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场近乎失控的易感期,已经过去了一周。
一楼玄关处的智能机器人“米琪”已经被修好了,它的核心芯片被某个占有欲爆棚的顶级Alpha冷酷地重写了底层逻辑,那条关于“傅斯寒”的废纸数据被彻底粉碎。
现在,只要它的雷达扫描到沈宴洲的身影,屏幕上就会疯狂闪烁着谄媚的红心,字正腔圆且毫无节操地播报:“欢迎漂亮老婆回家~”
沈宴洲第一次听到这动静时,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站在旁边装无辜的大型犬,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这只疯狗圈地盘的幼稚行为。
他也确实履行了那晚在书房里的承诺,为了这只刚熬过易感期、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忠犬,他尽量推掉了这几天不必要的晚场应酬,每晚都回到这栋半山别墅。
按理说,得偿所愿的傅斯舟应该摇着尾巴感到满足。
但实际上,对他来说,真正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为了推进新闻发布会上宣告的“东南亚六大深水港并购计划”,沈宴洲把战场从公司直接转移到了家里的书房,开启了连轴转的熬夜模式。
跨国深水港的独资并购绝非砸钱那么简单,除了要防着竞争对手暗中搅局,还要给海关总署的申报材料做最后的核对,再加上涉及亚太航线的反垄断审查极为严苛,容不得半点数据上的纰漏。
以及为了能够得到更多的资金,他不得不寻求更多的合作商,所以这些天,一直都在为后天的商业酒会筹备着。
许是港城的天气愈来愈热的缘故,沈宴洲穿的睡袍愈来愈薄,也愈来愈短。
有时候,傅斯舟推开书房的门,给他送宵夜的时候,沈宴洲因为太过忙碌,头发没来得及吹干就坐在电脑前看报表,水珠便顺着他银色的发丝滴落,洇湿了本就轻薄的睡衣,隐隐约约勾勒出胸前的轮廓。
玫瑰香气混着沐浴露的热气,在空气里氤氲开来,甜腻又勾人。
有时候,沈宴洲洗完澡,穿着堪堪遮到大腿的睡袍,到楼下来倒水喝,两条白得晃眼,没有多余赘肉的腿就这么交叠着晃荡,偏偏洗完澡后,他好像又偷懒没有擦干净,于是水滴便顺着他白皙的美腿滑落。
跟着一起滑落的,还有傅斯舟喉结的咽水声,看见这样的沈宴洲,总让他不自觉地联想起某些情。色画面。
有好几次,傅斯舟都想抱着他,扯掉他欲盖弥彰的睡袍,把他揉一顿后,再把他抱回书房,但是一想到这些天,他都忙到凌晨两三点才睡,他只能硬生生把满脑子的黄色废料和火气憋回去。
“咔哒。”书房的门被极轻地推开。
傅斯舟端着他熬了好几个小时的赤豆酒酿,走了进来。
沈宴洲似乎看报表看累了,他停下敲击键盘的手,微微仰起头,后脑勺抵在皮椅靠背上,喉结上下滑动,发出一声极轻却又极勾人的喟叹。
或许是觉得闷热,他闭着眼睛,随手扯了扯睡袍的领口。
“呲啦”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丝滑的面料顺着他圆润的肩头滑落了半寸,整片带着残红的肩颈彻底暴露在空气中。锁骨处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大片未被遮挡的冷白肌肤在暖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傅斯舟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只觉得手里端着的那碗白瓷甜汤都快被自己掌心滚烫的温度烧沸了。
考虑到天气渐热,加上沈宴洲这几天熬夜胃口不好,他今晚没做那些荤腥的宵夜,而是特意做了一碗桂花赤豆酒酿,晶莹剔透的紫薯圆和软糯的白玉小丸子卧在浓郁的红豆沙里,上面还点缀着金黄的桂花,散发着清甜微醺的香气。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片晃眼的冷白和惹火的微红上艰难地移开,走上前,将白瓷碗轻轻搁在书桌的边缘。
“沈总,刚做好的赤豆酒酿,加了桂花……尝尝看?”
听到动静,沈宴洲这才懒洋洋地睁开眼,视线扫过他,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睡袍的领口依然大敞着,他连遮掩的打算都没有。
“累了。”
“喂我。”
傅斯舟坐在他旁边,他端起小碗,拿起银勺,舀起一颗软糯的紫薯芋圆和些许红豆沙,送到沈宴洲的唇边。
沈宴洲微微垂眸,就着他的手,极其自然地张开嘴。
殷红的舌尖宛如灵巧的蛇,轻轻卷走勺子里的甜汤。紫薯圆的软糯混合着酒酿的清甜在口腔里化开,沈宴洲满足地眯了眯眼睛,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滑动。
傅斯舟的视线黏在那两片被红豆甜汤浸润得愈发水亮饱满的唇瓣上,呼吸不受控制地粗重起来。
“好吃吗?”傅斯舟哑声问,又舀起一颗沾着桂花的小丸子递过去。
“嗯,还不错,丸子很糯。”沈宴洲漫不经心地评价着,再次张嘴含住银勺。
咽下那口清甜微醺的酒酿后,沈宴洲眼皮微抬,那双银灰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后天的商界酒会,邀请函收到了吗?”
傅斯舟捏着银勺的手指微微收紧,低声应道:“收到了。”
他将那只空了的白瓷小碗放回托盘里,并没有立刻起身,他看着沈宴洲眼底淡淡的乌青,心底的酸涩和心疼压过了那股翻涌的欲。望。
“沈总,”傅斯舟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沈氏现在的基本盘已经足够稳固,你为什么想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吞东南亚那六大深水港?”
“这几天你每天熬到凌晨,并购案的资金链也会把沈氏压到极限……把自己逼成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宴洲的视线越过电脑屏幕,投向了落地窗外。
连绵的雨水疯狂地砸在玻璃上,将维多利亚港的璀璨霓虹切割得支离破碎,即使隔了很远的距离,依然能隐约看到远处墨黑色的海面上,那些巨型货轮亮着的航灯。
“我七岁那年,父亲带我去过一次货运码头。”
“那时候,父亲牵着我的手,站在雨里,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我亲眼看着那些海外财阀的万吨级巨型货轮,像巡视领地的君王一样,停靠在港城最好,最深,设施最完善的泊位上。”
“而当时我们沈家——”沈宴洲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我们沈家引以为傲的船队,却因为吃水线不够深,只能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迫停泊在浅水区。在那种暴雨天里,整整等了十几个小时,干等着那些洋人的引航员来大发慈悲地调度。”
“外界都当沈氏风光无限,是港城四大家族之一。”沈宴洲转过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但你心里也很清楚,如今的沈家,不过是死死扒着四大家族垫底的位置罢了。”
傅斯舟安静地注视着他,没有出声打断,他知道沈宴洲说的是事实,当初傅老东西给傅斯寒定的联姻对象,其实另有人选,原因就是沈家逐渐边缘化。
“物流和远洋航运的格局早就变了。”沈宴洲单手撑着下颌,“现在的远洋货轮越造越大,吃水越来越深。沈氏手里捏着的那些老码头,吞吐量和周转率早就到了天花板,董事会那帮老东西,满脑子都是怎么守住自己手里的那点股份,靠着上一辈留下的旧航线吃老本。”
“在资本的市场里,吃老本不叫稳健,那叫慢性等死。”
“东南亚那六个深水港,虽然看起来很烧钱,但它们连起来,就是未来环太平洋航线的绝对枢纽。”
“谁拿下了它们,谁就捏住了整个亚太地区海运的咽喉,沈氏如果不借着这次机会完成绝对的垄断和产业升级,不出几年,就会被那些海外巨鳄剥皮抽筋,吃得连渣都不剩。”
沈宴洲看着他眼底认真地表情,轻笑了一声,他身体重新陷进柔软的皮椅里,睡袍下那两条交叠的冷白长腿又开始漫不经心地轻轻晃荡着。
傅斯舟强迫自己将视线从他的长腿上艰难地移开,他喉结重重地滚了滚,深邃的黑眸望着沈宴洲,“那……后天酒会的合作商,都已经邀请好了吗?宴会名单,能给我看下吗?”
沈宴洲随手拿起桌上的平板电脑,划开屏幕,调出那份长长的宾客名单,然后反手将平板推到了傅斯舟的面前。
“看吧。”沈宴洲身体重新陷进柔软的皮椅里,单手撑着下颌,“都在上面了。”
傅斯舟垂下眼眸,视线落在泛着冷光的屏幕上。
起初,他的神色还算平静,可随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屏幕上不断向下滑动,那张轮廓分明的俊脸却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这商务酒会合作商名单上,除了几个熟知的老牌财阀掌权人之外,全都是各家最核心,最年轻有为的继承人。而且,很多都是未婚的,处于适婚年龄的Alpha。
“沈总,”傅斯舟抬起头,眼神幽暗地看着他,“并购东南亚的港口,需要把港城这几家大少爷全都请过来吗?这名单上的Alpha……你都熟?”
“很熟。”
沈宴洲漫不经心地看着自己修长干净的指尖,语气随意,“毕竟这上面的大部分人,都是从小就认识的。一个圈子里长大的,低头不见抬头见。”
从小就认识。
傅斯舟极力克制着心底疯狂翻涌的阴暗占有欲,他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妒火,再抬眼时,硬生生逼出了一副小心翼翼试探的模样。
“都这么熟啊。”傅斯舟的声音放得很低,“那在这群从小认识的Alpha里,沈总比较喜欢谁?”
沈宴洲挑了挑眉,银灰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他认真思考着这个问题,微微偏着头,“喜欢谁?霍家的长孙霍霆就挺不错的。”
“霍少爷长得很帅,一米九的个子,平时也是个很注重仪表,每次见面的谈吐都很有分寸。霍家在东南亚也有几条老航线。”
“长得帅有什么用?”
傅斯舟没忍住,立刻打断了他。
“沈总。”傅斯舟连称呼都换了,“我不是要干涉你的工作,我只是不放心。”
“霍少爷确实长得精神,每天把自己打扮得像只开屏的孔雀。可是你这可是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的项目,他霍霆恐怕做不了主吧?霍家的实权现在还在他大伯手里死死捏着呢。”
“你夸他帅,我没意见,但你要是真跟他谈合作,万一他在酒会上为了面子答应得好好的,转头还得像个小学生一样回去请示长辈……平白耽误你的宝贵时间,你这几天的夜不就白熬了吗?”
“嗯,没想到,你还挺了解他的。”沈宴洲望着他,淡淡道。
“其实,我觉得王家的二少爷,也不错。”沈宴洲回忆似的说道,“王二少性格温柔绅士,特别有才华,平时说话也很幽默。只要有他在的场合,基本上都不会冷场。”
“温柔?绅士?”
傅斯舟的呼吸瞬间粗重了几分,眼眶都隐隐泛起了红,“沈总,你是不是平时太忙,没怎么看八卦新闻?”
“港城谁不知道王二少最懂得讨Omega欢心?他的温柔绅士可是对所有人都一样的中央空调。”傅斯舟语气里满是不屑和防备,“他那种花花公子,心思根本不在码头和航线上,满脑子都是风花雪月。他所谓的幽默,不过是背了几段用来搭讪的段子罢了。”
“霍霆做不了主,王二少又是花花公子,其实我觉得苏慕然哥哥,也不错。”
“他和我,算是童年最好的朋友了。”沈宴洲看着傅斯舟那张逐渐变得僵硬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知根知底,他不仅能力出众,而且最懂我的心思。很多时候不需要我开口,他就知道我要什么。”
沈宴洲微微倾身,看着傅斯舟的眼睛,“如果你问我最喜欢谁,或者说最欣赏谁,那肯定是他。后天的酒会,傅总觉得,他怎么样?”
