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惜樽空_沐久卿 > 第187页
    韩渊深吸一口气,九州的舆图在他脑中浮现,各方诸侯的势力不断跳跃,他沉声道:“萧玄烨连克两城,看似锋芒毕露,实则孤军深入,后劲堪忧。


    他既一心复瀛,其首要目标,必是收复旧都阙京,而阙京在卫国手中,瀛、卫几代君王的恩怨,绝无转圜可能,萧玄烨若想复国,必与卫国死战,此乃鹬蚌相争之局。”


    接着,在齐王思索的目光中,韩渊继续道:“赵国,蕞尔小国,昔日若非合纵攻瀛分得一杯羹,早已湮灭,其国弱主暗,夹在齐、越及瀛国‘遗毒’端州之间,乃最弱一环。”


    “我军若此时伐赵,赵国必一触即溃,既可轻易扩张疆土,更能借此打通通往越国西境飞地端州之要道,端州孤悬在外,越国主力远在东海之滨,救援不及,唾手可得!”


    韩渊转身,面向齐王,言辞恳切:“拿下赵国与端州,我大齐疆域连成一片,国力大增…


    届时,东境越国见其西陲失守,侧翼暴露,岂敢再与我纠缠?必会主动求和,上将军便可即刻回师。”


    他最后掷出关键一击:“待到那时,萧玄烨与卫国恐怕已在阙京杀得两败俱伤,我大齐雄师以逸待劳,西可收拾瀛国残局,北可威逼疲惫之卫,坐收渔利,请大王决断!”


    齐王听着这抽丝剥茧的论断,眼中怒火渐熄,深沉的野心熊熊燃起,他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沉吟片刻,最终缓缓点头,脸上露出了带着杀伐之气的笑容:“彩!”


    “就依令尹之策,传寡人诏命,东境固守,暂避越军锋芒,调集兵马,即日伐赵!”


    “大王万年!”


    韩渊躬身领命,退回班列,只是在他低垂的眼眸深处,一丝无人察觉的阴翳飞速掠过。


    他想起了府中那个失忆的人,想起了与瀛国千丝万缕的纠葛…


    这盘棋很大,但他必须确保,最终的赢家,只能是齐国,也只能是他韩渊。


    西陲的夜,已深了…


    烛火摇曳,映照着榻上纠缠的身影…


    萧玄烨从谢千弦身上退开,带出一片粘腻与清凉,谢千弦跪伏许久,散乱的墨发披覆在光洁的脊背上,衬得那肌肤愈发苍白,上面还残留着情动时难以自控的指痕。


    这个姿势,是十足的屈辱与驯服,也是昔日两人情浓时,萧玄烨再如何意乱情迷,也舍不得让他用的。


    殿内弥漫着情欲过后的腥膻,混合着二人无言的的压抑。


    萧玄烨随手扯过一件外袍披上,目光落在谢千弦身上,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胛,将人转过来,视线落在他额间—那朵牡丹花上,这朵牡丹已然淡去,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红痕,如同一个即将褪色的烙印。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那片皮肤,轻轻抚摸,却不是温柔的。


    谢千弦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颤,以为他又要补画那羞辱的印记,一股强烈的抗拒涌上心头,他抿紧苍白的唇,脑中飞快思索着,该怎么说,才能拒绝。


    萧玄烨却先他一步开口,声音里分明是情事后的微哑,却冰冷得不带丝毫温度:“见过萧虞了?”


    谢千弦心头一紧,尚未回答,萧玄烨的嘲讽便已如冰锥般刺来,那般尖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他替你求情…你好能耐啊。”


    这语气让谢千弦感到一阵不适,这口吻,仿佛自己又在暗中运作,与谁勾连,又或者,勾引谁…


    他艰难地动了动干涩的喉咙,声音低哑:“他是为温行云一事而来,并无他意。”


    他顿了顿,试图将话题引向正事,也是他内心真实的期盼,“温行云乃是麒麟才子,才智超群,若能得他相助,于大王、于瀛国,必是如虎添翼...”


    “呵,”萧玄烨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极尽讽刺的弧度,他俯身,捏住谢干弦的下巴,迫使他抬起眼,“你如今,是以什么身份在与寡人谈论这些?”


    “帐中奴?还是…昔日的麒麟才子,谢先生?”


