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惜樽空_沐久卿 > 第196页
    可即便他心向着自己,他的这一份谋算,依旧像一根刺。


    最初谋算如何乱瀛,后来又谋算如何取得自己的信任…


    这一些,他都做到了。


    萧玄烨什么也没说,继续向外走去,谢千弦最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依旧平静:“望大王,旗开得胜。”


    萧玄烨脚步未停,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融入殿外震天的军鼓与号角声中。


    殿外,终于升起的朝阳喷薄欲出,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校场上森然林立的枪戟与无数激动而坚定的面孔。


    萧玄烨翻身上马,目光如电,扫过全军,一鸣惊人,便待今日!


    今日过后,要让天下人都记住,这逐鹿之争下,各方诸侯,瀛国,依旧有一席之地。


    各方斥候的消息传回去,传回阙京,同样传到最近的端州,天下皆惊,谁也没想到这个沉寂了两月的“昙花”,竟能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力量。


    兵临城下,阙京高大的城墙如同狰狞的巨兽,试图阻挡复仇的洪流。


    当写着“瀛”字的王旗和瀛国玄色的军阵如同黑云压城般压向阙京城时,城头的卫军将领初始甚至带着几分轻蔑与戏谑。


    “瀛贼苟延残喘两月,竟真敢来送死?”守将站在城楼,望着下方严整的军容,虽觉意外,却并不十分恐慌,“亡国之将,凭他们,也想拿回这座城?弓弩手准备!让他们尝尝厉害!”


    箭矢如同飞蝗般倾泻而下,滚木礌石带着毁灭的呼啸砸落,城下瞬间化作血肉磨坊。


    “不能拖延!必须尽快破城!”中军旗下,萧玄烨目光冷峻,果断下令,“陆长泽,督率步兵,强攻城墙,吸引敌军主力!阿努尔!”


    “天汗!”如同巨熊般的阿努尔踏前一步,虬髯贲张,眼中燃烧着嗜血的战意,他手中那对骇人的巨型破甲锤,黝黑的锤头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仅仅是提着,便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给你五百锐士,给寡人砸,把望楼砸塌了!”


    “得令!”阿努尔狂吼一声,狠狠凿向城墙侧翼的望楼。


    “他们想干什么?难道想爬上望楼?”守将愕然,“那玩意儿都快塌了!”


    就在这时,陆长泽率领的主力疯魔般压倒一片,这帮瀛人像是没尝过血腥的虎狼,守将首尾不能兼顾,却见阿努尔已经到了望楼下,还扛着两柄令人望而生畏的重锤,声嘶力竭道:“瞄准那个蛮子!射死他!”


    箭矢如雨,但阿努尔将双锤舞动得密不透风,厚重的锤头将大部分箭矢弹开,他咆哮着,直冲到望楼基座之下。


    “卫狗!给爷爷滚下来!”阿努尔怒吼,全身力量灌注双臂,那对重达五十公斤的破甲锤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狠狠砸向望楼底部那看似坚固的石基!


    “拦住他们!”城上卫将声嘶力竭地指挥着,更多的箭矢和滚木朝着阿努尔他们倾泻而来。


    阿努尔毫无惧色,箭矢射在锤头、锤柄乃至他厚重的铠甲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却无法阻挡他分毫,滚木砸下,他竟不闪不避,怒吼着挥锤硬撼。


    “轰——!!!”


    重锤与滚木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那不仅仅是声音的冲击,更有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扩散开来,离得近的将士只觉脚底发麻,耳中嗡嗡作响,滚木瞬间被砸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如雨。


    “哈哈哈!卫狗!没吃饭吗?!给爷爷挠痒都不配!”阿努尔狂笑着,暴喝一声,双臂青筋暴起,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于这对破甲锤中!


    “咚!!”


    第一锤,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厚重的包铁城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门板上出现一个清晰的凹陷,灰尘簌簌而下,望楼后的顶门杠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再吃一锤!!”


    “咚!”


    第二锤,力道更胜之前,城门剧烈震颤,城上卫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破!!!”


    阿努尔双目赤红,第三锤携带着开山裂石之威,悍然轰出!