童年最好的朋友,最懂心思,最喜欢。
这三个标签,每个都精准地踩在了傅斯舟的雷区上,将他心底那点见不得光的自卑和阴暗的占有欲,彻底翻搅了出来。
良久,傅斯舟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浓稠到化不开的酸涩与极致的委屈,看着沈宴洲把本该属于自己的偏爱,漫不经心地给了别人。
“他们都很好。”
“霍霆长得帅,王二少温柔幽默,苏慕然的哥哥最懂你的心思。”
傅斯舟把沈宴洲抱在怀里,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一句质问:
“那我呢?”
“老婆……”
“他们什么都好,那我的存在算什么?我又算什么?”
看着这只暴露出脆弱一面的顶级Alpha,沈宴洲心底的掌控欲达到了顶峰,他眼底冷清的傲慢愈发浓烈,他轻轻拍了拍傅斯舟的后背。
“既然他们那么好。”
“那傅斯舟,你觉得……你比他们强在哪里?”
见他不回答,沈宴洲推开了傅斯舟紧实的胸膛,身体重新坐直,冷白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将滑落的真丝睡袍领口往上拉了拉。
“我还有工作没有完成,并购案的几个核心数据还要再核对一遍。”沈宴洲视线从他身上,落回到了发亮的电脑屏幕上,语气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你先出去吧。”
傅斯舟望着沈宴洲那张已经进入工作状态的冷清侧脸,胸膛因为极度的渴望剧烈起伏着。
“好的。”
傅斯舟深深地看了沈宴洲一眼,端起桌上已经空了的白瓷碗和托盘,转身退出了书房。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又到了凌晨。
傅斯舟在卧室里,看着墙上的时钟,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他放轻脚步,再次来到了书房,书房内的落地灯依然亮着暖橘色的光,但之前一直响起的键盘敲击声却消失了。
傅斯舟放慢呼吸,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宽大的书桌后,他的妻子,睡着了。
沈宴洲微微偏着头,呼吸平稳而绵长,那张绝艳冷清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毫无防备,因为睡姿的缘故,那件轻薄的深蓝色睡袍早已散乱得不成样子。
他轻手轻脚地绕过书桌,走到皮椅旁,微微弯下腰。
“老婆……”傅斯舟用极低的气音唤了一声。
沈宴洲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因为感受到了Alpha靠近时带来的热源,本能地微微蹙了蹙眉,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呢喃。
傅斯舟心底软成了一片,但紧接着涌上来的,是更加浓稠的,见不得光的阴暗心思。
他伸出强壮的手臂,一手穿过沈宴洲的膝弯,一手稳稳地托住那纤细柔韧的后背,极其轻松地将人从宽大的皮椅里打横抱了起来。
突然失重的感觉让睡梦中的沈宴洲下意识地寻找安全感。他顺从着身体的本能,将脸颊轻轻贴靠在了傅斯舟宽阔滚烫的胸膛上,微湿的银色长发散落在傅斯舟的手臂间。
就在傅斯舟转身走向书房大门的时候,沈宴洲的脑袋因为惯性微微一偏。
那两片柔软、微凉的唇瓣,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轻轻擦过了傅斯舟侧颈上跳动的动脉。
只是一个无意识的触碰,轻得像是一片羽毛拂过。
傅斯舟低下头,目光贪婪地舔舐着怀里的人,随着他沉重而压抑的步伐,沈宴洲身上那件原本就堪堪遮到大腿根的睡袍,彻底向上卷起。
那两条白得晃眼、笔直修长的双腿,失去了布料的遮掩,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随着傅斯舟走路的动作,那两条腿在半空中无意识地交叠、轻轻晃荡着,失去了清醒时的冷傲与防备,此刻的沈宴洲柔软得不可思议。
白皙的脚背绷出脆弱的弧度,圆润的脚趾偶尔还会不经意地擦过傅斯舟的西装裤管。
傅斯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段路程的,他将怀里的人小心翼翼地放在那张宽大柔软的双人床上时,他觉得自己已经快疯了。
沈宴洲似乎觉得很舒服,身体深陷在柔软的床垫里,发出了一声慵懒的喟叹,微微侧过身,将被子卷入怀中。那两条勾人命的腿依旧大剌剌地敞露在外,睡袍的领口滑落至肩膀以下,大片靡丽的春光和那些暧昧的红痕,肆无忌惮地刺激着Alpha的视神经。
傅斯舟没有离开,也没有替他盖好被子。
他就那么站在床边,望着床上熟睡的妻子。
傅斯舟修长的手指搭在自己的衬衫领口上,单手解开了自己的全部衣物,然后单膝跪上床榻,俯下身,双手撑在沈宴洲的头侧,薄荷味的顶级信息素带着强势的占有欲,将空气中淡淡的玫瑰香气缠绕。
他的脸颊几乎贴上了沈宴洲的面颊,他贪婪地嗅着妻子颈间那股让他发狂的甜香,滚烫的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沈宴洲微红的耳廓,粗糙的指腹病态般地摩挲着沈宴洲颈侧那层薄薄的皮肤,感受着底下温热血液的跳动。
“老婆,我比他们都爱你。”
“比名单上那些所有的废物,都要爱你。”
“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
说完,傅斯舟的眼神彻底暗了下来,他张开嘴,锋利的犬齿咬住了沈宴洲莹白脆弱的耳垂。
“唔……”
睡梦中的沈宴洲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刺痛感发出了一声不安的闷哼,眉头紧紧蹙起,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想要偏头躲开。
可傅斯舟却伸出大掌,不许他退缩分毫,病态般地描摹过刚刚咬下的那排齿印,感受着他充满诱惑的妻子因为他的触碰而产生的细微战栗。
他看着沈宴洲紧闭的双眼和微张的红唇,将滚烫的嘴唇贴在他的耳侧,明知道他熟睡的妻子不会醒过来,却故意低声喃喃:
“好想偷偷水煎你……”
真的好想看看,你被我用力爱着,在梦里被我弄醒的模样……
第77章
太平山顶级的私人会所里,一首低回慵懒的黑人爵士乐正缓缓流淌,香槟塔折射出迷醉的光泽,空气中交织着名贵的香水味,以及各路Alpha们刻意收敛,却依然暗流涌动的高阶信息素。
沈宴洲和沈西辞踏入这片衣香鬓影时,大厅里原本端着酒杯谈笑风生的资本大佬们,视线都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用那种轻浮的目光,去打量这位年轻的Omega了。
就在一个多月前,因受未婚夫傅斯寒走私丑闻的牵连,全港城不知道有多少人表面唏嘘惋惜,暗地里却兴奋地搓着手,等着看这位高高在上的高岭之花跌落泥潭,妄图将这朵带刺的玫瑰狠狠折断在自己手里。
谁都不曾想,沈宴洲非但没有自怨自艾,反而借力打力,利用丑闻引发的股价动荡与海关审查,趁机将那些胆小怕事、倚老卖老的股东手里的股权尽数低价收拢,紧接着便是逼宫沈老爷子签了字,自己则踩着一地狼藉,彻底坐稳了沈氏集团董事的交椅。
沈宴洲从侍者的托盘里端起一杯温水,他最近连轴转地熬夜核对海关申报材料,胃部隐隐作痛,对酒精敬而远之。
“哥,今晚这局,看来不太好应付。”沈西辞落后半步,压低声音说道,“我刚扫了一圈,不仅汇丰和渣打的几个区首代都在,连平时不怎么露面的几家老牌世族的长辈也来了,看来东南亚那六个深水港的盘子,确实让不少人眼红了。”
“眼红是正常的,资本向来嗜血。”沈宴洲银灰色的眼眸波澜不惊地扫过全场,“只要他们拿不出比我更漂亮的估值模型,今晚就只能乖乖看着我吃下这块蛋糕。”
他话音刚落,港城最大商业银行的郑行长便已经端着红酒杯,满面春风地迎了上来。
“沈总,久仰了。”郑行长是个五十出头、精明强干的Beta,在金融圈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这段时间,整个中环都在传沈氏要在东南亚搞出个大动静,六大深水港的独资并购,沈总好大的魄力啊。”
“郑行长过誉了,不过是顺应远洋航运规模化的大趋势罢了。”沈宴洲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却透着清晰的边界感。
“大趋势固然好,但这步子跨得太大,资金链的弹性就难免受考验。”郑行长看似关切地叹了口气,“我听手下风控部的人说,沈氏为了这笔并购,把旗下最赚钱的两条跨太平洋航线的未来五年收益权都抵押了?沈总,一旦这六个港口在审批或者劳工问题上卡壳,你的现金流可是要面临熔断风险的。其实,沈总如果愿意,我们银行很乐意在这个节骨眼上,为沈氏提供一笔十亿的过桥资金,解解燃眉之急。”
十亿,对于目前的并购案来说确实是一笔极具诱惑力的数字,但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银行家的午餐。
“郑行长雪中送炭,沈某自然感激。”沈宴洲轻轻晃动着手里的玻璃杯,温水倒影着他清冷的眉眼,“不过,这十亿的过桥资金,贵行打算怎么算利息?如果是按标准的同业拆借利率上浮五十个基点,明天上午我的财务总监就会去贵行签合同。”
郑行长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打了个哈哈:“沈总真会开玩笑。东南亚的基建项目风险溢价太高了,我们内部的评估会给出的方案是,年化利率百分之八,外加沈氏在其中两个核心泊位百分之五的干股作为风险补偿。”
百分之八的利息,外加核心资产的干股,简直是明火执仗的趁火打劫。
沈西辞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刚想开口,却被沈宴洲极淡的眼神制止了。
“郑行长,”沈宴洲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道,“我想贵行的风控模型可能该更新了,您只看到了六个深水港的重资产投入,却忽略了网络效应的溢价。”
“这六个港口一旦连网,将直接垄断马六甲海峡七成以上的深水吞吐量,按照我们与海关总署最新敲定的智能调度协议,单港的货船周转率将提升百分之四十五,这就意味着,这十亿砸进去,不是填窟窿的死钱,而是能带来年复合增长率超过百分之十的超额现金流。”
沈宴洲微微抬起眼眸,眼底透出上位者独有的锋芒:“百分之八的利息加干股?郑行长,如果是这个价码,我不如直接去发一笔五年期的企业可转债。我想,华尔街的那些秃鹫,会比您更懂得这六个港口在未来全球供应链中的战略价值。”
郑行长的脸色青白交替,他原本想趁着沈氏资金吃紧来压价,却没想到沈宴洲把后路都铺得明明白白。
“是吗?看来是我们风控部低估了沈总的布局。”郑行长喉结滚了滚,彻底收起了刚才居高临下的态度,“既然这样,那我们改天再详细探讨其他的合作模式。先失陪了。”
郑行长刚走没多久,一股混合着名贵白檀香气的微风便拂了过来。
“宴洲啊,许久不见。”一道温婉圆滑的女声响起。
沈宴洲望着眼前穿着墨绿色的天鹅绒旗袍的女人,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礼仪,微微欠身致意。
“霍伯母。”沈宴洲保持着无可挑剔的礼仪,微微欠身致意。
“哎哟,快别多礼了。你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霍太太亲热地想要去拉沈宴洲的手,沈宴洲却极其自然地双手端起水杯,不动声色地避开了这过分亲昵的触碰。
霍太太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也不觉得尴尬,顺势理了理自己的披肩,心疼地叹了口气:“你看你,本来就是个让人心疼的Omega,偏偏要挑起沈氏这么重的担子。”
“我听我们家霍霆说,你为了东南亚那几个港口,天天熬夜,这怎么行呢?事业再重要,也没有自己的身体重要啊。”
沈西辞在一旁听得心里直翻白眼:霍霆怎么知道他哥天天熬夜?而且霍家和沈家本就是竞争对手,以前都是王不见王的。
沈宴洲依然面色平静:“多谢伯母挂念。”
“你啊,就是性子太要强了。”霍太太笑吟吟地看着他,“其实,Omega再怎么能干,终究还是要找个知冷知热的Alpha来疼的。你看我们家霍霆,年纪轻轻就在家族里独当一面,做事稳重。”
“咱们两家要是能强强联合,你以后也不用这么辛苦地一个人去东南亚跟那些地头蛇周旋了,有霍霆护着你,多少事都能迎刃而解,你说是不是?”
