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滑开,沈宴洲上车后,首先闻到的是烟味,和朗姆酒的信息素味。
味道有点冲,他并不喜欢。
车里光线昏暗,傅斯寒刚上车就脱了西装,只留了件质地极好的黑绸衬衫,领口敞开到了胸肌下缘,露出大片蜜色肌肉,透着股斯文败类的严谨劲儿。
他手臂线条极其优越,随着抽烟弹烟灰的动作,小臂上的青筋蜿蜒暴起,手腕上缠了串佛珠。
“上来了?”傅斯寒掀起眼皮,视线隔着缭绕的烟雾,赤裸裸地扫向沈宴洲。
“傅少好兴致,车里也能抽这么凶。”沈宴洲冷淡地刺了一句,伸手要去开车窗。
手腕却被他猛地攥住。
傅斯寒的手劲大得吓人,掌心滚烫粗糙,全是常年玩枪弄刀留下的茧,他手指一用力,就把沈宴洲整个人往自己这边拽了半寸。
“躲什么?”
他凑近了,看着那张被呛得泛红的漂亮脸蛋,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
“许久未见。”
“瘦了。”
那只夹着烟的手,顺着沈宴洲的手腕往上滑,隔着西装布料,极其轻浮地捏了把他的腰。
腰,真细。
沈宴洲用力甩开他的手:“傅少,媒体看不见车内,别做戏了,我们又不熟。”
除了香江上流宴会上,见过几次,连招呼都没怎么打过,能熟到哪去?
“没别的事,我下车了,公司还有一大堆业务要处理。”
他试图推开门,傅斯寒却比他更快,把车门锁死了。
“急什么。”
傅斯寒把烟蒂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身子前倾,那股子朗姆酒味的信息素瞬间笼罩了沈宴洲,压迫感强得让人窒息。
他指了指窗外还在疯狂拍打车窗的媒体,笑得一脸混蛋:
“外头这帮港媒是吃人肉喝人血长大的。你现在黑着脸摔门下去,明天早上的头条会怎么写?沈傅两家婚事玩完?”
“你……”
“老实坐着。”
傅斯寒重新靠回椅背,看沈宴洲的眼神,像盯着一只逃不掉的雀儿。
“是你家老爷子,还有我那个吃斋念佛的爹,非逼着我来接你。”他语气不善,透着股被强行安排的不爽。
“说什么婚事没定,得先把感情培养出来。”
“说吧,想去哪儿?”
沈宴洲没躲他的视线,反而迎着那股带着朗姆酒味的压迫感,嘴角扯出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既然傅少让选,那不如就去半岛?”
傅斯寒挑了下眉,眼神玩味:“半岛酒店?”
“这么急着想跟我开房?”
沈宴洲被他厚颜无耻到了,往旁边拉开距离。
“傅少想多了。”
“我只是好奇,昨晚那对双胞胎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能让傅少一下飞机就钻进房里,连骨头都酥了。”
“毕竟那是傅少昨晚战斗过的地方,我就是想去看看,那张床单干了没有。”
听见这句带刺的话,傅斯寒没恼,低低笑出了声:“查我?”
他眯起眼,视线在沈宴洲脸上转了一圈。
“没想到沈少嘴上说着不熟,背地里却把我的行程摸得这么清,这么在意我晚上跟谁睡?”
沈宴洲想要反驳,傅斯寒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还没等沈宴洲系好安全带,他就油门踩到底,单手转动方向盘。
“既然沈少这么想看案发现场,那我就带你去看看,昨晚我是怎么逍遥快活的。”
***
一小时后。
劳斯莱斯没停在半岛酒店,而是缓缓停在了尖沙咀的映月楼。
香江最负盛名的老字号茶楼,平日里一位难求,往来的皆是名流富贾。
车刚停稳,早已候在门口的经理带着两排侍应生迎了上来,恭敬地拉开车门,弯腰行礼,连大气都不敢喘:
“傅少,沈少。”
傅斯寒没理会经理的殷勤,径直绕到另一侧,极其强势地扣住沈宴洲的手腕,却又绅士地用手掌挡住了车顶,防止他磕碰到头,动作矛盾得让人捉摸不透。
“这是酒店?”沈宴洲看着眼前古色古香的红木招牌,反问道。
“进去不就知道了。”
傅斯寒揽着他的肩膀,带着他穿过雕梁画栋的大堂。
整个二楼已经被清场了。
本该喧闹的茶楼只听见窗外维港的浪潮声,几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守在屏风外,见到傅斯寒,齐刷刷地低头。
傅斯寒带着沈宴洲在靠窗的主位坐下。
这里视野极佳,能将整个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尽收眼底。
“坐。”
经理战战兢兢地捧着菜单过来,傅斯寒看都没看,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照旧。”
沈宴洲环顾四周,这里雅致、贵气,空气里飘着昂贵的普洱茶香,实在没法跟照片上的“淫。乱派对”联系起来。
“这就是你昨晚开房的地方?”
“怎么,失望了?”
傅斯寒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也不点,就这么拿在手里把玩,他身子前倾,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沈宴洲,似笑非笑:
“昨晚我一下飞机,就在这儿坐了一宿。”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见了两个不听话的堂口负责人,就在这儿,我让他们把吞进去的钱吐出来。”
“吐不出来,就吐手指。”
“场面有点脏,怕吓着你,让人连夜换了地毯,虽然空气里好像还有点血腥味。”
沈宴洲心头一跳。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那股子藏在斯文表皮下的血腥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那你说的双胞胎……”
傅斯寒看着他,突然低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促狭。
正好,侍应生端着蒸笼走了上来,战战兢兢地揭开盖子,热气腾腾的白雾散去,露出里面两只白白胖胖,精致可爱的双黄莲蓉包。
傅斯寒夹起其中一个,用筷子尖端极其缓慢地戳破了包子白嫩的外皮,金黄滚烫的流沙馅瞬间溢了出来,淌在白瓷盘里。
“这就是你要找的‘双胞胎’。”
他看着沈宴洲苍白的脸色,身子慵懒地向后一靠,指尖玩弄着手腕上的佛珠,慢悠悠地说道:“这里的大师傅手艺不错,尤其是这对双胞胎,皮软馅足。”
“昨晚我一口气吃了俩。”他把那只没被戳过的包子夹到沈宴洲碟子里,“沈少也尝尝。”
沈宴洲看着碟子里那两个还在冒热气,流出金黄油光的莲蓉包,忽然笑了。
江旭发来的照片里,那两个活色生香的Omega是假的?那个赤裸上身的傅斯寒也是假的?
算什么?耍他么?
这人的脸长得无可挑剔,性格倒也混蛋得无可救药。
“傅少真是好兴致。”
沈宴洲把碟子推远了些,身子向后靠去,“拿这种东西来以此类彼,傅少是觉得我很闲,还是觉得我很好骗?”
“我没那个精力陪傅少玩这种指鹿为马的游戏。”
傅斯寒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的佛珠停住了转动,他昨晚真在这儿呆了一宿,也没见到什么双胞胎,非要说,也是好久以前的事了,太多想要爬他床的人,他没兴趣,也懒得记。
不过,他也懒得解释。
沈宴洲抬起眼,“比起这两只包子,我倒是对另一件事更感兴趣。”
“听说不久前有个不懂事的Omega爬了你的床,结果被人抬出来的时候,后颈那块肉都没了。”
“据说……是你亲手把人的腺体给割了?”
傅斯寒听完,脸上没有半点被揭穿暴行的恼怒。
站在一旁的经理倒是紧张得一直在流汗,他亲眼见过傅斯寒的手段,虽然也知道沈少不好惹,可他是万万没想到,沈少看起来柔弱得像株菟丝花,却是个浑身带刺的主儿。
“是有这么回事。”傅斯寒承认得大大方方。
“为什么?”沈宴洲望着他,背脊生寒,“就因为他爬床?”
“因为脏。”傅斯寒眉头嫌恶地皱起,“那种劣质的香水味混着发。情的骚。味,熏得我头疼。”
他抬起头,深褐色的眸子里透着残忍,“不过,说到这个人,我倒是有点后悔。”
“他既然那么想被人标记,想被人玩……”
“当初就该把他扔到那群保镖堆里,让人轮着玩死他。”
沈宴洲算是看明白了,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既没有道德感,也没有同理心。
港媒对他还是太仁慈了,竟用风流来粉饰他的暴戾,被这么个疯子盯上,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既然傅少这么爱玩,又这么不想负责,为什么还要和我联姻。”
“我想你也知道,我信息素残缺,腿也不好,沈家这几年混得也不好。”
自从父亲接手家业,铁了心要断绝和道上几十年的往来,这些人个个翻脸比翻书还快,转头就找上了对门的霍家。
这几年,霍家靠见不得光的黑货赚得盆满钵满,而在沈家,这些年来日益亏损,这在维多利亚港,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沈少,是个聪明人。”傅斯寒靠回椅背,边玩打火机,边笑道。
“既然是聪明人,就该知道,沈家这艘船虽然快沉了,但它停靠的码头还在。”
“葵涌码头,七号至九号深水泊位。”
傅斯寒每说出一个词,沈宴洲的后背就僵硬一分,这家伙,果然是做足了功课才来狩猎的。
“还有沈家手里那三张无论怎么洗牌,都在你们手里攥了百年的特许航运牌照。”
“傅家最近在拓展远洋物流,正好缺个跳板。”
“与其费力气去重新申请牌照、跟港府那帮老油条扯皮,不如直接连人带船,还有那些牌照,打包收购,效率最高。”
“你……”沈宴洲气极反笑,“原来你是想吃绝户。”
“是资源重组。”
傅斯寒纠正道,眼神冷酷,“五十亿,买你手里的牌照和码头,这价格很公道,至于沈少——”
“根据香江的《航运法》,特许牌照不得转让,除非是——夫妻共有财产。”
图穷匕见。
“你要那个特许航运牌照,我能理解。毕竟傅家想做远洋物流,那是张入场券。”
“但是——”沈宴洲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如果只是普通的商业物流,傅家现有的船队足够了,根本不需要走沈家那几条海关免检的深水线。”
傅斯寒闻言,手里转动打火机的动作终于顿住了。
“非要盯着那几条免检线不放,甚至不惜把自己搭进婚姻里。”沈宴洲死死盯着他,“傅少,你到底想运什么?”
