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野明美一直沉默地站在边缘处, 借着世良真纯的身形不让其他人注意她，却没想到陌生的粉发青年会突然提及自己。
她没认出青年的身份，只是从世良真纯的警戒中看出对方不是普通人。宫野明美不确定自己该如何回答, 世良真纯则上前一步, 把人彻底挡回了自己的身后。
“这就和你无关了吧, 冲矢先生？”世良真纯怀疑冲矢昴是从其他地方得知宫野明美可能就是她们的“线人”，特地将女人点了出来。
今天再继续试探宫野明美是不可能了，她向身后的女人送了个眼神，示意对方稍安勿躁, 两人会尽快离开。但冲矢昴似乎并不介意世良真纯的生硬, 依旧笑眯眯地和她说些毫无意义的废话。
女人意识到些许不对劲。
还有那个自称“柯南”的男孩，从冲矢昴出现开始，那孩子一直贴在工藤有希子和冲矢昴中间，看起来天真得毫无异常, 可世良真纯觉得他有些眼熟。
女人半蹲着朝男孩招招手，绿瞳微微眯起打量着柯南：“说起来，你好像是前几天阻止了爆炸案的那孩子吧？”
当时他们一行人还在德国, 但案件涉及范围不小，玛丽回到英国后自然需要关注这件事的进度。世良真纯跟着看了会资料, 记住了那个阻止案件还接受过采访的男孩。
这孩子是和冲矢昴在一起的，她发现两人时他们正在说话，世良真纯不相信柯南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柯南还没来得及问工藤有希子究竟什么时候知道的一切，但看也能猜出来他爸妈早就清楚对面的身份。男孩抓抓头发, 发挥出亲生母亲言传身教的演技, 心里却在不停冒冷汗。
他不止一次见过赤井秀一的真实面容, 又记住了对方不只板着脸时的表情。因此世良真纯凑近时，柯南总会忍不住想到女人和赤井秀一的关系。
这种感觉实在太怪了啊！
赤井秀一按了按柯南, 不着痕迹地把男孩推到工藤有希子那边。
他知道这是“不用担心，按计划行事”的意思，假装无聊得蹭了蹭自己妈妈。
“哎？”没看见两人表情，却知道自己儿子就算变小也不会做出这种动作的工藤有希子领会到柯南的意思，只是不妨碍她两眼一亮，过分配合地把男孩抱起来，“怎么啦，柯南？”
就连怀疑冲矢昴的世良真纯都被有希子的声音分了一瞬间神，更别说因为名字已经记起来男孩是谁的宫野明美。女人抿嘴轻笑，看上去放松了些。
趁着世良真纯观察冲矢昴和宫野明美的机会，柯南凑到有希子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工藤有希子闻言调皮地对儿子眨眨眼，用口型比了个“放心”。
他突然就不怎么放心了！
但谁也没法组织有希子发挥，她先是“哄着”柯南答应陪自己去逛街，又笑意盈盈地转向了世良真纯和宫野明美，一副真诚地模样发出邀请：“两位要不要一起，昴君也可以同行，绅士为女士帮忙是荣幸嘛。”
冲矢昴假意用余光关注宫野明美，果然被世良真纯捕捉到他的视线。女人眉头紧皱，总觉得自己猜得没错，这个FBI就是奔着宫野明美来的。
如果她没猜错，莱伊和FBI有关，那冲矢昴认出宫野明美倒也不奇怪。从宫野明美的反应来看，应该是莱伊当初想了些手段，让FBI误以为她在爆炸中就已经身亡，因此也没有接触过FBI的人。
宫野明美是和雪莉相关的，世良真纯相信如果莱伊想要保护宫野明美，就算自己真的……出事，小秀也一定会给女人安排好退路，但FBI未必多乐意。
世良真纯身处MI6见过太多类似的事，不会对某个机构抱有多大期待。玛丽和艾莲娜的关系是一方面，小秀的下落还没有确认，世良真纯更不能让FBI抓到疑似来自莱伊的把柄。
她很快就有了决定，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冲矢昴和宫野明美过多接触，给青年得到确认女人身份证据的机会。这里是伦敦，但宫野明美的事MI6并不知情，玛丽赶来把女人带走也需要时间，最好还是她拖住冲矢昴，还能借机试探青年和莱伊的关系。
那工藤有希子和这个男孩又是什么情况？世良真纯不认为与冲矢昴熟识的两人和FBI全无联系，但两人看上去又实在像只是巧合才出现在这里的，她一时无法确定自己该用什么态度应对。
“抱歉，我可能要先离开了。”宫野明美轻声开口，对世良真纯不动声色地摇摇头，似乎是看出了对方不愿自己和面前几人多接触。
只要不涉及心中认定要坚守的秘密，她向来都是善解人意的，世良真纯没有起疑，由宫野明美自行提出也比她来说得合适。她借机给玛丽发了消息，让对方来把宫野明美带走。
“好吧，那只好有缘再见了。”工藤有希子听上去很遗憾，柯南恰好表现出被大人们的周旋无聊到的模样。女人只好笑着跟三人点头，带着男孩先行离开。
宫野明美则走了另一个方向，压低声音告诉世良真纯自己不会乱走。
确认双方背向而行只会越走越远，就算要碰面也要花上不少时间，世良真纯稍稍放轻了些对有希子的怀疑。而冲矢昴也恰好就在此时上前，望着宫野明美离开的背影意味深长道：“世良特工似乎在那个组织的事上有和别人不同的收获。”
“很奇怪吗？”世良真纯毫不客气地反问，“难道你不是一样？”
她被冲矢昴吸引走了全部注意力，因此没看见有希子离开的那边，柯南从女人怀里跳下来找到自己的滑板加速绕开几人原本的位置，往宫野明美那边追了过去。
*
宫野明美站在巷子口，有些着急地看着腕表。以她这段时间的经历来看，玛丽接到世良真纯的消息后不会放任自己在外面太久，她不确定时间究竟是否来得及。
“广田小姐。”男孩急促地刹车从滑板上跳下来，“还好你认出来我了。”
太久没被提起的假身份再次出现，宫野明美忍不住有些恍惚。她让自己专注眼前，靠在巷口不易被察觉的地方，挡住了男孩的身影：“我……反而没想到你会认出我才对。”
但似乎也不惊讶，宫野明美很早就意识到柯南和其他孩子的不同和聪慧，所幸他和世良真纯接触的时间不多，后者更警惕的是工藤有希子。宫野明美为瞒了世良真纯而感到抱歉，可柯南是和变小后的志保认识的人，而他又和莱伊有关。
如果要让宫野明美选择，她还是……更在意莱伊的事情。
“志保还好吗？”宫野明美欲言又止，“……莱伊君呢？”
柯南从她的反应意识到女人还不清楚莱伊的“死讯”，他微微一顿，飞快地点头：“他们没事，这就是莱伊让我来找你的。”
这是他和赤井秀一在确定世良真纯注意到两人后极短时间内确认的计划，冲矢昴和工藤有希子两个成年人会让人在潜意识内更关注。宫野明美知道雪莉变成灰原哀后认识柯南的事，他用有希子挡着身体，给女人比划了在那边等我的口型。
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见识柯南滑板动力的。
“不会有太多时间，”赤井秀一没有直说，但他清楚玛丽行动的速度，“你要直接告诉明美，她不能直说，但需要让……她们认为是自己推出了雪莉已经变小这件事，而且绝对不能承认她认识我。”
“听起来可真够难办的。”柯南忍不住感慨，“你确定明美小姐能做到？”
赤井秀一没有回答，但他想明美为了雪莉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至于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
组织已经渐渐聚集在日本，只靠FBI和日本公安却不可能彻底啃干净组织。而且那样一来，日本公安那边多半会有不满，能不能达成合作都无法确认，就算“合作”后也会有像之前几次那样的麻烦。
次数多了，反而会错失消灭组织的机会。因此赤井秀一想，最好的情况只能是不止FBI和公安，包括CIA和MI6等都参与进来。
而以真纯和玛丽几年来将组织清理出英国的能力来看，她们参与进来是件好事，难办的是这不能直接和两人说。
如果世良真纯不知道莱伊的事，赤井务武是个突破口。可现在这个状态，赤井秀一不确定这样做是好是坏，还是从艾莲娜一家入手更稳妥。宫野明美那边的口风需要随之变化，但她被两人保护得很好，赤井秀一都无法轻易找到她。
难得有这个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世良真纯看着自己和母亲联络的手机，玛丽回复她自己已经将宫野明美带走，当时女人是独自一人。
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世良真纯微微皱眉。
赤井秀一看着她的表情，知道柯南应该没有被玛丽发现。只是有没有来得及告诉明美，宫野明美又如何回答，多半还是要等回去后才能问小侦探了。
不过现在……他看着面前的世良真纯，微笑着发出邀请：“一起走走吗，世良特工？”
世良真纯心里思索着，面上却同样客气地应下了冲矢昴：“好啊。”
第122章 “理解”
在伦敦不太容易碰到通俗意义上的“好天气”, 但对赤井秀一来说，这件事奇异之处在于他身边的人是世良真纯。
女人靠在栏杆上，其他人都已经陆续离开, 她也懒得再强撑着友善, 懒懒地抬眼瞥向冲矢昴：“冲矢先生想和我说点什么？”
赤井秀一学着她的样子倚在桥边, 只不过是背对着河面。他用余光扫到几个遮掩身形的家伙，心下了然多半是MI6的人——玛丽不会让别人去接宫野明美，但她能猜到世良真纯让后者独自一人只能是女儿在面对其他机构的家伙。
FBI和MI6合作期算得上愉快，可那已经快结束了。理智上玛丽清楚冲矢昴不会蠢到做什么, 但还是派了人跟过来。
“那位女士果然很在乎世良特工。”赤井秀一不介意世良真纯把自己这句话理解为别的含义, 尽管他的确只是感慨而已，“这可真是难得。”
不是每个特工都能如世良真纯一般特立独行的，除了女人围剿组织和确实有能力外，玛丽永远是为她提供支撑的后盾。赤井秀一庆幸真纯身边还有玛丽在, 同理玛丽也一样，两人同行总是要比独自面对好过许多。
“你不是吗？”世良真纯意味深长地反问。
她从玛丽处得到了冲矢昴可以被搜索到的详细资料，接受证人保护计划后再加入机构本身的例子不在少数。比如世良真纯知道朱蒂·斯泰琳或许也是这种路子, 但冲矢昴似乎不同。
同意他来伦敦的人一定是信任冲矢昴的，她试探过其他的FBI成员, 除了总是冲矢昴亲自带着的那个卡迈尔，其他人都很警惕，对青年了解也不多。不过世良真纯还是能看出来，冲矢昴权限比在场所有人都要高。
这却不是他可以领导行动的理由, 冲矢昴似乎有种特殊的气质, 总是理直气壮地发号施令, 就连平日里温和笑容的伪装都带着点遮掩不住的傲劲。但不管别人怎么纠结，无论是诱捕宾加还是围剿基地, 冲矢昴依旧能将任务出色完成。因此那群FBI对他不熟悉，却也发自内心地愿意听他指挥。
这种性格却不适合派来伦敦参与其他机构的合作，太容易产生没必要的纠纷，除非FBI有非他不可的理由——不止是信任和实力，当然这也是个重要因素，但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冲矢昴本人更是奇怪。
世良真纯肆无忌惮地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粉发青年却也不会因此恼怒，大方地任凭世良真纯看，甚至饶有余兴地反问：“世良特工在看什么？”
“看你这张皮下究竟藏着什么。”世良真纯冷笑着回答。
就像现在，世良真纯隐隐有种中了青年陷阱的感觉，但她也有了研究对方的机会。与其说冲矢昴不会长袖善舞，不如说他做很多事时只在乎目的，根本不在乎那么做会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有时她觉得青年思虑周全，有时候又觉得这家伙就是个毫无负担的赌徒。
赤井秀一莫名想效仿下贝尔摩德的名句，可惜那或许有些太刺激真纯的理智，他只好换了个回答：“对真相的渴望？”
