坐到他面前,没等他说些什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顺着手机铃声的方向,苏文随手抓起,也不管是谁的手机,直接接通了。
对面是个陌生的声音:“你好,是云抒吗?”
苏文把电话递过去:“找你的。”
来电的是村里新上任的村官,估摸着是年后调过来的,跟新来的村长一起接班。
来电的也不为别的,是做基础人口背调的。
简单来说就是,云抒父亲连续几年没有回村,需要对他的具体情况进行了解,以便于为他的孩子发放保障金。
但他一个儿子是傻的,老婆没什么文化,什么也不懂,兜兜转转找到了云抒这么个早已经断了关系的养子。
实话说,他并不想去趟浑水,他对那个只知道挥起棍子把怒火与苦难全部发泄到他身上的所谓的“养父”,并没有什么情感可言。
除了他亲生儿子,应该不会有人对他抱有所谓的亲情。
生了儿子不能再继续生的时候,开始打妻子,家里来了个新的血包以后,开始打新的血包。
明明资助的钱已经够他过上良好的生活,他却全部挥霍殆尽,只留给妻子一堆烂摊子。
这样的人,即使是死了,或许也不会再有另一个人愿意为他吊唁。
但在几天之后,他还是站在了村委会的门口。
苏文刚到就被村委刚来的村官小姑娘给叫到了另一个房间,那儿有她们早就准备好的茶歇,各种各样的零食,都是村里买不到的。
云抒看着他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
屋里坐着的是新上任的村官,和她的助理。
问的问题也不难,无非就是在村里待了多久,什么时候出去的,实际上在几天前已经问过查庆的妻子了,但问不出什么具体的名堂,只能听她的提议,又找了云抒。
是关于这几年他的去向,档案中不知道是没有更新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自五年前起就显示空白。
但也没人上报失踪。
“他现在在哪儿,你知道吗?”
“临洲。”
助理在电脑上敲下,继续又问:“是在那边做什么呢?”
“是打工吗?具体的工种是什么呢?收入是什么样的?”
一直等到她问完,云抒才回道:“不是,在临洲市监狱,被判了应该有五六年。”
空气霎时静默一瞬,好半天,才继续开始:“犯了什么罪?有裁判文书吗?”
“绑架,裁判文书在当年的法院官网上,我没有。”
“砰——”
一瓶不知道是水还是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
紧接着是气体泄露的声音。
云抒心脏一下停滞。
村官探身想看,但门是关着的:“什么东西掉了?”
“不知道,”助理一边回,一边又转过话题跟云抒说,“那行,云先生,谢谢你的配合,后面要是有什么补充的,还得劳烦你来一趟。”
云抒没听她在说什么,只觉得一阵心慌。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苏文手里抓着被几个小姑娘硬塞的零食,地上是一罐被摔裂的果汁,这会儿还在顺着裂口不停地朝外涌。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来,神色冷漠,像是变了个人。
第71章 醉鬼
按照离巢穴最近的红外相机拍摄到的, 以及方圆千里为数不多的其他红外相机的留存。
在小雪豹成功被救助的第二天,雪豹妈妈带着另一只健康的小雪豹,一路向北, 离开了这个地方。
它尽最大的能力赌了一把,给另一个孩子找了个归宿。
受伤的小雪豹反弓着身体躺在尿垫上,虽然身体没法动弹,但还是张嘴哈着气,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咕噜咕噜转,十分警惕打量着周围。
不过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所有人都站在办公室那台32寸的电脑屏幕前面。
“它看上去恢复的很好。”
“啊, 是啊。”云抒以为是跟自己说的,忙接话。
他下意识扭头,苏文的视线落在屏幕上的小雪豹身上,好像没听见他的应声。
只是眼睛比起前两天那副恹恹的样子, 难得地多了几分神采。
宋海成从外头走近,刚帮屏幕上的那只小宝贝做完康复按摩,那件隔离服的一个小角都被抓出了毛边儿。
他应该是刚来就听见苏文说的话, 于是把这话归于——对他工作的精准认同。
“在重症里看了小半个月,”他边说着边走近,毛边儿的隔离服还挂在身上, “多亏了咱们园儿里的兽医。”
苏文闻声回头,来这儿拍了那么些天,他跟宋海成也莫名沾上了点默契:“也包括....”
“也包括我。”宋海成扬了扬眉毛,抬起手“啪”一声, 响亮地跟他击了个掌。
屋里其他几人跟着响亮地笑了几声,尤其园长:“你还挺能自夸。”
“那可比不上你,”宋海成伸手在他凸出来的肚子上拍了两下,“就你这肚子, 白天在园里干天儿活,晚上回家就得奖励自己俩大羊腿吧?怎么没想着给我们也整两根?”
“哎,别等回家了,”园长想起啥,到外头把人都招呼进来,“东区那儿咱不是说建了个露营的地方吗?还没开放,咱们今天去那儿试试?”
这种难得地好事儿,没等摄制组应声儿,园里其他保育员兽医首当其冲响应,也就用不着他们跟着客气了。
这会儿没到下班时间,外头闲着的保育员都挤在这儿,大部分都不是冲着园长那口羊腿来的。
苏文坐在那儿,神色虽然有些疲倦,但也没拒绝几人合影的要求,挤来挤去,云抒就被挤到一边去了。
“你哭丧着脸站这儿干嘛呢?”邵寒从边上挤过来,看上去是特意来跟他搭两句话。
“没什么。”但云抒这会儿不想跟他说话。
“志愿马上结束了,舍不得?”邵寒顺着他的视线四处乱瞟,就落在了那边跟着一起算是开心快乐合照的苏文身上,恍然大悟,“你俩闹架了啊?”
啥都猜那么准的话,应该去当侦探。
邵寒见云抒耳朵动了动,听见了,但视线一直钉在不远处苏文身上,也没说话,就知道他猜对了。
“哎,”他揽上云抒的肩,没用啥力气就把人一路拖到了门口。
他从兜里掏出根烟递过去:“跟哥讲讲,你俩啥关系?为啥闹架啊?”
他这架势,看着是来当心理导师的,实际上跟八卦没什么区别。
云抒当人不过区区十多年,惹人生气的事儿就做了两回,还都是惹得同一个人。
第一回直接把人气走了,隔了好半年才回来,啥也没说主动和好了。
第二回,说了个自以为好心的谎,没想到几天就被自己给拆穿了。
那天他都不知道是怎么离开村委会的,只记得苏文看向他的眼睛是从未有过的冷漠,即使是他赶走自己的那天,也没有这样看过他。
寒意袭遍全身,他僵直着身体,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文一句话也没说,晚上回家也只是蒙住自己的脑袋,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