“让我猜猜。”
沈宴洲冷笑一声,声音压低:
“最近东南亚那边局势乱,普通的货没利润,能让你傅大少亲自下场的,只有两样东西。”
“要么,是军火。”
“要么是市面上早就禁了的高危抑制剂,致幻剂。”
说到这,沈宴洲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犯法的事,沈家不会做,你也别想借沈家的手去做。只要我还是沈家的家主,那些不干不净的箱子,一个都别想上我的船。”
傅斯寒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侧过头,对着房间里的人淡淡地摆了下手。
“都出去。”
保镖和经理相继退出去后,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俩人。
傅斯寒放下手里的打火机,向他走来,大长腿随意交叠,半靠在他身侧的圆桌边缘,沈宴洲又闻到了他身上的朗姆酒味,太过刺激的信息素让他觉得难受。
“沈少,在香江,规则是由赢家写的,利润超过300%,没有什么法是不敢犯的。这点道理,沈老爷子没教过你?”
“沈家是不缺钱。”
“但是,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种风光,是在吃老本。”
“这几年,霍家靠着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在东南亚疯狂扩张,几乎垄断了所有的新航线。而你们沈家呢?死守着那些老规矩,市场份额已经被蚕食了多少?”
“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五年,沈家就会从四大家族的牌桌上被踢下去。”傅斯寒声音低沉蛊惑,“沈少,你想看着沈家继续下去吗?”
傅斯寒的话虽然难听,却是对的,他对沈家其他股东说这话,或许还有效,但他就认父亲留下的死理。
不过,看他这副样子,也证明了他猜的不错,傅斯寒要运的多半是会让人上瘾的抑制剂,或是诱导发情的致幻剂,而那玩意儿一旦传开,后果不堪设想。
“听说霍家小少爷也是个Omega,既然傅少想做这种掉脑袋的买卖,找我不如找他。毕竟他们家更懂怎么在法律边缘游走。”
沈宴洲不想再跟这个疯子多费口舌,起身就要走人。
“走?”傅斯寒冷笑一声,“我让你走了吗?”
忽然间,浓烈醇厚的朗姆酒味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不同于方才车厢里的试探,这味道太霸道了,直接灌进他的喉咙,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后颈沉寂已久的腺体,又烫又麻,激得他浑身细颤。
一般的Alpha对他不管用,但眼前这个疯子和三千万一样,都是S级以上的Alpha。
他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在对方面前软下去,但急促的呼吸和瞬间红透的眼尾,却把他此刻的狼狈暴露无遗。
傅斯寒望着双手死死撑着圆桌边缘,却不愿向他低头的沈宴洲,眼底的暗色渐浓。
汗水顺着他白皙的脖颈滑落,没入湿透的衣领里……这种濒临崩溃却又死命硬撑的破碎感,比那晚双胞胎赤裸的勾引,更能激起男人的施虐欲。
“这就走不动了?”
沈宴洲瞪了他一眼,走了没两步,膝盖软了,身体不受控地往下栽。
一只手臂横插过来,粗暴地一捞,虎口死死卡住他的腰,往怀里狠劲一提。
沈宴洲被迫撞进那堵坚硬的胸膛,鼻腔里全是浓烈的朗姆酒味和烟草气。
傅斯寒低头,虎口卡着怀里人的腰侧,指腹下的触感软得不可思议。
腰,真细。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冒出这个念头。
除了细,应该还很白,会像他的后颈那么白。
还没回过神,包厢门被人急促敲响。
心腹阿力硬着头皮闯进来,脸色煞白。他看见两人纠缠暧昧的姿势,吓得赶紧低下头,快步走到傅斯寒身边,压低声音,语气焦急:
“傅少,出事了。”
“九龙城寨那边,有人把我们看场子的人捅了,现在闹得很大,警署快到了。”
“谁?”
“听说是小少爷的人。”
“果然是那个疯子。”
傅斯寒掐在沈宴洲腰间的手松开了,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瞬间封冻,眼神阴鸷。
他一把抄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兜头罩在了沈宴洲身上,将这个摇摇欲坠的漂亮Omega裹了进去,遮住了那张泛红诱人的脸。
“我要去趟九龙城寨。”
“阿力,送沈少爷回去。”
沈宴洲从映月楼门口里出来,雨下得比来时更大。
“嘘——!”一声轻佻至极的口哨声穿破雨幕。
沈宴洲寻着哨声看过去,只见一辆极其骚包,改装得五颜六色的紫色跑车,嚣张至极地横停在了台阶正前方,几乎堵住了其他车的路。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戴着墨镜,嘴里嚼着口香糖,玩世不恭的脸。
江旭一只手搭在车窗外淋着雨,冲他吹着口哨,笑得没心没肺:“哟,这不是沈少吗?怎么脸色这么红?喝高了?”他摘下墨镜,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
阿力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挡在沈宴洲面前,手摸向腰间,厉声道:“什么人?这里是傅家的地盘,把车挪开!”
“傅家?好大的威风啊。”江旭根本没把阿力放在眼里,反而踩了一脚油门,引擎轰鸣声震耳欲聋,吓得阿力后退半步。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江旭指了指沈宴洲,笑得一脸欠揍,“沈少看起来,想跟我走。”
沈宴洲看着那辆品味俗气的紫色跑车,虽然车很烂,人也很混,但总比傅斯寒的人要好。而且江旭这种人,只认钱,给钱就行。
他伸手将身上那件难闻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像丢垃圾一样,扔到了阿力怀里。
“沈少,傅少吩咐我送您……”阿力抱着衣服有些不知所措。
不用了,他的味道很冲,我很不喜欢。”
说完,他直接拉开了紫色跑车的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开车。”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得嘞!”江旭乐了,给了那个僵在原地,抱着西装不知所措的保镖一个飞吻,一脚油门踩到底。
紫色跑车在雨地里甩出一个漂亮的漂移,溅起一滩泥水,全甩在了锃亮的劳斯莱斯保险杠上,然后扬长而去。
雨势愈发大了,车里广播正报出天文台挂八号台风要来的消息。
路口处,正赶往九龙城寨的黑色车队与那辆紫色跑车擦身而过。
两车交错的瞬间。
傅斯寒坐在后座,视线无意识地扫过窗外。透过雨幕,他捕捉到了对面驾驶座上的人。
那人虽然戴回了墨镜,但那个侧脸轮廓,还有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太有辨识度了。
江旭?
跟在傅斯舟那只疯狗身边的马仔?
傅斯寒猛地回头,视线追随着那辆消失在雨夜尽头的紫色尾灯,眉头缓缓皱起,眼底浮起一层疑云。
“傅斯舟的人,不在九龙城寨的烂泥里好好待着,怎么会出现在尖沙咀?”
***
紫色的改装跑车,伴随着一声嚣张的刹车声,稳稳停在了7号别墅的雕花铁门前。
还没等沈宴洲去推车门,那个等他多时的男人已经冲破了雨幕,一把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主人!”男人的声音在雨里发颤,他浑身都湿透了,黑色T恤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爆发力极强的胸肌轮廓,发梢还在不断地往下滴水。
他想伸手去扶他,手伸到一半又怕身上的雨水弄脏了沈宴洲,硬生生悬在半空,指尖都在颤抖:“您……怎么才回来?”
沈宴洲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眼神却清亮无比的男人。
心里那股子被朗姆酒味熏出来的恶心劲儿,在闻到男人身上清冽的皂香时,莫名散了大半。
“你怎么又在雨天里乱跑?不知道躲雨吗?傻了?”
男人没有辩解,只是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直勾勾地盯着沈宴洲,声音沙哑又委屈:
“想你。”
“屋里太空了,没你的味道,我坐不住。我怕……怕你,今晚真不回来了。”
驾驶座上的江旭挑了挑眉,识趣地把头扭向窗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男人生吞活剥。
“别再说这种鬼话了。”沈宴洲嘴上嫌弃,却向男人张开双臂,使唤道:“三千万,抱我回去。”
“走不动了。”
男人顾不得自己身上的雨水,立即俯下身,双臂穿过沈宴洲的腋下和膝弯,像抱小孩一样,轻而易举地将人从车里提了出来。
沈宴洲极其自然地双腿盘上了他劲瘦有力的腰,双臂紧紧环住了他湿热的脖颈,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了男人身上。
男人宽阔的肩背轻易替他挡住了所有的风雨,他一只大手稳稳地托着沈宴洲圆润的臀。肉,另一只手死死扣着他的后背,把他往自己怀里用力按了按。
他抱得太紧了,沈宴洲觉得胸口有点闷。
男人边抱边走,鼻翼翕动,凑近沈宴洲的颈侧深深嗅闻了一下。
原本温顺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主人……”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掩饰不住酸意和受伤,委屈巴巴地问道:
“您身上,为什么会有朗姆酒的信息素味?”
“很浓,很霸道……都把您的味道盖住了。”
“是去见了什么重要的人吗?”
该死的傅斯寒,他在心里疯狂地嘶吼。
他碰你了?他哪只手碰的?他是不是也像这样把你抱在怀里?
好想……好想现在就冲过去,把他那双脏手一节节剁碎了,把他那散发着恶臭朗姆酒味的腺体连根挖出来,踩烂在泥地里!
但男人抬起头时,面上却只是一副“被别的野狗抢了地盘、被主人抛弃”的可怜样,连眼尾都难过地耷拉了下来,看起来好欺负极了。
沈宴洲没有抬头看他,他实在太累了,把脸埋进男人湿热的颈窝里,鼻尖抵着他的后颈,吸了一口抑制贴后那淡淡的,干净的雪松味。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有点烦人。”
听见这话,男人原本紧绷的肌肉瞬间放松下来,眼底的戾气化作得逞的暗爽。
“嗯。”他乖巧地附和着,抱着沈宴洲走上二楼。
在沈宴洲看不见的地方,他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沈宴洲娇嫩的鬓角,声音温柔:“主人,我炖了瑶柱滑鸡粥,现在正热着,米油都熬出来了,特别香。”
他的手掌在沈宴洲后背,轻轻安抚着:
“我先抱您去洗个热水澡,把那身难闻的味道都洗掉,洗得干干净净的,然后我喂您喝粥,好不好?”