“霍伯母说得是,霍少确实是港城年轻一辈Alpha中的翘楚,能力出众,家世显赫。”沈宴洲给足了对方面子,语气温和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不过,”沈宴洲垂下眼睫,“婚姻和生意一样,讲究的是底层逻辑的互洽,霍家是一艘在港城避风塘里停泊了百年的豪华游轮,稳当,体面,适合那些想要岁月静好的名门千金去享受。”
他重新抬起眼,又望了眼霍太身旁的霍霆,“但沈氏不是游轮,沈氏是艘要在太平洋的风暴里破浪前行的船,我的船上,需要的是能跟我一起在狂风骤雨里掌舵开疆的疯子,而不是一个试图把我请回温室里当金丝雀的保护者。”
沈宴洲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伯母,霍少的肩膀很宽,但恐怕扛不起沈氏。联姻这等大事,还是算了。”
霍太太脸上的笑容彻底绷不住了,心道沈宴洲真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把那种“你们霍家配不上我”的傲慢展现得淋漓尽致。
“沈总既然这么有主见,那伯母就不多费口舌了,祝沈氏在东南亚一切顺利,别到时候船太大,在浅水区搁了浅。”
“借伯母吉言,沈氏的航道,只会越来越深。”
霍太太自讨了个没趣,冷着脸在一群阔太的簇拥下转身离去。
然而,一直站在她身旁的霍霆却没有立刻跟上,被沈宴洲如此毫不留情地当面拒绝了,他却没有半点被拂了面子的恼怒,反而朝沈宴洲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
这笑容,落在了宴会厅角落的傅斯琦眼里,也落在了坐在他对面的傅斯舟眼里。
傅斯琦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视线在沈宴洲身上扫了一圈,用极重的人机感开口道:
“前嫂嫂最近的睡眠质量虽然有待提高,但气色属于极佳状态,看来,在解除与哥的婚约并接管沈氏后,前嫂嫂过得相当不错。
坐在他对面的傅斯舟冷着一张俊脸,一言不发地端起面前的威士忌,仰起头一饮而尽。
傅斯琦完全没有察觉到对面的弟弟,继续自顾自地说:“那个霍霆,似乎对前嫂嫂蛮有意思的。”
说到这,傅斯琦甚至还严谨地端详了一下远处两人的背影,“从身高差和家族产业互补性来看……两人站在一起,挺合适的。”
“挺合适”?
傅斯舟捏着那只空酒杯,冷着脸拿过酒瓶,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烈酒。一杯接着一杯,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根本浇不灭他心底疯狂翻涌的酸水。
他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恶犬,深邃漆黑的眼睛望着不远处站在一起的两个人,视线贪婪却又隐忍地描摹着沈宴洲的轮廓,那身午夜蓝的暗纹高定将沈宴洲的腰身收得极细,穹顶的碎光打在他银色的发丝和清冷的眉眼上,漂亮得让他根本挪不开眼。
明明是他的妻子。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股快要将人灼穿的视线,沈宴洲拿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他越过霍霆的肩膀,漫不经心地偏过头,精准无误地撞进了昏暗的角落。
四目相对。
沈宴洲原本拒人千里之外的眼底,极快地漾开了一丝只有傅斯舟能看懂的安抚与纵容。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眼,便抽干了傅斯舟浑身的戾气,刚刚还满身是刺、恨不得冲上去咬断所有Alpha喉管的顶级Alpha,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重重撞着,在胸腔里剧烈而失控地狂跳起来。
他紧紧抿着唇,喉结干涩地滚了滚,耳朵根不受控制地泛起滚烫的绯红。在沈宴洲那似笑非笑的注视下,他硬生生地把脸撇了过去。
只留给沈宴洲一个泛着可疑红晕的侧脸。
坐在对面的傅斯琦看着莫名其妙的弟弟,低声问:
“爸问你,什么时候回去?他想和你聊聊。”
傅斯舟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温度:“不回去。”
傅斯琦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其实不用分析也能猜到,哥走私的证据那么隐秘,是你把底牌透给海关,把他送进监狱的吧?”
傅斯舟没有否认,只是拿起酒瓶,又往杯子里倒了一杯酒。
“但你也知道他和爸的手段。”傅斯琦继续用极其人机的语调,陈述着傅家的过去,“当初为了逼你就范,他们能眼睛都不眨地把你一个人扔进九龙城寨的地方,为了抢夺我的研究成果,也能毫不留情地试图摧毁我在美国的实验室。”
傅斯琦看着傅斯舟的眼睛:“就算哥现在被你按进了监狱,以傅家的根基和他们的行事作风,他出来,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那就想个办法,让他永远出不来。”傅斯舟望着杯子里的酒液,低声回道。
忽然间,私人会所的门被推开,一位身材高大,须发皆白的英国老绅士迈着傲慢的步伐走入会场。他手里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精明的蓝眼睛里透着欧洲老牌贵族特有的,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哥,那是克里斯托弗(Christopher)?”沈西辞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怎么会来?我们之前托了好几家顶级投行的关系,连他电话会议都没约上!他怎么会来这里。”
作为掌控着欧洲近三成远洋航运基金的顶级风投大鳄,克里斯托弗对于港圈名流来说,并不陌生。
沈宴洲清冷的银灰色眼眸微微一眯,步履从容地朝着克里斯托弗走去。
“Mr. Christopher,欢迎来到港城。”(注:为方便阅读,英文的对话,直接写中文了。)
沈宴洲姿态优雅地微微举杯,开口就是一腔极其纯正,低沉的伦敦音,丝毫不见面对资本巨鳄的局促。
克里斯托弗停下脚步,挑剔的蓝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美得锋利的东方Omega。
“Shen,”克里斯托弗的声音带着老贵族的傲慢,“我本该在伦敦享受难得的假期,希望这趟行程绝对不会让我感到无聊。”
“但我必须坦白,在看过你们沈氏那份疯狂的并购计划书后,我认为你们不是在做生意,而是在做慈善,六个深水港的绝对控股权?那么庞大的基建投入,仅仅靠收取货轮的停泊费和装卸费,你们需要几十年才能收回成本,外资为什么要陪你玩这种极其低效的重资产游戏?”
周围原本还在交谈的资本大佬们纷纷放慢了语速,竖起了耳朵。
沈宴洲的脸上非但没有被诘难的恼怒,反而笑了。
“真正的底牌,是不该在人多眼杂的牌桌上翻开的。”沈宴洲看着他,做出了邀请的手势,“先生,这边请。”
克里斯托弗的眉头微微一挑,跟着沈宴洲穿过宴会厅,径直走向了二楼走廊尽头的VIP贵宾室。
“现在这里没有别人了。”克里斯托弗在一张单人真皮沙发上坐下,目光紧紧锁着正在倒水的沈宴洲,“Shen,你可以展示你的底牌了。”
“先生,如果沈氏只是去建几个收过路费的泊位,那这确实是一场效率低下的豪赌。”沈宴洲语速平缓,“但我买下这六个港口,是要打造一个绝对闭环的轴辐式超级中转网络。”
沈宴洲微微抬起下巴,“航运界最大的损耗是‘等待’。这六个深水港在地理位置上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互补矩阵,当海上遇到台风,或运力高峰导致某个航线严重拥堵时,沈氏的内部调度网可以瞬间将超大型货轮无缝分流到其他五个港口。”
“我们卖的不是泊位,而是全球海运市场里最稀缺的东西——绝对的准时率。”
克里斯托弗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傲慢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但这最多能说服那些货运公司,不足以说服我。我的基金要的是极致的资金回报率。”
沈宴洲将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推到克里斯托弗面前,自己则端起一杯温水,从容地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交叠起那双修长笔挺的长腿。
“有了准时率,沈氏就掌握了那些跨国企业最核心的货运流转数据。只要货物在我们的港口网络里,沈氏就可以直接以这批货物为底层资产,向那些急需现金流的中小企业发放供应链贷款。”
克里斯托弗原本随意的坐姿绷紧了。
“货在我的港口,这就是最完美的风控。”沈宴洲指尖轻轻点了点玻璃杯的杯壁,声音低沉而惑人,“我们不仅仅是在做物流,我们是在打造一个基于物流的巨型金融平台,您的资金一旦入局,赚取的将不再是苦哈哈的装卸费,而是整个亚太航线上,所有流转货物的金融息差。”
“……”
这番话说完,贵宾室里陷入了长达了几分钟的死寂,克里斯托弗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Omega,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而巨大的笑声,蓝眼睛里再也没有了高高在上。
“Shen,你比那个逼我来香港的家伙还要危险,也还要迷人得多。”克里斯托弗主动端起面前的威士忌,与沈宴洲的水杯轻轻碰了一下。
“我对你这个项目非常感兴趣。”克里斯托弗郑重地看着他,“这周末,我会让我最核心的风险评估团队和法务团队飞抵达港城,我希望到时候,沈氏的数据室能对我们全面敞开。”
“如您所愿,合作愉快。”沈宴洲微微一笑,仰头饮尽了杯中的温水。
沈宴洲和克里斯托弗并肩走了出来,克里斯托弗随后在助理的陪同下先行离开了会所。
应付完高强度的谈判,沈宴洲微微蹙了蹙眉。他独自一人转过身,走向了光线稍显昏暗的洗手间,想要洗个手。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冷白修长的手指,沈宴洲关掉水龙头抬起脸时,眼前光洁的镜面里,多出了个熟悉的男人。
男人浑身裹挟着浓重占有欲,以及威士忌的味道,自觉地反锁了洗手间的门,然后从背后极其用力地将他拥入怀里。
傅斯舟宽阔滚烫的胸膛严丝合缝地贴上沈宴洲柔韧的后背,两条强壮的手臂环住他盈盈一握的腰肢,他把脸深深埋进他冷白的颈窝,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声音沙哑得厉害,透着浓到了极点的酸涩:
“我今天看见了好几位太太找你聊天,她们找你聊了什么?”
沈宴洲关掉水龙头,任由指尖的水珠滴落,他放松了身体,靠在身后那堵滚烫的肉墙上,语气漫不经心:“你都猜到了,为什么还要问我?”
傅斯舟抱得更紧了,“不喜欢。”
“你明明是我的妻子,你已经和我结婚了,但是我坐在那里,却只能像个外人一样,看着他们觊觎你。”
沈宴洲偏过头,透过镜子,看着男人那双因为嫉妒和压抑而泛红的眼睛,清冷的声音放柔了几分:
“你是在害怕,和不安吗?”
“我害怕你觉得他们比我好。”傅斯舟眼底翻涌着浓稠的阴暗与自卑,“我害怕,他们随时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他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沈宴洲突然转过了身。
他根本没有给傅斯舟任何反应的时间,他伸出那双还沾着水汽的冷白双手,揪住了傅斯舟的衬衫前襟,用力往后一推。
傅斯舟背靠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墙面上。
沈宴洲伸手拽住了他的领带,直接贴上他的唇,给了他一个热烈的法式热吻。
柔软湿润的唇瓣紧紧贴合,他殷红的舌尖带着淡淡的温水气息,强硬又撩拨地撬开了Alpha的齿关,沈宴洲吻得很深,极尽缠绵与色气,将傅斯舟所有的不安,全部吞没在这个带着玫瑰甜香的深吻里。
傅斯舟被吻得神魂颠倒,好软,好香,吻技真好……他的大手本能地扣住沈宴洲的后脑勺和纤细的腰肢,反客为主地想要加深这个吻。
就在他急促喘息着,贪婪地追逐着那片柔软,想要再次用力吻上去的时候,沈宴洲却轻笑着偏过了头,灵巧地避开了他灼热的唇。
傅斯舟扑了个空,眼尾急得更红了,喉结剧烈滚动,发出难耐的喘息:“老婆……”
沈宴洲鼻尖沁着细密的薄汗,眼尾染着被狠狠亲吻过后的艳红,他微微喘着气,指腹轻轻摩挲着傅斯舟因为隐忍而绷紧的下颌,“那个人,克里斯托弗,是不是你请来的?”