世良真纯：“……那还真是没看出来。”
她无聊地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打量着丝毫不动，就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的冲矢昴，挥挥手朝远处打了个手势。赤井秀一发现随着女人的动作，原本玛丽派来的MI6四散开来。
没有走远，但已经不能看清两人的口型，也没有人会蠢到在两个特工身上放窃听器。好吧，赤井秀一在心底改口，小侦探不算，阿笠博士的科技能力不应该和其他窃听器相对比。
不过更重要的是，世良真纯这个动作算是承认了她在玛丽处的确有特权，并且认为冲矢昴也一样，否则两人支开他人的做法可以给有心之人做文章了。而且她还在向赤井秀一证明，有玛丽的支持，她能做很多其他特工做不到的事。
就像独自去美国和德国行动，还有单方面掐断联系混入组织基地，世良真纯因此被MI6问责过却都不了了之。
“现在没人打扰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女人托着下巴，望着泰晤士河缓缓开口，“支开其他人，把自己送进我的视线里为FBI做掩护，你还真是够自信的。”
她在直率这方面上和多数特工也不一样，不再收敛情绪后语气里攻击性尽数展现。
对赤井秀一来说，见到这一面的世良真纯蛮难得的，他慢悠悠地学着世良真纯的语气回答：“嚯，很有用不是吗？看来世良特工的确对我有所图，而我也让你很烦躁。”
世良真纯有些无语：“你被人直接戳破后都是这个反应吗？”
“不然呢？”这不是冲矢昴的语气，用青年的声音说着赤井秀一的观点有种难言的怪异，他却没有停止，“无谓的愤怒并不能改变什么，虽说以意义定论结果过于傲慢，但一般人都不会突发奇想去做浪费时间的事，我也不是控制不了自己情绪的家伙。”
“果然这才是你，之前那些客套的‘世良特工’在你看来多半也算浪费时间的事吧。”世良真纯勾起唇角，“所以，你想说什么？”
其实是不算的，因为卡迈尔不可能瞒得住世良真纯，他也不希望莱伊的事被发现。但赤井秀一没打算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顺着真纯的语气换了话题：“MI6应该对如何处置宾加很头痛吧？”
世良真纯眼神微不可见地锐利几分。
不止是因为提到了组织的事，而是……世良真纯思索片刻，一双绿瞳中带上明显的恼怒：“FBI果然是故意的。”
欧洲行动后的利益分割上，MI6仗着主场优势占了上风。FBI那几人都以冲矢昴为主，看起来也不像是能管的了这种事的家伙。
“不太对劲。”玛丽认为没有必要在此时和FBI纠缠此事，但她到底要顾及其他高层的看法，这些话只能和女儿私下交换，“冲矢昴那小子一定不会这么简单就算了。”
但已经开了头，无论如何也要进行下去。一切似乎顺理成章，MI6不仅掌握了跨龄识别系统下一步开发中的“保护权”，宾加也留在了MI6不会被转移。
结果前者耗时甚久，后者一言不发。
通常像宾加这种极道势力的杀手，被捕后会以各种渠道成为机构的其他工具，但他有些不同。这家伙对外宣称是朗姆的“心腹”，朗姆却也没有实质性动作营救，琴酒更不会管宾加的死活。
玛丽意识到不对劲，亲自下场审讯了宾加，才发现所谓“心腹”确实是组织中的传闻，他本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朗姆和宾加的性格都有些……病态的偏执，他将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对付琴酒和在国际刑警中当间谍的事上，对组织的其他情况知之甚少。
但比起态度暧昧隐隐脱节组织外的琴酒，MI6更想要的信息是朗姆才对！
而且宾加一副大不了就死的态度，根本没有和官方机构合作的打算。失去了原本看似最有价值的系统和情报两点，MI6和FBI在欧洲行动后真实获得的利益竟然没什么差别。甚至因为MI6人手出得更多，折耗都要更大。
玛丽始终怀疑冲矢昴的态度，最后关头插了一手，最后反而成了眼光深远的证据。她确认结果后怒极反笑，也不知是冲着MI6的其他人还是冲矢昴。
这件事世良真纯从妈妈口中听说过不止一次，因此当冲矢昴提起宾加时，她就知道青年是在承认FBI做的手脚。
不对，不是FBI.世良真纯皱眉看着冲矢昴，就像她在德国行动单方面切断联系一样，这件事并非没有风险。在此之前，世良真纯本人或许隐有所觉，但她向来不多参与这种事，没人会想到宾加的态度。
只有冲矢昴，他在组织基地拦下世良真纯时就说过宾加是在故意求死。
“你到底是谁？”世良真纯质问道。
她猛地出手，毫不客气地抓向冲矢昴的脸。伦敦天气多变，但也不是一直过于阴冷，这家伙始终穿着碍眼的高领却没有一丝汗。
赤井秀一轻松错开，世良真纯的目的也并非真的要揭开对方的面具。接受证人保护计划的家伙戴着伪装再正常不过，青年躲开她更不意外。
但是。
她是莫名有些怀疑，但这种可能有多小，世良真纯心知肚明。
“世良特工是想到了什么吗？”赤井秀一推推眼镜。
世良真纯又排除了自己的看法。
一定是她想太多了，女人摇摇头，暂且不说年龄的差别。冲矢昴的档案建立时间很早，就像玛丽说的，那时小秀本人还好端端在东京才对。FBI的特工没道理无缘无故相信一个“孤儿”，诸星大的档案也是组织经手抹除的。
但冲矢昴对组织的了解不可能凭空出现，她依旧认为青年和莱伊有关。如果这样的话，世良真纯想，冲矢昴早晚会离开，组织如今集中在日本。
她想确认自己的答案，也只能去日本。
等等。
世良真纯又瞪向冲矢昴，这家伙再一次让她关注自己，把目标引向日本。
MI6的特工跟着FBI过去，这背后通常象征着意味深长的……联合协作。
“看来世良特工已经不用我多说了。”赤井秀一微微一笑，“和聪明人说话真的很方便。”
他们总会更相信自己理解出的事实。
第123章 变化
无论是为了家人还是组织, 世良真纯和玛丽都不会拒绝冲矢昴。而且组织核心在日本，MI6却没有事先调查的基础。比起日本公安，他们还是倾向于和FBI合作。
但MI6不会再派出那么多特工, 这点上FBI和CIA的态度一致。具体如何计划, 又如何和日本那边有同样想法的官方机构交涉, 都不是一时间能做出决定的事。
赤井秀一没有拦世良真纯，看着女人瞪了一眼自己后扬长而去。她还要去找玛丽，把宫野明美的反应和冲矢昴的说法一起告诉母亲。
尽管世良真纯怀疑玛丽多半已经猜到了，就像粉发青年笃定女人不会拒绝自己“猜出”的合作邀请一样。她脑海里不停回放着冲矢昴那副游刃有余的恼人模样, 忍不住加大机车马力。
可恶的家伙！
玛丽就这么看着女儿气鼓鼓地冲进自己的安全屋, 忍不住微微挑眉。
真纯脾气不算沉稳，但她十五岁就决定要跟随母亲加入MI6，十七年了什么伤和挫折没受过。很多时候，世良真纯的“暴躁”更像是刻意为之, 衬得只有玛丽可以管得住她，也让别人不会对她的行为多想。
可她现在的情绪是真实的。
和世良真纯从宾加口中得知莱伊就是赤井秀一时还不同，那是出自痛苦失去的愤怒, 现在的她看着则更像是被人设计后的……恼怒。
玛丽不觉得冲矢昴真的会蠢到在伦敦设计真纯，他是FBI又不是组织成员, 那就是她女儿自己感到烦躁了。
金发女人心里有了数。
“戴着面具的家伙一定有问题。”世良真纯在妈妈面前难免和在外不一样，就连些许的情绪也可以夹带进脾气里。她觉得冲矢昴从内而外都透着一股伪装的气息，假脸假名假性格，把头盔往沙发上一撂, “他就是清楚我在怀疑他, 才把我的视线往日本吸引。”
“不好吗？”玛丽往常严厉, 却不会在这个时候对女儿过多苛责，“比起其他人, 你自然是更好的选择。”
不止是MI6内部，就算是全世界范围内让玛丽选出一个最信任的特工，她也只会选择世良真纯。
“我知道，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不会就这么一个目的，总是在想自己忽略了什么。”世良真纯气劲渐渐散去，坐在沙发上叹气，“明美那边有什么问题吗？”
她让宫野明美独自离开自己面对冲矢昴，现在想想到底还是不放心。
“有些奇怪。”玛丽回答，“她似乎有心事，态度也和以往不同。”
玛丽让人调了今天那附近的监控，只是她们往常总是告诉宫野明美小心隐藏。女人向来不会让她们难做，全程站在监控拍不全的位置，反而让玛丽如今不好确认结果。
世良真纯抓抓头发：“我们去日本，明美在这边会不会有事？”
“应该不会。”玛丽思索片刻回答。
从MI6留在欧洲的人来看，贝尔摩德目前还在德国。她的目标通常来说都是玛丽，不管女人是力不从心还是已经放弃，没有行动就说明她短时间内做不了什么。而且为了保证世良真纯初离英国后，不管是MI6这边还是欧洲和日本都不会出现问题，玛丽认为自己晚女儿一步离开最好。
她很快就有了决定：“这期间我可以确认明美的诊所和假身份没有问题，如果有紧急情况，我的某些线人也可以帮忙。”
“好吧，那我去盯着冲矢昴。”世良真纯应了母亲的安排。
玛丽看出女儿情绪不对，抱着胳膊坐在她面前。这副模样再熟悉不过，从小到大，不管是小时候世良真纯带着秀吉偷跑去看玛丽和秀一，还是她背着妈妈给秀一寄赤井务武的录像，玛丽都会这样。
“我真的没意见。”世良真纯老实举手，“只是……在想你说明美有心事，我们今天出门前她除了往常的内疚，看着可没什么变化。”
世良真纯在今天之前，对宫野明美的感受其实有些复杂。
抛开玛丽和艾莲娜的关系，宫野夫妇是为组织研究药物的人，那药用在了羽田浩司身上，羽田浩司的死导致了赤井务武去调查而后失踪。还有宫野志保的事，玛丽不止从宫野明美入手，也在着手调查宫野志保的档案，结果证明她远比姐姐明美和组织的关系要深得多。
世良真纯能理解宫野明美想保护妹妹的心，就像她对秀吉和小秀一样。
她也不会为了父亲的决定对除了组织的其他人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她的家人更清楚自己骨子里对真相的偏执。况且世良真纯见过太多因为家庭和其他种种原因被逼无奈的人，宫野夫妇死亡，生长在组织里的宫野明美没有太多选择。
还有，宫野明美是被莱伊带出来的，这在MI6其他人眼中或许会被认为不合作受到为难，世良真纯却能看出来女人是受人所托，用自己的方式在隐瞒莱伊的消息。
世良真纯有时会想他们家还真是不止一点的乱七八糟，但她依旧……无法苛责一个已经尽最大努力在试图活下去的人。
好吧，或许明美一度是想过求死的，但莱伊把她拉了回来，莱伊就是小秀。站在莱伊就是赤井秀一的这个前提上，宫野明美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护莱伊。
所以还能怎么样呢？
但玛丽说宫野明美的心事有了些变化，世良真纯却没有在她附近发现什么异常。虽然似乎格外感兴趣的冲矢昴，以及和FBI似乎关系匪浅的工藤有希子，他们也没有接触到宫野明美。
世良真纯想到冲矢昴，又记起了自己莫名其妙的怀疑。她心里觉得那不靠谱，但冲矢昴和莱伊有关是必然的。
如果宫野明美的变化和冲矢昴也有关呢？
玛丽听了女儿的想法，倒是没有反驳，只是沉思片刻。她不认识世良真纯猜的有误，但冲矢昴不像会做得这么明显的人，除非他希望玛丽和真纯认为明美的变化和自己有关。
还有工藤有希子，MI6和工藤夫妇接触不多，长居美国的两人和FBI更熟悉也是正常。但玛丽身为特工，一直认为他们和……世俗意义上的普通人不会有过多接触，除非有牢不可破的联系。
比如血缘，比如联盟。
“我记得工藤夫妇的儿子就在日本。”能让一对父母如此操心的，多半都是孩子，玛丽告诉世良真纯，“你到时可以看下，那个叫工藤新一的高中?*? 生侦探和冲矢昴有什么关系。”
