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古代言情 > 惜樽空_沐久卿 > 第208页
    一滴滚烫的泪水,混合着冰冷的雪水,从他眼角滑落,他终是缓缓地松开了紧咬的牙关,任玉璧落入萧玄烨的手中。


    萧玄烨将这块象征着周室天命、传承了八百年的玉璧在手中随意地把玩着,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他抬眼,望向跪在雪地中,几乎蜷缩成一团的天子,声音平静,却带着足以冻彻一切的寒意…


    “昔年,愍王一纸诏书,便可号令天下诸侯,合纵伐瀛……”话语在风雪中清晰地传开,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在周室遗臣的心上,“那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这周王的江山,会落在瀛人手里?”


    天子在寒风中冻得嘴唇发紫,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他抬起头,泪眼模糊地望着萧玄烨,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乞求:“今日投降大瀛,望大瀛王上善心,留我周王室血脉…”


    萧玄烨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再看跪在地上的天子一眼。


    他只是漠然转身,将那块承载了八百年历史的玉璧随手掷于一旁,而后迈开步伐,踏着新落的积雪,走向自己的战马。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将他离去的背影衬得愈发模糊,然而,他最后那句话,却如同洪钟巨吕,穿透风雪,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原野上,回荡在每一个幸存者的耳中,也必将震荡于整个天下…


    “周室延绵八百年——”


    “自今日起,天下,无周矣。”


    声音落下,为“周”的青史画上了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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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走剧情只爽到我寄几了[爆哭]


    小剧场缓解一下这章的气氛:因为学校宿舍是公厕,me去拉shi,后面来了一位小姐姐,因为me在最后一间那位小姐姐好像不知道厕所还有me这么一个人在,于是她进来,直接高歌一曲[笑哭](遇见她,如春水映梨花~)好听的,只是me不敢出声,me真的不敢出声…[笑哭]


    第146章 对雪危旌各断肠


    寒风卷着砂砾, 拍打着营帐,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齐军大营中灯火通明,与边境对岸越军营寨的星火遥相对峙, 这样的对峙, 已经快一年了。


    中军大帐内, 炭火噼啪, 裴子尚正俯身于巨大的舆图案前, 指尖在齐越交错的疆界上划过,眉头紧锁,思索着破敌之策。


    越国的频繁骚扰, 无非就是眼下齐、越争雄,而越国距中原内陆相隔万里, 时有鞭长莫及之际,为了阻止齐国继续壮大, 便只能设法将他困在此地。


    裴子尚不再是昔年第一个走出稷下学宫的小少年, 多年来战场的风霜雨雪早已让他褪去了书卷气, 一双手布满茧痕, 昭示着他并非纸上谈兵之辈。


    忽然, 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名亲信带着满身寒气扑了进来,甚至来不及行礼,声音都急得变调:“上将军!大事不好了!”


    裴子尚头也未抬, 目光仍停留在舆图上:“讲就是了。”


    “瀛…瀛国大军,已于昨日攻破王畿!周天子…周天子在城破前…暴毙!其子昭文君…肉袒面缚, 出城投降八百年周室…亡了…”副将的声音越来越弱,也越来越陡。


    “什么?!”裴子尚猛地直起身,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掉落在舆图上, 溅开一团刺目的红点。


    “还有呢!”副将理了理气息,才愤愤道:“瀛王萧玄烨,他…他竟给故天子赐了谥号…是为‘周愍王’!”


    “愍王?!”


    裴子尚如遭雷击,他并非对周室有多少愚忠,只是这个“愍”字,自瀛王口中说出,以诸侯之名赐于天子,其意不言自明。


    在国逢难曰愍,使民折伤曰愍,阵前逼死天子,是为不仁,事后更以‘愍’字羞辱,行诛心之实,那瀛王要的不仅是周室的江山,更是要周室在史书上留下一个“悲戚可怜”的名声,以此彻底践踏八百年王道教化,为他瀛国的僭越张目。


    裴子尚胸中翻涌着对萧玄烨的鄙夷,心中更是对这礼崩乐坏之世的愤懑,但周室的灭亡,他却接受了。


    这一天迟早会来,他想过那个夺取了周室八百年江山的会是齐国,会是越国,却独独没有想过,会是那已经覆灭过一次的瀛国…


    他一把夺过斥候手中的绢帛急报,目光急速扫过,越看,脸色越是苍白。


    萧玄烨真是疯了,可他,居然真的做成了……


    一股寒意自脊椎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裴子尚比任何人都清楚,萧玄烨不是来复仇的,他是来逐鹿的…


    一个毫无顾忌、且拥有如此雷霆手段的瀛国出现在侧,对天下的格局意味着什么?