傅斯舟垂下眼眸,望着眼前的妻子,点了点头。
沈宴洲眼底泛起满意的笑意。
他再次凑上前,在那两片微启的薄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随后,一条殷红灵巧的小舌探出,色气满满地舔了一下傅斯舟因为干渴和极度渴望而变得干燥的下唇。
然后抬起手,揉了揉傅斯舟略显凌乱的黑发。
“真乖。”
看着傅斯舟的脸泛起不自然的红色,眼神里满是渴求,沈宴洲银灰色的眼眸里潋滟着恶劣又迷人的碎光,在傅斯舟粗重灼热的呼吸声中,他顺势微微踮起了脚尖。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彻底抹零,沈宴洲将下巴轻轻搭在傅斯舟宽阔的肩膀上,微凉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男人滚烫的耳廓,声音蛊惑而暧昧:
“晚上回去的时候。”
“你再详细对我说说……前天晚上,你把我抱到床上以后,有没有趁我睡着,偷偷对我做点什么?”
第78章
沈宴洲用指纹解开半山别墅的大门,玄关的感应灯还没来得及亮起,一阵裹挟着浓烈威士忌与顶级Alpha信息素的劲风便从身后席卷了过来。
大门被“砰”地一声重重关上,落了锁。
两只强壮的手臂从沈宴洲的腋下穿过,紧紧勒住他那盈盈一握的细腰。然而,就在傅斯舟粗重且灼热的呼吸即将喷洒在沈宴洲后颈时,男人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在那股熟悉的,属于妻子的玫瑰香气里,掺杂了硝烟的信息素味。
“老婆……”傅斯舟的嗓音沙哑,透着咬牙切齿的阴狠,他贪婪地在沈宴洲的颈窝里来回磨蹭,深嗅,试图用自己的薄荷将异味彻底碾碎,“你身上,沾了别的狗的味道。”
沈宴洲没有挣扎,他微微仰起头,任由身后的男人,带着泄愤般的力道索取着他的气息。
“怎么了?”他转过身来,慵懒地问。
男人没有立即回答,他急切又粗鲁地扯下了沈宴洲身上沾染了外人气息的外套,远远地丢在地毯上,随后,粗糙的指腹顺着他劲瘦的腰身,熟练地挑开了他的西装裤暗扣。
笔挺的西装裤顺着他笔直修长的双腿滑落,堆叠在脚踝处,露出无瑕的匀称长腿。
他忍了这两条长腿很久了。
也忍了今天宴会时,那群不知廉耻,犹如鬣狗般觊觎他妻子的Alpha们,很久了。
傅斯舟弯下腰,单臂揽住沈宴洲的腿弯,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背,毫不费力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腾空,沈宴洲却没有惊呼,他顺势将手臂搭在了傅斯舟宽阔的肩膀上,静静地看着男人那张因为极力隐忍而绷得死紧的俊脸。
这只恶犬的心思,实在是太好懂了。
傅斯舟抱着他,大步流星地朝着二楼的主卧走去,他迫不及待地一脚踢开主卧室的门,又反脚重重勾上,将沈宴洲放在柔软的床上后,他急不可耐地单膝跪在了床上。
“看见我的漂亮妻子,周旋在那么多英俊的Alpha之间,我就恨不得把他们的眼睛一颗颗都挖出来,踩碎。”
傅斯舟望着他清冷的脸庞和泛起淡淡粉色的长腿,喉间微不可察地吞咽了一下,发紧的喉咙里溢出危险的低喘,他伸手暴躁地扯开自己脖子上碍事的领带,胡乱解开衬衫。
就在他俯下身,想要去掠夺肖想了一整晚的唇,想要彻底撕碎那些碍事的衣物,用自己的信息素将沈宴洲从头到脚重新标记一遍时——
一只脚却悄无声息地抵在了他的肩头。
傅斯舟浑身猛地一滞,前倾的动作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中。
“今天累了。”沈宴洲半靠在堆叠的蚕丝枕头上,姿态慵懒却透着不容置喙的上位者气场,“明天还有事。”
“明天周末……有事?”傅斯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胸膛因为粗重的呼吸而剧烈起伏。
这一周他都在忙,他本打算明天带沈宴洲出去,去哪里都好,哪怕只是开着游艇去海上吹吹风,只要能和他单独在一起,只要能把沈宴洲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
他比谁都清楚,这段婚姻完全是他强逼利诱换来的,沈宴洲不仅不爱他,甚至常常用看一条疯狗的眼神看他。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想要和他,谈一场最普通的恋爱。
沈宴洲望着他那副仿佛被主人勒令退后的暴躁大狗模样,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恶劣笑意,抵在傅斯舟肩膀上的脚尖,开始顺着他结实的肌肉线条,极其缓慢,狎昵地滑动着。
那圆润的脚趾随后挑了挑他NK的边缘,眼见着傅斯舟额头上的汗水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滴落,沈宴洲又漫不经心地将脚收了回来。
巨大的失落感与欲求不满让傅斯舟直接扑了上去,将沈宴洲紧紧地禁锢进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侧,像个极度缺乏安全感,又极度偏执的疯子。
“周末不待在家里。”他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酸楚和阴暗的试探,牙齿几乎要咬破沈宴洲的皮肤,“你是想去见谁?”
沈宴洲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修长的手指却有一搭没一搭地穿插在男人略显凌乱的发丝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霍霆。”
这两个字一出,傅斯舟抱着他的手臂肉眼可见地收紧。
“去见他,聊聊东南亚那几条新航线和深水港的吞吐份额。”沈宴洲说的公事公办,“霍家在港城根基深厚,他对我们手里的盘子很感兴趣。如果能拉他入局置换股权,对沈氏未来的海运版图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霍霆,又是霍霆。
今天在会所里,那个男人就是用那股令人作呕的硝烟味,极其自然地靠近沈宴洲。而现在,他的妻子,在深夜的床上,拒绝了他的求。欢,并且告诉他,明天周末要去单独见那个男人。
“只是聊航线吗?”傅斯舟抱着他,嘴唇不断地吻着他的侧脸,试图寻找一丝破绽。
“嗯。”沈宴洲刻意放轻了尾音,那只原本已经收回来的脚,再次不安分地探了出去,莹润的脚趾顺着他紧绷的大腿肌肉缓缓向上,在男人的理智边缘反复点火,“况且,霍少不仅财力雄厚,眼光毒辣,人也风趣幽默。和他聊航运规划,确实比对着一份枯燥的财报……要有意思得多。”
风趣幽默?有意思?
“他是单独约你的吗?”傅斯舟的声音哑得几乎辨认不出原本的音色,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沈宴洲敏感的耳廓上。
“算是吧。”沈宴洲眼神潋滟着水光,语气却依然公事公办,“毕竟涉及核心的港口调度和股权,人多眼杂,霍少说想要个安静点的环境。”
“安静点的地方。”傅斯舟喉间发出一声闷响,“地点在哪里?”
“浅水湾的私人咖啡店。”
私人咖啡店,孤男寡男。
傅斯舟太清楚霍霆想干什么了,因为他自己就是靠着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上位的。
当初,沈宴洲还是他哥傅斯寒的未婚夫时,他不就是用尽了各种卑劣的手段,打着各种幌子,一步步引诱、撕咬,用信息素强迫,最终才强行把人抢过来,成了自己的合法伴侣吗?
霍霆现在用的这些借口——谈生意、安静的环境……全都是他玩剩下的把戏!
他太清楚那些衣冠楚楚的Alpha了,那些人分明就是想走他走过的老路,然后取而代之!
傅斯舟下颌线绷得死紧,偏执的占有欲与隐秘的自卑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
见他不语,沈宴洲微微倾身,主动伸出双手,环住了傅斯舟僵硬的脖颈,释放着冷冽又甜美的玫瑰信息素,安抚着这只处于暴走边缘的恶犬。
“只是一起喝杯下午茶,聊聊生意而已。”沈宴洲微微仰起头,微凉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傅斯舟滚烫的耳垂,声音放得很轻,“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傅斯舟望着眼前这张绝美又天真的脸,他是真不知道那个男人对他有意思,还是在故意用这种方式凌迟他?
他低下头,将脸深深地埋进沈宴洲的颈窝里,护食却又不得不妥协,贪婪地深吸着属于妻子的信息素。
“我当然不会介意。”他闷声闷气地吐出这句话,双臂却恨不得将沈宴洲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只要你别让他碰你……只要你按时回家。”
沈宴洲点点头,随后便干脆地松开了搂着他的手。他完全不在意那道几乎要将他背影烧穿的怨毒视线,从容地拉过蚕丝被盖在身上,背对着傅斯舟躺了下来。
“嗯,晚安。”
沈宴洲冷淡地落下了两个字,随后闭上了眼睛。
“嗯,晚安。”
傅斯舟回了他一句,随手关了灯,然后如影随形地贴上了沈宴洲的后背。
房间里陷入了极其粘稠的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极其微弱的滴答声。
黑暗中,傅斯舟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在白天总是深沉难测,在不久前还布满着隐忍与委屈的黑眸,此时只剩下毫无掩饰的贪婪与极端的阴湿,他静静地侧躺在沈宴洲的身后,听着身旁人绵长而平稳的呼吸声。
沈宴洲睡着了。
他高高在上,傲慢清冷,手里握着庞大商业帝国,最擅长用言语将他的嫉妒心踩在脚下的妻子,此刻正安静地陷在柔软的枕头里。
傅斯舟屏住呼吸,动作轻微得不可思议,缓缓撑起上半身,把沈宴洲的身体轻轻翻过来。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稀薄月光,他看到沈宴洲那张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在熟睡时褪去了所有的防备与清冷,紧闭的双眼敛去了那双总是透着嘲弄与算计的银灰色眼眸,浓密纤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的呼吸很轻,微张的浅色唇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太乖了。
傅斯舟的心脏“砰砰”直跳,醒着的沈宴洲是一朵带刺的玫瑰,稍不留神就会被他扎得鲜血淋漓;可睡着的他,却像是一个精致绝伦,任人摆布的瓷娃娃。
乖得没有任何防备,乖得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在疯狂叫嚣着想要弄坏他,又乖得让他心软得一塌糊涂,恨不得把所有的一切都掏出来捧到他面前。
乖到,他真的很想叫他一声,宝宝。
傅斯舟伸出有些颤抖的指尖,极其眷恋地抚上了沈宴洲微凉的脸颊,指腹顺着他优越的骨相,一点点滑到那柔软的唇瓣上,轻轻摩挲着。
“宝宝……”傅斯舟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缓缓凑过去,滚烫的薄唇几乎贴在了沈宴洲的耳廓上,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蛊惑:
“你刚才不是想问我,前天晚上,我想对你做什么吗?”
睡梦中的沈宴洲似乎觉得耳边有些痒,被触碰的地方传来属于Alpha过分灼热的温度。他不满地微微蹙了蹙眉,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脑袋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想要躲开那股侵略性极强的热气。
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的娇憨模样,傅斯舟眼底的猩红更甚,思绪瞬间被拉回了前天那个同样静谧的深夜。
那晚,他也是像现在这样,被沈宴洲白日里那些若即若离的态度折磨得快要发疯。他在深夜里抱着他,手已经探进了他的睡衣下摆,抚摸着他柔韧纤细的腰肢。
他本打算不顾一切地趁着沈宴洲熟睡,用最卑劣的方式,让他沾染上自己的信息素。
可是,就在他的理智彻底崩断时,睡得迷迷糊糊的沈宴洲,突然翻了个身。
那只总在白天签署着几十亿并购案、冷酷无情的手,在半梦半醒间,竟然毫无防备地拽住了他紧绷的胳膊,然后,沈宴洲的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背,从喉咙深处溢出了一声软软糯糯,带着浓浓倦意的呢喃:
“老公……”
就这两个字。
瞬间碾碎了他所有的阴暗与暴戾,他跪在床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腔。
这是第一次,哪怕是在毫无意识的梦话里,沈宴洲主动叫他老公。
那股疯狂的占有欲瞬间化作了不可思议的狂喜,他只好狼狈地抽出手,回了声“老婆”,然后逃也似的冲进了浴室,在冰冷刺骨的花洒下洗了两次冷水澡,才勉强抑制住体内那股快要将他烧穿的火。
想到这里,傅斯舟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指尖再次抚上了沈宴洲的脸,眼神逐渐从回忆中的温存,转变为此时极度危险的深沉与病态。
“那晚没有做的事……”傅斯舟凝视着熟睡的妻子,声音里透着执拗的诱哄,“我今晚对你做,好不好?”
