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惜樽空_沐久卿 > 第124页
    他猛地捂住胸口,一口殷红的鲜血,猛地从口中喷溅而出,滚烫的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星星点点,溅落在凌乱的被褥上…


    “寒之!”萧玄烨听到身后的动静,猛地止住脚步,回头看去,却见谢千弦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他惊呼出声,猛地扑上前,怀中人直挺挺地砸进萧玄烨伸出的臂弯里,彻底失去了意识,脸色灰败如纸,唇边蜿蜒的血迹触目惊心。


    “寒之!寒之!!” 萧玄烨的嘶吼瞬间变了调,那是从未有过的恐惧。


    他紧紧抱住怀里瞬间冰冷下去的身体,手指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感受到那微弱得几乎要断绝的气息,仿佛他自己的也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医使,快传医使!”


    嘶吼震得整个寝殿都在颤抖,萧玄烨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怀中面无人色的谢千弦,那前襟上刺目的温热血迹,灼烧着他的眼睛,更灼烧着他的魂。


    一夜过去,谢千弦在噩梦中醒来,双眼□□涸的泪凝住,睁眼时,眼前一片模糊,唯有掌心传来灼热的温度。


    萧玄烨一夜未眠,直至此刻仍清醒着,他实在太害怕了,他无法想象,如果这个人醒不过来,自己该怎么办?


    直至看到谢千弦眼睫的轻微晃动,而后缓缓睁开,他才终于松了口气,轻声唤:“寒之?”


    谢千弦侧头看向他,忽然想起自己在这个寝殿里过的第一夜,自己以侍读的名义接近他,捏造了“李寒之”这个身份,捧着他,哄着他,想取得他的信任,那一晚,自己也是这般守了他一夜。


    如今时过境迁,二人不知何时早已转换了位置。


    “感觉怎么样?”萧玄烨问得急切,双眼注视着他寸步不离。


    谢千弦恍惚中摇摇头:“不是什么大事。”


    “七郎,”谢千弦伸出手,抚摸着他眼下的青紫,有些心疼:“你一直没有休息。”


    “我守着你。”萧玄烨回握住他的手,亲昵地拉到唇边磨蹭,也逐渐放松下来,叹息似的:“守着你,我心安。”


    他喉结滚动,想问对唐驹之死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可看着他还憔悴的模样,最终没有问出口。


    二人静静待着,谢千弦看他这模样,想来他今日并不打算去上朝,正想让他也躺进被窝里来时,外头却传来楚离的声音,原是大监王礼亲自来宣,瀛王要见二人。


    萧玄烨握着谢千弦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回想起这几日发生的事,似乎颠覆了所有他对父亲的认知。


    太子与国君,什么时候,竟真的能成为父子…


    那过往一十六年,那一十六次的祭日,瀛王也同自己一样,仍旧心怀故人么?


    他在心中叹息,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瀛王,也不知瀛王对李寒之的态度究竟如何,又会如何对待他们之间这不容于世的情愫。


    “你不想去,就不去。”萧玄烨的声音低沉,满是保护的意味,他宁愿独自面对父亲的雷霆之怒。


    谢千弦却缓缓摇头,目光清亮却坚定地回望着他:“我要去。”


    他怎能再让萧玄烨独自承担所有?


    既然选择了共沉九渊,那每一步荆棘,都该并肩而行,他要直面瀛王,他要给这盘棋一个交代,也要给瀛王一个能用他的理由。


    二人随即来到明政殿,出乎意料的是,瀛王并未立刻召见太子,而是先单独宣了李寒之。


    殿门在谢千弦身后沉重地关上,隔绝了萧玄烨焦灼的目光,殿内燃着清冽的龙涎香,却压不住那股无形的的威压。


    萧寤生端坐于御案之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进来,那目光带着审视,似乎想要琢磨透,此人究竟有何魅力,能把自己的太子诱引到这个地步。


    谢千弦强压下身体深处传来的阵阵虚脱,依礼跪拜:“臣李寒之,见过大王。”


    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不肯折腰的青竹。


    “起来吧。”萧寤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淡无波,他轻轻敲了敲御案,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瀛王问:“金错刀一事,你一手策划,煽动庶民,构陷太子,闹得满城风雨,更是给了殷闻礼一个千载难逢,可以名正言顺废了太子的把柄…”


    萧寤生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势,“你难道就没想过,此计一出,若棋差一招,太子万劫不复?”


