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随云其实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些过来，没想到施棠已经到那了。
两人就约在江城大学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里。
施棠是个看起来就能料想到她在上学阶段一定一直是个好学生，她身上有一股书卷气，戴了副细框眼镜，学者的气质显露而出。
两人上次见面，牧随云已经了解到施棠直博毕业后，留在了江城大学当老师。
牧随云坐到施棠对面。
刚刚落座，就看到施棠稍微有点不适。
她疑惑，又关心地问道：“怎么了吗？”
“……没有。”施棠微微笑了下，推了推眼镜，“随云是什么想法？不用顾忌我们之前的同校情谊，实话说，这确实是个没什么前景的项目。”
她很诚恳，“我也是出于我自己的立场，才想研发这样的药物。”
牧随云颔首，她的神情惯常是温和的，带着点淡笑，在人群里亮眼又让人觉得舒适，想要靠近。
施棠望着她，过去了这么多年，当初的稚嫩已经消失，少女长得比当时还要漂亮俊俏，那双形状柔和的眼眸瞧着人时，像是格外专注和关心着你。
可实际上……
施棠清楚，她很难接近。
她会友善地帮助你，对你笑，对你温柔说话，但那只是出于她自身的修养，绝非她想要和你亲近。
“学姐有这样的想法，又有这样的能力去推进这件事。”牧随云眼眸弯了弯，说，“我没有理由不去支持你。”
她拿出手机，把自己助理的联络方式推给施棠。
“之后的事情她会和学姐对接。”牧随云诚恳地说，“我对这方面毫不了解，不想外行指导内行，所以学姐放心，我只会提供给你研究资金，别的我都不会插手。”
然后她露出点期待，看着施棠，“但我有一个要求，需要学姐答应。”
这已经是最好的甲方了，施棠也不免惊喜，“你说。”
“如果学姐研制出了成功的新型抑制剂，在经过临床实验，确定安全性后。”牧随云说，“我需要学姐根据我未婚妻的身体状况，研究更适合她本人的抑制剂。”
枝繁是s级omega，牧随云有常识，知道药物的研究会以普通的omega为对象，不一定会适用在宁枝繁身上。
所以必须先谈好这点。
施棠听到这里，忽然问她，“随云，你未婚妻是……宁枝繁吗？”
她虽然也是江城一高毕业，但家世普通，也没有想混进那些富二代圈子的想法，因此并不知道牧随云和宁枝繁订婚这件在江城上流圈里人尽皆知的事。
牧随云闻言，露出笑意，眼眸弯起，“是呀。”
“枝繁还让我替她向你问声好。”她说，“我都没有想到学姐和枝繁是同学，真巧。”
施棠看她脸上比方才深了很多的笑容，忍不住问她，“你……也会爱上omega？”
—
高中阶段是很多人分化的时期，刚入高一时很多人的第二性别还未出现。
施棠对牧随云心动的时候，以为学妹是还没有分化，后来才知道，牧随云是beta。
对于当时的施棠来说，简直是天塌了。
从小到大，都接受着ao配对的概念，没有想到第一次心动的对象就是beta。
施棠为此哭了一次，好朋友劝她换个人喜欢。
但她纠结了好几天，又重新去参加了社团活动，想要问一问牧随云，会不会喜欢omega。
没想到，居然有人比她更先。
散场后的社团教室里空空荡荡，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胀，那学校统一标配的蓝色窗帘厚实而毫无美感。
唯有站在窗口的少女引人瞩目，风吹过她发丝，她那双柔和眼眸认真而专注地看着身前人，耐心倾听。
“随云。”她身前同一年级的女孩问她，“你会喜欢alpha还是omega？”
施棠站在教室虚掩的门后，心提了起来，紧张地怦怦跳。
牧随云很快就答复，没有犹豫，“都不喜欢。”
“我是beta，我应该会喜欢beta。”她说，“但不管什么性别，我都觉得你很好，我们都会是朋友。”
学妹轻而易举地就给人发了好人卡。
之后，施棠留意过，牧随云对那位同学的态度和之前一样，温和体贴，只不过，她会在意起了距离感，不会再和对方有私下相处的时间。
就此，施棠决定结束这场单方面的恋情。
她不想让牧随云觉得困扰，而且、而且，她可是学姐！
学姐是有尊严的，才不想被小学妹拒绝。
—
于是现在，施棠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
牧随云听到后，思索后，点了点头，“可以喜欢。”
她觉得自己会喜欢宁枝繁。
因为宁枝繁已经在努力地尝试喜欢上她，她也会做到的。
施棠怔住，两三秒后，倏然吐出一口气。
她微微笑了下，“那提前恭喜你和枝繁，婚期是在哪天？”
“年底。”牧随云说，“学姐有空的话，邀请你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施棠笑意顿了下。
啊啊啊啊啊啊——
可恶的学妹！
“……好啊。”施棠说，“不过我不确定有没有时间，但一定会真心祝福你们的。”
牧随云就又笑起来，很开心的样子，“谢谢。”