“如果我今晚不对你做的话,那个姓霍的……明天就会妄想沾染你。”
自然没有人回答他。沈宴洲的手指在被子边缘极其细微地蜷缩了一下,但呼吸依旧平稳。
傅斯舟也不需要回答。
他低下头,将滚烫的唇印在了沈宴洲的额头上。接着是眉心,紧闭的双眼,高挺的鼻尖,最后落在那两片柔软微凉的唇瓣上。
他含住沈宴洲的下唇,极尽温柔地吮吸、舔舐,像是品尝着世界上最甜美的糖果,淡淡的玫瑰冷香在唇齿间蔓延,甜得让傅斯舟头皮发麻。
“真甜……”
傅斯舟喘息着,顺着沈宴洲的下颌线,一路吻到了那修长的脖颈上,他的鼻尖深深埋进那个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颈窝,像个瘾君子一样,贪婪地深吸着那股玫瑰花香,并一点点释放出自己的薄荷味信息素,试图将那股花香彻底腌渍。
“宝宝,你好香。”
他一边哑着嗓子呢喃,一边伸出修长有力的手指,摸索到沈宴洲衬衫的领口,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粗暴地撕扯,而是极有耐心地,解开了那几颗莹润的贝壳扣子。
傅斯舟低下头,在那片娇嫩的皮肤上,重重地吸吮了几口,留下几道刺眼的红痕。
“嗯……”
突如其来的湿润与轻微的刺痛,让睡梦中的沈宴洲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身体,从鼻腔里发出极软,极黏糊的哼哼唧唧声。那双总是发号施令的手,此刻软绵绵地推拒在傅斯舟坚硬的胸膛上,却毫无力道。
那声音不再是白天里冷硬,充满上位者威压的语调,而是带着毫无防备的娇气与依赖。
这简直是要了傅斯舟的命。
他望着沈宴洲那张因为微蹙着眉而显得有些委屈的脸,理智的弦彻底崩断,越是看着这样干净无瑕的沈宴洲,他越是想狠狠地弄脏他,想把他弄哭,想看这张高高在上的脸染满情欲的潮红。
他继续抱着他亲吻,随后,眼底爆发出极其狂热,阴暗的满足感。因为他发现,熟睡时的妻子,竟比清醒时那个满身带刺的他,更敏感,更容易接纳他。
傅斯舟的呼吸愈发粗重,巨大的满足感在胸腔里膨胀,他再也无法忍耐这种隔靴搔痒的折磨了,大手毫不费力地钳制住了沈宴洲试图逃离的腰肢。
睡着时的沈宴洲,没有那些伤人的冷言冷语,没有对他居高临下的审视,只有毫无防备的柔软和随着本能泛滥的情潮。
浓烈的薄荷味信息素与玫瑰冷香在密闭的卧室里疯狂缠绕着。
当傅斯舟愈发沉浸在令他发狂的温热中时,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近乎野兽般的低吼,一滴滚烫的汗水顺着他凌厉的轮廓滑落,“吧嗒”一声,砸在了沈宴洲微颤的锁骨上。
“嗯……”
突如其来的感觉,让沈宴洲在睡梦中扬起了脆弱的脖颈,他的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揉皱的床单,指关节泛出隐忍的颜色。
“呜……呜……”
他的眼角逼出了生理性的泪水,那双紧闭的眼眸上,浓密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蝴蝶羽翼般剧烈地颤抖着,又无意识地摇着头,嘴里溢出细碎,娇软又带着浓浓哭腔的呜咽,和平日里那个杀伐果断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他的哭声,就是男人最好的兴奋剂。
傅斯舟低下头,愈发兴奋地吻去他眼角渗出的泪水,一遍遍病态地哄着:“别怕。”
他像是一个贪得无厌的暴徒,在这完美,娇软的怀抱里疯狂地爆发着自己积压了许久的嫉妒,醋意,以及那份卑微到尘埃里却又疯狂生长出来的偏执占有欲。
直到窗外隐隐透出了一丝破晓的微光,这场单方面的悸动才堪堪平息。
傅斯舟大口喘息着,看着怀里的人。
沈宴洲似乎已经彻底累晕了过去,他软绵绵地陷在被汗水浸透的床铺里,连呼吸都透着被狠狠疼爱过后的虚弱。
傅斯舟将他绵软无力的身体紧紧地抱进自己怀里,扯过一旁的被子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住,听着沈宴洲那因为疲惫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傅斯舟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逐渐从情欲的狂热,沉淀成深不见底的阴冷与算计。
他回想起睡前沈宴洲漫不经心说出的那个名字。
“我怎么可能不介意……”
傅斯舟低下头,下巴轻轻摩挲着沈宴洲柔软的发丝,“那些人总是不知死活地想要勾引你。那个姓霍的,想用几条破航线就来沾染你?”
“他想走我当年走过的路,用我用过的手段来抢人?”傅斯舟冷笑了一声,收紧了抱着沈宴洲的手臂,“他做梦。”
他感受着自己与沈宴洲紧紧相连的温度,那种变态的满足感终于让他的心脏落回了原处。
“既然你明天非要去见他。”傅斯舟望着他,满意地低语。
“那就带着我给你的东西,去见他,好不好?”
说完,他将沈宴洲重新拥入怀中,闭上了满是阴郁与餍足的双眼。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不过一会儿,埋在傅斯舟胸膛前,那个看似已经被彻底折腾到昏睡过去的人,那双在黑暗中本该紧闭的眼眸,却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道缝隙。
银灰色的眼底,一片清明、冷冽,没有丝毫情欲过后的困顿与迷茫,他感受周身将他包裹得密不透风的薄荷味信息素,在黑暗中伸出修长冷白的手指,在傅斯舟后背紧绷的肌肉上,漫不经心地轻轻戳了两下。
第79章
港城的盛夏,连从维多利亚港吹来的海风都透着令人烦躁的黏腻,白花花的日头毫无遮拦地砸在盘山公路上,连空气都被炙烤得微微扭曲起来。
跟着扭曲的,还有偷偷跟在沈宴洲车后的傅斯舟,大概。
沈宴洲单手虚虚搭在深色的真皮方向盘上,车内冷气开得很足,将外面的闷热彻底隔绝,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后视镜。
后方大约五十米处,一辆通体漆黑的劳斯莱斯幻影,正不远不近,极度刻意地咬着他的车尾。那车贴着极深的防爆膜,外人什么也看不见,但沈宴洲不想都知道,驾驶座上的那个男人正用怎样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的车牌。
车子驶过一个带有减速带的弯道。
“嘶……”
随着轻微的颠簸传来,瞬间唤醒了他身体的记忆,不由分说地将他的思绪,硬生生拖回到了几个小时前。
傅斯舟,无疑是只疯狗。
毕竟在这个世界上,哪个正常人,会用尽见不得光的手段强逼利诱他结婚?会为了上位,反手把自己的亲哥哥毫不留情地送进监狱?
又有那个正常人会在床上逼着他叫“老公”,醋劲和绝望的占有欲上来的时候,还会趁着他熟睡,偷偷摸摸地强J自己的妻子。
但他又不敢真的发疯。
明明拥有着最顶级的Alpha体能,他其实只要不管不顾地强行凿开他脆弱的生口口,把他的薄荷味信息素注入,完成彻底的终身标记,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他永远禁锢在身边。
可偏偏,却卑微地只祈求他每晚都能按时回家。
昨晚也是这样。
抱着他做的时候,动作小心翼翼到了极点,生怕把他弄醒过来,忍得满身是汗,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也不敢在他的皮肤上留下太多痕迹。
男人一边沉溺,一边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放着最疯批的话:“既然明天这么想去见他,就带着我的东西去见他,让他闻闻你身上到底是谁的味道……”
狠话说得震天响,可到了半夜,这条疯狗却又怕极了他会生病。
悄悄地将他抱进浴室里,为他清理时,连手都有抖,生怕又把他弄醒了,直到把他的“罪证”清理得干干净净,才把他重新抱回床上。
看着傅斯舟从咬人的“疯狗”到摇尾的“乖狗”之间来回无缝切换,老实说,沈宴洲觉得很有意思,这种把一只足以撕碎任何人的猛兽驯服得患得患失的感觉,让他上瘾。
随着红灯亮起,将沈宴洲从回忆中扯了出来。
他回过神来,看着后视镜里那辆因为他减速而猛然踩了刹车,像个做错事的跟踪狂一样心虚地拉开距离的劳斯莱斯,薄唇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了浅水湾老港风咖啡厅门前。
浅水湾的这家老港风咖啡厅,藏在几棵巨大的百年榕树后,绿意掩映,极其私密。
开咖啡店的老板是个英国人,咖啡厅内流淌着慵懒低回的英文R&B。因着位置实在是偏僻,又适逢周末,这家咖啡店里客人寥寥无几。
沈宴洲进门,视线仅仅扫了半圈,便看见了坐在临窗位置上的霍霆。
“沈总,你迟到了五分钟。”
听到脚步声,穿着深灰色衬衫的霍霆站起身,他绕过桌子,极其自然且绅士地替沈宴洲拉开了座椅。
“路况不太好。”沈宴洲坐下解释道。
他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银灰色的眼眸冷淡地瞥了霍霆一眼,随后,他的视线越过了霍霆的肩膀,落在了他斜后方的卡座上。
在那盆巨大的龟背竹后面,坐着穿着一身黑的男人。
男人头顶压着黑色的棒球帽,脸上戴着黑色的口罩,他高大挺拔的身体,即使刻意佝偻着,试图将自己缩进狭小的沙发里,也依然在卡座里显得格格不入。
见到沈宴洲投来的目光时,他像个做贼心虚的变态跟踪狂似的,举起手里的菜单,将自己的脸挡得严严实实。
沈宴洲在心底冷嗤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这时,穿着考究马甲的侍者走到了沈宴洲这桌。
“请问两位,需要什么饮品?”
霍霆甚至都没有问沈宴洲想喝什么,便直接对侍者说:“两杯冰摇柠檬茶,少冰,半糖。”
他们从小斗到大,霍霆很了解沈宴洲在夏日里的那些小习惯。
就在侍者记下饮品,转身走向斜对面那个卡座时,沈宴洲的余光,又极其隐秘地锁向了那里。
“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些什么?”侍者礼貌地询问那个在大夏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奇怪客人。
那张竖起的菜单被缓缓放下了一寸,越过纸板的边缘,露出一双布满阴鸷的眼睛。
“和那桌一样。”男人声音压得极低。
“好的,也是一杯少冰半糖的冰摇柠檬茶吗?”
“是的。”男人快速点点头,怕被前方的沈宴洲发现,又把菜单竖了起来,再次挡住了自己的脸。
“既然沈总时间宝贵,那我们先聊正事。”霍霆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人,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沈宴洲的身上。
在他的记忆里,从学生时代起,沈宴洲就是全校学生的典范,他不仅成绩永远霸占着全校第一,连那身普普通通的白衬衫校服,扣子也都规规矩矩扣到最上面一颗,浑身上下透着生人勿近的清冷。
等长大了,在尔虞我诈的港城生意场上相见,沈宴洲更是把自己常年裹在板正严肃的西装三件套里。
霍霆极少,甚至可以说是,几乎没怎么见过沈宴洲穿常服的样子。
而今天,他穿了一件设计感极强的,黑白拼接式高领衬衫,极度考验身材和气质的穿搭,反而将他绝美的脸衬托得更加精致,如果不是霍霆与沈宴洲早就认识,他甚至会以为坐在自己面前的,是某个从巴黎秀场上走下来的顶级模特。
霍霆甚至在心底偷偷暗想:沈宴洲周末出来谈工作,却打扮成这样,是不是因为今天见的人是他?