    紧接着,他冷笑一声:“还是说,你本就存了让他万劫不复的心思?”


    这诛心之问如同利刃刺来,谢千弦袖中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瞬间涌起的愧疚。


    他当然想过,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只是坚信萧玄烨会替自己挡罪…


    内心波涛汹涌,他面上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臣想过。”


    “但这个把柄…”他幽幽一笑,抬起眸,直视瀛王,“臣不仅送给殷闻礼,也送给…”


    “大王您。”


    此言一出,殿内空气骤然凝固,萧寤生的眼神猛地一凝,谢千弦却恍然未觉,继续道:“越王拥权自重,欲诏瀛太子入质,大王您比谁都清楚,谁是太子,瀛国才有未来。”


    “且新法触及世族根本,殷闻礼却作壁上观,称病罢朝,大王知道,他是在等。”


    “等宗室彻底变心,他便相机而动,大王便也在等。”


    “此时若能废除太子让公子璟上位,便是一箭双雕。”


    萧寤生沉默了,他看着阶下这个年轻人,明明脸色苍白如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燃烧着洞察世事的智谋,还有孤注一掷的疯狂。


    不知这样的疯子在利用自己儿子对他这份痴情时,会不会不安。


    良久,萧寤生才再次开口,语气莫测:“变法一事,你…可曾干预?”


    谢千弦心头微动,果然。


    他平静回答:“臣,只是和沈大人做了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瀛王继续逼问。


    谢千弦微微一笑,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吐出:“栋…梁…拆。”


    栋梁拆,拆除主干而框架仍能屹立不倒…


    瀛王深吸一口气,深深地看着他,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有忌惮,有欣赏,也有杀意…


    此人智计近妖,算无遗策,计算人心到如此地步,太子对他还如此痴情,可若能掌控此人,无疑是为瀛国增添了一把无上利刃,可若失控,其危害亦不堪设想。


    最终,萧寤生没有对谢千弦与太子的私情再说什么,他只是缓缓道:“李寒之,你很好…”


    “好自为之。”


    这四个字,是警告,也是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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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是默许诶[星星眼][星星眼]


    第88章 请君入瓮参商局


    殿门在谢千弦身后沉重地合拢, 隔绝了内里那令人窒息的威压。


    寒风的凉意拂面,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郁,他抬眼, 便看见萧玄烨焦灼的身影几乎要扑到殿门前, 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他, 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寒之…”萧玄烨想立刻上前, 却被一旁的王礼十分自然的穿插到了二人中间, 左手一拂,一副恭敬邀请的姿态。


    萧玄烨知道,这是瀛王不想二人有任何交集。


    谢千弦轻轻摇头, 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萧玄烨深深看他一眼, 确认他脸色并无异常,想来瀛王没有多加为难, 这才深吸一口气, 整了整衣冠, 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殿内, 龙涎香的气息似乎比方才更沉凝了几分, 烛火跳跃着, 将萧寤生的身影拉得极长,投在冰冷的地砖上,带着孤绝的压迫感。


    萧玄烨走近时, 父亲的面庞在他眼中从模糊到清晰,他却始终看不清楚, 这一十六年来的君臣之别,在短短几日内成了父子之情,如今自己背负的太子之位, 除了先人的尊严,还有一份君父的期待,这是自己从未想过的。


    萧寤生并未抬头,目光落在御案上摊开的一份卷宗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仿佛敲在萧玄烨的心上。


    “大王万年。”萧玄烨依礼跪拜,声音沉稳,但袖中的手却微微蜷起。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良久,萧寤生才缓缓抬起头,看他的儿子依旧规矩,称一声“大王”,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穿透殿内的昏暗,落在萧玄烨身上时终于有了几分舒缓。


    “新法,”萧寤生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推行受阻,世族反弹激烈,沈砚辞独木难支,你,有何打算?”


    他问的是国事,在萧玄烨看不见的角落,萧寤生的目光却不全是审视,仿佛透过新法在窥探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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