她还不知道，自己口中的工藤新一……江户川柯南此时正在和冲矢昴在电话里提起自己。
男孩当时躲在宫野明美身后的阴影处，那里是监控死角，他一路又小心躲避，按理来说不会被发现才对。可来接宫野明美的女人似乎很敏锐，有意无意扫视了周边几次，甚至视线一度落在柯南躲着的地方。
好在他现在身形比较小，女人没有发现异样，带着宫野明美便离开了。
“那就是MI6吗？”柯南忍不住感慨，他不止一次接触过官方机构的人，但不管朱蒂詹姆斯还是赤井秀一，说实话都……呃，不那么有代表性。
就算是世良真纯，他也是从女人的站姿和下意识戒备的动作里猜出对方是个特工。要处理组织的事，又有能力接管宫野明美，伦敦内也没有别的答案了。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女人和赤井秀一又是什么关系！
“你还真是够好奇的。”赤井秀一好笑地回答。
“也不能算好奇吧……”柯南打了个哈欠，他这几天一直处于组织和爆炸案的双重紧张里，再次联系上赤井秀一后才有了放松的感觉，“只是明美小姐变了不少，所以有些感慨。”
他不知道究竟是莱伊的影响，还是世良真纯和那个女人的。但想来没有前者就没有后面那么多故事，没有后者，赤井秀一也无法保证莱伊假死后宫野明美的安全。
环环相扣，缺一不可，柯南莫名这么感觉。
“你多少小心些，她们未必不会盯上工藤新一。”赤井秀一提醒道，不过想了想又说，“但只要我在，第一目标多半还是我。”
而且高中生侦探和FBI搜查官实在毫无关系，工藤新一和冲矢昴关柯南和赤井秀一什么事呢？
柯南猛地扎进被子：“……我知道了。”
赤井秀一挂了电话，却没有休息。柯南他们会比FBI等人先回东京，这段时间朱蒂一直在派人保护灰原哀，观察侦探事务所周围的动向。她告诉詹姆斯，自己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算不上好消息，波本本就善于伪装，赤井秀一对此倒不意外，只是那个“不来自组织的势力”多半就是浅香。
他不确定女人对组织的实验室究竟了解多少，更不能保证在仇恨中沉浸多年的浅香，对灰原哀——雪莉，又是什么看法。因此赤井秀一告诉詹姆斯，在他回去前无论如何也不要放松警惕。
还有就是……波本。
FBI和CIA对外本就是一伙的，和MI6以及欧洲的官方机构也已经心照不宣，唯一被排除在外的反而是组织核心所在的日本公安。
想让波本合作，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第124章 安室
MI6那边要处理特工入境的手续, FBI就没那么多麻烦的形式。柯南等人回到东京后，卡迈尔他们也结束了伦敦的交接，陆续到日本和朱蒂詹姆斯会合, 赤井秀一却没有和他们同行。
机场带队的人是卡迈尔, 詹姆斯一看就知道那人多半又因为某些原因单独行动去了, 忍不住在心里叹气，还要面不改色地点头：“一路辛苦了。”
“哎。”卡迈尔下意识想说都是冲矢昴的功劳，他们这群人完全就是填数的。不过詹姆斯早有预见地截住他的话头，示意回到安全屋再说。
朱蒂狐疑地在两人间来回打量, 总觉得两人有什么事瞒着自己。可詹姆斯还在, 卡迈尔就算说了什么也会被堵回来。
她只好按下心里的怀疑，和几人交流对照欧洲与东京的进度。为了避免组织认为FBI在保护毛利等人引起怀疑，朱蒂安排人手在侦探事务所和阿笠博士家附近时，特地将行动伪装为“对毛利小五郎是否可以再利用的调查”。如今柯南他们已经回来, 人也都陆续撤回。
“说实话，没有发现什么异样。”朱蒂叹气道，“我也根本猜不出波本想要什么。”
这边没什么进展, 会议的剩余时间基本上都是卡迈尔在讲述，詹姆斯进行补充。
欧洲事件后, 除了日本公安的各个官方机构基本上已经默认了联合协作的事，只是朱蒂他们留在日本的人还不清楚具体情况。这些事早在会议前詹姆斯就已经和朱蒂聊过了，他们关系不同，詹姆斯又有意让朱蒂接手自己的位置。因此她参加会议的目的是观察其他人, 判断哪些可以直接参与联合协作。
朱蒂一边听着, 一边还发现了卡迈尔的变化
卡迈尔讲得倒是详细, 不知道得还以为有人早就告诉过他怎么让其余人接受的说法。
说不定还真是这样，朱蒂一边听一边想, 詹姆斯这段时间一直留在日本，但是对欧洲那边很了解。她不觉得卡迈尔能做到事无巨细地汇报，多半是詹姆斯安排了其他人。
又或者是柯南那孩子。
撤回人手后，朱蒂特地和柯南见了一面，告诉男孩波本出现的事。奇怪的是柯南似乎并不惊讶自己身边有组织成员，就算这孩子向来聪慧早熟，未免也太淡定了些。
就像是……朱蒂突然一顿，就像是早就有人告诉过他一样。
针对组织行动又认识柯南的FBI，还有她不知道的人吗？朱蒂首先排除了詹姆斯，男孩和后者也有接触，但詹姆斯到底更像官方机构的代表，朱蒂和柯南等人尚可以用私交模糊过去，他却不方便。
卡迈尔？也不可能。
那还能是谁？
会议结束，卡迈尔收拾好东西，一抬头便发现朱蒂没有离开，靠墙抱着胳膊盯着自己。他被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
“詹姆斯派去的人挺难办吧。”朱蒂故作深有同感地拍拍男人。
卡迈尔想起冲矢昴，下意识地回答：“没有吧，脾气还挺好的。”
就是笑眯眯的样子有些瘆人，看着温和，动起手来比他们所有人都能打。况且在卡迈尔看来，冲矢昴对他实在是很照顾。
“是吗？”朱蒂笑着说，“我还以为……”
“卡迈尔，你报告写了吗？”詹姆斯的声音从门口响起。
因为知道波本和苏格兰卧底身份，莱伊又简单形容过波本的长相，詹姆斯大概确认了安室透就是波本，也是公安安插在组织的卧底。
之前他怀疑莱伊的真实情况跟踪过朱蒂，詹姆斯原本是打算找她再确认具体情况，判断究竟把波本的身份和朱蒂透露到什么情况合适。结果他就听见了朱蒂在套卡迈尔的话，忍不住有些头疼。
冲矢昴联系不上，詹姆斯也不知道他究竟临时出了什么事。但他倒不是多担心冲矢昴，那人虽然看着孤僻谁都不在乎，却不是乱来的性格，甚至在还是莱伊时就愿意相信他们。
信任是相互的，这也是为什么詹姆斯和莱伊接触后会甘愿冒着风险帮对方在FBI获得身份，又劝他仔细考虑日后的路。
麻烦的是朱蒂这边好像开始怀疑，詹姆斯只好出来打断，示意女人自己有事要说。好在有波本和关于组织的任务在前，朱蒂没有再提过欧洲的事。
他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事实上，找不到赤井秀一的不止詹姆斯一人，还有柯南。
FBI陆续到了东京，这家伙却又失联了。或许是莱伊在东京塔和来叶山道的两次给了柯南不小心理阴影，他总觉得赤井秀一失联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和他们一起上下学的孩子们没注意，却瞒不过灰原哀。她瞥了眼柯南的手机——工藤新一在伦敦和毛利兰进展良好，这么心烦意乱肯定不会是感情上的问题。
“莱伊？”她小声地问道。
柯南“哈哈”笑了两声，把手机藏回去，换上一副暗藏难过的表情：“怎么可能，你明明知道……”
莱伊已经死了。
“是吗？差点忘了。”灰原哀理理书包带，看向不远处的吉田步美，“我该忘却不想忘的事有些多。”
柯南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暗示了灰原自己在伦敦见过宫野明美，女人的状态比初见时好上许多后，她就一直是这个状态。男孩没有兄弟姐妹，就算是侦探也无法对姐妹间的复杂情感感同身受，何况宫野姐妹又是这种情况。
好在灰原哀看上去只是随口一问，见柯南没有回答就再次沉默。男孩不好再看手机，反正也没有回复。孩子们像往常一样在米花町街头边玩边走，突然惊喜地开口：“安室哥哥！”
这下柯南比对着灰原哀还头疼了。
金发黑皮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看着很是好接触的样子。他笑着和三个孩子打了招呼，视线在戴上帽子侧过身的灰原哀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还是落在了一旁的男孩处。
“哎，柯南和毛利老师已经从英国回来了吗？”安室透惊讶地问道。
呵呵，柯南强忍着不露出半月眼，他才不信安室透不知道毛利父女和自己在哪呢。
但他面上还是装作天真的小孩：“对呀，安室哥哥这几天没有去波洛上班吗？”否则听也该听见了吧！
“我最近在找一个……旧交呢。”安室透假装很为难，实则却悄悄打量柯南的表情，“可惜，不知道是不是他觉得见不得我，躲得倒蛮深。”
一旁的孩子们听得云里雾里，吉田步美懵懂地问：“安室哥哥……还和朋友一起玩捉迷藏？”
安室透：“……不是朋友。”
三个孩子齐刷刷露出更迷糊的表情。
柯南轻咳一声，同样一脸迷惑，就连一直观察他的安室透都没看出破绽。孩子们三言两语就跑偏了话题，男孩借机说他们要早点回去，告别了一看就是蹲在那里等几人路过的安室透。
金发男人微微眯起眼目送他们离开，心里却不相信男孩的反应。
公安没有从来叶山道的痕迹中发现异样，尸体被烧得足够彻底，有关莱伊的资料又早被那家伙删除，就连他痕迹最多的基地都被炸毁。组织那边，波本则找了个盯着FBI的借口说服朗姆，以安室透的身份出现在米花町。结果还是一样，FBI的反应没有任何异常。
不管安室透怎么想，除了他和诸伏景光，公安中其他人都和组织成员一样，相信死去的人就是莱伊。
安室透反而越发坚信莱伊没有死。
“莱伊又不是傻子，那是必死的局，他会蠢到一头栽进去吗？”安全屋里，诸伏景光看着自己幼驯染走来走去，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最后肯定地说，“越多证据，反而越证明这件事有问题。”
“你这就没有道理了。”诸伏景光有些头疼。
“基尔。”安室透指着女人的照片，“如果莱伊觉得自己要死，没必要让我把基尔带回去。不管基尔身上联系了什么，他死了一切都没有用。”
但基尔被贝尔摩德带到了欧洲，无论是波本还是公安的手都伸不到那边。接着是一个对他不太有利的消息，威士莲被确认是BND的卧底，当年确认波本“杀死”苏格兰的两人都出了问题。
好在时间已经过去足够旧，苏格兰的死活对朗姆而言远没有那么刻骨铭心。但安室透不敢冒险，恰好此时宾加被朗姆彻底放弃，他连忙让波本得到进一步倚重。尽管依旧比不得被彻底当作工具后而信任的库拉索，他的位置还是升了一步。
波本更有价值，如今没什么人可用朗姆也舍不得轻易放弃他。
这件事算是暂时过去，波本也可以了解到更多消息。比如欧洲分部的具体情况，比如他隐隐猜出莱伊叛逃是踩到了Boss和朗姆的共同底线。
比如……琴酒的态度。
安室透下意识想否认自己的猜测，可事实如此。他不会认为琴酒被官方机构策反之类的，但只是和组织出现隔阂就足够震惊了。
贝尔摩德对此还没有任何异议！
和朗姆对贝尔摩德既介意又轻视的态度不同，波本在美国知道了贝尔摩德青春永驻的秘密，也清楚她和Boss非同寻常的关系正是出自于此。
他猜到了实验一类的存在，只是没有佐证的证据，但肯定和贝尔摩德还有莱伊干邑等人都有关。
这更显得贝尔摩德的反应有问题了，欧洲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米花町的这段时间，安室透也看出毛利小五郎不算严格意义上的优秀侦探，那些案子更多相关的反而是柯南这个孩子。
这个无论是宫野明美抢劫案，还是东京塔和伦敦等事件中都出现过的孩子，口口声声自己和失踪的工藤新一有关的孩子。
但在波本如今的情报中，工藤新一可是被琴酒杀了的，贝尔摩德亲自确认了这点。