“海关那边,我已经打点过了,通关的绿灯,随时可以为沈氏亮起。”霍霆抛出了自己的筹码,“沈家手里握着东南亚那几条最肥的深水航线,还有你昨天在商宴上提出的那个离岸中转仓的企划,我非常感兴趣。”
霍霆将装订精美的草拟协议推到桌子中央,“若是能和沈氏深度合作,达成交叉股权置换,霍家在码头的吞吐份额,可以分出两成给沈总。”
“两成?”沈宴洲端起刚刚送上来的冰摇柠檬茶,抿了一口。
“霍霆,你当我今天是来浅水湾做慈善的吗?”
“海关通道确实难搞,但现在的局势是,你们霍家的远洋货轮急需出港,而我沈氏的码头并不缺货,没有我在马六甲和新加坡的深水泊位,你们的货就算过了海关,也只能飘在公海上当活靶子。”
他微微倾身,银灰色的眼眸直视着霍霆,毫不留情:“我要五成。并且,离岸中转仓前两年的净利润,我要绝对的控股权,少一分,东南亚的盘子你就别想沾手。”
“五成……沈总真是狮子大开口,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啊。”霍霆轻笑了一声。
两人在谈判桌上的交锋,互不相让,然而,在这个极其耗费脑力的过程中,沈宴洲的视线虽然大多数时候落在霍霆拿来的文件上,但他却时不时的将余光,投向斜对面的那个卡座。
每当沈宴洲和霍霆在某些条款上达成一致,或者霍霆因为欣赏而露出笑容时,那张挡在傅斯舟面前的菜单,便会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沈宴洲甚至看到,侍者端过去的柠檬茶,里面的冰块都快被他用吸管捣成了冰沙,那种想冲上来咬人,却又怕惹他生气,只能把自己憋屈死在卡座里的可怜样,让沈宴洲的内心莫名的愉悦。
“好,就按你说的,四成份额,加中转仓控股权。”霍霆叹了口气,在协议上签下了字,语气里满是无奈。
随着正事的敲定,咖啡厅里的气氛渐渐放松了下来。
霍霆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那份草拟的协议上移开,眼神逐渐变得深沉。
“公事聊完了,沈总。昨天的晚宴上,我妈跟你说的那些话,你别太在意,她急着想霍家和沈家联姻,说话难免直了些。”
过去,霍家和沈家在港运这块盘子上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竞争关系,霍家自诩名门望族,绝不可能有想和沈家联姻的想法。
再加上,港城上流圈子里人尽皆知,沈宴洲是个信息素残缺的Omega。
所以,即便沈宴洲长得再怎么漂亮,手腕再怎么强硬,光是“极难受孕生出子嗣”这条缺陷,就足以让绝大多数注重传承的豪门望族打消了联姻的念头。
他们只敢在背后用下流的眼光觊觎他,却没人敢真的把这位美人娶回家。
但是,如今的局面不同了。
沈宴洲完全控制住了沈家,将那些不安分的旁支全部踢出局,再加上如果那个企划案真的实现,沈家将会彻底咸鱼翻身,不仅能扭转这几年的颓势,说不定还会重新跻身港城四大家族的最前列。
霍霆的母亲是个极其势利的女人,看到沈宴洲如今的价值,这才动了联姻的念头。
但霍霆,并不完全是这么想的。
比起沈家的航线,他更关心的是,沈宴洲到底是怎么看他的。
“霍夫人的话,我自然不会放在心上。”沈宴洲语气淡淡。
“我知道,傅斯寒进监狱的事,对你打击太大了。”霍霆顿了顿,目光望向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但这都过去快两个月了,你毕竟也到了适婚的年龄……”
“你总不能一直,一个人吧?”
一个人?
沈宴洲微微垂下眼睫,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
在以前,他确实觉得,一个人也挺好的。
他大权在握,有钱,有势,如果真的只是受制于Omega的生理本能,需要一个Alpha来解决发情期的需求,以他的财力和相貌,只要他随随便便勾一勾手指,不知道有多少Alpha会争先恐后地爬上他的床,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来讨好他。
当初同意和傅斯寒订婚,也不过是因为他觉得,如果非要衡量商业利弊的话,感情和婚姻本来就不是什么非要不可的东西。
沈宴洲端起柠檬茶,借着低头喝水的间隙,余光极其隐秘地再次扫向了斜对面的卡座。
他本以为,听到霍霆的话,那只躲在暗处的疯狗又要控制不住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那个男人将那本已经惨不忍睹的菜单堪堪举在鼻下,死死地挡住自己的脸,而在菜单上方,露出了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沈宴洲。
他在害怕。
他怕沈宴洲真的顺着霍霆的话,觉得一个人才是最好的;怕沈宴洲真的对别人敞开心扉;更怕沈宴洲心里,其实还想着傅斯寒,或者还想着过去那十几个光鲜亮丽的前任。
沈宴洲静静地看着那双大狗狗般的眼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觉得……
如果生活里多出这么一个人,每天像个甩不掉的尾巴一样跟着他,好像也不是什么太坏的事。
沈宴洲收回了视线,将手中的玻璃杯放回桌面上,银灰色的眼眸里重新覆上寒霜,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霍少,我觉得我们的关系,好像还没有好到可以聊这种私人话题的程度。”
他微微向后靠去,眼神冷睨着对方:“在商言商,出了这扇门,我们只是拿着股权置换协议的合作方而已。”
霍霆的表情僵住了,立刻意识到自己越界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极为绅士地低了低头,苦笑了一声:
“抱歉沈总,是我僭越了。”
两人在咖啡厅里,从日头高悬的下午,一直聊到了黄昏,直到海面被落日染成了一片秾丽的橘红,聊天才结束。
沈宴洲和霍霆相继走出了咖啡厅,出门后,沈宴洲便独自走向了深色的迈巴赫,一直像个幽灵般蛰伏在暗处卡座里的傅斯舟,终于松了一口气,随后快步走出咖啡厅,钻进了自己停在角落里的劳斯莱斯幻影。
港城的夜晚来得极快,不过须臾,维多利亚港两岸的霓虹灯便依次亮起,将这座欲望之都点缀得纸醉金迷,暧昧丛生。
起初,傅斯舟的心情还算轻松,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甚至还在盘算着一会儿先抄近道飙车回家,要怎么装作若无其事、乖顺地迎接妻子进门。
如果可以的话,今晚再缠着他喊两声“老公”。
可是,跟着跟着,傅斯舟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前方的迈巴赫并没有在下一个红绿灯路口左转,并没有驶向通往半山别墅的盘山公路,而是直接汇入了主车流,径直朝着尖沙咀的方向开去。
傅斯舟握着方向盘的微微收紧,不祥的预感涌上了他的心头。
这不是回家的路。
他要去哪?
难道是去公司?可是周末的这个点,沈氏大楼早该空了,去见其他客户?
晚高峰的车流有些拥堵,迈巴赫在霓虹灯影里走走停停,最终,在一个极其奢华。灯火辉煌建筑前缓缓停了下来。
半岛酒店。
港城最顶级的豪华酒店。
“吱——”傅斯舟一脚将刹车踩到底。
他呆呆地坐在驾驶座上,眼睁睁地看着酒店穿着制服的泊车小弟恭敬地上前拉开迈巴赫的车门,看着沈宴洲走下车,看着他将车钥匙随手扔给门童,然后从容地走进了半岛酒店的旋转门。
傅斯舟的呼吸,停滞了。
半岛酒店……为什么是酒店?!
一个极其肮脏,可怕的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住了傅斯舟的脖颈。
难道……他的妻子,那个连让他碰一下都要看心情的妻子,背着他,约了别人来这里开房?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傅斯舟喃喃自语,努力进行着自我欺骗。
他的妻子不是那样的人,沈宴洲有多骄傲,多清冷,他比谁都清楚。沈宴洲骨子里本就对那些虚伪情爱的蔑视,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来酒店跟别人开房?
可是……万一呢?
万一那个姓霍的其实并没有走,而是暗中在酒店订了套房在等他?万一是沈宴洲过去那十几个前任里的某一个,突然从国外回来了,约他在这里叙旧?又万一,又有人不知死活的想要勾引他。
一想到沈宴洲被自己亲吻过无数次,昨晚还被自己抱在怀里的身体,可能会在酒店的套房里,被另一个Alpha抱着,一想到那双总是冷眼看他的银灰色眼眸,可能会对着别人露出情潮泛滥的红晕,染上别人令人作呕的信息素……
浓烈的绝望涌上了心头,他觉得自己要疯了。
要继续跟着他吗?
跟进去,像个可悲又可笑的捉奸丈夫一样,去前台查房号,然后一间房一间房地踹开门?
如果真的让他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画面,如果沈宴洲真的和别人在一起……傅斯舟毫不怀疑,自己会当场发疯拧断那个野男人的脖子,但这也就意味着,他和沈宴洲之间,将彻底走向至死方休的决裂。
他不敢。
他是个卑劣的强盗,是个偷来这段婚姻的贼,他在沈宴洲面前,连去捉奸的底气都没有。
傅斯舟在车里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湿透了后背,他颤抖着扣住了车门的把手,理智在疯狂地尖叫,告诉他赶紧滚回半山别墅,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要沈宴洲还愿意敷衍他,他就还有妻子。
可骨子里那种偏执的疯劲,却逼着他无论发生什么,都要把他抢过来,你忘了为了得到他,都做过什么了吗?
“咔哒。”就在他眼眶红着,推开车门,准备不顾一切冲进半岛酒店时,他却透过半降的车窗,看到了一抹极其熟悉的身影。
怎么会是他?
他不是应该在赤柱监狱里蹲着吗?!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第80章
“请问刚刚进来的那位银色长发的先生,住哪个房间?他有份极其重要的文件落在了我的车上,我需要立刻还给他。”傅斯舟将外套搭在臂弯,面不改色地扯着谎。
前台的Beta挂着职业且礼貌的微笑,替他查阅了系统:“先生,您说的是沈先生对吗?他在顶层的半岛行政公寓,房间号是2801,需要我为您拨通内线确认一下吗?”
“不用了,文件涉密,我亲自送上去。”
得到了房号,傅斯舟立刻转身大步走向电梯间,然而,看着几部电梯的指示灯全都停在中高楼层,且数字跳动得极其缓慢,他眼底翻涌的急躁再也压制不住。
“啧。”他低咒了一声,猛地推开了旁边的消防通道大门。
“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听筒里的客服声循环往复,傅斯舟一边急切地重新拨打,一边扯松了领带,两步并作一步地在昏暗的楼梯间向上狂奔。
二十八楼。
为什么偏偏不接电话?为什么偏偏是半岛公寓?
如果刚才在地下车库看到的那个背影真的是傅斯寒……那个本该在赤柱监狱里踩缝纫机的疯子,会不会提前出来了?会不会是来找沈宴洲麻烦的?
这一刻,比起“妻子可能在背着他跟别人开房”的绝望与嫉妒,完全占据他理智上风的,是心脏被死死攥紧的恐慌,他害怕沈宴洲遇到危险。
“砰!”
傅斯舟推开了二十八楼的防火门,胸膛因为剧烈的奔跑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三步并作两步大步冲到2801的门前,急切按着门铃。
“叮咚。”
“咔哒。”门被打开。
傅斯舟浑身的肌肉着,他已经做好了把人狂揍一顿的准备。
然而,当他赤红着双眼,看清站在门内的妻子时,所有的紧张、害怕、不安、嫉妒和急躁,全部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紧接着,是心脏无可救药的“砰砰”狂跳。
沈宴洲依然穿着下午那件设计感极佳的黑白拼接衬衫,衣服扣得严严实实,连一丝褶皱都没有,只是……
此刻违和地系着一条粉色的,印着库洛米图案的围裙。
不仅如此,他的银发很不听话地翘起了一根呆毛,高挺的鼻尖处,不偏不倚地沾着一小抹白色的面粉灰。
完全像一只刚在厨房里搞了破坏,却还强装镇定,冷着脸的漂亮猫咪。
沈宴洲微微仰起头,银灰色的眼眸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冷冷地看着门外眼前领带歪斜,喘着粗气,仿佛刚从维多利亚港的水里捞出来的傅斯舟。
“你怎么才来?”
