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惜樽空_沐久卿 > 第86页
    他笑着摇头,却是轻蔑的:“先生倒是谋划的一手好算盘,此前只听瀛军虎狼之师,如今却似趴儿狗一般躲躲藏藏,难不成…”


    司马恪笑意不减,却用审视的目光扫过关口,以笃定的口吻道:“此处守备空虚,瀛国并无一战之力。”


    谢千弦轻拂衣袖,装的是谦逊有礼,实则笑里藏刀,阴阳怪气:“兵法言,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在下不才,但这其中种种,都会让少将军,尝个干净。”


    “反观少将军…”谢千弦叹息着摇头,“身为老将军的继承者,却无老将军半点沉稳,倒是令在下想起了…”


    他抬眼看向司马恪,满眼戏弄,微笑着吐出下言:“莽夫一词。”


    司马恪哪里受得了这一激,当下气得大口呼气,而后一把抓起马背上驮着的弓箭,直指萧玄烨,几乎是一瞬就释放了箭矢!


    萧玄烨正欲侧身抵挡,待那箭矢逼近才发觉,这轨迹有些偏,实则是朝着谢千弦去的!


    于是,他立即转身将人抱住,而那箭矢便精准射在了萧玄烨右肩上,竟带着两人齐齐倒下!


    “殿下!”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司马恪却觉得大快人心,主帅出了事,瀛军自是要乱了阵脚。


    “瀛太子受伤了!”司马恪轻笑一声,似乎已经胜券在握,高呼:“弓弩手!”


    随着他一声令下,联军第一阵列阵型散开,露出第二阵列,五千重甲橹盾兵组成了六道弧形防线,间杂两千蹶张弩手,首排跪射敌膝,次排平射胸腹,末排仰射苍穹,霎时间,带着火种的箭矢如雨般向关口砸去,在空中擦出一道道黑色的烟痕。


    第二列的弓弩手还在射击,霎时关口上便倒下一片,司马恪一双鹰眼死死盯着萧玄烨倒下的那处,直到看见谢千弦将人扶起,那由自己射出的箭矢还插在瀛太子的左肩上,看他被搀扶着狼狈离开,司马恪信心倍增,一声令下:“云梯!”


    “杀!”


    第三阵列展开,各有十个武卒夹着高耸的云梯一窝蜂上前,而身后还跟着抱着木板的小将,本是用来攀登的云梯却在丹水两岸架起了桥梁,再经由身后的士卒将木板一块块搭上。


    瀛军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关口上凹下的堞眼间不断冒出士卒的人头,奋力射出一箭后,有的被敌军乱箭射杀,有的幸免于一箭,也不敢耽误,紧接着就朝下方试图横穿丹水的联军射出一箭。


    五辆旝[2]车组成的“梅花砲阵”随即登场,中央主砲专攻城门,四角副砲压制城堞守军,三丈长的砲梢带动火鹞[3]罐向关口砸去,瞬间点燃一片硝烟……


    “报!瀛军左翼出现缺口!”


    斥侯的声音让司马恪猛然昂首,一雪前耻的时候到了,衣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望着对岸连绵十里的长城,萧玄烨的帅旗正在向东北方向移动,舆图在脑海中徐徐展开,东北是空仓岭,再往北便是宣於…


    而瀛国的牧北大营正守在宣於之地,可牧北大营却被安陵打得节节败退。


    “好啊,退到宣於之地,正好一网打尽!”司马恪面露喜色,看着城堞上不断堆砌的瀛军尸首放声大笑。


    在旝车猛攻之下,这横跨丹水的桥梁纵然堆满了死尸,也总算成型。


    新的云梯紧接着跟上,为士卒攀上关口助了一臂之力,瀛军顶着火力往下砸下巨石,却如螳臂挡车,霎时间,哀嚎响彻整个邛崃关。


    “集中火力,猛攻瀛军左翼!”


    听着司马恪发号施令,又见其眼中那股野劲熊熊燃起,一旁中军司马忍不住开口:“少将军,老将军再三嘱咐...”


    “老将军的时代过去了。”司马恪银枪重重磕在夯土上,远处丹水泛起细碎的金光,眼见已有士卒攀上关口的望楼,邛崃关上的守备马上就要抵挡不住,高呼:“传令,轻车营前突两里,强弩营分三队轮射,我要在午时前看到萧玄烨的帅旗倒插在丹水西岸!”


    城堞之上,士卒的血水染红了夯土,丹水染成了殷红,因有这条护城河在,冲车无法上前,列国多次侵扰大多因此止步在邛崃关前,而今日,他司马恪要做这古往今来第一人!