莱伊，FBI，组织，实验。他隐约觉得有一条线将一切串联，而那和种种奇特的案子一样，都和柯南相关。
盯着柯南，是不是就能找到莱伊的踪迹？
金发男人整理好情绪，决定去波洛做些三明治，拜访下他的“老师”毛利小五郎。
*
“不要和安室先生提起伦敦的事吗？”毛利兰奇怪地问道。
柯南点点头：“嗯呢，新一哥哥特地说的哦。”
虽然不大理解为什么男孩会这么说她爸爸的学生，毛利兰倒是没有多想。她一直认为工藤新一在追查危险的案子，保密倒也说得过去。
而且这次男孩特地提前说明，还给了她时间做心理准备。女生答应下来，又嘱咐在博士家打游戏的男孩好好休息便挂了电话。
柯南也松了口气。
他知道毛利兰的性格，女生多半瞒不过安室透，但能拖一会是一会吧。安室透就在侦探事务所楼下，不可能时刻拦着几人不接触。起码……柯南盘算着自己的猜测，那家伙应该不会伤害小兰父女。
所以赤井秀一到底怎么了！
手机屏幕突兀亮起，男孩猛地冲过去，发现果然是赤井秀一的电话。
“我说你啊，”他实在忍不住，“到底什么回事嘛！”
赤井秀一轻笑一声，指间捏着的烟几乎燃尽，旁边烟灰缸里更是满的快要溢出来：“你确定波本是谁了？”
“大概吧。”柯南学着他平时吊自己胃口的样子，只是听着那边格外安静的动静，狐疑地问道，“你怎么回事？”
“没事。”赤井秀一按灭最后一点烟头，“我明天就回东京，和真纯一起，只不过分开走。”
柯南眯起眼睛：这听着还是有事吧！
第125章 “错误”
柯南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 他自赤井秀一处得来的一切，无论是组织的信息还是那人的名字，都是因为赤井秀一信任并且愿意告诉他。当对方开始隐瞒时, 即使能凭着对赤井秀一的了解察觉问题, 柯南还是没得到任何答案。
男孩还不至于为这些事纠结起两人的关系, 倒是有些担心。认识这段时间以来，赤井秀一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听起来这么……不确定。
“不用担心，只是电话里一时说不清楚，等我回东京后再说吧。”赤井秀一轻笑着安慰小侦探, “比起我, 你还是先担心波本吧。”
对方都这么说了，柯南只好顺着他的话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赤井秀一再次收起笑意，面无表情地盯着桌上的照片。上面的男人容貌被刻意隐藏, 一看就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
但赤井秀一的记忆力足够好，以至于可以一眼看出来……组织那卷记录赤井务武死亡场景的录像带里，他父亲就是这么一身打扮。
这是水无怜奈不久前交给他的。
原本计划中, 赤井秀一没有打算和FBI等人分开。但他突然接到了水无怜奈的消息，女人称自己遇到了棘手的情况。
“如果可以, ”水无怜奈微微一顿，“我希望见莱伊。”
FBI没有和MI6完全断联，赤井秀一把贝尔摩德或者组织可能有异动的事转告世良真纯，用冲矢昴的声音回答道：“有什么事告诉我就好。”
水无怜奈抿紧下唇,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安全的机会可以联系冲矢昴, 这个任务靠她自己又很难办。女人最后还是退让了, 但特别强调：“我不能确认到时身后有没有尾巴，具体情况由你们那边见机行事。”
事出突然, 水无怜奈又提到了莱伊，FBI的其他人更不知道这件事的内情。赤井秀一思索片刻，还是答应下来。能让水无怜奈主动提出来，肯定不是简单的事。但如果是英国境内，MI6又盯着贝尔摩德，即使情况紧急，他起码有把握把水无怜奈带走。
两人约好时间地点，赤井秀一让卡迈尔等人先去日本，自己则翻出来了准备的狙击枪。这还是詹姆斯给冲矢昴批准的，FBI总部有人知道冲矢昴就是莱伊，这个申请不难办。
即使被MI6或者其他人发现了，他也可以撕了面具脱身。前提是不被人看见脸，然后宣称是FBI“合作”的杀手就好。
到了约定的地点，水无怜奈身边果然有其他人，不过隐隐以中间的基尔为首，看起来她获取贝尔摩德这件事上还算成功。
女人余光瞥见了冲矢昴的粉发，借着身形遮掩手势，示意他们身上都没有窃听器和摄像头。她把那群人引向隐蔽处，几人连冲矢昴的脸都没看清便失去了意识。
冲矢昴本人却没有直接露面，水无怜奈有些无奈，用口型示意：“这么谨慎？”
但她也不是不能理解，突然提出见面实在冒险，冲矢昴作为FBI完全没必要管来自CIA的自己。水无怜奈当着他的面做了检查，再次确认的确没有任何可能暴露两人碰面的设备。
青年终于从阴影处走了出来，身后背着黑色的琴包。这种搭配不常在冲矢昴身上见到，反而是狙击手经常会这样伪装自己的枪。
如果面前的是莱伊……水无怜奈忍不住摇摇头，觉得自己这想法也真是奇怪。
“什么事，”粉发青年靠在墙边，慢悠悠点了支烟问道，“贝尔摩德就给你派点这种货色的人？”
一群连代号门槛都摸不到的家伙，赤井秀一一出手便察觉到了差异。
“本来就是贝尔摩德扔来送死的。”水无怜奈难得冷漠地回答，“她的原话是我自己想办法回去就行。”
“那恭喜你，多面间谍这件事做得不错。”青年配合地回答。
CIA，FBI，朗姆，贝尔摩德。即使现在琴酒因为和组织的嫌隙不再对基尔可能的嫌疑虎视眈眈，赤井秀一依旧承认，女人或许行动上并非最出色的卧底，但无论是忍耐还是伪装，就算是他也不可能做得比水无怜奈更好。
她做不到就得死，做到了还是走在悬崖的钢丝上，但他们这种人向来没有太多选择。水无怜奈没什么表情，摸出一张照片递给冲矢昴：“认识吗？”
面具挡住了赤井秀一的神情，他稳稳地接过来，没有直接回答：“贝尔摩德给的？”
“看来是认识。”水无怜奈轻叹道，“这就是我说的棘手情况。”
贝尔摩德派来伦敦的人里只有基尔一个代号成员，她本人更是被琴酒留在了德国。银发男人不介意女人会不会被机构抓住，但贝尔摩德出事他会很麻烦。
她还做不到从琴酒手下溜走，基尔却无所谓。既不是琴酒的手下，基尔和贝尔摩德的影响力更是天差地别。他不在乎基尔是忠诚组织还是卧底，是会死还是能活下来。
因此贝尔摩德丢给基尔一堆默认可以随意拿去当消耗品的外围杀手，还有一张摸去面容的照片，让她把自己在英国的尾巴扫干净。
“记得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场景摆哦。”女人带着玩味的笑，饶有兴致地如同在期待另一出舞台剧，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这可是我特地为她准备的。”
一旁的琴酒难得对着贝尔摩德露出了可以称为嘲讽的笑容，这让女人的心情很差，毫不客气地催促基尔立刻去执行任务。
“要解决贝尔摩德的尾巴不麻烦，那些人的资料我都看了，多数是贝尔摩德早就准备放弃的家伙，不管你还是MI6，只要肯帮我做一出戏就好。”水无怜奈说道，“麻烦的是我不确定这个人是谁。”
贝尔摩德告诉基尔，她杀了那些尾巴后，要给其中一人换上男人的装扮，需要的东西那群人躲藏的据点里都有。
然后……把尸体摆成固定的位置。水无怜奈给冲矢昴简单形容了一遍，忍不住皱眉：“这像是一个围攻的场景。”
如果那个男人和MI6或者FBI有关，贝尔摩德的做法可就意味深长了。
她想得太入迷，没发现冲矢昴捏紧了手里的照片。
世良真纯曾经给赤井秀一讲过太多父母的事，如果他能认出来，那么……和组织有关的尸体照片被传到MI6后，玛丽和真纯也一样可以。
没机会进入伦敦，贝尔摩德却没有放弃对玛丽的报复。这些年来出现在伦敦街头的幻影只是陷阱，这个则是赤裸裸的恶意。她要让玛丽知道赤井务武的死，让玛丽感受失去家人和爱人的痛苦。
在两人刚刚从宾加口中得知赤井秀一就是莱伊不久后。
这其实是个巧合，基地内发生的事被玛丽按了下来，只有在场的三人——三个当事人——知道宾加说过什么。贝尔摩德只是想报复玛丽，为宫野艾莲娜的让她陷入青春诅咒的药，为莱伊愚弄欺骗她的可能。女人遗憾无法亲眼目睹赤井玛丽的神情，但还是做了必然会刺激对方的计划。
她不希望玛丽和真纯被遗忘，就像她深陷组织的黑暗一样，这对母女必须再次站上组织的仇恨名单。
如果是这样，贝尔摩德做的事一定不止这些。
“她和琴酒说了MI6的什么？”赤井秀一按灭了快要燃尽的烟问道。
水无怜奈不惊讶冲矢昴想到这个，况且这正是她所在意的，女人垂眸掩去眼中的神情：“她告诉琴酒，四年前，出现在CIA卧底码头的人，应该就是MI6的世良真纯。”
本堂瑛海的父亲，赤井秀一的姐姐。四年前码头上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立场，为自己在乎的人达成了“交易”。贝尔摩德无所谓这个消息是否确认，她也只是猜测。
但无妨，她成功把世良真纯送进了琴酒的视线。以琴酒的性格，现在的他或许不会做什么，但永远不会吗？
我是不是早点该想个办法杀了贝尔摩德，赤井秀一认真地想。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必须要来找你了吧。”水无怜奈苦笑着说。
尽管她最初希望见到的是莱伊，水无怜奈不能确定当年是不是她和父亲，可能甚至包括世良真纯本人都理解错误。MI6特工想找的少年就是诸星大，诸星大就是莱伊。她只能赌一把，将四年前的事告诉还活着的莱伊，寄希望于他能站在三方机构的中间。
可莱伊没有出现。
但如果……水无怜奈看着粉发青年出神地想，如果冲矢昴也能做到呢？
他曾经就试着让FBI和CIA合作，尽管那少不了柯南的参与。
但是。
她的公寓里，本堂瑛海和冲矢昴的初见时，FBI不该在乎CIA的人会不会在琴酒面前暴露，冲矢昴却给了她“个人的承诺”。
这很危险，她默认冲矢昴处理了组织的人，一旦被拒绝基尔必然会暴露。可就算冲矢昴拒绝她也认了，四年前伊森本堂可以为了女儿冒险，如今的本堂瑛海愿意赌一次。
“我明白了，我会帮你。”赤井秀一没有把照片还给水无怜奈，不过确认了贝尔摩德给她的任务期限，“给我些准备时间。”
他先联系了詹姆斯，解释自己失联的原因，又确认了卡迈尔和朱蒂等人无事。
当然，赤井秀一隐瞒了关于自己家人的那部分，反正只是基尔的请求和贝尔摩德也足够冲矢昴在意了。
这件事远远不到机构高层眼中值得重视的程度，意味着只能靠冲矢昴和水无怜奈解决，还要顾及和MI6的联络。但詹姆斯还是答应了，虽然如果提出的人不是冲矢昴，他多半还是会建议直接交给MI6解决。
FBI这边没有问题，需要思考的就只有MI6了。
换句话说，只有玛丽和真纯。
赤井秀一摩挲着手中的照片，男人的脸被划去的格外粗暴，显然贝尔摩德觉得长相对基尔的任务而言不重要。
或许对她来说，赤井务武这个人死了十七年，本来就不再重要了。
他就算找到组织的实验室，逼得朗姆在美国失了手又怎样。比起十七年都没能被找到几乎已经成为朗姆心魔的浅香，死人除了还能刺激活着的人外已经没有价值了。
赤井秀一找到了世良真纯，不过是以冲矢昴的名义。在这件事上，他能相信的人也只有世良真纯。
他拿出照片的瞬间，女人的眼神看起来和基地中一样凶狠。
“你从哪里拿到的？”世良真纯脸色阴沉得可怕，赤井秀一怀疑一旦自己回答得无法让她相信，女人不会再在乎什么机构间的事。
他语气平静地回答：“组织中的线人，贝尔摩德给的，方便她给其中一具尸体伪装。”
世良真纯嗤笑道：“是吗？FBI在组织里竟然还有线人。”
“其实是CIA的人。”赤井秀一面不改色，“或许你本就认识她。”
面前的女人想到了什么，绿瞳眯起。关系到四年前赤井秀一失踪时发生的一切这点让她恢复了冷静，世良真纯很快就有了答案——伊森本堂的那个同伴。