你怎么才来?
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沈宴洲一直在等他来?
他正要开口问个究竟,一道毫无波澜,仿佛由代码合成般的声音,突然从沈宴洲身后的开放式厨房里传了出来。
“沈生,他来了?”
傅斯舟的视线越过沈宴洲的肩膀向内扫去。只见终年穿着理工男标配格子衬衫、戴着厚重黑框眼镜的傅斯琦,正像个设定好程序的AI机器人,手里拿着个透明量杯,目光紧盯刻度,极其精准地往锅里倒着某种颜色诡异的不明液体。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傅斯舟低声问。
“进来就知道了。”沈宴洲没有解释,只是侧过身,极其自然地给他让出了进门的空间。
傅斯舟换了鞋,刚走进门,又听见了一阵欢快的脚步声从厨房深处传来。
“哎呀,傅总,你好啊!”
一个长相清秀,带着点活泼文艺气息的年轻男生跑了出来,自来熟地越过满身煞气的傅斯舟,直接凑到沈宴洲身边,一把挽住了他的手臂,动作亲昵得刺眼。
傅斯舟的视线钉在了那只挽着他妻子胳膊的手上,眼底重新聚起阴霾,理智告诉他那只是个没有威胁的表弟,但在见不得光的阴暗处蛰伏太久,让他连一丝一毫的触碰都觉得刺眼。
“表哥,你快来帮我看看,我做的怎么样!”沈星羽完全没察觉到傅斯舟的视线,拽着沈宴洲,就往厨房里走。
傅斯舟沉着脸也跟着他们进了厨房。
直到进到了厨房,他这才明白过来什么叫真正的灾难。
锅碗瓢盆乱七八糟的放着,酱汁溅得满墙都是,甚至连冰箱门上,都印着几个可疑的手指印。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
脚边不远处,一袋开封的高筋面粉不知道被谁一脚踢翻了,大半袋白花花的面粉洋洋洒洒地铺满了一地。
傅斯舟默默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缓缓抬起头,将视线重新投向了那个系着粉色库洛米围裙,鼻尖上还顶着面粉灰的沈宴洲。
沈宴洲察觉到了他投来的目光,迅速地把脸撇向一旁,故意不与傅斯舟对视,同时试图用修长的指背去蹭掉鼻尖上的面粉灰。
然而,因为看不见位置,他越蹭面积越大,最后几乎把半个鼻头都抹白了,那张总是清冷高傲的脸上,终于忍不住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懊恼的绯红。
“傅总,哈哈,这是我们刚才做好的三道菜,你觉得哪个做得最好?”沈星羽指着餐台,笑眯眯地问。
傅斯琦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指着盘子里四方四正的肉排,用做学术报告的语气说道:“我完全按照米其林三星主厨的配方,牛肉煎制时间分毫不差,精确到180秒,黑胡椒与海盐的比例是3比1,这从数据上来说,应该是一道完美的惠灵顿牛排。”
挨着牛排旁边的,是沈星羽做的意面,虽然酱汁糊成一团,但看起来卖相还算勉强过得去。
而在最里面的盘子里,端端正正地装着一坨黑黢黢,完全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食材,边缘还带着点可疑焦炭化的“不明物体”。
沈星羽一脸期待,傅斯琦则面无表情地等待着数据反馈。
傅斯舟毫不犹豫地指着那盘黑黢黢的焦炭,“这个最好。”
“哈?”沈星羽瞪大了眼睛,“你认真的吗?”
“火候独到,色泽深沉。”傅斯舟望了望沈宴洲,继续道,“别的菜都太落俗套,只有这道,倾注了灵魂。”
傅斯琦试图处理着无法理解的逻辑bug:“这不符合科学烹饪规律,黑化率超过90%,已经是致癌物了。”
傅斯舟给了傅斯琦一记白眼,示意他闭上嘴巴。
他再次扫视了一圈这间惨遭蹂躏的厨房,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解开袖扣,将袖子挽到了小臂。
“不过,还是我来做吧,我们来重新分工下。”
他转过头,看向还在试图用公式计算锅内焦炭化程度的傅斯琦,“二哥,你去把水槽里剩下的菜洗了,记住,不需要用量杯计算水流速度,也不需要测量水温,把叶子上的泥沙洗干净就行。”
傅斯琦停止了逻辑运算,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明白。”
打发完了二哥,傅斯舟又将目光转向了一旁还在状况外的沈星羽,对于这个之前差点被沈宴洲安排来跟自己相亲的表弟,傅斯舟冷冷道:“我记得你叫星星是吧?会切菜吗?”
“是星羽……会切菜。”沈星羽点点头。
“行。”傅斯舟抬了抬下巴,指着流理台的另一端,“那你去帮二哥打下手,负责把洗好的菜切了,注意离灶台远点。”
看着两人忙碌起来的背影,一直站在原地的沈宴洲微微蹙了蹙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粉色围裙,又看了看挽起袖子的傅斯舟,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茫然。
“那我呢?”
傅斯舟转过身,微微低下头,缓缓抬起手,粗粝的指腹极其暧昧地擦过他高挺的鼻尖,将惹眼的面粉轻轻抹去。
沈宴洲的呼吸滞了一瞬,长长的睫毛如受惊的蝶翼般微微颤动着,但他强忍着没有后退半步,只是抿紧了薄唇,用看似毫无波澜的眼睛回望着对方。
“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在这里,看着我做。”
沈宴洲点点头,他看着男人熟练地挑出食材,起锅烧油,伴随着食物下锅的声音,傅斯舟宽阔的背影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竟显得格外让人安心。
就在这时,正在切菜的沈星羽探出个脑袋,好奇地问:“表哥,傅总经常下厨吗?他切肉的刀工看起来好专业啊!”
沈宴洲回过神来,别开视线,抿了抿薄唇,淡淡回了一句:
“不知道,大概……狗脾气上来的时候,拿刀练出来的吧。”
不得不说,傅斯舟在做饭这件事上,确实有天赋,不过短短十几分钟的功夫,伴随着熟练的翻炒和精准的调味,一道色泽诱人的香煎干贝便顺利出了锅,浓郁的黄油混合着迷迭香的味道,以及顶级海鲜特有的鲜甜,很快占据了整个厨房的空气。
他关了火,拿起干净的筷子,夹起一块裹满汤汁的干贝,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热气,递到了沈宴洲的唇边。
“尝尝看,怎么样?”。
现在毕竟旁边还有两个人,他下意识地瞥了眼不远处的沈星羽和傅斯琦,有些迟疑地抿了抿唇。
但干贝的香气实在诱人,加上傅斯舟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还是微微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将干贝咬进了嘴里。
外酥里嫩,汁水在口腔中爆开,火候拿捏得堪称完美。
“还行。”沈宴洲咽下食物,吝啬地给出了两个字。
傅斯舟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根据美拉德反应的色泽判断,这道菜的成功率在95%以上。”傅斯琦推着眼镜走了过来,像个严谨的质检员盯着锅里剩下的干贝,“我也要尝尝,进行感官数据评估。”
傅斯舟眼底的温柔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冷酷无情地将盘子往自己这边一挪,“过会儿,你自己来。”
一旁的沈星羽拽住还在试图分析“为什么不能先尝”的傅斯琦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往水槽边走:“哎呀,傅哥,你还是先陪我一起把这几个番茄切了吧,我刀工不太行!”
看见那两个人退到了安全的距离,傅斯舟这才重新将目光落回沈宴洲身上,抽出纸替沈宴洲擦了擦唇角沾上的酱汁。
“你们今天,为什么会在这里?”
沈宴洲没有躲开他的手,反问:“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傅斯舟皱起眉头,大脑飞速运转,今天是相识纪念日?还是沈宴洲的什么大日子?
看着男人一脸茫然、沈宴洲低声问道:
“你对你自己的事情,是有多不上心?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
傅斯舟呆呆地望着他。
生日?自从母亲自杀后,“生日”这两个字便从他的生命里被彻底抹去了,在那个吃人的泥潭里,没有人会在意他哪天降生,他早就习惯了把这种软弱的,渴望被关注的期待深埋进阴沟里。
他以为自己早就不在意了。
可是现在,他的妻子,却系着沾了面粉的粉色围裙,站在一地狼藉的厨房里,为了这个早就被他自己遗弃的日子,弄得一身烟火气。
“所以,你是……”傅斯舟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沙哑,喉咙里像是卡了一把粗糙的沙子,“想给我过生日?”
而且,他明明告诉过他,他的生日是7月份,他是怎么知道他的生日,其实是6月23日的?
“所以,你是……”傅斯舟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沙哑,“想给我过生日?”
“不然呢?”沈宴洲别扭地移开视线,傲娇的找了个听起来非常公事公办的借口,“只是顺便感谢你,把那个难搞的合作商从英国请过来罢了。”
“谢谢……”傅斯舟喉结滚动着。
但他很快又想到了什么,目光看向不远处还在机械切菜的傅斯琦:“那你为什么……要把我二哥叫过来?”
“我问了他,哪天才是你的真实生日。”沈宴洲淡淡地解释,“他说想给你过,所以就一起喽。”
“那你表弟呢?”
沈宴洲摇了摇头,看了一眼那边的沈星羽:“那我就不知道了,是你二哥叫的。”
说到这里,沈宴洲顿了顿,又想起了之前要撮合傅斯舟和沈星羽的事,淡淡解释:“你别误会,我没想再撮合你和他。”
傅斯舟看着沈宴洲,胸腔里涌动着一阵又一阵的暖流。
所以他的妻子今天穿的这么漂亮,是为了他吗?把他的二哥叫过来,也是为了他吗?
所以,他会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他吗?
他深深地望着沈宴洲,再次低声道了声:“谢谢。”
*
半岛酒店公寓的餐厅,拥有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从这里向外看去时,便能将整片维多利亚港尽收眼底。
晚饭正式开始,四个人围坐在宽敞的餐厅里。
头顶是璀璨的水晶吊灯,桌上摆着醒好的顶级红酒,除了那一盘放在傅斯舟手边的“黑炭”,着实是一顿丰盛的晚宴。
红酒注入高脚杯,发出轻柔的水声。
“其实今天能聚在这里也是缘分,”沈星羽举起酒杯,看向傅斯舟,“没想到傅总私下里还会下厨,今天真是沾了我表哥的光了。”
傅斯舟端起酒杯,杯口微微倾斜,在半空中与他的酒杯碰了碰。
“沈少客气了,能请到沈总赏脸吃顿饭,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沈氏集团手里握着港城最核心的深水泊位,我自然是要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来讨好沈总的。”
他和沈宴洲是隐婚,要对所有人隐瞒,他不得不将他出现在这里的动机,严丝合缝地归结于对沈家航运权势的图谋。
沈宴洲闻言,端起面前的红酒杯,顺着傅斯舟的话往下接:“傅总言重了,前几天海关还在跟我提起你,说傅氏最近在东南亚那条线上的货通关极快,看来傅总在海关那里,比我有面子得多。”
“只要手续齐全,海关自然不会为难。”傅斯舟看着沈宴洲的侧脸,语气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如果沈总这边的船期有需要,海关那边,我可以出面去打个招呼。”
“那就有劳傅总了。”沈宴洲淡淡地回敬。
两人在桌前互相装不熟,面不改色地对话,听着对面沈星羽关于国外留学的趣事,但桌子底下,傅斯舟宽大的手掌,却紧紧地与沈宴洲的手,十指相扣。
餐桌上的话题,在沈星羽的跳脱下,很快从航运海关转到了私生活上。
“哎,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沈星羽切了块牛排,愤愤不平地开口,“我有个特别好的朋友,在英国的时候我们几乎天天混在一起,结果前两天我才知道,他居然偷偷结婚了!”