    “不好,望楼要塌了!快躲开!”城上卫军惊恐万分。


    “轰隆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那座高大的望楼,从基座开始崩塌,带着上面的卫军和守城器械,歪斜着、碎裂着,轰然栽倒下来,在坚固的城墙上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哈哈哈!”烟尘弥漫中,阿努尔第一个从缺口处跃上城头,所向披靡。


    “我大瀛的锐士,随寡人一起,杀进去,一雪国耻!”城外,萧玄烨看得分明,长剑直指。


    主将如此神勇,瀛国新军士气大振,新军如同决堤的洪流,顺着阿努尔撕开的口子,汹涌灌入阙京城!


    夕阳西下,硝烟未散…


    火焰与浓烟笼罩着这座古老的都城,每一条街道都浸透了鲜血,将天际染成一片壮烈的血红,最后的抵抗终于被肃清,萧玄烨踏着满地的瓦砾和尚未冷却的尸骸,来到了王宫前。


    昔日巍峨的宫墙布满斑驳的痕迹,朱红色的宫门歪斜地敞开着,露出后面漫长而寂寥的御道。


    这里,曾是他幼年时奔跑嬉戏的地方,如今却只剩下断壁残垣与无声的悲凉。


    他一步步走入宫门,脚步沉重,记忆与现实在眼前交错,太极殿近了。


    殿宇的轮廓在暮色中依然宏伟,飞檐斗拱勾勒出昔日雄踞一方的诸侯的威严,殿门虚掩,上面精美的雕花蒙尘,却并未完全损毁。


    “山河覆灭,断首鞭尸……”这八个字,如同梦魇,缠绕了他无数个日夜,如今,他终于回来了。


    萧玄烨伸出手,轻轻推开那扇沉重而斑驳的殿门。


    “吱呀——”


    声音悠长,仿佛叹息。


    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腐朽的气息,昔日光滑如镜的地面覆盖着厚厚的污垢,蛛网在梁柱间无声地摇曳。


    空旷,死寂,繁华落尽,只剩下无边的苍凉。


    这是瀛国的都城,在卫人的眼中,太极殿,即是瀛国,将财务搜刮干净后,自然也不会善待这里。


    萧玄烨的目光越过这满目疮痍,精准地、贪婪地锁定了那置于高阶之上,笼罩在阴影中的王座。


    他迈步向前,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过往的辉煌与屈辱之上,他走得很慢,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的每一个角落,那些被洗劫一空的摆设,那些被肆意破坏的痕迹,都在无声地控诉着那场国难。


    终于,他站在了王座前,近在咫尺。


    王座依旧高大,但金漆已然暗淡,它不再光彩夺目,只是沉默地承载着历史的重量。


    萧玄烨伸出带着血迹和尘土的右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抚上那布满灰尘的扶手,当指尖与之相触的那一刻,他浑身几不可察地一震。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疯狂翻涌,昔日父王端坐于此的威严,群臣山呼万年的盛况,国破那夜的喊杀与火光,逃亡路上的风雪与荆棘,还有那无数个在仇恨与复兴信念中挣扎的不眠之夜……


    萧玄烨没有立刻坐下,只是就那样站着,用指尖一遍遍地描摹着王座的轮廓,喉结剧烈地滚动着,眼眶也不受控制地泛起酸涩的热意,但他强行压抑着,不让那脆弱流露分毫。


    萧虞、陆长泽、阿努尔等人早已默默跟了进来,静静地肃立于阶下,他们看着君王那挺拔却仿佛承载了万钧之重的背影,无人敢出声惊扰这沉重的一刻。


    死寂笼罩着大殿,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萧玄烨才极轻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承载了千钧重担,却又带着斩断过往的决绝:“父王……列祖列宗……不肖子孙,萧玄烨……回来了。”


    短短一句话,道尽了流亡隐忍,道尽了家国覆灭的切肤之痛,也宣告了这屈辱的终结。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身,面向阶下的臣子,夕阳最后一缕金光恰好穿过殿门,照亮了他染血的脸庞,那里面,早已没有了彷徨和脆弱。


    萧虞这才开口:“大王,臣等已巡查一番,未见…瀛王剑。”


    “无妨,该是我瀛国的,寡人会亲手夺回,施加于我瀛国身上的屈辱,寡人必令其百倍偿还!”


    “萧虞,传令下去,令大军往阙京前进,另给将士们按新法记军功,所有卫军战俘,不降者,杀!”


    说罢,他毅然转身,撩起染血的战袍下摆,再无丝毫犹豫,稳稳地坐了下去。


    旧都已复,但属于他萧玄烨的霸业,才刚刚开始。


    欲止天下之戈,必先执我手中之戈,荡平一切仇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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