“行，那换个说法，你们想干什么？”世良真纯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倒是没有说什么不认识赤井务武的话。她知道自己的情绪变化瞒不过冲矢昴，另一方面，贝尔摩德的做法也的确让人在意。
青年依旧平静：“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贝尔摩德的目的。”
世良真纯神情越发难看：“给个说服我的理由。”
“贝尔摩德已经想办法让你被琴酒盯上了，”四年前加上欧洲，银发男人对敌人向来不会手软。但赤井秀一知道，在世良真纯看来她本人永远不是最重要的，“不管做什么，都只是为了报复她的目标。”
世良真纯到底还是答应了。
即使不多想，单凭贝尔摩德的形容，也足够她猜出父亲的结局。与其为玛丽留下隐患，不如尽早解决。
有世良真纯和冲矢昴在，水无怜奈顺利伪造出了贝尔摩德要求的场景。尸体现场照片层层上传，早已从女儿口中得知一切的玛丽面无表情地签字盖章，确保任何人来打探时都能知道，MI6和她已经看见了一切。
看见了她丈夫死亡的结局。
琴酒暂时不会离开英国，即将去日本的世良真纯反而无事。水无怜奈给贝尔摩德做了汇报，她带来的那些人自然一个没带回去。但贝尔摩德也不介意，反而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
没有人比她更乐于见到艾莲娜的姐姐痛苦，只是形势所迫，贝尔摩德做不到再杀死玛丽和雪莉，好在失去一切生活在悲伤中是另一种折磨。
况且还有世良真纯，她知道琴酒已经确认了四年前的人就是那个MI6.只不过伊森本堂应该死透了，否则她也不介意再加上一个人。
琴酒看出贝尔摩德在想什么，他只是懒得理会，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你确定莱伊和那个MI6有关？”
“应该是吧。”目的达到的贝尔摩德失去兴致，懒懒地回答。
是吗？
琴酒盯着基尔的汇报，不屑地“啧”了一声。以他原本的想法，如果莱伊没死，多半不会看着组织对那两个MI6动手。
但基尔的任务完成了，琴酒不相信基尔能拦下莱伊，哪怕录像中杀死对方的人是她，他原本也或多或少怀疑莱伊是不是真的死了。
如今有了结果，他反而觉得无趣。
死了，就死了吧。
*
贝尔摩德，赤井秀一和世良真纯几乎是不分前后回到的日本。
组织那边依旧不肯让贝尔摩德在外面多跑，看来Boss真的很“在乎”这个唯一的实验体。赤井秀一不确定贝尔摩德具体是什么感受，但他想女人这样下去只会越来越疯狂。
对现在的形势来说，倒也算不得坏事。
只是一次合作，不代表世良真纯就多相信FBI，她简单示了个意就没了踪影。联合协作如今连口头协议都没有，无论公安还是FBI都没办法。
接到MI6入境消息的降谷零倒是气得不轻，越发肯定其他官方机构背着日本方面在欧洲达成了什么约定。
但明明组织的根基是在日本！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从毛利兰那里确定工藤新一没有死。可是柯南特地提醒过毛利兰，女生虽然非常内疚以至于被试探出了些内容，但他能推测到的也仅此而已了。
安室透面上依旧带着微笑告辞，心里却在盘算着工藤新一的事。工藤夫妇和FBI关系匪浅，难道是因为他们儿子卷入了组织的事件？他从警视厅那里了解过工藤优作的能力，如果有工藤一家帮忙，FBI不是没有可能帮着莱伊脱身。
他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观察着咖啡厅里的情况。侦探事务所附近的FBI已经彻底消失，但安室透知道他们还藏在米花町。尽管不喜欢FBI，可这也能说明……除了波本，还有其他值得他们在意的家伙在附近。
那又是谁呢？
另一边，赤井秀一和柯南总算在工藤宅碰了面。
“你还真是专门等我来了。”刚刚结束了FBI那边简单会议不久的粉发青年一进门就看见男孩坐在那里，忍?*? 不住摇摇头。自从柯南暴露他就是工藤新一后，回自己家里还真是演都不带演了。
柯南皱皱鼻子，一下就听出来赤井秀一嗓子不对劲，也就是有变声器才不明显。偏偏他是变声器熟练使用者，对不同人的不同声线格外熟悉。
这家伙一点不记得自己前不久刚刚肺部受伤从医院溜出来的事啊！
不对劲，怎么都不对劲。从两人身份双双暴露到琴酒回归组织成为新一任Boss，柯南一瞬间想了很多。
赤井秀一：“……我怎么不知道你想象力这么丰富。”
就算是侦探的联想能力，也未免太夸张了，赤井秀一只好无奈地承认：“不是组织，你的身份也没有暴露，是我自己的问题。”
柯南奇怪地眨眨眼。
赤井秀一不是个情绪外露的人，组织多难捱的情况莱伊照样淡淡而过，他一下子很难想出什么会让对方变成这样。
工藤宅里只有两人，赤井秀一索性摘了冲矢昴的面具。反正这里有工具，等下出门前戴上就好。
他坐到柯南身边，思索片刻：“知道你变小后，有希子女士是什么反应？”
“我妈妈？”柯南回忆道，“和我老爸一起吓唬我，要把我带去美国来着，我拒绝了。不过她那会应该……”不太开心吧。
没有一个母亲看见自己孩子经历这些后会觉得开心，说再多俏皮话也只是因为工藤有希子性格如此，她总是不愿让人难过。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你和世良……呃，女士，见面了吗？”
尽管有些奇怪，为什么作为姐姐的世良真纯和赤井秀一不是一个姓，但不影响柯南从有希子的反应里猜出世良真纯不止是赤井秀一家人中唯一和MI6有关的。
他一时也不知道究竟怎么称呼，好在赤井秀一明白男孩说的是谁，轻轻点头权当承认。
这下柯南神情更纠结了。
赤井秀一倒是被男孩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脑袋：“都说了没什么事，已经解决了。”
那天拿着照片回去后，赤井秀一想了很久。
他想玛丽和真纯也是时候知道真相了。
很奇怪，明明几天前他还认为如今不是告诉两人赤井务武死讯的时候。
赤井秀一很清楚，无论玛丽还是真纯，哪怕是看起来万事不管的秀吉，他们都不是脆弱的人。即使真纯知道莱伊的事后一度失控，最终还是恢复了理智。
但人有时是会犯下简单的错误，他也一样。
就像。
赤井务武认为自己失踪后玛丽应该躲起来。
玛丽希望保护幼子不该被人所知。
真纯不愿秀吉参与这些麻烦。
秀吉答应他隐瞒母亲和姐姐。
赤井秀一也不愿玛丽和真纯知道赤井务武的死，特别是在莱伊的事刚刚暴露后。
或许这也算不得错误，保护欲这种事，和理智本就是无关的。他和他的家人们只是选择了自认为适合的方式保护彼此，遗憾的是他们又没有机会停下来休息片刻，去思考这对彼此来说意味着什么。
所以就这样吧，赤井秀一把选择权交给世良真纯。
当然只是这件事，毕竟他还戴着冲矢昴的面具，赤井秀一丝毫不心虚地想着。
他拉回思绪，将贝尔摩德的计划简单和柯南说了些。男孩能听出来赤井秀一隐瞒了什么，多半是关于他家人的事情。但现在柯南已经知道，如果赤井秀一不愿意，他是不会意识到这些的。
那这是……
就在柯南忍不住想抓头发的时候——赤井秀一的头发，摘了面具的他长发就散在两人身边——一旁的人总算结束了男孩的纠结。
“所以，”赤井秀一靠在沙发上，“想不想知道我的全部故事？”
第126章 黑田
这是赤井秀一第一次正式讲起自己的事, 对柯南的吸引力不能说不大。男孩认真地从头听到尾，神情却越来越微妙。
柯南知道莱伊加入组织不算“自愿”，知道羽田浩司的案子, 甚至包括宫野夫妇因为种种原因为组织开发药物的事。但第一次, 经过赤井秀一的讲述, 十七年来的故事渐渐串联成线，男孩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
赤井秀一没有提到过世良真纯背后人的名字，依旧不影响柯南推断出她是赤井秀一的母亲。组织让她失去了丈夫孩子和妹妹，又让她和自己的女儿时刻处于危险中。
尽管工藤夫妇看似喜欢在美国, 也不怎么过问孩子的情况, 但父母依然是柯南最重要的人。他们会永远无条件支持孩子的选择，哪怕事实上的工藤有希子心里并不好过。男孩遗传了妈妈的敏锐和共情，赤井秀一的“故事”对他来说算不上好。
特别是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不是真正的故事。就像被人灌下毒药后变成小孩不得不隐藏身份一样, 听起来再荒缪也是他们的真实经历。
“哦呀。”赤井秀一好笑地拍了拍男孩，“我可不是让你把重点放在这里的。”
他的确有心情上的问题，赤井秀一只是可以承担这些情绪, 但不代表他就是无知无觉的石塑。只是在赤井秀一看来，那些痛苦什么都改变不了。
还是那句话, 这是他的选择。四年前赤井秀一可以选择不追上苏格兰和波本，他的家人不会再经历失去的悲伤，但莱伊也没可能接触到日后这些消息。
有得必有失，世事难两全。
而且他又不是为了让柯南陪着自己失落的, 把赤井务武和羽田浩司案件的联系告诉柯南, 更多还是为了让男孩意识到联合对付组织是有必要的。
十七年前那起案子, 和如今恰恰是对应的。
如今冲矢昴已经算是FBI的人，詹姆斯又向来对他宽容, 他拿到了更多关于当年案件的资料。包括阿曼达·休斯和羽田浩司死因相同，她的名字却不在组织实验室名单上一事。
朗姆当年真正的失误不是杀死羽田浩司，而是阿曼达·休斯的死。她和FBI、CIA等官方机构都关系匪浅，这样一个重量级人物的死亡，才能造成事后各个机构对组织的打击局面。
但他们当年所做到的，也不过是将朗姆的势力范围驱逐出美国，甚至还不包括贝尔摩德在好莱坞构建起的人脉网，温亚德母女依旧风生水起。直到女人在纽约失手，组织的触角才算是逐渐被斩断。
“我最近重新看了一遍那起案子的资料，发现了些……有趣的事。”赤井秀一说道。
这些消息按理来说不该告诉柯南，但赤井秀一向来随心所欲惯了。这里又是工藤宅，除了两人没有其他人知道他们说过什么，因此他丝毫不心虚：“当年阿曼达·休斯和羽田浩司死后，还有一个日本警察在酒店附近出了车祸。”
黑田兵卫，他在美国的就医经历是公开可查的。赤井秀一看了保存下来的档案，比起意外事故，更像是有人出其不意偷袭了他。
但这不是重点，不完全是。
事故后，黑田兵卫在医院中昏迷多年，一度还被FBI怀疑是杀害阿曼达·休斯的凶手。迫于压力，日本这边不得不把他的资料交出去调查，却也因此证明了黑田兵卫只是卷入其中，和组织无关。那之后他就被安排到了长野县，似乎不再被重视。
但除了十七年前被卷入案件不得不交给FBI的部分外，赤井秀一调查不到黑田兵卫的更多资料。不仅是他，就连詹姆斯也收获甚微。
原本只是有些奇怪而试着查了一下，现在赤井秀一反而确认他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了。还有一点，黑田兵卫曾经是隶属于日本公安的，巧合的是……波本也一样。
比起假死被迫结束卧底进程的苏格兰，波本无疑是两人中对组织了解更多也更被看重的那个。赤井秀一不能保证是否自己对此先入为主，但总归是值得怀疑的。
受组织派遣的朗姆，和美国官方关系匪浅的阿曼达，为羽田浩司前往美国参与调查的赤井务武，案件发生后不久车祸昏迷越发神秘的黑田兵卫，失踪多年的浅香。
组织，FBI，MI6，日本公安，不明势力。
“我不确定当年得到那样的结局，究竟是因为组织势大，还是各方各有所求导致的结果。”赤井秀一慢慢说道，“但如果是后者，我不希望重蹈覆辙。”
不管赤井务武究竟为何而死，他家人的悲剧有一次就足够了。
不出赤井秀一所料，柯南对这一切接受良好，男孩甚至很快进一步从他的态度里判断出了什么：“波本？”