沈宴洲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嗯。”
***
浴室内,热气蒸腾,白茶味的精油香氛在湿热的空气里发酵,熏得人骨头都酥了。
沈宴洲是真的没力气了,他光着洁白如玉的身子,慵懒地趴在浴缸边缘,银色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修长的脖颈和蝴蝶骨上,几缕发丝垂在锁骨窝里,透着惊心动魄的易碎感。
他下巴垫在交叠的手背上,半个身子没入水中,随着呼吸,水波荡漾,隐约可见水下柔韧的腰肢。
男人搬了个小矮凳坐在浴缸边,手里端着那碗温度恰好的瑶柱滑鸡粥。
那粥熬得极见功夫。
米粒早已化在汤里,成了奶白色的胶质,上面浮着一层亮晶晶的金黄鸡油,却不腻人。撕得细如发丝的鸡肉丝,混着大颗饱满的日本瑶柱,还有切得极碎的姜丝和碧绿葱花,光是看着,那股鲜香就直往鼻子里钻。
“主人,张嘴。”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水雾里格外磁性,他舀起一勺,细心地吹散了热气,直到确定不会烫到那娇嫩的舌尖,才喂了过去。
沈宴洲微微侧过头,平日里那张总是吐出刻薄言语的嘴,因为疲惫和饥饿,温顺地张开,含住了白瓷勺。
暖流滑入胃袋,鲜甜得让人眉毛都舒展开了。
“这粥……你怎么做的?”
男人垂下眼,把那一勺粥又吹了吹,才低声道:
“没怎么做……就是费点时间。”
“厨房里的那种高压锅太快了,压出来的米不香。我就找了个老式瓦煲。”
“瓦煲受热比较慢,得有人一直守着。”男人抬起头,委屈屈地看着沈宴洲,“我就搬了个板凳坐在那里,守了四个钟头。不敢走神,怕糊底了,主人喝了会苦。”
“这鸡肉呢?”沈宴洲又喝了一口,口感嫩滑得不可思议,“怎么弄得这么碎?”
男人抿了抿唇,故意将端着碗的大手往回缩了缩,沈宴洲眼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躲什么?”
沈宴洲眯起眼,视线落在男人的指尖上,红了一片,还起了好几个透明的水泡,明显是被高温烫伤的。
“你的手怎么回事?”
“没……没事。”男人扭过头,慌乱地想要抽回手。
“只要主人每晚肯回来,这些都不算什么。”男人眼底暗色翻涌,又舀了一勺,这次多加了几丝撕得细碎的鸡肉。
他怕沈宴洲不回家,去见别的男人,像今天一样染的全是野男人的味道。
他的主人太过漂亮,总是招来别的男人觊觎。
他就这样一勺一勺地喂着,而沈宴洲也真的饿狠了,不多时,一小碗粥就见了底。
最后一勺喂完。
沈宴洲嘴角沾了一点晶莹的米油,挂在他红润的唇边。
落在男人眼里,色。情又无辜。
他缓缓伸出拇指,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按上了他柔软的唇瓣,将那点米油缓缓抹去,眼神深邃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他极其自然地收回手,视线却死死钉在沈宴洲的脸上,将那根沾了沈宴洲唇脂和米油的手指,慢条斯理地送进了自己嘴里。
舌尖卷过指腹,喉结滚动,眼神深邃得像是要把眼前的人也一并吞吃入腹。
沈宴洲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越看越觉得他……像只狗。
晚上非得等主人回来才肯睡觉,看到主人嘴边沾了东西,就会不管不顾地凑上来舔干净。
有点粘人,真麻烦。
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不用自己走路,也省了不少麻烦。
“饱了……”沈宴洲偏过头,躲开了递到嘴边的勺子。
胃里有了暖食,血液循环加速,原本被压制的异样感终于爆发了,并不是简单的热,而是两股霸道的力量在他的血管里厮杀——一股是残留在肺腑里,刺鼻的朗姆酒味,另一股是眼前男人身上让他的雪松味。
两种S级Alpha的信息素以他的身体为战场,激烈冲撞。
“嗯……”沈宴洲闷哼一声,原本苍白的皮肤瞬间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潮红,燥热顺着血液横冲直撞,汇聚到后颈那块残缺的腺体上,让他难受得脚趾都蜷缩起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迫熟透的果实,急需有人来采摘。
“热,好热……可能是今天吹了冷风,发烧了。”他难受地喘息着,推开了喂粥的勺子,眼尾通红。
“三千万,去帮我把退烧药拿来。”
男人看着他烧得迷离的眼睛,放下碗,“好的,我去拿。”
然而,等男人拿着药箱和热水,重新推门而入时,他的脚步停止了,原本清冷的卧室里,弥漫着浓郁的白玫瑰花香,正如花期所至,散发着甜腻的求偶信号。
而这一室芬芳中,竟还不知死活地掺杂着一丝朗姆酒的辛辣,就像本该纯洁的玫瑰花,被人恶意地浇灌了烈酒,醉得一塌糊涂。
男人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捏得药箱作响。
他大步走到床边。
此时的沈宴洲,正把自己陷在深灰色的真丝被褥里,因为太热,他踢开了半边被子,如瀑的银色长发凌乱地散开,铺陈在深黑色的床单上,几缕湿发黏在他泛着潮。红的脸颊和脖颈上。
修长白皙的小腿露出半截在外面,脚趾因为难耐的燥热而死死蜷缩,连修剪的圆圆的指甲盖。都泛出诱人的粉色。
“呜……”听到脚步声,被子里的人难耐地动了动,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被子里探出来,胡乱地在虚空中抓握着:“退烧药……给我,或者直接给我来一针。”
随着他的动作,被子滑落一角。
露出了他修长的脖颈,和那片红得似乎要渗血的后颈,他在渴求着安抚。
男人的视线落在他绯色的腺体上。
这哪里是发烧?
——这分明是被那个人的信息素勾得发了情。
仅仅是因为傅斯寒靠近他,就能把他逼成这副模样吗?
嫉妒瞬间腐蚀了他的理智,仅仅是闻了一会儿那个人的味道,你的身体就记住了?
凭什么?
凭什么你这具高傲的身体,会因为那个外人而提前发情?
男人随手将手中的医药箱扔在地毯上,紧接着,开始褪去自己的衣物,爬上了他的床。
他的粗砺的指腹捏住了沈宴洲滚烫的脸颊,强迫那张意乱情迷的脸正对着自己。
太美了。
那双罕见的银色瞳孔被情潮浸得湿漉漉的,蒙着一层茫然的水雾,眼尾被热意逼出艳丽的红色,睫毛不安地轻颤,每次颤动都像是钩子,勾得人欲罢不能。
可这副绝美的皮囊,现在却在为另一个男人的信息素动情。
沈宴洲抓住了男人的手腕,催促:“三千万,快给我打一针。”
男人极其温柔地将他被汗水打湿,黏在脸颊上的碎发一缕缕拨到耳后,露出了通红的脸。
他俯下身,从他的鼻尖放肆地碰过,嘴唇贴着沈宴洲滚烫的耳廓,“主人,看清楚。”
“您不是发热了,而是发,情,了。”
“怎么可能……”
按着周期,他的发。情期明明是在下周,就算是发。情期,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他的腺体残缺,换做平时,靠着酒精忍忍就能过去,为什么会这样?
肯定是和这只狗,相处的时间太长了。
还有这白玫瑰花香,是从哪里来的?
“主人。”男人主动把头埋进了沈宴洲的颈窝,高挺的鼻梁在他雪白的脖颈上,蹭了又蹭。
“难受的话,要不要闻闻我的味道。”他边说,边单手撕开了自己后颈的医用阻隔贴。
刹那间,属于顶级S级Alpha的雪松信息素,将原本就不多的朗姆酒味瞬间绞杀的干干净净,带着极强的侵略性,像无形的藤蔓,顺着沈宴洲张开的毛孔疯狂钻入。
他原本还能勉强支撑的身体瞬间酥软如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滑进了男人的怀里,后颈残缺的腺体在感应到高契合度Alpha信息素的瞬间,疯狂地跳动着,叫嚣着要被安抚。
浑身难受的燥热和空虚让他连脚趾都蜷缩起来,本能地想要用手去按住后颈,想要推开这个危险源。
可手刚伸出去,就被男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那只手软绵无力,手心全是黏腻的汗水。
看着怀里人这副折磨得满脸通红、神智全无的模样,男人眼底的占有欲浓烈得化不开,他抚摸着沈宴洲绯红的眼角,委屈道:
“怎么办呢,主人?退烧药没有用,抑制剂也没看到。”
“我怎么,才能帮你呢?”
沈宴洲任由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双臂却如藤蔓般缠了上去,勾住了男人的脖颈,他借力起身,将男人的头压向自己。
呼吸瞬间交缠,鼻尖抵着鼻尖,四目相对。
男人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做,“咚咚咚”,他的心脏突然跳得极快。
男人脸上的血色一路烧到了耳根,那双平日里总是盯着沈宴洲看的眼睛,因为过度的羞涩和激动而不知该往哪看,睫毛慌乱地颤抖着,喉结剧烈滚动。
刚才那股子要吃人的阴鸷和狠劲儿荡然无存,反而纯情到不知所措。
沈宴洲微微仰头,滚烫的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男人的唇瓣。
男人的呼吸彻底乱了,手死死抓着床单。
下一秒,他听见怀里之人,呢喃道:
“我教过你的,对吧?”
“艹,我。”
第18章
男人的呼吸瞬间变得滚烫,他望着怀里之人白里透着淡粉的脸颊,湿漉漉的睫毛,忍不住想要去吻他诱人的嘴唇。
就在两唇即将相贴的瞬间,沈宴洲偏过头。
男人的吻落了个空,擦过他的侧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
“三千万,我不想和你接吻。”
“直接来。”
男人的眼神有些受伤,闷闷回了句:“好,听主人的。”
他顺从地偏过头,滚烫的嘴唇落在了他敏。感的耳垂上,他吻得极有耐心,把沈宴洲弄得又酥又痒,时不时用牙齿轻轻研磨。
沈宴洲想躲,却被他的大手捉住了手腕。
男人牵引着他脆弱的手,抚摸着自己棱角分明的侧脸,“主人,也摸摸我,好不好?”
