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云抒,看着他溢满泪水,深潭似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渗出的血渍,看着他颤抖的身体...


    隔了很长时间,房间里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


    苏文苦笑一声,咽下了后面的话,所有的委屈,最终都只变成了一句:


    “你自己冷静冷静。”


    -----------------------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抱歉大家,但是写这章我真的累疯了。


    第73章 痛苦


    “砰”


    房间的门被砸上。


    云抒蜷缩在地上, 明明已经是春天,窗外寒风却卷着雪花齐齐砸向玻璃窗。


    这应该是春天的第一场雪,又或者, 是冬天的最后一场雪。


    他非常讨厌下雪。


    雪片总是像石头一样砸下来,重重压在身上,让人呼吸不过来。


    它剥去他的皮肤,冻住他的双脚,它打在身上,撕扯着皮肉, 叫嚣着让他变回野兽的原型。


    “你这是冷,知道吗?”苏文边说着,边上前,三两下扒了他的外套, “我看看你怎么穿的衣服,怎么....”


    他话没说完,脑袋就先空白了一瞬, 除了外头这件穿了两年已经有些旧了的冲锋衣,里面就剩件连帽卫衣。


    伸手捏了捏,薄薄一层, 确实是只剩一件。


    苏文眉心拧着,抱着双臂站在对面看他,以往都是春夏来,那会儿没那么冷, 以至于都忘了给他准备几件冬衣。


    “我没给你买你不会自己买吗?”


    云抒莫名有些羞赧,低着头辩解:“我不冷。”


    “啧,”苏文抬手在他脑袋上轻敲一下,“不冷个屁, 在楼下就看见你在那儿抖了。”


    他在带来的行李箱里翻找半天,里头除了吃的喝的玩的,竟然一件衣服都没有。


    这会儿他是从离得近的片场趁着前辈不在的空隙,硬抽了一天打飞的过来给他送东西,吃的喝的用的都算上了,唯独没想起来衣服。


    行李箱里的东西丢了一地,苏文盯着那堆杂乱无章的东西,神色懊恼直起身。


    半晌,他像是想起什么,三两下脱了自己的衣服,从里头抽出件黑色的毛衣,又重新把剩下的给穿了上去。


    接着在云抒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没半点犹豫就把人摁坐在床边给扒了个干净。


    “手举起来。”


    云抒懵着张脸眨了眨眼睛,没弄明白他干什么,但还是乖乖举起了手。


    下一秒,苏文把黑色羊毛衫给他套了进去。


    残存的体温一下顺着毛衣源源不断涌进了身体里,原本被冻得有些僵硬的肢体也跟着一起软了下去。


    云抒下意识低下头,羊绒柔软的触感在他颈侧摩挲。


    他仰起脸,苏文抱着双臂,正眼底含笑看着他:“舒服吗?”


    舒服...他感受着那件毛衣的触感,从柔软一点点变硬,又渐渐凉了下去,慢慢地没有温度,直至脖颈的皮肤传来刺痛的感觉。


    苏文不知在什么时候收回了笑容,他嘴角垂了下来,眼底浮上了痛苦的神色。


    云抒一下愣住,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看着苏文突然像看仇人一样看着他,看着他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他浑身颤抖,急切地想冲上去,门却被“砰”地一声关上,满室寂静,只留下刺骨的寒冷。


    “叮铃——”


    急促的铃声响起,云抒猛地睁开眼睛,手机正在不远处的地板上疯狂震动。


    接通,邵寒急切的声音响起:“要走了,你怎么还不下来?”


    等到急匆匆赶到楼下,路面的积雪早已被路政洒下的盐融化,邵寒正开着那辆七座的MPV等在门口。


    打开车门,车里几人齐刷刷望向他,或是关切或是好奇,苏文坐在后座,抱着双臂,垂着脑袋,像是没听见身边的动静。


    几人十分默契给他留了苏文身边的座位,他压抑着莫名上涌的紧张,在他身边坐下。


    昨晚他不算清醒,但却清楚地记得发生了什么事。


    苏文一句话也没说,没生气,也没原谅,直到他坐下,也没有分过来一个眼神。


    云抒的心沉了下去,他宁愿他揍自己一顿,或者大骂一次,也不愿意他什么也不说。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那把悬在头顶的剑在某一天突然落下来,而他会像过去那样,毫不犹豫把他赶出自己的生活。