虽然他之前也有些怀疑就是了，安室透，波本……呃，有些时候的确不太像个好人，但柯南能感受出对方没有想伤害毛利父女的意思，起码生命方面没有。
这不代表柯南就会放松警惕，哪怕赤井秀一的态度相当于默认安室透就是波本还有身份问题。而且对比得知水无怜奈也就是基尔实际上是CIA后，赤井秀一对波本可以说是慎重得多。他不担心波本会伤害男孩，其他却不好说。
立场相同不代表利益相同，好消息是柯南不在乎官方机构间的纠葛，坏消息是他们都不能确定波本是什么态度。
但这一步又是必须要走的。
组织的根基在日本，可没有FBI和CIA的插手，日本公安不可能做到彻底地处理境外的组织势力。同样没有日本公安的配合，他们即使将乌丸集团在海外的资金链完全截断，Boss依旧有可能在此地金蝉脱壳再重生。
“银色子弹”实验在组织内部是失败状态没错，可乌丸莲耶活的时间已经够久了，他现在的情况谁也不能确定。
而从私心的角度，除了Boss，朗姆和贝尔摩德也是赤井秀一眼中必须要解决的问题。后者身边有基尔，前者则绕不开波本。大概还有浅香，那个让柯南紧张了几天又实在不见踪影的“其他势力”。但结果是一样的，既然绕不过去，不如想办法化可能的敌人为暂时的盟友。
之后会发生什么，之后再说也不迟。
“我最近不会离你们太远。”赤井秀一告诉柯南。
FBI行动的指挥点依旧在米花町，一来柯南在这里，詹姆斯已经默许了男孩和他们互相照应，他也很清楚就算自己不同意冲矢昴还是会这么做。二来，他们之前追查组织资金链时，发现组织有两个大范围的资金调动。
能做到这点的人不多，抛掉各个分部还没被抓起来也或自暴自弃或高高挂起的负责人，只有Boss和朗姆两个。
这两个线索追踪起来都很困难，只是东京外的套用了更多层跳板作为遮蔽。既然朗姆可能是Boss，或者说乌丸集团的“家仆”，那他的安全绝对不可能越过“主人”。因此就算朗姆没有对外现身，他也还在东京。
以朗姆的性格，在组织如今面对的局势下是坐不住太久的。FBI可以监控判断朗姆的大致去向，具体行动还是要看赤井秀一他们的判断。
还有一点就是世良真纯和波本等人如今都聚集在米花町，再加上敌友不明的浅香。莱伊和她的“合作”都不算愉快，赤井秀一实在不放心柯南他们。
柯南对此倒没什么异议，只是又有些感慨：“你如果能住在我家还是更方便。”
工藤宅平日里多半是空闲的，柯南和工藤夫妇都建议过赤井秀一把这里作为安全屋。除了他们和赤井秀一的确相处良好外，工藤夫妇目前对外状态依旧是在美国“逍遥”，实际上则为了柯南在暗地里帮忙。
他们一旦有事回到东京，自然还是工藤宅更安全。可外界眼中这里一直空着，就算毛利兰偶尔前来都不会认为此处有人。如果被发现有人生活过的痕迹，要遮掩就太麻烦了，还不如赤井秀一以冲矢昴的名义留下。
只是既然涉及到其他FBI，他们难免更谨慎。工藤夫妇潜意识里赤井秀一和FBI是不同的，柯南也一样。但如果是不得已的情况，他们还是会帮忙。
因此柯南也不过是随口一说，两人都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结。
天色渐晚，为了避免被人发现，工藤宅内始终没有开灯，只有不远处阿笠博士家的光和路灯隐隐投进来。
赤井秀一垂眸看着男孩，突然问道：“你之前吃的解药，只是暂时的吗？”
“没错。”柯南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会问这么显然易见的事，但很快又反应过来。
当初雪莉暴露时，处理实验室资料的人是莱伊。为了避免组织或者其他势力进行类似的实验，赤井秀一将自己力所能及范围内的资料销毁得很彻底。
算不上后悔，也算不上遗憾，只是没有人会愿意一直被迫隐姓埋名，顶着小孩子的身体。
他挥挥手：“灰原说在研究了，但最初的药物不是她父母在研究吗？她在组织时手中的资料都不全，我们现在这些全是从白干里实验提取出来的。”
“宫野夫妇吗？”赤井秀一想了想，他对实验不太在行，常识还是有的，“如果能拿到他们的当年制作出的药物，会不会对解药有帮助？”
“应该……吧？”柯南也不太确定，但他能听懂赤井秀一的意思，“等等，你……不对，是贝尔摩德有！”
第127章 跟踪
组织里能接触到实验室的成员不多, 有权限和机会拿到早该消失药物的人更是如此。赤井秀一又不会平白提起柯南不认识的人，到最后来结论也只有贝尔摩德。
况且水无怜奈就在贝尔摩德身边。
“确实是她说的，不过她知道的不多, 结论是我的推测。”尽管赤井秀一对自己有信心, 也不希望柯南失望。他思索片刻, 决定将水无怜奈告诉自己的情况转告给男孩。
琴酒不在乎基尔，不代表银发男人会放任她在自己的地盘上随意走动，可贝尔摩德为了自己也会保下基尔。水无怜奈对这个分寸拿捏得很好，既能在不惹眼的情况下留在贝尔摩德身边, 又不会让琴酒看她不顺眼一枪崩了。
涉及贝尔摩德针对MI6的计划, 她却不能不在意。但基尔又不能在琴酒和贝尔摩德交谈时闯进去，水无怜奈只好尽可能记住只言片语的碎片，将女人模糊又夸张如台词般的感慨尽数转达给冲矢昴，寄希望于他的分析。
她做得没错。
以贝尔摩德对戏剧化情节的热爱, 就像纽约那时让莱伊对付世良真纯一样，她想杀死玛丽也必然和艾莲娜有关。赤井务武是陷阱和诱饵，但她一切恨意的源头自始至终都是艾莲娜的实验和药物。
在组织眼中, APTX4869只有作为毒药的失败作用。宫野夫妇的实验结果也随着两人死亡被付之一炬，就连贝尔摩德都认为柯南和雪莉是唯二个例。
让玛丽死在她丈夫的陷阱和妹妹的毒药中, 才更符合贝尔摩德的“个人爱好”。
当然，一切推测的前提是她手中确实有十七年前的药物。这不没有可能的，贝尔摩德是组织的实验体，又因此有着超然的地位。
她依附组织而存在, 却不代表不会有自己的私心, 就像柯南和毛利兰对她意义非凡那样。Boss和朗姆无视又不在乎这点, 反而是她最好的机会。伦敦又都是对她言听计从的家伙，反正只要玛丽死了, 没人会追究目的达到的方式。
不止是赤井秀一，就连柯南都认为，这个猜测可能性很大。
但想确认贝尔摩德手上的药物，就必须想办法把女人从组织的保护下带走。组织如今局势不稳，Boss却还是有能力看好一个贝尔摩德的。
除非朗姆，连带着他相关的那些人都不再管用。就算是Boss，失去了太多家仆，哪怕是各怀鬼胎的家仆，又有官方机构截堵资金链，他终究会走上绝路。
黑暗尚未褪去，但阴影在渐渐消散，柯南很难不为此激动。哪怕解药的事也依旧不确定，赤井秀一还是能看出来男孩的心情比从前轻松不少。
他笑着摇摇头，拿了乔装的工具，为自己把冲矢昴的面具戴好。夜幕降临，好在赤井秀一目力向来很好，又早就习惯了摸黑动作，很快便结束了装扮。
“有问题吗？”赤井秀一当初没打算完全学成工藤有希子那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只需要冲矢昴的装扮不出错，又能应付行动需要即可。他见柯南在一旁观察自己的结果，索性走到窗边让男孩借着外面投进来的光检查。
只要不拉开窗帘，以工藤宅经过特殊处理的设施，外面看不见里面有人在这里。就像莱伊来工藤宅翻找线索那次，柯南都没能确定他的存在。
男孩扒拉着从头看到尾：“我妈妈说你学得很快，我之前还不信。”
“如果你想学，有希子女士大概很乐意教会你。”赤井秀一玩笑般说道。
柯南显然志不在此，本来如今的身份就是一层隐瞒，他身边会易容的家伙也够多了。赤井秀一也不过是随口打趣一句，顺势站直身子，目光却在透过窗帘缝隙看见外面时微微一顿。
“怎么了？”男孩突然被他拉住，下意识警惕起来。
这里可是工藤宅，隔壁又有阿笠博士和灰原哀，柯南不相信赤井秀一会毫无理由地做出这个举动。
赤井秀一示意男孩不用担心，却也没了出去的意思。粉发青年睁开眯着的眼睛，灰蓝色美瞳遮挡了熟悉的绿色，但不影响他的敏锐。
“外面有人。”赤井秀一停顿片刻，“是波本。”
几年前，莱伊和波本一起追查普罗米亚时，没少见过那家伙的车。虽然多数时候都是他隐藏在波本还没发现的狙击点，但足够赤井秀一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了。
波本摸到工藤宅来，可不能算个好消息。赤井秀一知道柯南对自己的真实身份格外在意，就算是他们两人，男孩也是无比信任后才松了口。
果然，柯南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相信波本不会伤及毛利父女这些无辜人是一回事，被莫名其妙跟踪是另一回事。男孩轻轻叹气，把滑下来的眼镜推回去：“我现在开始感慨，还好最先碰到的……是你和朱蒂老师了。”
“事实上，我当初也在跟踪你呢。”赤井秀一听出他的意思，但莱伊当时目的算不上纯粹，他又一早便怀疑了工藤新一的去向。反而是朱蒂，无论对莱伊还是柯南，她都很……重要。
柯南耸耸肩，意思是你懂就好。
“别担心。”赤井秀一早就观察过工藤宅的构造，和工藤夫妇达成合作后，有希子和工藤优作更是私下告诉了他建筑前后可以如何脱身。
他当初惊讶过工藤夫妇对自己付出的信任，再一次感慨小侦探不愧是两人的孩子。
柯南自然是对自家再了解不过，见他动作就知道该怎么办。两人绕到后面，确认没有其他监视后，赤井秀一索性把男孩提在手里，用抓钩消失在米花町的夜色中。
男孩之前不是没被服部平次这么裹着“偷运”过，但走路和奔跑跳跃感受是不同的。好在赤井秀一身为狙击手，臂力比同龄人甚至看似更成熟的杀手都要强出太多，稳稳落地把柯南放了下来。
“我觉得……”柯南摇摇脑袋让自己恢复正常，“得赶快确认下波本为什么会来工藤宅，又究竟想要什么。”
他可不想每次回家都得被提来提去，要是赤井秀一不在，多半工藤有希子也很乐于代劳！
涉及组织，赤井秀一则比男孩想得更多一些。他确定两人如今所处的地点没人能轻易发现，便靠在墙上回忆着波本当时的位置。工藤宅和阿笠博士家紧邻，但对方的重点确实是前者。
看来雪莉的死没有暴露，波本只是怀疑工藤宅，或者说工藤新一。赤井秀一知道柯南拿毛利小五郎搪塞不住时会用工藤新一当幌子，警视厅的警察们和他之前便关系不错，也愿意帮忙掩饰。这些消息，在日本公安面前却不太够看，柯南出现在组织相关场景的次数也……确实太多。
但只有这一点，波本应该还不会贸然调查工藤新一，即使不提工藤优作和各国机构都关系良好，他也还只有十七岁。身为特工，或许会为了达成目的利用他人，波本却还不至于在非必要情况下这么做。
赤井秀一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有些抱歉地点头：“看来是我的原因了。”
波本怀疑莱伊没死一事是肯定的，他还派了人跟踪过朱蒂等人，多半也在怀疑莱伊和FBI的关系，只是都一无所获。柯南和莱伊表面上毫无关系，波本的敏锐性却很值得警惕。他从前就明里暗里示意苏格兰，总认为跟着他们的诸星大不那么简单，莱伊有自己的目的。
事实证明，他也没错啊。
“那你出现在他面前……”柯南摇摇头，否定了这个决定，“不行，如果这样，冲矢昴反而要和波本有接触。”
只有他认为自己确认了柯南和莱伊无关，才会打消这个怀疑。而柯南和FBI认识又从未刻意隐瞒，冲矢昴不出现才更可疑。
“都说了别担心。”赤井秀一拍拍他，“我应对波本还是很有一手的。”
柯南这下反而开始担心了，他有点怕这两人撞上，事态甚至会超出赤井秀一的控制。
好在赤井秀一没打算那么直接地迎上波本。
冲矢昴如今刚刚回到日本，FBI和MI6双方还在初期接触中，世良真纯似乎也对工藤新一有些兴趣，但没有机会过多分神。
而他们对黑田兵卫的调查都不完全有头绪，针对朗姆的计划更是只有雏形，波本跟着柯南和毛利父女又不会伤害他们。形势暂时进入无人妄动的相持局面，表面看来安然无事。
唯一的波折，大概就是朱蒂终于知道了冲矢昴的存在。
她更清楚的是，冲矢昴就是莱伊。