“不好,你快点抱我。”
“马上。”
男人的吻愈发炽热,他时而轻,时而重,又坏心眼的伸出粗糙的舌头,在边缘那圈舔舐着,与想象中的完全不同,男人极有技巧的刮搔着,时而又宽厚有力的包裹,吮吸,舌尖毫无预兆的长驱直入。
沈宴洲抑制不住地发出声音,腰身弹起,将手指狠狠掐入男人的发丝中。
边缘性的试探远比真实的性。爱,来得更加叫人欲罢不能。
但不够,远远不够。
这种隔靴搔痒的抚慰,非但没能缓解体内的燥热,反而烧得他理智全无。
沈宴洲难受的要把男人的头皮给掐下来,他用膝盖狠狠抵了抵男人的肩膀。
“都说了,快给我。”
男人忽然笑了,他抱着怀里人,嘴唇贴上他汗湿的鬓角,声音低沉磁性,蛊惑道:“所以,是这里吗?”
他坏心眼的揉着,语气无辜又纯情,仿佛真的是个虚心求教的好学生:
“主人,是这里吗?还是说我找错了?”
“你……”
沈宴洲憋红了脸,他想要让这只狗闭嘴,可张开嘴发出的却是变了调的喘息,明明这只狗是他教的,为什么比他还要会,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绝不能在这只买来的狗面前叫出声。
他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贝齿陷入饱满红润的唇肉里,用力之大,几乎要将薄薄的嘴唇咬出血来,他偏过头,眼角已经被情。欲折磨出了泪光,神情却依然高高在上。
好美。
这么美的样子,怎么能够让别人看见了去。
男人望着他快被咬破的嘴唇,眼底的暗色浓稠得化不开。
“松口。”
他伸出粗糙的拇指,强硬地挤进沈宴洲的齿列之间,将惨遭蹂。躏的唇肉解救出来,指腹在上面色。情地摩挲了一下。
“主人,别咬嘴唇,会破的。”
男人侧过身,将他宽阔,紧实的肩膀送到了沈宴洲嘴边。
“咬我。”
“主人要是觉得难受,觉得疼……就咬我的肩膀。”他诱哄道。
沈宴洲早已被他折磨地神智昏沉,他张开嘴,凭着本能,狠狠地咬在了男人结实的肩膀上,直至把男人的肩膀咬出了血丝。
然而,男人看向他的眼神,暗火燃烧的却更旺,更加用力地抱紧他。
“主人,把它当做个梦。”
“在梦里,什么都不用管,只管释放情。欲。”
“然后,把自己完全交给我就好。”
维多利亚港的暴雨下得没完没了,浅水湾7号的主卧内,昏黄的壁灯也摇曳了整夜。
初次尝到甜头的野兽,哪里肯轻易罢休?沈宴洲被男人滚烫的怀抱揉碎了,再拼起来,反反复复,直至连哭叫的力气都被榨干,才昏睡在浓郁的雪松味里……
男人赤裸着上半身靠在床头,贪婪地注视着身边沉睡的人。
沈宴洲真得累极了,银发凌乱地纠缠在深灰色的枕头上,露出深深浅浅的痕迹。
男人伸出手指,虚空描绘着他的轮廓,从眉骨到鼻梁,最后停在他的唇瓣上。
昨晚,无论他怎么哄,怎么勾引,沈宴洲就是咬死了不肯和他接吻。
“是因为我长得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所以,这么讨厌和我接吻?”
“可我好想,和你接吻。”
明知道已经昏睡过去的沈宴洲,不可能回答他的问题,可他还是忍不住自言自语。
他恋恋不舍地从温暖的被窝里抽身,捡起地上的浴巾随意围在腰间,赤着脚走到阳台,从极其隐秘的位置,摸出一部老式手机,熟练的拨通了江旭的号码。
“老大。”
“嗯,是我。”
“老大,这局做得太绝了!九龙城寨这边处理的还算顺利,傅斯寒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具体点。”男人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低头含住,他并不十分喜欢抽烟,只是为了压一压舌根泛起的,对于沈宴洲甜腻信息素的渴望。
“老大猜的不错,傅斯寒果然和联义社是一伙的。”
“今天,我们安排在联义社的钉子阿燃。按您的吩咐,在城寨地下闹了事。”
江旭描述的绘声绘色,仿佛人就在现场:
“阿燃那混小子也是个戏精,他故意把那批刚从金三角运来的高级货(高浓度成瘾性抑制剂),当着几个堂口叔父的面,说是受了潮的次品,直接倒进了下水道!那可是价值几百万的货啊!那帮老东西当场就炸了,拿着砍刀就要剁了阿燃。”
男人听着,嘴角微微扬起。
他的视线虽然落在远处的维港海面上,但焦距却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方才欢愉的床上。
他回味着沈宴洲失控的表情,回味着他们像连体婴儿般纠缠在一起。
“继续。”想到这儿,男人的声音有些哑。
江旭并没有察觉到老大的走神,继续汇报:
“联义社那边一乱,雷虎那个蠢货根本镇不住场子,只能给傅斯寒打电话求救。”
“他一到九龙城寨,咱们埋伏好的后手就动了。”
“西九龙重案组的李Sir,接到了咱们的匿名举报,说是城寨里有人聚众械斗,还涉及大规模非法抑制剂交易。傅斯寒的前脚刚踏进那个地下室,后脚几十个警署就包围了整个街区。”
“今晚……啧啧啧。”江旭感叹道,“警笛声响了一宿。傅斯寒虽没被当场拷走,但他那几个藏在城寨深处的中转仓有些被端了!连带着他和联义社的账本,都被警署给扣了。”
“现在整个道上都在传,说是傅家大少爷办事不力,刚回国就把几位叔父的棺材本给赔进去了。估计明个儿傅氏集团的股价开盘就要跌。”
“这回老爷子,估计要被气炸了,到时候就要想念老大的好了。”
“那两个双胞胎,送出国了吗?”男人问道。
“按着老大的吩咐,早就平安送出去了,不光傅斯寒找不着,沈少也绝不会找到,绝不会想到这是老大的手笔。”
男人听着这些足以让香江商界地震的消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波动。
他的心思完全不在那些跌宕起伏的股价上。
他微微侧过头,感受着风吹过裸露的肩膀。
那处,两排深紫色的牙印火辣辣地疼着,提醒着他今晚疯狂的性。事有多么真实。
“傅斯寒在警局里待了多久?”男人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啊?”江旭愣了一下,翻了翻手里的情报,“大概……四个小时吧?凌晨两点被律师保释出来的。”
四个小时。
正好是他抱着沈宴洲上床,到最后沈宴洲哭着求饶昏睡过去的时间。
这四个小时里。
傅斯寒在阴暗潮湿的审讯室里,面对着刺眼的台灯和阿Sir的审问,焦头烂额,狼狈不堪。
而他,傅斯舟。却在温暖奢华的卧室里,抱着傅斯寒名义上的未婚妻,疯狂地做。爱。
男人忍不住轻轻笑了。
他想起沈宴洲被他弄得受不了时,眼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
他知道,沈宴洲并不喜欢他,但是他们在做那种事的时候,他的眼里只有他。
他的身体又热又软,死死咬着他不放。
还有那令人发疯的包裹感……
男人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他闭上眼,深吸口气,仿佛还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雪松与白玫瑰的味道。
“老大?你笑什么?”
“傅斯寒倒霉,你这么开心?”
“和他无关。”
男人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只有愉悦:
“我是笑……这四个小时,过得真值。”
“对了,还有个事。”江旭语气严肃起来,“虽然这次断了傅斯寒在城寨的货源,但他手里还捏着东南亚的那条线。赖爷那个老狐狸,现在摇摆不定。他虽然怕事,但他更贪财。”
“傅斯寒为了挽回损失,肯定会逼沈家开放那条免检航线。如果沈少不肯……我怕他会狗急跳墙,对沈少下手。”
“他敢。”
“航线的事,你不用管。”
“傅斯寒如果没了老爷子的扶持,他急需回血,想运那批特货,就必须走沈家的船。”
“沈先生这里他说不动,就给傅斯寒手底下人,透点消息,让他去找沈先生的废物弟弟,沈修明。”
“至于沈修明,想办法也给他透点儿消息,让他租航线给傅斯寒,派人补给沈修明双倍的价格,但必须要让傅斯寒的货物在公海交接。”
“公海?”江旭惊呼,“老大,你想在公海上……”
“黑吃黑。”男人冷漠地吐出三个字。
“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等等,老大。”
男人等不及了,因为他又想起了沈宴洲在他怀里梦呓的声音。
那声音软绵绵的,像只猫爪子,轻轻挠在他的心尖上。
才压下去的火,又窜上来了。
他觉得这通充满了血腥与算计的电话有些索然无味,比起在这里跟江旭谈论怎么搞垮傅斯寒,他现在更想回到那张床上。
回到那个温暖的被窝里,抱着那个浑身都是他牙印和气味的人儿。
或者……再趁着他没醒,偷偷做点别的。
“行了,剩下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男人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江旭的喋喋不休,“没事别打电话,影响我干正事。”
“正事?老大你要去亲自去盘赖三的道?”
“不是。”
“我去……”男人话没说完就挂断了电话,他没说出口的两个字是:
陪床。
他将手机关机,扔回原来的地方,利落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瓶除味喷雾,为了掩盖掉难闻的烟草味。
做完这一切,他放轻脚步,重新走进了卧室。
沈宴洲大概是热了,将被子踢开,露出修长的脖颈和漂亮的锁骨,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吻痕。
“唔……”睡梦中的沈宴洲似乎感觉到了身边的热源,本能地蹭了蹭,像只寻找温暖的小动物,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钻了钻。
男人眼底涌上无尽的温柔与疯狂,他掀开被子一角,又抱着做了又做。
***
沈宴洲是在挂八号台风过境时,醒来的。
他浑身酸痛,极其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入目却是深灰色的枕头。
趴着?