    思及此处,他更是亢奋,眼见由云梯搭成的桥铺的越来越宽,最后,连尸身血肉都成了铺路的垫脚石,愈来愈多的士卒踏上了关口的望楼,冲车终于在血肉筑起的桥梁中横跨了丹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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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 纛(dào)纛是一种标志性的大旗。


    [2] 旝(kuài),见于《左传·桓公五年》,指代早期人力抛石装置。


    [3] 火鹞(yào)罐,是战国时期一种结合燃烧与毒杀的复合型攻城武器,里面有砒霜![愤怒][愤怒]


    第62章 来战惊破九重天


    暮色落下时, 邛崃关城头已插满联军的赤底黑鹰旗,但此刻的瀛军大部队却已撤至空仓岭长城,只留下满地残甲与未熄的星火, 在渐浓的夜色中明明灭灭。


    萧玄烨扶着染血的肩甲登上望楼, 远处还能看见邛崃关燃着的星火, 这是他们主动放弃的第一道防线。


    公子虞的脚步声渐进, 望着奔袭中的军士, 他脸上不免担忧:“如军师所料,司马恪的确带人追来了。”


    “他太想赢。”一旁立着的谢千弦话语中带着轻飘飘的讥笑,话锋一转, 又道:“拖至辰时三刻弃守空仓岭。”


    接着,他特意将令箭递给上官凌轩:“劳烦将军亲自断后, 切记要留三车军械在武库。”


    上官凌轩心中虽仍有不满,可已经走到这个地步, 便是真正的退无可退, 于是接过令箭便去后方布置。


    夜风裹着硝烟的味道卷上烽燧台, 萧玄烨将谢千弦的衣氅裹紧些, 轻声问:“冷不冷?”


    谢千弦摇摇头, 触上他肩甲, 白日司马恪那一箭,出乎意料得给了他们将计就计的机会。


    当萧玄烨带着温热的血带着自己倒下时,两人对视的瞬间, 便已达成了无声的默契,这出“主帅重伤”的戏, 要唱得逼真。


    “幸好箭上无毒。”谢千弦眼底含着心疼,“司马恪倒还算是个君子。”


    萧玄烨却将他揽入怀中,“再往前三百里, 就是泫氏谷,再撑一撑吧…”


    晨光刺破云层时,铁骑的蹄声震碎了空仓岭的薄雾。


    司马恪勒马山崖,看着下方蜿蜒如蛇的联军队伍正在穿越隘口,瀛军却已退至空仓岭外围。


    他脚踩着城砖缝隙里凝结的血痂,武库中整箱的青铜箭簇泛着冷光,尚未完全熄灭的火堆里还残留着未燃尽的竹简,他想,瀛人退得有些太过匆忙了…


    这个疑虑却很快就被打散,只见瀛军退去的方向,沿途尽是倒伏的粮车与散落的铜钱,俨然一副溃逃的模样。


    斥候在鹿儿涧发现成群的伤兵,他们拖着断腿往宣於方向爬行,在夯土上拖出暗红的痕迹。


    “虎狼之师也不过如此!”司马恪大笑着踏过僵硬的瀛军尸体,银□□断插在夯土里的残破玄旗,随着旗帜轰然倒地,他振臂高呼:“传令三军,生擒瀛太子者,赐钱百万!”


    “杀!”


    联军将士斗志高昂,呐喊声震彻山谷,当今乱世,这逐鹿之争一直僵持不下,可现今,有能灭一国的希望摆在眼前,那是名留青史,供后世子孙歌颂的机会,任谁听了都是心痒难耐。


    太阳西落时分,瀛军先锋终于抵达泫氏谷,前方斥候来报,牧北大营剩余七万主力也已到达,身后还拖着安陵近无万的尾巴。


    萧玄烨急问:“宣於百姓如何?安陵有没有屠城?”


    “回殿下,安陵未曾屠城,宣於无忧!”


    “好!”紧绷的脊背骤然松弛,萧玄烨总算是松了口气。


    时间紧迫,众人就地铺了张舆图展开,谢千弦估计着,此时联军追上泫氏谷约莫还需半个时辰,双方皆是一路奔袭,士卒体力消耗众多,可比先前受过大雨冲刷的联军,瀛军定是略胜一筹,联军力竭之际正是我军反杀之时!


    “柱国将军,”谢千弦就着蹲着的姿势抬头,火影在他眼底燃烧着,他激动起来:“令诱敌部队放慢行军速度,在泫氏谷外围等候,待安陵将士抵达,即刻围杀!”


    上官凌轩似乎被他这股激昂之意感染,又或许他知道,一路的退让终于换来了最后一战,关乎瀛国的命运,他不得不小心谨慎,眼下也没了脾气,领了军令后便忙着离开。


    “公子虞将军!”


    萧虞当即站出,谢千弦又叮嘱:“请你带领一万将士去接应牧北军,带他们的诱敌部队与柱国将军汇合,其余士卒,埋伏在峡谷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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