金发女人的表情一时说不好是想拥抱他，还是想给他一下。最后到底是心里的担忧和庆幸占了上风，朱蒂看着莱伊——冲矢昴再三叹气，突然拽起了一旁的卡迈尔。
“朱蒂。”赤井秀一有些好笑地叫她，“你拉他做什么？”
卡迈尔甚至现在还不知道冲矢昴的真实身份呢！
“加练。”朱蒂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
世良真纯话里或多或少都在打探莱伊的事，组织那边又派过人跟踪她。朱蒂或许稍稍逊色于赤井秀一和老辣的詹姆斯，但不代表她不敏锐。
这群人都想知道莱伊的真相，而他这么做又有自己的原因。朱蒂要保证自己不会泄露秘密，还得给卡迈尔提高警戒心。
赤井秀一知道女人是为自己好，只好随她去了。
他也趁机收拢莱伊“死亡”后又重新以其他途径找回的渠道，确定自己的安全屋，还为冲矢昴铺垫好用以隐藏的身份——还没毕业的大学生，美国来的交换生。
美国那边的档案在FBI手里一应俱全，寻常人没机会得到。日本这边……就像朱蒂当时的老师身份一样，以任务为由做了遮掩。
这表面的平静早晚会打破，只是不止是暗中调查工藤新一和莱伊的波本，就连赤井秀一都没想到比他们所有人预计得还要快。
冲矢昴出现在米花町波洛咖啡店不远处的当天，帝丹小学转来了一位副班主任。
第128章 波洛
赤井秀一都没想到浅香会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米花町。
没有易容, 她只是披散头发，墨镜换成了平光眼镜，用假身份留在了帝丹小学。柯南告诉赤井秀一, 几乎班上的多数孩子都喜欢上了若狭留美。
“就连灰原都说她没问题。”男孩不解地说道, “是我太敏感了？”
难道真的只有他觉得若狭老师的“笨拙”太像掩盖自己的伪装吗？
赤井秀一：“……大概因为她没有伤害你们的想法吧。”
灰原哀对酒厂的敏锐本质上是对危险的恐惧, 但若狭留美……确实从未有过伤害孩子们的行为。她或许在观察和试探柯南，却不曾出手。比起浅香殴打宾加袭击组织基地时的力道，这些几乎算不上什么。
就算柯南发现了若狭留美的“表里不一”，也没有机会给出结论。他观察了几天, 灰原哀又给不出建议, 索性继续找上赤井秀一。
为了给两人一个合情合理的见面机会，工藤有希子特地赶回来陪着演了一出戏。女演员思维灵活，三言两语绕了八百里远。
女高中生毛利兰听得懵懵懂懂，不知不觉就接受了有希子那套“友好的朋友加后辈来东京留学结果在伦敦和柯南一见如故所以他们会常常见面”的说法。
毛利小五郎更是没兴趣多问, 但柯南还是忍不住露出半月眼。
这么做是没办法的事，冲矢昴是FBI的事早晚会让波本发现，柯南和冲矢昴又不可能毫无联系。但两人在伦敦见面时, 恰好被毛利兰和铃木园子撞见过。
更别说世良真纯也在。
尽管当时被有希子大致糊弄了过去，但只要任何一人提起过这件事, 就会让安室透猜到两人有更私密的往来。与其费尽心思弄个光明正大的理由，不如直接从有希子那边把水搅混，只要不会耽误两人见面就好。
她还特地以文代夫人的身份出现了一次，坐实了这个说法。这下毛利父女都知道冲矢昴的身份, 彼此间也有了名正言顺的社会关系。
一直关注他们的安室透同样收到了这个消息。
江户川文代和柯南身上有再多疑点, 两人表面上也只是普通人。可不管是把孩子放在侦探事务所还是过于浮夸的作风, 都没有证明两人妨碍公安调查进度的证据。安室透再怎么样也不会把这些事交给组织调查，日本公安那边又毫无收获。
“他们似乎在这之前更多还是在美国生活。”诸伏景光无奈地转告自家幼驯染, “因为之前那件事，美国那边不太愿意合作。”
安室透微微一顿：“哪一件事？”
没有别的意思，而是他向来和美国那边的官方机构关系不好。从当年的板仓卓调查到前不久FBI追查黑田兵卫，但凡能插手的地方安室透都不会放过。他眼里FBI、MI6和组织同样值得警惕，更别说其中一个还调查起来零组的高层。
诸伏景光听出来他的潜台词，忍不住回忆了下这些年，才无奈地摇着头回答：“……我本来以为是最近的那件，现在想想可能每一件都算。”
“组织的总部在日本。”安室透略微不满，“凭什么要FBI的插手？”
他心里也知道，只靠日本公安是不可能的。组织早些年的触角遍布世界，如今缩回日本可不能算是公安的功劳。况且那么多混血的来自异国的杀手，还有以好莱坞女星行动过的贝尔摩德……就算要日本公安来管，他们也管不住。
但还是会不爽啊！安室透眯起眼，看着手上冲矢昴和柯南站在一起的照片。
美国来的留学生，这种身份最适合FBI潜入，之前那个女人不也是以老师的身份留在东京吗？而且冲矢昴从美国到日本的手续一应齐全，就连安室透都查不出他的问题。
越是这样，反而越可疑吧！
冲矢昴和柯南关系不错，又飞快地讨得了毛利兰的信任。男孩找借口不和女生一起时，她也会放心地把柯南交给粉发青年。他知道两人如今就在波洛，因此也在加速赶过去的途中。
“我去盯着冲矢昴他们的路上。”安室透告诉诸伏景光，“美国那边不愿意就算了，我们自己查。最近MI6也有人入境，我总觉得不可能那么巧。”
他还没有执念到为了和官方机构争斗不顾组织，这些人的调动也能说明组织近期大概率会有行动。安室透让诸伏景光带着风见裕也多加小心，他也会想办法从朗姆那边试探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色的马自达停在咖啡店外，今天原本不是安室透上班的时间，但他找了个自己之前请过假的借口，榎本梓便也没有生疑。
安室透却没有立刻行动。
他坐在车里，观察着不远处店内的冲矢昴和柯南。男孩被桌子挡住了大半，安室透看不清他的具体动作，冲矢昴却不会。
粉发青年坐在那里的样子十分轻松，神情间看着也不像在和柯南说重要的事。他们只是在那里坐着，就像……特地在等谁的关注。
谁的？
车内的安室透猛地用力捏紧方向盘。
他现在已经确定柯南不是普通的小孩子，不管男孩和工藤新一有什么关系，又为什么频频参与一系列组织的事件，柯南必然也发现了自己在观察对方。这种情况下，男孩不可能无缘无故不和毛利父女来波洛。
除非有人带着他过来，或者他和人约好了前来。
安室透来波洛工作的初衷就是为了观察柯南和毛利父女，卧底的警惕也不容他不多想。但这种事离柯南还是有些远，他能看出来男孩足够聪慧，却没有直接接触过类似的行为。
那就只能是冲矢昴，安室透不相信冲矢昴那么简单，如果青年和柯南确实关系匪浅，柯南也不可能不告诉他自己的事。
这家伙，是故意的吗？他讨厌傲慢的家伙，不管是莱伊还是冲矢昴，类似的行为在安室透看来都很像挑衅。
他不再多想，带上安室透的微笑下了车。
店内，柯南被冲矢昴用身形完全挡住绝不会被看见，却不影响他从缝隙间观察店外的街道。
“车停了好久啊，”柯南小声说道，“我怎么觉得他会很生气呢?*? ？”
赤井秀一用饮品掩住口型：“应该会吧。”
“你还真是不着急……”柯南也没想到赤井秀一说的“应对波本”，就是沉寂几天扫清自己可能暴露的痕迹后，突然出现在波洛咖啡厅。
恰好柯南要告诉他若狭留美的事，没有多想便答应了下来。两人都知道如何用不被外人发现问题的方式交流，其他人就算听见只言片语也只会以为是男孩在聊学校的趣事。
直到安室透开着车出现，却没有立刻现身，柯南才想起来冲矢昴要和安室透接触这一件事。
但是，我本来说的是更不刻意的办法啊！男孩略微瞳孔地震，看了又看一旁的赤井秀一。
“对他是不能太委婉的。”赤井秀一回忆片刻自己和波本的接触，神秘主义者本就容易思考太多可能性，他却不愿把太多时间浪费在互相试探上。
不过……如果赤井秀一本身是以更正式些的渠道加入FBI，即使内心算不上认同，他也不会过于介意在这上面花心思。青年神情莫名有些复杂，总觉得这影响多半还是出自莱伊的经历。
时间不太对，但他想到了柯南之前说过的那句，不管哪个身份，都是赤井秀一的真实经历。
他把思绪清空，准备迎接安室透的到来，不过还是压低声音告诉柯南：“放心吧，我知道你那位老师的事了。”
浅香没有伤害孩子们的意思，赤井秀一却不能保证她究竟想做什么。他不会坐视不理，而是……波本在赤井秀一看来更棘手。反而是浅香，她并不简单，但从英国回来得知更多十七年前案件细节后，赤井秀一有了些猜想。
那些猜想还需要慢慢去试。
柯南自然相信他，很快也整理好表情，假装刚刚发现向两人慢慢走来的金发男人：“安室哥哥。”
“好久不见啊，柯南。”安室透把从榎本梓手里“截”过来的托盘放在两人面前，友好地和男孩打招呼，“毛利老师和毛利小姐没有陪着你吗？”
“嗯呢，他们今天都有事情的。”柯南才不信安室透不知道毛利父女的去向，他也看出来金发男人的眼神不时隐晦地落在一旁的赤井秀一身上。
果然，安室透状似好奇地看了眼粉发青年：“这样啊，那这位是……”
“冲矢昴。”赤井秀一轻轻点头，说了自己留学生的伪装身份。
“美国吗？”安室透微笑着说，“我记得之前帝丹高中有一位英语老师似乎也是从美国来的，冲矢先生不会恰好也认识她吧？”
两个都是从美国来的可疑人士，其中一个还是FBI，安室透忍不住试探地想。
“朱蒂老师吗？我们确实认识呢。”赤井秀一微微一笑，“其实算是很熟悉了，她之前还和我说过，米花町这边有些过于担忧她安危的……热心人士。”
第129章 矛盾
如果再来一次, 柯南想，他一定不会带着赤井秀一来波洛，起码不会在安室透出现的时候来。
对着他的时候, 赤井秀一很少露出这样一面。男孩趴在桌子上, 听着一左一右两人明里暗里唇枪舌战, 从FBI试探到日本公安，唯一一致被踩的倒是只有组织。
但结果是一样的，柯南很久没有如此心累过。
好在波洛店内人来人往，安室透身为服务生也不能在某张桌前停留太久。更重要的是赤井秀一不是可能会被他威胁到的卡迈尔, 言语攻击不起作用。
粉发青年的微笑全程不曾消失, 捏碎了安室透离开桌子前留下的窃听器，柯南只觉得金发男人火气又大了些。
“你有点奇怪，”柯南见金发男人暂时离开，拉着赤井秀一小声问他,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
对方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捏窃听器，如果这个人是柯南都还好，或许是因为私下调查过他和毛利父女, 安室透对这个聪明的孩子还是有些宽容，柯南自己也清楚。
但赤井秀一这么做, 放在安室透眼里不亚于又一次挑衅。
“没什么。”赤井秀一漫不经心地把手上的碎屑擦掉，和柯南一起慢慢走出波洛。两人没有直接回侦探事务所，而是随意在街上走着。
柯南观察着一旁的人，面具让他看不出赤井秀一的表情, 他还是觉察到了什么：“你在生气。”
“……那有些太夸张了。”赤井秀一无奈地回答。
他的确有些情绪, 赤井秀一承认自己多数时候不会介意别人的看法。不在乎就是不在乎, 他也不想把心思花费在和目标无关的事上。
但从贝尔摩德到波本，赤井秀一想他受够所谓神秘主义者们的作风了。
波本认为莱伊没死, 并且为此去试探朱蒂，这在赤井秀一看来没什么。无论是站在公安还是组织的视角，他在波本的位置也会去思考莱伊的这一系列计划究竟几分是真几分是假，避免自己和身后的其他人踩进陷阱。
但这不该是重点，波本怀疑柯南的身份，调查莱伊，所以呢？他眼中FBI和莱伊的威胁不亚于组织，但目前更麻烦的敌人不依旧是组织吗？
“我也不会为此影响行动，对波本来说，某些刺激是必要的。”赤井秀一告诉柯南，“可他自己就是伪装隐藏的高手，虚假的情绪瞒不过那家伙。”
因此赤井秀一也刻意选择了会让自己产生情绪的话题，比如朱蒂。她是莱伊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队友，又是一直以来给他许多帮助的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赤井秀一都不会放着朱蒂的安全不管。