他竟然是趴着睡的?
他从小便知道趴着睡觉容易压迫心脏,且睡觉的姿势极其不雅观,哪怕是睡觉,他的睡姿也是规规矩矩的平躺着。
除非……
除非是某些特殊的原因,让他根本没法平躺。
他想起了昨天他未婚夫回国了,然后他们去了茶楼,因为受到了那个疯子的影响,他被迫进入了假性发。情,然后他主动把他的狗拉上了床,还让他来上自己。
结果,这只狗不仅把自己给上了个彻底,还玩的特别花。
至于他为什么趴着睡觉,完全是这只狗他居然敢……居然敢从后面……!
人呢?
那只狗去哪了?
怒火烧穿了他的羞耻心。
“三千万!”
“给我滚过来!”他努力从干涩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一声暴怒的低吼。
声音落下没多久,卧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男人身上系着深灰色的围裙,正中间是个小。熊图案,手里拿着把锅铲,居家贤惠的模样,和昨晚那个在床上凶狠得要吃人的野兽简直判若两人。
“主人?”
男人快步走过来,漆黑的狗狗眼里写满了担忧和无辜,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您醒了?怎么这么大火气?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走到床边,想要伸手去扶沈宴洲,却被沈宴洲狠狠挥开。
“跪下!”沈宴洲撑着手臂,艰难地坐起身,命令道。
男人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发这么大火,但听到吩咐,还是乖乖的把铲子放到一旁,跪好。两只手,规规矩矩地平方在膝盖上,眼神却始终偷偷瞄向沈宴洲。
沈宴洲靠在床头,冷冷地打量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一想到昨天他并非像个打桩机一样的蛮干,反倒九浅一深,时轻时重,位置还找得精确无比,他就知道这只狗,是装的。
“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
“你是不是之前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玩过我的脚?”
那种在梦里被滚烫手掌包裹,把玩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现在脚心还觉得发烫。
跪在地上的男人抬起头,狗狗眼飞快看了沈宴洲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手指局促地抓着围裙边缘,声音闷闷的:
“没……没有玩。”
“那是怎么回事?!”
“是那天晚上……”男人抿了抿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主人踩在我肩膀上的时候,我感觉主人的脚很凉。”
“我就想着……用手给主人暖暖。真的只是暖暖,不敢有别的念头。”
“呵,暖暖?”沈宴洲气极反笑,指尖点了点自己布满红痕的胸口,“那我的胸口呢?那天你让我喝姜汁撞奶,结果起来后我就发现被毒蚊子嘬了一口。”
“这也是为了给我暖暖?”
男人喉结滚动着,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雪白的胸膛上,脑海里闪过昨晚那些疯狂的画面,以及那个雨夜,红酒洒在他白皙的皮肤上。
“那天晚上,我看主人睡着了,红酒洒在上面……怕弄脏了衣服洗不掉,就……”
“就什么?”
“就……帮主人舔干净了。”男人说完,耳朵还红红的,仿佛趁人之危的变态根本不是他。
“你!”沈宴洲被他无耻的理由惊呆了,舔干净?
“还有……”沈宴洲深吸口气,“你胆子真够大的,居然敢在我睡觉的时候,玩我的腿。”
他在那个梦里,被男人粗糙的大手来回摩挲的感觉,再联想到昨晚这个男人对自己做的种种,他几乎已经完全肯定,哪有什么春梦,就是他的狗趁他睡着,爬了他的床。
“那个,那个是因为……”男人结结巴巴,“我是发现主人每逢下雨天,腿好像就会不舒服,有时候睡着了还会皱眉。”
“我想着给您缓解一下,所以晚上特地帮你揉揉。”
“只是揉揉?”沈宴洲显然不信。
男人点点头,一脸正直:“只是揉揉。”
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变得极小,如果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然后……有点没忍住,就稍微蹭了两下。”
“蹭了两下?!”
“然后没忍住,跑出来了…”
比起昨晚身上被这只狗啃的几乎没块好肉,合着这些天,他在家里睡觉的时候,这只狗不仅舔了他,玩了他的脚,还蹭了他的腿?!
“为什么要这么做?”沈宴洲被他折磨的没什么力气,连说话都没法大声。
“因为离你太远了,我的心受不了。”
“离你太近了,我的身体受不了。”他诚恳地回道,眼神直白。
沈宴洲看见他,又想起了昨晚这个男人,在他耳边不断说着情话,心道这家伙,估计在鸭寮街看得都是些谈情说爱的书,和学生仔学得尽是些土味情话。
“跪过来。”
男人乖乖跪过来,一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模样。
沈宴洲从绒被里抬起长腿,想要踹他一脚。
然而,就在他大腿抬起,肌肉发力的瞬间——
“咕噜,咕噜……”
有什么东西,缓缓流了出来。
沈宴洲那只想要踹人的脚,尴尬地僵持在半空中。
踹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的脸色从怒色转为羞涩,狠狠盯着眼神的罪魁祸首。
跪在地上的男人缓缓抬起头,眼神依然无辜,只是他的视线不再看着他漂亮的脸,而是落在了他平坦的小腹上。
“三千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主人,我可以起来,拿笔记本吗?”男人恳求道。
“拿笔记本做什么,给我跪着。”
“好的,主人教的内容我都背下来了,不拿也没事。”男人继续跪着。
“因为主人想要怀孕,所以才买了我。”他的语气开始左右为难,动手比划着,“但是又不允许我成。结。”
“所以,我就想了个办法?”
“这个办法?!”沈宴洲皱了皱眉头
男人点点头,无可奈何道:“只能尽可能多喂些,看它们能不能自己游过去。”
你……”
沈宴洲想要反驳,却发现这只狗的逻辑竟然该死的闭环了,因为不想被他标记,所以只能靠这种……这种原始的方式来增加受孕几率。
“主人……”跪在地上的男人见他没说话,以为他不舒服,又往前膝行了半步,声音低了下来:
“或者……要不要把苏医生叫过来?”
“叫他来干什么?!”沈宴洲冷冷问道。
“让他来看看,我是不是把您弄伤了。”
这句话他说得倒是真的。
沈宴洲精致的像只瓷娃娃,他昨天其实特别克制,边忍耐,边克制,生怕把他弄疼,弄碎了。
“苏医生是专业的,让他检查一下,我也能放心。”
“你给我闭嘴。”
男人闭上嘴巴,想了想,又张开嘴。
“那要不要让医生看看……主人有没有怀上?”
“我说了,闭嘴。”
“我要去准备今晚慈善晚宴的衣服。”沈宴洲冷冷地扔下命令:
“在我回来之前,你就在这儿,给我好好跪着,敢动一下,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男人乖乖照做。
沈宴洲扶着床头柜,随手抓起一件浴袍,裹住自己狼狈的身体,才发现自己连洗澡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别扭的把目光转向老老实实跪着的男人。
“先抱我,去洗澡。”
第19章
苏医生还是来了,不过,把他叫来的人,不是三千万,而是沈宴洲。
沈宴洲原以为洗完澡,身体就会舒服一些。
只要把昨夜留下的痕迹冲刷干净,把这只野狗留在自己身体里的东西清理出来,他就能像往常一样,裹上得体的西装,做回那个无懈可击的沈家家主。
可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承受力,也低估了S+级Alpha变态的生理构造和恐怖的量。
那只狗,完全不知道节制两个字怎么写。
他的身体被撑到了极限,再加上在身体里积压了一夜,他隐隐感觉到自己被那只跪在地上的狗,弄发炎了,肚腹还沉甸甸的坠痛。
他这样的状态,别说是参加慈善晚宴,他现在连并拢双腿都觉得磨得慌。
若是换做旁人,身体既然已经成了这副德行,早就以此为由推掉晚宴,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养伤了。
但他不能。
他的人生字典里从未有过“缺席”这两个字。
无论是发着高烧去跟刁钻的股东谈判,还是台风天里拖着病腿去码头巡视,他从未在人前露过怯,也从未请过一次假。
一旦他今晚缺席,明早那班嘴巴比眼镜蛇还毒的港媒,头版头条绝对不会写什么好话。
他们大概率会配上充满性。暗示的合成图,印着惊悚的加粗红字标题——
《爆!沈傅婚前试爱玩出火?沈生脚软缺席晚宴!》
《疑似昨夜同傅大少激战通宵,沈大少体力透支难落床!》
所以,他必须去。
绝不能因为这只不知轻重的野狗,坏了他的规矩。
想到这儿,他又瞪了眼跪在地上的男人,男人被他瞪得一脸委屈,乖乖低下头,就差没委屈的落下小珍珠,沈宴洲看他这副样子,更生气了。
这家伙,倒是比自己还先委屈上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欺负了这只狗。
***
苏慕然收到沈宴洲发来的短信,提着药箱走进卧室的时候,首先看到的是软绵绵的趴在床上的沈宴洲。
深灰色的真丝被只盖住了他的腰际以下,而他的上半身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如瀑的银色长发凌乱地散开,铺陈在光洁如玉的背脊上,几缕发丝垂落在脸侧,遮住了半张脸,却没法遮住眼尾被蒸腾出来的艳色。
无论是谁看到,都想把这人狠狠揉进怀里吧。
苏慕然刚冒出这样的念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到了想要把他杀死的视线,他颤颤地顺着那道视线望过去,就看见那个男人沉默地跪在床边。
苏慕然提着药箱的手开始止不住的颤抖,那晚在雨夜后巷被死死掐住喉咙的窒息感,如潮水般反扑上来。
男人并没有说话,苏慕然却通过他的眼神,读懂了他想要说的话。
——如果不想死,就把嘴闭严实了。
苏慕然背后冒起了冷汗,他想起了那晚断成两截的手机,想起了这个疯子在雨夜里说要挖了他的眼珠子,极度的恐惧让他腿脚发软。
在这窒息的对峙中,趴在床上的沈宴洲不耐烦地睁开了眼。
他费力地撑起上半身,冷冷地扫了眼僵在门口的苏慕然,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跪在地上一脸老实巴交的三千万。
“苏慕然,你在发什么呆?”