她准备告辞，手机震了下，解锁一看，是宁枝繁的消息。
“稍等一下。”
【中午有应酬，不能回家和你一起吃饭了，抱歉。】
早上还问她要不要回家吃饭呢。
牧随云目光里显出点遗憾，回复对方，【好，如果应酬吃不了几口，记得结束后再吃些东西。】
回完消息，她收起手机，看向施棠，“学姐，那今天就先这样？”
施棠点点头，“好，谢谢你随云，没有你，我这个项目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始。”
她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一瓶清新剂，“你……要不要喷一点？”
牧随云已经认识清新剂了，她眼里透出惊讶，“我身上……？”
“嗯。”施棠笑了笑，“你的未婚妻很在意你。”
刚才，牧随云走近，施棠就感受到了围绕在她发丝和脖颈处的信息素，那冷冽特殊的气息，立刻就让她回想起了曾经的那位同学宁枝繁。
施棠和宁枝繁的接触比起其余同学稍微多一点，因为两人成绩都很好，她常年第二，宁枝繁常年第一，光荣榜，各类奖项她的名字都在宁枝繁下面或者后面。
宁枝繁是s级omega，把信息素控制得极好，周围人都不知道她信息素的味道。
施棠认为，也许只有她知道。
高三时，她见过宁枝繁情绪失控了几秒，那也是她唯一一次嗅闻到了对方冷冽的信息素。
似冰凌刺骨，又如雪山倾覆，当时施棠直接软倒在了地上，抵抗不住那信息素的压制。
还是宁枝繁过来将她牵起，和她道了歉。
原来……宁枝繁的信息素也可以这样，柔和的霸道，紧紧缠绕着beta，透着亲昵，像是保护着beta，又似是霸占，排斥着任何人的靠近。
施棠看着毫无所觉的牧随云，看她脸上泛起的一点红晕，再次真心说：“预祝你们新婚愉快。”
“谢谢。”牧随云下意识道谢。
心里还疑惑迷糊着……出门前，她是问过了枝繁的呀。
难道枝繁骗她？
牧随云很快把这个猜测驱赶走，大概是枝繁对自己信息素味道太熟悉，两人又离得近，她没有辨别清楚自己身上有信息素。
—
“别叫我嫂子啊。”
沈蝉见到宁枝繁第一句就是这样，“你就叫我沈蝉，我也就叫你宁枝繁，你不介意吧？”
沈蝉的年纪比牧随云还稍微小一点。
宁枝繁颔首，“可以。”
她那双冰凌般的眼眸注视着沈蝉，打量着她，“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蝉长相甜美，以前是个演员，现在已经不拍戏了。
“你很讨厌牧随云吧。”她说，“被逼着跟beta结婚，要我是你，我都恨死她了。”
宁枝繁皱了下眉，“不要胡乱说话。”
沈蝉撇嘴，“现在就我和你，别装了，一直演累不累呀。”
“我都累坏了。”她恨恨地说，“那个牧环，我迟早要给她个教训。”
……嗯？宁枝繁眼里透出点怀疑，“你和她姐姐的感情不好？”
以前在老宅见到的时候，两人可是如胶似漆，沈蝉都要黏在牧环身上了。
沈蝉简直是急速点头，“对啊，谁跟她感情好，我恨她恨得想杀了她，我巴不得立马跟她离婚走人！”
她到底想做什么。宁枝繁暗暗揣测，这是在唱哪出戏？……试探她？
她面上神情不变，“你和她姐姐吵架了？”
“什么吵架。”沈蝉咬牙，甜美的脸庞都扭曲了点，“我一直就恨她。”
“这些年还要和她演，想着都要吐。”
她看向宁枝繁，“你说她们牧家是不是有病，都喜欢强迫别人。”
宁枝繁摇头，“随云没有强迫我。”
“她是没有，她奶奶不是强迫你？”沈蝉一脸你别和我装的表情，“难不成你真的甘心和一个beta在一起？拜托，你找个alpha不行吗，她比牧环还差劲，牧环起码能当成人形抑制剂用，牧随云能干嘛？”
宁枝繁眉心皱紧，“如果你是来和我谈这些，那我想我们不用再聊下去了。”
她说完，起身就要走。
沈蝉拦住她，面上表情收敛了些，没那么夸张了，“别着急，你先坐一坐。”
宁枝繁瞥着她，两三秒后，暂时坐下。
“我刚才说的话都是真的。”沈蝉叹了口气，“我真的很恨牧环，我想和她分开，她不肯跟我离婚。”
宁枝繁问她，“为什么？”
据她了解到的，沈蝉家世不值一提，能和牧环结婚，已经是牧环和牧奶奶争取的结果。
“谁知道，她们牧家人就爱这口强取豪夺呗。”沈蝉真是气死了，“我们没有尊严的吗？就一定要被她们强迫？”
她说着，看向宁枝繁，“我手里有牧环的把柄。”
“你……要不要和我联手，我们一起把牧家搞垮，起码把牧家整到没心力没能力留住我们的地步。”
宁枝繁眼眸里微微闪过意外。
“你别不信我。”沈蝉拿出手机，把相册找出来，递过去，“你自己看。”
“这样的丑闻爆出去，我不信牧氏集团不受影响。”
宁枝繁没有接，“既然你有这样的东西，为什么找我？你自己不能做吗。”
“当然是！我要让牧环全家都不爽！”沈蝉恨得牙痒痒，“她不是很在意牧随云这个妹妹吗，我就要让她妹妹也跟着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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