傅斯琦推了推黑框眼镜,严谨地指出:“婚姻状态的变更属于个人隐私,他没有义务向你汇报。”
“这不是隐私不隐私的问题!”沈星羽皱着眉头,“隐婚啊,甚至连个婚礼都没有,连朋友圈都没发一条,平时在外面还要装作不认识,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这算哪门子结婚?”
桌子底下,傅斯舟原本紧紧扣着沈宴洲的手,有些僵硬了。
“我就想不通了,”沈星羽还在继续,语气里满是不解,“得是多见不得人的关系,才需要这样藏着掖着?如果那个人真的爱他,怎么连个光明正大的名分都给不了,这和被包养有什么区别?”
委屈,见不得人,没有名分。
傅斯舟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沈宴洲,桌子底下,那只原本扣着沈宴洲的手,渐渐失去了力气,粗粝的指腹微微颤抖着,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沈宴洲的指缝,想要从沈宴洲的手上撤离,想要把自己藏进更深的阴暗里。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完全抽出时,沈宴洲却面不改色的主动张开了五指,:重新插回了傅斯舟的指缝里。
傅斯舟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向沈宴洲。
沈宴洲平静地看着对面的沈星羽,“感情的事,如鱼饮水,冷暖自知。你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
沈星羽愣了一下:“可是……”
“没有可是。”沈宴洲微微抬起下颌,“这世上又不是所有的感情,都需要昭告天下。”
“只要他自己知道,那人抓着他的手,有多么用力,就够了。”
说到最后半句的时候,桌子底下,沈宴洲的指尖微微收紧,在傅斯舟的掌心里轻轻地勾了一下。
只这一下。
傅斯舟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不觉得委屈。
他没有想要推开我。
这顿饭的后半程,傅斯舟几乎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神经,全部集中在了桌底下那只与他十指交缠的手上,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隐秘狂欢。
当时针悄然越过九点的刻度,这顿晚饭也吃到了尾声。
沈星羽忽然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放下酒杯站起身,“哥,你等我一下。”他冲傅斯琦招了招手,“傅哥,帮我把餐厅的灯关了。”
傅斯琦应声关掉了灯,餐厅猝不及防地陷入了一片幽暗。
很快,开放式厨房的方向亮起了一小簇暖黄色的火苗。
沈星羽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托盘,伴随着他刻意压低的,轻快又带着点跑调的“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一步步走了过来。
没有浮夸的造型,没有多余的色彩,是极其契合沈宴洲审美的,黑巧镜面慕斯蛋糕。
深邃如夜空的巧克力镜面上,点缀着零星的食用碎银箔,在摇曳的微弱烛光下,那些碎银折射出细碎而迷离的光斑,宛如落地窗外,霓虹灯光揉碎在海面上的漫天星河。
而在蛋糕的正中央,用纯白色的巧克力,流畅地勾勒着一行花体字:
Happy Birthday, Sizhou.
傅斯舟望着面前的蛋糕,彻底呆住了。
暖黄色的烛光跳跃着,映在他赤红的眼底。他隔着微弱的火光看着沈宴洲,喉咙里像被塞了一大团浸水的海绵,酸胀得连呼吸都在发抖。
沈宴洲正微微偏着头看他,那双平时透着生人勿近的银灰色眼眸里,此刻被这簇微小的火光熏染得极其柔软,而在那片温柔的水光里,清清楚楚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傅总,许个愿吧!”沈星羽将蛋糕稳稳地放在傅斯舟面前,笑眯眯地催促。
傅斯舟的视线根本无法从沈宴洲的脸上移开,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到几乎要让他掉下眼泪的幸福感,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从前的他,是只在阴沟里摸爬滚打、满身血污的疯狗,本以为这辈子注定会无声无息地烂在泥潭里,或是早早死在哪个不见天日的角落。可偏偏是眼前这个人,给了他贪恋的妄想,让他拼了命地想在这人间活下去。
如今,又是眼前这个人,在用这样隐秘而温柔的方式,庆幸他曾降生于这人间。
“我没有愿望。”傅斯舟的声音沙哑。
因为他想要的一切,此刻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甚至还在桌底下的阴影里,与他十指交缠,脉搏相贴。
听懂了他话外音的沈宴洲,心尖被轻轻蛰了一下,泛起一阵绵长的酸软。
桌底下,他修长的手指微微反转,主动将手覆在傅斯舟宽大的手背上,用大拇指的指腹,极其缱绻地,一遍遍地摩挲着男人凸起的骨节,像是在顺着小狗的毛,无声地驱散着他潜意识里的所有不安。
随后,沈宴洲隔着那层摇曳的烛火,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
“闭上眼睛。”
沈宴洲的声音放得极轻:
“傅斯舟……为你自己,许个愿望。”
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自己,许个愿望。
在沈宴洲轻得像羽毛般的声音里,傅斯舟极其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呼——”
他微微倾身,吹灭了微弱的烛火。
而在光线暗下去之时,一滴压抑了太久的,滚烫的眼泪,终于彻底失控,从他通红的眼角滑落,隐没在短暂的黑暗里。
伴随着“啪”的一声轻响,沈星羽极有眼力见地按亮了餐厅的吊灯。
暖橘色的光晕重新填满了整个空间,傅斯舟还来不及低头掩饰眼底的水光和狼狈,就听到坐在旁边的人,连名带姓地叫了他一声。
“傅斯舟。”
他下意识地抬起眼眸,那双猩红的、还带着泪痕的眼睛,就这么直白地暴露在了灯光下。
沈宴洲看着他眼角的湿润,长睫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伸出了冷白修长的手指,不偏不倚地点在了他的鼻尖上。
傅斯舟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往他的鼻尖上抹了把奶油,又一脸严肃的把手抽回来,淡定地仿佛做这件事的人根本不是他。
“噗……”沈星羽捂住着嘴巴,眼睛瞪得滚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那个清冷矜贵的表哥,居然会干出这种幼稚的恶作剧。
傅斯舟呆滞了一会儿,随后,喉咙里溢出极低极沉的轻笑。
他看着眼前一本正经搞破坏的妻子,然后将自己鼻尖上的那抹奶油蹭到了指腹上,紧接着,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那抹奶油,反抹在了沈宴洲白皙的侧脸上。
“嘶——”
对面的沈星羽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一旁的傅斯琦,都停止了数据分析。
完蛋了!
沈星羽的大脑疯狂拉响警报,傅斯舟是不是疯了,居然敢往他表哥的脸上抹东西?
沈宴洲却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银灰色的眼眸凉凉地盯着眼前的男人。
可是,在别人眼里即将发怒的沈宴洲,此刻配上脸颊上滑稽的奶油白点,非但没有了平日里生人勿近的威慑力,反而像极了一只被人弄脏了毛,正在生闷气的猫咪,不仅一点都不吓人,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痒难耐的可爱。
沈星羽咽了口唾沫。
可就在这时,沈宴洲却望着傅斯舟,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生日快乐。”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端起旁边的高脚杯,轻轻抿了一口红酒,借着玻璃杯的掩护,他挡住了嘴角不受控制,极力上扬的微小弧度。
红酒醇厚的香气在鼻尖萦绕,沈宴洲垂下长长的眼睫,在心里喃喃道:
生日快乐,小狗!
半个多月前,黄昏时分。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吹散了白日里滞留的闷热,天边泛起大片绚烂而糜艳的晚霞,浓烈的橘红与暗紫交织着,沉甸甸地压在港城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之上。
黑色的宾利平稳地驶离了福利院所在的街区,回程时,沈宴洲坐进了驾驶座,沈西辞则安静地坐在了副驾上。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打了个转,将车子绕进了九龙寨外围的那条旧街。
这里依旧是那副杂乱无章却又生机勃勃的模样,逼仄的巷道两侧,满是经年累月积攒下的油污和水渍。
沈西辞坐在副驾上,目光虽然看着窗外那些飞速倒退的破败街景,可余光却不受控制地、一直停留在沈宴洲的侧脸上,从离开福利院时,他便发现,他哥的情绪不对了。
他试探性地开了口,打破了车内的平静:“哥,路过这里……你还会想起那个叫‘三千万’的人吗?”
沈宴洲望着前方略显拥挤的街道,滑过了一栋外墙满是涂鸦的破旧唐楼。
这里,是他们曾经住过的地方。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想着那个男人和他发生过的种种,沈宴洲不知道,没了他,他是否还能找到另一个像他这样,对他全心全意,满眼都是他的人。
就在车头即将驶离那栋楼所在的逼仄拐角时,巷子里有只野猫忽然窜了出来,沈宴洲不得不轻踩下了刹车。
偏偏在此时,他的眼神瞄向了后视镜,他看见有人,从那扇他们一起生活过的生锈铁门后,走了出来。
他看见昏黄而闪烁的街灯下,那个男人走出来后,靠在满是小广告和青苔的墙壁上。
——是傅斯舟。
他看起来糟糕透了。
头发此刻凌乱地垂在额前,高定黑衬衫不仅沾满了木屑,领口更是被粗暴地扯开了大半,男人面色呈现出病态的苍白,额角布满了细密冷汗,顺着他锋利深邃的下颌线,一滴滴砸在身上。
他微微仰着头,喉结急促地滚动着,像是一只正在忍受极度痛苦,濒临失控边缘的困兽。
他的大手里夹着一根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死死地咬在齿间,仿佛需要某种粗糙的阻力来克制自己不发出声音。
紧接着,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泛着抑制剂,对准自己肌肉贲张的左臂,毫不犹豫地,发狠地扎了进去。
随着透明的药液被推入,他死死地咬紧了牙关,背脊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沈宴洲透过后视镜,看着巷弄里那个狼狈不堪,自我折磨的男人,一直悬在心口的谜团,终于有了答案。
果然,一直都是他。
难怪这五天他音讯全无,难怪他今天脸色那么苍白,难怪交握时他的掌心烫得吓人,难怪他被实木砸中背部时,连呼吸都在发抖。
原来,他正处最容易失控,也最需要伴侣安抚的易感期。
他生病了。
沈西辞坐在副驾上,敏锐地察觉到了沈宴洲突然放缓的呼吸,他顺着沈宴洲的视线看过去,却因为角度和车速的原因,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一闪而过。
“哥哥,怎么了?”沈西辞的声音里透着紧张,“你还在想他吗?”
沈宴洲将手肘支在车窗边缘,银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街边明明灭灭的霓虹灯牌,嗓音依旧是那副清冷寡淡的调子,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哪有那么多念念不忘。”
——因为真正念念不忘的人,会想尽一切办法,重新以另一种方式再回到你的身边。
沈宴洲将车窗重新升起,宾利车已经平稳地驶出了那条旧街,将那个靠在墙角的男人远远地抛在了身后。
“不过是认识了几个月而已。”
——对他而言,是几个月。对他而言,已经是好多个岁月。
随着夜幕彻底降临,黑色的宾利驶入了沈家老宅。
老宅里灯火通明,沈宴洲让沈西辞先下了车。
随着车门关上,沈宴洲靠在真皮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睁开眼,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嫂嫂,晚上好。”傅斯琦如AI般的声音响起。
“不要这么称呼我。我和傅斯寒没有任何关系。”沈宴洲淡淡回道。
“抱歉抱歉,沈生,这么晚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
沈宴洲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方向盘的边缘,直奔主题:
“傅斯舟的生日,是7月15日吗?”
电话那头明显的沉默了,傅斯琦完全没料到沈宴洲会突然问起自己的弟弟。
傅斯琦错愕的回道:“不是,是6月23日。”
“我知道了。”
沈宴洲的眼睫极其细微地颤动了一下,随后又问了句:
“另外还有件事。”
“麻烦你,把米琪的使用说明书,发份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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