沈宴洲皱起眉,语气里满是被忽视的不悦:
“受伤的人是我,趴在床上等着救命的人也是我。”
“一直盯着我的狗看什么?”
苏慕然脸色煞白,不敢再往那个角落看上一眼,只能强迫自己将视线聚焦在沈宴洲苍白的脸上,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阿、阿宴,你、你哪里不舒服?”
“哪里?”
沈宴洲把脸埋在枕头里,忍着难以启齿的羞耻感,从齿缝里低低的挤出几个字:“那个……那个后面肿起来了,里面……堵得慌,估计是发炎了。”
“你过来,帮我看看,到底伤成什么样了,能不能用点特效药让我尽快消肿。”
他边说,边试图反手掀起被角。
眼见就要露出来腰侧白嫩,却布满了青紫指痕的肌肤时。
却被一只布满粗茧的大手突然横插过来,不由分说地将掀开了一角的被子,重新严严实实地掖了回去。
“主人,别掀。”
男人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刚才苏医生进来的时候门没关好,风大。您刚洗了澡,身上毛孔都张着,这一掀开,如果着凉,就更糟糕了。”
沈宴洲没力气跟这只狗计较,只能烦躁地瞪他一眼,男人老老实实地把手缩了回去。
“苏医生,我现在怎么办?”
苏慕然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两步,打开药箱,哆哆嗦嗦地掏出一管银色的金属软膏。
“这……这是目前最好的消炎收敛膏,含有微量的镇痛成分。”
沈宴洲瞥了一眼那管药膏,语气不耐:“怎么用?抹在边缘?”
“不……不是边缘。”苏慕然的声音干涩,“伤在里面,而且红肿部位比较深……需要,需要?伸进去,把药膏均匀地涂抹在里面。”
“那就快点抹。”沈宴洲把脸埋得更深刻,“别磨蹭了,我赶时间。”
苏慕然拿着药膏的手僵在半空。
因为随着沈宴洲的话音落下,男人的视线就望了过来。
男人的眼神里翻涌着强烈的占有欲,他没有说话,只是朝他做了一个极轻的,手起刀落的动作。
眼神明晃晃地写着:
——你敢把手指伸进去试试?
——你要是敢碰里面一下,今晚我就把你的十根手指头,一根一根剁碎了喂狗。
苏慕然手里的药膏掉在了地上。
“苏慕然!”沈宴洲听见动静,不耐烦的转过头,“你到底在干什么?手抖成这样,你是帕金森犯了还是怎么着?”
他顺着苏慕然惊恐的视线看过去,却只看到三千万正低眉顺眼地帮他整理枕头,察觉到他的目光,还抬头冲他露出了一个无辜又讨好的笑。
“你怎么老是看我的狗?”沈宴洲这下是真的怒了,“苏慕然,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眼神这么不好使?到底谁才是病人?”
“我、我觉得……”
苏慕然深吸口气,在“被沈宴洲骂”和“被疯狗剁手”之间,凭借着求生本能做出了选择。
他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觉得……还是阿宴,你自己抹比较好?”
“你说什么?”沈宴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气极反笑,撑起身体,苍白的指尖指着苏慕然的鼻子:“苏慕然,你上次扔下个U盘就跑,我就觉得奇怪。怎么,你是觉得我沈家的钱烫手,还是你的医德被狗吃了?”
“我自己抹?”
“我现在手软得连杯水都拿不稳,我看不到后面,也够不着里面!你让我自己怎么抹?!”
“这……这个……”苏慕然冷汗直流,他绝望地看了一眼那个正卷起袖子的男人。
“我觉得……”苏慕然闭上眼,缓缓道:
“这种私密的事情,还是让、让谁弄的谁来抹,比较好!”
“毕竟,他对里面的构造,应该比我熟。”
“你说什么?”
“苏慕然,你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沈宴洲难受极了,他就像只等待铲屎官喂饭的猫,突然被告知今天猫罐头没有了,失望之余想要发火,可偏偏他现在趴在枕头上,长发凌乱地缠在颈侧,模样是凶巴巴,却没有半分威慑力。
“我是说,这既然是他弄的,三千万最清楚位置,他来上最合适!”
苏慕然顶着角落里那道快要将他凌迟的视线,硬着头皮把那管药膏捡起来,放在床头柜上,还没等沈宴洲回话,又忙着说:“那个……医院还有急诊,阿宴,我真的得先走了!”
“苏慕然!你给我回——”
沈宴洲话卡在一半,苏慕然就提起药箱,带上卧室门跑了。
卧室寂静了。
苏慕然跑了,这药总得有人上,沈宴洲侧过头,瞥着跪在床边的男人,他的大手悬在半空,一副想要伸手触碰药膏,却又不敢造次的模样。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上药,别耽误我工作。”
“是,主人。”
他膝行着上了床,掀开被子,再褪去了沈宴洲身上的睡裤。
两团如上好羊脂玉般的臀部,没有遮掩的暴露在他眼前,嫩的像是稍微用点力,就能掐出水来,他昨晚确实掐了,也确实嫩。
嫩到上面布满了错综复杂的青紫指痕。
昨天光线太暗,白天光线充足,这才让他意识到那里有多窄。
也不知道昨晚怎么吞下自己的。
老实说。他很心疼。
虽然早就知道沈宴洲精致易碎,可他就是忍不住抱他,怎么都没法停下来。
沈宴洲见男人还没给他上药,忍不住恼羞成怒地催促:
“还愣着做什么?快点。”
“好的,那个……”
“那什么?”
“主人,能不能把屁股……再抬高点。”
“你给我,闭嘴。”
沈宴洲把脸狠狠埋进了深灰色的软枕里,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枕芯,再也不要出来见人。
***
晚七点,尖沙咀,半岛酒店。
八号风球的预警信号依旧高悬,但这并不能阻挡香江名流们对于慈善的热情,或者说,对于宴会的举办者——傅家的窥探欲。
黑色迈巴赫稳稳停在半岛酒店的喷泉池旁,侍应生眼疾手快地拉开车门。
沈宴洲刚探出半个身子,膝盖就是一软,若没有沈西辞及时伸过来的手,他怕是刚下车就要给那帮等着看笑话的港媒行个大礼。
“哥,慢点。”
沈西辞的手臂很稳,几乎是用半搂半抱的姿态,不动声色地将沈宴洲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卸到了自己肩上。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兄弟间亲密无间的搀扶,只有贴得最近的沈西辞知道,自家大哥高定西装下的身体,颤抖得有多厉害。
“沈生!看这边!”
“沈大少,能不能谈谈和傅斯寒的婚讯?”
镁光灯疯狂闪烁,这些闻到了血腥味的港媒见到沈宴洲,立马簇拥了过来。
可沈宴洲本就没打算理他们,他微微眯起眼,在沈西辞的搀扶下,踩着湿漉漉的红毯往酒店里面走。
还没走两步,斜刺里突然窜出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手里捏着烫金名片,硬是挤开了两个保镖凑了上来。
“哎呀!这不是沈生吗!稀客稀客!”
来人是做建材生意的黄董,平日里最爱钻营,一见沈宴洲就像见到了财神爷,那双绿豆眼在他身上转了两圈,又落在了扶着他的沈西辞身上,笑得更谄媚了:
“沈生今晚真是风采照人啊,听说和傅大少的好事将近,真是恭喜恭喜!沈家又要更上一层楼了!”
沈宴洲意兴阑珊地瞥了他一眼,没接话,脚步未停。
黄董也不尴尬,腆着脸跟在旁边,把主意打到了沈西辞身上:
“这位是西辞吧?啧啧,真是一表人才!现在的年轻人啊,像西辞这样既是金牌大状,又能帮衬家里的,实在是凤毛麟角。”
他搓了搓手,“不知道三少现在有没有良配啊?我家那个小女儿,刚从英国念书回来,也是学法律的,样貌虽然比不上沈生,但也算端庄,尚未婚配……”
沈西辞扶着沈宴洲的手收紧了,眸光瞬间冷了下来。
混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他是沈家收养的义子?虽然挂着个三少的名头,但在这些老狐狸眼里,不过是沈家的高级看门狗,想把女儿塞给他,无非是想通过他这块跳板,攀上沈家这棵大树。
而黄董的女儿,姑且不论外貌,她的风流成性在圈子里,可算不得什么秘密。
“黄董。”
沈西辞刚要开口回绝。
“黄董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一道清冷慵懒的声音截断了话头。
沈宴洲停下脚步,微微侧身,极其护短地将沈西辞挡在了身后半寸,漂亮的银灰色眸子似笑非笑地睨着黄董。
“不过不巧,我就这一个弟弟,眼光被我养刁了。”
他连正眼都没看那张递过来的名片:“令爱刚回国,还是多在家里陪陪父母。”
“这也不耽误。”
“西辞是我沈家的人,他的婚事,自然有我这个做大哥的把关。”沈宴洲懒得再废话,对一旁的保镖扬了扬下巴,“黄董,前面路滑,您请便。”
保镖立刻上前,将满头冷汗的黄董隔开。
周围终于清静了下来。
沈宴洲刚想提步,却感到扶着自己腰的手依然僵硬着,他转过头,看着沈西辞低垂的眼,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还是这么敏。感。
“怎么?生气了?”沈宴洲问道。
他转过身,极其自然地替沈西辞理了理有些歪掉的领带。
“西辞。”
沈宴洲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难得温和了几分,“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从你十二岁进沈家大门那天起,你就是我的弟弟,是正儿八经的沈家人。”
“你的婚事,不用去将就那些暴发户的女儿。你很优秀,比沈家那些混吃等死的废物都要强一万倍。”
沈宴洲的手顺着领带滑上去,像小时候那样,带着几分宠溺地摸了摸沈西辞的头:
“你是我的左膀右臂,自信点,没人敢看不起你。”
沈西辞任由那只微凉的手在他发顶轻抚。
哥哥的手很软,语气很温柔。
而哥哥话,搅得他又甜又痛。
弟弟……
仅仅是弟弟吗?