    “…”谢千弦所有的话语都被堵在了喉咙里,下巴被捏得生疼,那双原本蕴着水光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清晰的痛楚和难堪。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回馈给萧玄烨麻木般的平静。


    他望着萧玄烨,声音很轻,里头却似有斩钉截铁的绝望:“我知道你恨我…”


    “萧玄烨…”他似乎不怎么唤他的名字,他说:“我不会…..也从不奢求你的原谅。”


    “我知道你不会…所以,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折辱也好,泄愤也罢,我都会受着。”他微微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后面的话:“既是我欠你的….也是我愿意的。”


    然而,在这看似全然顺从的话语深处,却暗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纵然谢千弦没有说,萧玄烨也听出来了。


    他的“愿意”,是因为,在自己与他之间,始终连着一个“情”字,爱也好,恨也罢,可是如果有一天,那根弦断了,这个“情”字没有了,那份“愿意”,也会消失。


    萧玄烨的眸色渐渐沉了下去,注视着谢千弦的双眼,凭着他给予自己为数不多的筹码,有恃无恐地威胁:“你敢。”


    又一次,不欢而散…


    翌日,晨光熹微…


    温行云刚推开寝房的门,便看见了在外等候多时的人,正是萧虞,见他眼下带着些许青黑,显然是一夜未得安眠,此刻脸上却堆满了殷切的笑容。


    “温兄!起得这般早?”萧虞搓了搓手,语气带着刻意的熟稔与感慨,“昨日城中纷乱,未能好好招待你,如今天光正好,你不是喜好山水,涿郡城外有一处……”


    “子虞,”温行云打断他,神色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微微一笑,语气平和,“不必费心寻由头了,我正要去寻你…”


    末了,他垂下眼,似是不想理会接下来的事,一番挣扎后,温行云重新抬起头,笑道:“这便告辞了。”


    “告辞?”萧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温兄,你…你这是何意?这…这就要走?”


    温行云轻轻颔首,目光掠过庭院中的花卉,再过不久,该谢了,他声音悠远,道:“萧兄盛情,行云心领,只是我闲云野鹤惯了,此行在涿郡停留许久,也该继续上路了。”


    萧虞顿时急了,也顾不得再绕弯子,一把抓住温行云的衣袖,急道:“温兄!你…你这也太不仗义了!


    就算…就算你不愿效忠于我王,留在涿郡,你我依旧可如往日般谈天说地,为何非要走呢?”


    温行云看着萧虞焦急的模样,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但那抹情绪很快便消散在清澈的眸底,他轻轻拂开萧虞的手,语气淡然:“子虞,人各有志,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庙堂之高,非我所愿,你何必强求?”


    温行云说这话时,底气不大足,这番话并非全然推脱,忆起往昔,他也曾怀揣济世之志,可偏隐去“麒麟才子”之名,以普通士子身份入仕,虽有人不弃,可偏偏最终,才华被视如草芥,那段经历,早已冷却了他对仕途的热忱。


    名利场中的倾轧与虚伪,他实在厌倦了。


    “我行囊简便,早已收拾妥当,”温行云指了指房内那个不大的包袱,语气坚决,“你看,即刻便可出发。”


    萧虞见他心意已决,连行囊都准备好了,顿时手足无措,急得额头冒汗,语无伦次地劝阻:“这…这如何使得!温兄,你再考虑考虑,大王他求贤若渴,定会重用你的!你……”


    萧虞几乎顾不得仪态,此时,一个声音自二人身后响起…


    “你这般急着走,竟连与故人叙旧的片刻,也吝啬么?”


    萧虞闻声,如闻天籁,猛地回头,只见谢千弦不知何时已立于庭院月门之下,他依旧是一身素袍,身形清减,面色苍白,额间那抹模糊的红色印记在晨光下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脆弱与妖异,神色却已恢复了些许往日的神采,只静静地看着温行云。


    萧虞瞧他,心中暗自庆幸,好在那朵牡丹终是黯淡了,若是带着这个来见温行云,倘若叫他以为自己亏待了他师弟,怕是越发拉拢不得。


    萧虞大喜过望,连忙道:“千弦,你来得正好!快,快帮我劝劝温兄!”


    温行云看到谢千弦,眼中亦是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随即化为了然的深邃。


    他打量着谢千弦,目光在他额间停顿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唇角重新噙起那抹惯有的笑意:“别来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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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心碎]


    第132章 恣探虚实在君前


    秋初的风卷过涿郡, 清爽也寒冷。


    萧虞坐在廊下的尽头,眼神却时不时瞄向亭下那一双对坐的师兄弟,只恨自己听不见那二人的交谈, 也怕连谢千弦出马, 还是说不动温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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