    车子一路行驶又回到了动物园,今天是在动物园拍摄的最后一天,所有人都聚在雪豹园区。


    更早之前救助的那只大龄雪豹开始在外场活动,还在康复期的小雪豹也照常做的康复训练。


    它趴在干草堆上缓慢爬行,在察觉到周围有人经过时,又哈着气整只豹缩了回去。


    为了不吓到他,程道知隔着扇窗户拍上了今天关于它的第一个镜头。


    镜头里,它大伤未愈,整只豹还是瘦瘦的,眨巴着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十分警惕地探查着周围。


    随时准备应对可能降临的危机,它的爪子,它的牙齿可都不是什么摆设,抓到皮肤上就是深深的一道口子。


    宋海成对此满不在乎,他抄起挂在一边的毯子,领着苏文进到笼舍里,让他隔着一米的安全距离站在一边,自己端那盆三文鱼诱哄着把单纯的小雪豹从笼子里给骗了出来。


    刚一冒头,就被他用毯子罩住脑袋,剧烈挣扎半天,没等苏文上前搭把手,就被宋海成揪住命运的后脖颈,乖乖躺在他怀里被带了出去。


    又是在康复室新一天的康复按摩。


    小雪豹瞪着眼睛,反弓着躺在地上,无法反抗,只能任由宋海成从上按到下,喉咙里不住发出乱叫声。


    略有些沙哑的抗议声实在算不上好听,却是十分的可爱,苏文看着地上那只同样在打量自己的小雪豹,压抑了几天的心情在这一刻像是找到了出口。


    他扑哧一声,跟着笑出了声。


    今天的拍摄进行的十分顺利,以往程道知都要站在一边叮嘱他不要躲镜头,脸上表情自然些,不要有刻意的演戏成分。


    但今天她什么都没说,跟在一边拍完了全程。


    关于雪豹的镜头拍摄结束,苏文又沉默下去。


    办公室里,他一言不发,坐在一边,看着他们整理着今天拍摄的素材。


    直到人都走干净,只剩下程道知,他才开口:“拍摄是不是要结束了?”


    当初合同上明确写着的,拍摄周期预计五个月,上下浮动不超过两个月。


    而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将近五个月。


    程道知看向他,欲言又止,想起之前苏霁安叮嘱的,直接避开了这个话题,调侃道:“怎么回事儿啊?那么快就想走了?”


    苏文坐在那儿,脑袋埋进领口,很久之后,才应了一声:“嗯。”


    “今天不是拍的挺好的吗?”


    “....有点累了。”


    很累,他一想到要在这里继续再呆下去,就恨不得直接放弃剩下的拍摄,逃回临洲。


    程道知翻看着仅剩的拍摄进度,向后妥协一步:“那就明天开始,你休息吧,剩的也不多了,歇几天再拍。”


    “不能直接拍完收工吗?”


    这是最不可能的:“不行,自然纪录片又不是电影,说开始就开始,说结束就结束,”


    “而且,”她继续说着,听着像是在劝,实际上也没给他转圜的余地,“直接拍完收工,虎头蛇尾,你想毁了我的片子吗?”


    “......”


    “.....算了,”程道知自知失言,收住了剩下的话,“你好好休息,按照合同正常拍就好了,也没剩多少,最多不会超过一个月的。”


    她把这办公室留给他休息,扭头自己出去,刚一打开门,外头站着的人就向后退了两步。


    “云抒?”她诧异道,“你从实验中心回来了?”


    拍摄刚结束,他就被林之焕一通电话叫去了实验中心,说是要送一份资料。


    动物园到实验中心,来回都要半小时,本以为他会多逗留会儿,没想到那么快就回来了。


    “嗯,”他应了声,顿在那儿犹豫两秒,才开口问,“苏文,他怎么样?”


    程道知朝边上给他让了两步,又向身后扬了扬下巴:“人就在里面,你自己去看看吧。”


    隔着一道门,甚至这扇门是开着的,但云抒站在那儿,双腿像是灌了铅,将他整个人钉在原地,一步也动弹不得。


    他不敢进去,也不想离开。


    在门外僵持许久,手机消息提示音接连响起,是程道知的助理,让他们去雪豹区拍今天最后的一组。


    苏文从屋里出来,空气凝滞,他却丝毫未觉。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