沈西辞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从那张昳丽的脸上滑落,顺着修长的脖颈向下游移。
因着方才整理领带的动作,沈宴洲那件黑色天鹅绒礼服的领口敞开了一条缝隙。
只是一丝。
却足以让沈西辞看清哥哥苍白皮肤上,还没有完全消退的深红。
那是吻痕。
是极具占有欲的,野蛮吮吸后留下的痕迹。
是个男人都能猜到,那个在哥哥身上作乱的人,得是多么不知餍足,才会把哥哥的身体弄成这般模样。
“哥……”
沈西辞抓住了沈宴洲正要收回去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失控。
“怎么了?”沈宴洲皱了皱眉。
沈西辞双眼通红,声音沙哑:
“你和那只狗……做了?”
沈宴洲微微愣住了,他抽出手,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
既然被发现了,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因为对方是沈西辞,他和沈西辞之间,本就没什么秘密。
“嗯。”沈宴洲淡淡地应了一声,“做了。”
“为什么……”沈西辞颤抖着咬牙,眼神里带着自虐般的执着,非要问个清楚:
“哥,他怎么样?”
“技术很好吗?让你……让你这么纵容他?”
沈宴洲闻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那些混乱而疯狂的画面。
想起了男人跪在床边可怜兮兮的样子,在床上却把他折叠成各种羞耻姿势的狠劲儿,还有那明明已经结束了,却还要把他抱在怀里不肯撒手的粘人劲儿。
沈宴洲低着头沉思后,回了沈西辞一句:“太野了。”
而等他抬起头时,正看见一个人,笑着从半岛酒店门口,朝他走过来。
来人的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
第20章
傅斯寒站在半岛酒店的落地窗前,一眼就勾到了那辆迈巴赫,沈宴洲推门下车时,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让他微微皱了眉。
他三言两语打发了汇丰银行的副行长,迈步下楼。对于这个总共没见过几面、纯粹为了利益要娶的未婚妻,他本以为自己给不出多少耐心,可此刻瞧着他清瘦的身影,心里偏生出几分异样的在意。
离得近了,傅斯寒才发现他的脸色比远处看还要苍白,这人的脸生得极小,仿佛还抵不过他的巴掌大,五官哪哪儿都精致到了极点,偏偏浑身长满了反骨,一副谁都不服的模样。
“脸色这么差?”
傅斯寒的声音低沉,向他伸出了那只缠着佛珠的手。
“手给我。”
这般绅士的举动,落在沈宴洲眼里却成了逢场作戏,看着眼前这只骨节粗大,常年摸枪的手,他仿佛嗅到了这人身上令他厌恶的朗姆酒味,想起了昨天在茶楼里那句“吃绝户”的狂言。
他缓缓抬起头,漂亮的银灰色的眼眸里,完全没有这个人的身影,连句体面话都懒得给,直接忽略了他伸过来的手,侧过头望向沈西辞。
“西辞,我们走。”
沈西辞乖乖跟上,手臂收紧,强势地揽住哥哥的腰,带着他绕过傅斯寒,目不斜视地向半岛酒店走去。
傅斯寒的手还悬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尴尬地收回。
然而,这位傅家太子爷并没有恼羞成怒。
他转过身来,看着沈宴洲清瘦倔强,宛若黑天鹅般高傲的背影,舌尖顶了顶上颚,忽然笑了。
而那只搂着沈宴洲腰间的手臂,却碍眼极了。
***
半岛酒店,顶层Felix餐厅,是全港城最昂贵的销金窟。
没有暴发户式的推杯换盏,只有一杯杯香槟,和一张张在名利场里泡了数十年的精明面孔,平时生意场上见腻的人,在这种鬼地方还要见面。
沈宴洲和沈西辞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勉强坐下。
这一落座,那处难以启齿的伤便遭了罪,红肿之处传来火辣辣的灼痛,他却只能压着脸色,把涌到喉咙的血腥味生生咽下,沈宴洲在心里不知道把那只野狗骂了多少遍。
即便他躲得这样偏,藏得这样深。
可在这个巴掌大的圈子里,沈宴洲这张脸,本身就是行走的金字招牌,是无数人想要攀附的通天梯。
没过一会儿,几只嗅觉灵敏的鲨鱼就闻着味儿游了过来。
“哎呀,这不是沈生吗?”挺着个啤酒肚,笑得脸上横肉乱颤的男人走了过来。
“听说新界那块物流园的地皮终于批下来了?沈生真是好手段,咱们这帮老家伙跑断了腿都拿不到的批文,沈生一出马就搞定了。改日一定要赏脸,给老哥一个请茶的机会,也好向沈生取取经。”
“苏老板客气。”沈宴洲强压着胃里的不适,露出生意人的淡笑,“只是运气好罢了,还得仰仗各位前辈提携。”
“沈生太谦虚了!现在全港城谁不知道沈傅两家要联姻?以后有了傅家这条大船,沈生在港城那还不是横着走?”
旁边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明星也凑了上来,想借机混个脸熟:“是啊,沈生今晚真是风采照人,不知道待会儿舞会,能不能有荣幸请沈生跳支舞?”
跳舞?
多亏了那只狗,他这样子连坐着都难受,哪还能跳舞。
也不知道那只狗有没有乖乖跪着。
“抱歉,身体不适。”沈宴洲冷淡地拒绝。
几人见他油盐不进,又是这副拒人千里的高傲模样,也知道这位沈大少爷向来难搞,悻悻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也没自讨没趣,转头去寻找下一个更有利可图的目标。
就在这时,有人走上了主台。
看清来人后,所有人都极其默契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无论是准备碰杯的商界大鳄,还是正在调笑的名媛贵妇,纷纷转身,神色恭敬又带着几分畏惧地望向主台方向。
在港城,能有这般排场和威压的,只有那位真正的“太上皇”,傅老爷子。
这位在黑白两道呼风唤雨了半个世纪的老人,并未像其他人那样穿着西装革履,反倒是身着暗青色的织锦唐装,脚蹬千层底布鞋,手里拄着根龙头拐杖。
他虽然已过古稀,背脊却挺得笔直,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透着杀伐果断的精明劲儿。
“承蒙各位赏脸。”
“冒着这么大的风球,来捧我这个老头子的场。”
“今晚这慈善基金,也就是个由头,大家吃好喝好,随意些。别因为我这个老头子在,就拘束了。”
他话说得随意。
可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谁都知道这所谓的慈善晚宴不过是个幌子。
傅老爷子今晚摆这几百桌的流水席,把全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叫来,真正的目的只有一个。
果然,傅老爷子话锋一转,侧过身,对着站在阴影里的高大男人招了招手:
“斯寒,过来。”
一直站在暗处的傅斯寒迈步上前,站在了老爷子身侧。
父子俩并肩而立。
同样高大挺拔的身形,同样阴郁冷酷的眉眼,甚至连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那个叱咤风云的傅老爷子,又仿佛看到了一头年轻力壮的雄狮,正从老狮王手中接过领地的权杖。
“我年纪大了,精力和体力总归是跟不上了。”
他那只布满老人斑的大手,重重拍在傅斯寒的肩膀上。
“以后,集团在新界和南洋的盘子,都要交给年轻人去跑腿。”
“斯寒这孩子刚回国,性子直,手段也硬,若是以后有什么做得不周到的地方……”
老爷子话说的很轻,浑浊的眼里却透着警告的精光,语气虽是商量,却透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霸道:
“还请在座的各位,看在我的薄面上,多担待。”
谁不知道傅斯寒在港城的名声,他昨晚才在九龙城寨栽了跟头,连夜进了警局?风评烂得一塌糊涂,甚至有不少人还在背地里等着看傅家的笑话,等着看这位太子爷被废。
可傅老爷子这番话,分明是在给全港城立规矩——
这儿子就算是个混世魔王,也是他的种,是他钦定的接班人。
哪怕他在外面捅破了天,哪怕他名声再烂,只要他傅老爷子还在一天,谁敢不给傅斯寒面子,就是不给他面子。
而这港城的一亩三分地上,不给傅爷面子的人,通常都没什么好下场。
“啪,啪,啪。”
不知是谁带头先鼓了掌,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响彻宴会厅。
沈宴洲自然没有鼓掌,沈西辞见哥哥没有鼓掌,自然也没给他面子。
傅斯寒也看见了沈宴洲没鼓掌。
准确说,他始终在看着沈宴洲,看着他边捂着肚子,边喝着香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随着傅老爷子下台,那股子压在众人头顶的威压稍稍散去,宴会厅里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
第一件拍品,乾隆年间的粉彩花瓶被推上台。
拍卖师操着一口标准的英式英语开始报价,底下的侍应生如游鱼般穿梭在圆桌间,替各位贵宾斟满年份极佳的拉菲。
沈宴洲坐在昏暗的角落,身体难受极了,只能一杯杯喝着香槟,缓解疼痛。
见他一直喝酒,沈西辞端来一碟精致的点心,“哥哥,我看你晚上都没怎么吃。”
“要不要来点点心。”
沈宴洲摇了摇头,他实在没什么胃口。
事实上,在这个圈子混得久了点的都知道,慈善晚宴的重头戏,往往不是拍卖,而是拍卖间隙里,那些不为人知的窃窃私语。
傅老爷子前脚刚下台,后脚从薄薄的日式屏风里,就传来几个名媛阔太的声音。
“哎,你们看台上,傅老爷子今天这架势,看来这继承人的位置是铁板钉钉了。”
“那可不?傅家这一代就那两根独苗。老二傅斯琦就是个书呆子,整天窝在实验室里搞什么生物科研,对生意是一窍不通。这位置除了给老大,还能给谁?”
“也不一定吧……”
另一个声音更低了,似是要从这腐朽的豪门里扒出一块陈年腐肉:
“我听我家那位有天喝多了说漏嘴,傅家……其实还有个小的。”
“嘘!你疯了?那是傅家的禁忌!提那个‘天生坏种’做什么?”
“怎么就是禁忌了?这事儿在咱们老一辈里谁不知道?当年那场豪门丑闻闹得满城风雨,比现在的电视剧还精彩,也就是现在的小年轻不知道罢了。”
沈宴洲捏着高脚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换做平时,他对这种豪门八卦毫无兴趣,谁家没什么破事,可偏偏他现在和傅家扯上了这层关系。
坏种?小的?