    思及此处,涌上心头的便是滔天的荒谬感,他猛地攥紧绢帛,转向副将,压抑着问:“大王呢?满朝公卿呢?难道就没有一人出声斥责,没有一兵一卒做出姿态?”


    副将惶恐地低下头:“回…回上将军,我齐国数万兵力与越军在端州激战不止,对于周室一事,朝堂似乎…并无动静……”


    “并无动静…”裴子尚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他猛地将绢帛狠狠摔在案上,发出一声怒吼:“周室倾覆,天下震动,我大齐坐拥带甲数十万,竟在此刻,为了与越国争夺这区区端州一隅之地,眼睁睁看着萧玄烨吞周灭祀,简直短视!!”


    裴子尚怒火攻心之下,胸膛剧烈起伏,也在思索,萧玄烨下一步会剑指何方呢?


    瀛国兵锋之盛,已非昔日可比,齐国若再沉溺于与越国的缠斗,无异于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绝对不能坐视不理。


    裴子尚豁然转身,目光锐利如电,对帐外厉声喝道:“来人,备马!”


    “精选二十亲卫,即刻随我出发,回临瞿,面王!”


    一直守在一旁的副将田轸闻言大惊,连忙上前阻拦:“上将军万万不可啊!我军正与越军对峙,您身为主帅,无诏擅自回朝,此乃大忌,一旦被越军察觉,趁机来攻,我军群龙无首,必遭大败啊!大王若怪罪下来……”


    裴子尚猛地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眼神中已是一片决然:“越军在此摆下如此大的阵仗,无非是要困我在此,若真想打,那宇文护怎么从未来过?”


    “无诏回朝是死罪,我岂能不知,但若此刻我再不回临瞿面陈大王,只怕瀛军下一个,便要冲着雁岭关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快速下令:“本将军的帅旗依旧立于中军,不要让他人知晓我的行踪,所有军务,由你与诸位参军依常处置,严守营寨,绝不可主动出击!”


    田轸还想再劝:“上将军,三思啊!此举太过行险…”


    裴子尚却已经抓起架上的佩剑,系在腰间,语气不容置疑:“我意已决!周室之覆,就在眼前,若不能使大王警醒,改变国策,我齐国危矣,这千古骂名,我裴子尚一人担了!”


    他不再多言,掀开帐帘,凛冽的寒风瞬间涌入,夜幕低垂,星月无光,风雪甚急,正是潜行之时。


    他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裴”字帅旗,远处越军营地的点点火光仍在雪中长燃不熄,可裴子尚清楚,属于他的战场,不在这里。


    来此地时,他对韩渊百般嘱咐,若齐王使性子,绝不能依顺,而眼下情势,只怕韩渊也昏了眼,那端州,是他的故乡啊。


    裴子尚不愿再想,一拉缰绳,低喝一声:“走!”


    二十余骑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脱离了大营,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向着临瞿的方向星夜兼程,疾驰而去。


    马蹄踏碎荒原的寂静,也踏碎了裴子尚心中最后的犹豫。


    ……


    天色素白,却阴沉无比,一如晏殊此刻的心境。


    他端坐于案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尚书》,却一个字也未曾看进去。


    晏殊不能不急,瀛国这头饿狼,不仅撕碎了周室八百年华衮,更以一种极其羞辱的方式,宣告了一个旧时代的终结,萧玄烨的野心与手段,令他脊背生凉,当年没能成功将他带来越国为质,终究是错了,棋差一招,竟造成了今日的局面。


    越国未来将面对怎样的对手呢?九州的格局又将如何演变?


    纷乱的思绪如同乱麻,缠绕着他。


    “太傅?太傅!”一个带着明显不耐的童音响起,越太子容与见晏殊不答,竟抓起案几上的那卷《尚书》,随意向晏殊面前掷去!


    “啪!”


    竹简沉重,砸在案几上,又弹落在地,发出突兀而刺耳的声响,墨迹似乎都溅开了一些。


    晏殊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白了。


    他不是被这举动吓到,而是难以置信!


    眼前这个年仅十一岁的孩子,他倾注了无数心血教导的学生,竟会做出如此粗鲁无礼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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