傅家,还有个小少爷?
这个他是真不知道。
只听那个阔太继续说道:
“要我说啊,那个小儿子也是惨。他妈才是傅老爷子当年的正房太太!那可是林家的大小姐,真正的书香门第,留洋回来的才女,当年是何等的风华绝代,多少人追啊。”
“可惜啊,是个顶级的恋爱脑。非要死心塌地嫁给他这个一身匪气的流氓头子,家里拦都拦不住。结果呢?刚怀上,就被傅老爷子外面那个真爱,也就是斯寒的亲妈,给算计了。”
“那小三手段了得,仗着肚子争宠,又会伏低做小。林家大小姐那种清高性子哪里斗得过?怀着孕就被关在半山的阁楼里,听说生那小儿子的时候难产,大出血,差点死在床上……后来人虽然救回来了,但脑子就不清楚了。”
“疯了?”
“可不是嘛,疯疯癫癫的,整天抱着枕头当孩子,见人就咬。傅老爷子嫌晦气,连看都不去看一眼。”
“作孽哦……那疯子生出来的,可不就是小疯子吗?”
“哎哟,更作孽的在后头呢!那个小儿子一生下来就不对劲,那眼神那个狠啊,才几岁大,看人的眼神就跟狼崽子似的,阴森森的。”
“听说他六岁时,傅家祭祖。那孩子也不知怎么想的,或许是那疯妈教唆的,竟然放火烧了傅家的祠堂!那么大的火啊,把祖宗牌位都烧了个精光!他还拿着把切水果的刀,差点把斯寒的脖子给捅穿了!”
“天呐!这么小就这么毒?”
“所以才叫‘天生坏种’嘛!傅老爷子当时就找大师看了,说是这孩子八字带煞,克父克兄,留不得。”
“然后呢?杀了?”
“杀子是损阴德的,傅老爷子虽然狠,也不至于亲自动手。不过也差不多了,他直接让人把那孩子连带着那个疯妈,一起扔进了九龙城寨。”
听到这四个字,旁听的几位贵妇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港城的毒瘤,三不管的地狱。
“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把个几岁的孩子和疯女人扔进去,那不是让他们去死吗?”
“谁说不是呢?听说扔进去没两天,那疯女人就被人给……后来死得特别惨。至于那孩子……”
说话的阔太摇了摇头。
“啧啧,在那种烂泥塘里长大,跟野狗抢食吃,就算活着,估计也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了。这辈子算是废了。”
“真是造孽啊……”
沈宴洲想要继续听下去,却发现旁边的位置上换了个人,比起那个人落座,他先闻到了朗姆酒的味道。
傅斯寒也不客气,伸手直接拿过了沈宴洲手里的酒杯,迫使他抬头看着他。
“刚才在台下,所有人都在鼓掌。”
“只有沈少,连手都没抬一下,怎么?沈少对我有意见?”
沈宴洲胃里刚压下去的翻涌感又窜了上来。这朗姆酒的味道太冲,熏得他头晕眼花。
他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恭喜啊,傅少。”
“不过你想听掌声,外面有的是人把手拍烂了给你听。怎么,还差我这一下?”
真敷衍,但他却并不生气,他越看沈宴洲越觉得像极了自己在伦敦养过的纯白色波斯猫,喂它顶级的鱼干,它不吃,给它铺天鹅绒的窝,它不睡。非要趁着他不注意,亮出爪子挠他,好像这样就能显出它的骨气。
“嘴挺硬。”他低笑一声。
“今晚雨大,结束了我送你回去。”
“不劳傅少费心。”沈宴洲拒绝得干脆利落,“我自己开车来了。而且……”
他瞥了眼傅斯寒,毫不掩饰的嫌弃:“我不习惯坐别人的车。”
“是吗?”
傅斯寒视线落在他苍白得几乎透明的脸颊上,又顺着那修长的脖颈往下滑,最后停在他虚按着胃部的手上。
“我看沈少这脸色,怕是连方向盘都握不稳了吧?”
他突然伸出手,想要探向沈宴洲的额头,却被沈西辞一把抓住。
“别碰我哥!我会送我哥回去!”
傅斯寒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他的视线停在了沈西辞的手上,然后顺着手臂上移,对上了他满是怒火的眼睛。
“沈家的义子?”
他收回手,目光越过沈西辞的肩膀,落在沈宴洲脸上:
“沈少,你这个弟弟,护食护得很紧啊。”
“不知道的……”他微微眯起眼,“还以为你们不是兄弟,是哪对苦命鸳鸯。”
“傅少,你别胡说!”沈西辞怒道。
“西辞。”沈宴洲叫住了他。
他抬起头,迎上傅斯寒带着审视的目光,眼神清明。
“傅少心思重,看谁都觉得脏。”
“我弟弟心直口快,比不得傅少城府深。既然傅少这么闲,不如去看看那边的拍卖,听说今晚的压轴是颗粉钻,挺衬傅少的。”
“粉钻就算了。”傅斯寒轻笑一声,对他的讽刺毫不在意,“我不喜欢那种俗物。”
“不过待会儿有舞会。”
“既然沈少不肯坐我的车,那赏个脸,跳支舞总可以吧?”
“这也是为了两家的脸面。”
跳舞?又是跳舞。
“抱歉。”沈宴洲拒绝得干脆,连借口都懒得找个新鲜的:
“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不想跳。”
他侧过头,望向自家弟弟:“西辞,把那张支票给傅少。”
沈西辞立刻会意,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早已填好的支票,冷着脸递了过去。
沈宴洲接过支票,傲慢地塞进了他西装胸前的口袋里,只露出个写着巨额数字的边角。
“这是沈家的一点心意,算是给慈善基金添砖加瓦。”
“另外恭喜傅少得偿所愿,我身体不舒服,就先走了。”
说完,他站起身和沈西辞一道走出了宴会大厅。
傅斯寒坐在原地,低头看了眼被沈宴洲塞在他胸口的支票。
沈宴洲把他当什么了?
要饭的叫花子?还是路边随手打发的侍应生?
敢这么拿钱砸他脸的人,这还是头一个。
他的视线,停留在沈宴洲方才喝剩下的半杯香槟上。
杯口处,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唇印。
傅斯寒伸出手,端起那只杯子。
就着那个唇印,仰起头将杯中剩下的酒液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带着奇异的,仿佛属于那个人的甜味。
“还挺甜。”
“怪不得他一直喝。”
***
沈宴洲被沈西辞送回别墅时,已是深夜。
那只狗没在别墅外面等他,也没在客厅里,他不会真的一直跪到现在吧。
他上楼,摁亮了卧室的主灯。
果然,那张kingsize的大床边,那个男人,竟然真的乖乖的,一动不动的跪着。
但他似乎是太累了。
从下午到现在,六七个小时过去了,就算是铁打的膝盖也受不了。
此刻,男人上半身趴在床沿上,脑袋枕着手臂,就以这么个别扭的姿势,跪着跪着睡着了。
他身上还系着那条可笑的小。熊围裙,凌乱的黑发垂在额前,闭着眼的时候,睫毛很长,呼吸绵长,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活该。”
他轻声骂了一句,却没怎么生气,“谁让你做那么狠,跪断了腿也是你自找的。”
他本想就这么放着不管,但是他就这么跪着睡一宿,万一明天他腿软了,谁给他煮粥?谁给他种花?
算了。
沈宴洲弯下腰,双手推着男人的肩膀,想要把这坨庞然大物推倒在地毯上。
真沉。
入手的肌肉硬邦邦的,沈宴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让他平躺在厚实的长毛地毯上。
看着这样身体,一想到昨晚自己就是被这样的身体死死压着,被这双有力的手臂禁锢着,被他抱着一遍遍,来来回回折腾,他的脸莫名有些发烫。
“野狗。”他红着脸啐了一口,随手从床上扯过一条羊绒毯,准备给他盖上。
他只是有点担心,这只狗着凉了,会传染给他。
就在他俯身为男人盖上毯子时,借着灯光,沈宴洲这才发现,男人眉骨很高,眼窝深邃,和今晚见到的傅家老爷子,看起来居然有那么点相似。
沈宴洲摇摇头,试图甩掉这个荒谬的念头,肯定是今晚听八卦听多了,看谁都像傅家人。
就在他走神的瞬间——
原本熟睡的男人,身体突然动了一下。
似乎是感应到了热源,又或者是睡梦中的无意识翻身,男人的手臂毫无预兆地抬起,环住了沈宴洲纤细的腰,将毫无防备的他往下一拉。
沈宴洲重心不稳,整个人跌了下去。
两片柔软的唇瓣,在明亮的灯光下,轻轻碰在了一起。
一触即分。
男人却又把他往下按了按,还动了动嘴唇,咬了口他的上唇。
沈宴洲撑起上半身,睁大了眼睛,像只受惊的猫一样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嘴唇上残留着男人温热的触感,是淡淡的雪松味。
他惊疑不定地望着依旧闭着眼沉睡的男人,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又是羞恼又是怀疑。
“三千万?”
他压低声音,试探地问道:“你是故意的吗?”
男人呼吸平稳,一动不动,那只环在他腰间的手也松松垮垮地垂落下去,仿佛刚才那一下真的只是无意之举。
沈宴洲皱了皱眉,不甘心地伸出食指,用力戳了戳男人的左边脸颊。
戳一下,没反应。
再戳下右边,还是没反应。
他又伸出穿出白嫩的脚,踩了踩男人硬邦邦的腹肌,甚至还碾了两下。
还是没反应。
“真的睡着了?”沈宴洲嘟囔了一句。
“睡得跟死狗一样。”
他懒得和只睡着的狗计较,关掉了大灯,爬上了床,背对着地毯上的男人,把自己裹进了被子里,还裹得严严实实,防止这只狗半夜又来爬床。
随着灯光熄灭,卧室里只剩下两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躺在地毯上的男人,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
他抬起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抚摸过刚才被沈宴洲亲到的嘴唇,嘴角在黑暗中一点点勾起,露出了一个又坏又甜的笑。
味道……真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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