抛出了朱蒂的事，波本却仍在迂回试探，赤井秀一便有些不耐烦了，说到底两人也不欠彼此什么。他暗示自己知道波本的身份，认为冲矢昴有FBI嫌疑的对方自然会被进一步激怒，情绪却反而让两个人都恢复理智，停止这种无意义的拉扯。
所以波本借口店内的事暂时离开，赤井秀一也在捏碎窃听器后带着柯南走出了波洛。
“他短时间内应该没心思盯着工藤宅了。”冲矢昴在波本面前晃了一圈，安室透的注意力难免被FBI吸引走。但这也只是暂时的效果，想让波本松口确定公安和FBI的“合作”，赤井秀一还需要更多对方想要的东西。
比如说，贝尔摩德或者朗姆。
贝尔摩德可能威胁到他的家人，实际影响却远不如后者。但朗姆那边，手上目前拥有的线索只能支撑起计划雏形，具体细节需要更多的情报完善支撑。
其实还有一个人，本该死去却分明还活着的苏格兰。波本和苏格兰关系非同寻常，很多事情后者即使不方便出面，依旧会为了波本参与公安的行动。
只要他愿意狠下心，在东京范围内找一个“幽灵”不难，哪怕只是拿出关于苏格兰的暗示也足够了。可赤井秀一还没有把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再拉进死局的兴趣，这个计划只好作罢。
不过经过这一次，波本的态度不会一成不变。而赤井秀一能想到的事，他自然也一样。
诸伏景光很快就接到了幼驯染的警告，降谷零在电话那头压着怒气，提醒他最近参与公安的行动时务必小心。
“我们对上FBI……可不一定有那么保密。”降谷零和黑田兵卫的性格会警惕对方，连带零组上下多数也一样。但对于两个机构而言，某种长期存在的压制不是他们一两个人就能改变的。
这也是为什么降谷零坚持和FBI方面的对接都由自己和诸伏景光先行查看，如果不确认一下，谁知道这边的情报会被泄露多少。
诸伏景光倒是有些无奈：“你确定冲矢昴就是FBI了？”
“一定是。”降谷零斩钉截铁地回答。
就算不是，也是FBI派来日本的线人。降谷零微微皱眉，留学生这个身份是个不错的幌子。冲矢昴留下的痕迹不算太多，但表面来看和莱伊几乎没有重合。
只有一点，资料上冲矢昴的入境时间比入学时间要早，那恰好是基尔被带走紧接着莱伊出事的时间点。粉发青年当时只轻轻巧巧地回答自己水土不服生了几天病，病好后又去伦敦进行了“课题研究”，应上了毛利兰说过在英国见过他的事。
只是降谷零这种人很难相信“巧合”这种说法，他自己就用这个做过不少幌子，遮掩平日里带领公安行动的事。
“他或许还和MI6的人认识。”降谷零补充道。
冲矢昴在伦敦的时候，恰好是FBI和MI6在欧洲针对组织行动的时间，不能排除双方提前约定好的可能。
“我知道自己做不了多方准备，”降谷零沉默片刻，轻叹着告诉诸伏景光。他们太了解彼此了，以至于降谷零不需要对方多说就能猜到幼驯染在想什么，“组织，其他官方机构，我总要选一个作为真正的目标。”
降谷零也不会不选前者，他只是有些烦躁和不甘。黑田兵卫前不久提醒他，FBI那边可能在查自己十七年前经历过的一起案子。公安当时碍于压力将他的资料送了出去，只是那边还有人没有放弃。
他昏迷又调职，谁会关注到一个看似被无辜卷入的日本警察。黑田兵卫想那人目标多半不是自己，而是前往组织卧底的降谷零。
换句话说，他们可能在试着确认和波本，和公安合作的可能。黑田兵卫能帮他顶住暂时的压力，但不可能永远如此：“这个决定交给你来做。”
“再有一次，让我看看那家伙能做什么。”降谷零告诉诸伏景光。
他当初警惕，或者可以说讨厌莱伊，是因为莱伊的能力确实够强，能造成足够的威胁。
但冲矢昴……这家伙傲慢的态度倚仗又是什么？如果只是因为FBI的身份，那降谷零宁愿给自己找来棘手的麻烦，也要想办法把他们和组织一起丢出日本。
*
赤井秀一发现米花町的公安转变了策略，比起之前半威胁式的跟踪，如今更像是观察和审视。他意识到上次的见面到底对波本产生了影响，将自己的推断告诉了詹姆斯。
他还顺便让公安的人目睹了自己和世良真纯“偶遇”的情景。消息传回公安，降谷零确定了FBI果然和MI6“勾结”的事，又隐去了大部分具体行动人员的事，只把结果以波本的身份送回了组织。
在贝尔摩德身边的水无怜奈大概提醒了赤井秀一，内容不太明确，只是足够他判断降谷零没有把官方机构曝给组织的意思。
这段时间里，赤井秀一和世良真纯的联系也没有停下。女人似乎得到了指令，明里暗里在调查工藤新一的事。柯南一度有些抓狂，想不通怎么这群人就爱逮着自己不放。
不过他知道世良真纯和赤井秀一的关系，世良真纯又和毛利兰和铃木园子渐渐交好，几人年龄不同反而能聊到一起。柯南和女人见了几次面，确定她就算调查也没有想伤害自己家人和毛利兰的意思，才算是放心。
对目前的局势来说，这一切还真是不小的进步。
除了浅香。
柯南如今对若狭留美的态度很矛盾。
“灰原告诉我，她不是坏人。”柯南扶正眼镜，想到这些天发生的事脸色不大好看，“可她明明可以阻止不是吗？”
为了试探柯南究竟是不是工藤新一，浅香放任了一起案件的发生。不如说她早就看好了，米花町每日的爱恨情仇那么多，随便走在哪里她都有机会。
浅香没有杀死那个人，她只是什么也没做。
柯南知道，若狭留美没有阻止的义务。赤井秀一隐晦提醒过，女人算不得立场相同的人，更不会像降谷零一样，即使为了目标可以暂时不择手段，还是有不会轻易伤害普通人的底线。
十七年来都生活在仇恨和地下世界的若狭留美眼里，所有人都可以利用。
但是。
柯南忍不住再次叹气：“她又真的在保护孩子们。”
甚至用了柯南看来拙劣的借口来隐藏，若狭留美显然没有想过瞒着柯南，她却还在安抚孩子们，不让他们起疑，也不让他们担心。
第130章 露营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人都是复杂的, 就像贝尔摩德……甚至包括我。”赤井秀一告诉柯南，“这是浅香的选择，你没必要为她的人生负责。”
黑暗的复仇这种问题不适合小侦探, 他知道柯南清楚世上属于灰色地带的规则, 但男孩也有选择不随波逐流的权利。
“我知道, 只是难免会想。”柯南回答。
为了家人复仇这点上，他难免会想到莱伊。而在确认朱蒂已经知道冲矢昴就是莱伊这件事后，男孩还特地找到了女人。
他从朱蒂口中得知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事，小镇, 贩卖人口, 被圈养和被关押的人们。朱蒂还拜托柯南转告莱伊，贝蒂在证人保护计划下很安全，她父母生前的一对老友收养了女孩。
“她没和你说我打了她一枪的事吗？”赤井秀一好笑地反问。
“这倒是也说了。”柯南点点头，“詹姆斯拿着那一枪给朱蒂老师换了个足够长的假期, 让她可以私下做关于组织的调查。关于这点，她准备谢谢你。”
赤井秀一有些好笑地摇摇头，确定好冲矢昴的面具没有问题, 示意柯南他们是时候出发了。
两人要随着阿笠博士和少年侦探团一起去群马县郊游。
原本这次出行是没有赤井秀一的，他如今是冲矢昴的身份, 但之前几次和孩子们的接触中，灰原哀似乎对粉发青年产生了些怀疑。只是雪莉到底和莱伊算不上熟悉，她更多的猜测是因为柯南不同寻常的信任。
但若狭留美的参与让他不得不改变了主意。
柯南放学后急急忙忙地给赤井秀一发了消息，说孩子们被浅香套了话, 对方知道他们要去群马郊游后以老师的身份参与了进来。若狭留美在孩子们那里向来很受喜爱, 就连灰原哀都没有反对。
“但是, 灰原可是……”柯南欲言又止。
宫野志保就是雪莉，是害死羽田浩司那种药物研发人的女儿。
迁怒是常见的情绪, 哪怕这算不得正确，但如果情绪可以有对错便也不会产生那么多悲剧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工藤夫妇一样平常心对待，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赤井秀一和玛丽一样将自己磨砺到已经不再为此受伤。
所以出发的前一晚，和孩子们有过几面之缘，在他们眼里又“温柔好说话”的冲矢昴也对这次出行展现了兴趣，参与进了刚刚加上若狭留美的队伍中。
因为突然多了两个大人，阿笠博士的车肯定不可能将几人一起带上。柯南把灰原哀和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推上甲壳虫，自己带着头疼的表情坐上了赤井秀一的车。
副驾驶的若狭留美关心道：“柯南是不舒服吗？”
“哈哈，没有啊。”男孩扯出平时故作乖巧的笑，扒着座椅靠背给前排的两人做介绍。
平平无奇的留学生冲矢昴。
普通笨拙的副班主任若狭留美。
乖巧聪慧的七岁男孩江户川柯南对这次郊游充满了担忧。
要赤井秀一说，这大概还不是最糟的情况。不过起码有一点好处，波本不会莫名其妙出现在森林。
安室透和他手下的公安转变了策略，赤井秀一要操心的麻烦就少了许多。不过他还是不希望波本和雪莉有过多接触，因此在搜查组织成员行动时露出了些FBI的痕迹，岔开了对方的注意力。
大概直到他们出发，波本才能有机会从毛利父女口中得知几人的去向。
但他能拦得住波本，却拦不住世良真纯。
组织内有许多来自其他国家或者混血的成员，这群家伙并非日本方面就能做决定处理的。因此就像FBI进入日本境内调查，MI6走了名正言顺的协助调查程序，公安也没理由拦截世良真纯的行动。
调查又是在暗中进行的，表面来看世良真纯只是一个和两个女生一见如故的混血女人而已。赤井秀一不可能以FBI的名义阻止她，更何况毛利兰对女人并不设防。
她一早就从女生们口中知道了这次出行，不出意外的话一定会来，还是以另一次“偶遇”的形式。
既然阻止不了，不如想想怎么处理浅香和世良真纯撞上的事。这其实不全是坏处，因为赤井秀一对于赤井务武曾经的经历有过猜测。从浅香对待世良真纯的态度，或许可以判断一二。
但这些人都聚集在这里，注定不会太平。
不如说从现在就已经开始了。
若狭留美打量着一旁开车的冲矢昴，带着些好奇地问道：“冲矢先生竟然是从美国来的留学生吗？”
比起赤井秀一混血特征明显的本容，冲矢昴却是彻底的亚洲面孔。如果不是柯南的介绍，一般人很少会往那方面想。
赤井秀一简单又不动声色地应付着，无意中提起了些美国的事。尽管隐姓埋名多年，但浅香也是在美国长大的亚洲面孔。
“若狭老师对美国很熟悉啊。”冲矢昴微笑着说。
女人意识到自己的些许破绽，不再多说，只是观察冲矢昴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若狭留美看上去同样是彻头彻尾的亚洲人，寻常人不会以这方面试探。
她在怀疑冲矢昴的身份，目光隐晦地落在青年的高领和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冲矢昴任凭她观察，面不改色地开着车，后排的柯南则在尽力按耐自己扶额的冲动。
有了冲矢昴的参与，浅香的注意力倒是从男孩身上稍稍挪开些。她已经确定了柯南就是工藤新一，变成孩子的原因，多半就和手中的实验名单有关。
既然是站在组织对立面的人，那男孩身边出现的这个青年也值得注意。浅香自己就是另有目的，更不相信孩子们口中青年一时兴起的说法，应该是柯南认为若狭留美跟来不放心后拉上这人才对。
她怀疑过冲矢昴会不会是FBI或者CIA的人，这两方在组织附近安插眼线不是怪事。况且浅香这十七年来躲避的追杀不止是来自朗姆，FBI一度也没想着放过疑似凶手的她。
伪装一个无害温和的形象，是行动最好的遮掩，比如……若狭留美。
两人互相试探间，车子很快也到了目的地。
孩子们和阿笠博士玩闹了一会，决定分开行动。柯南和博士去采购，灰原哀则带着孩子们捡野炊需要的干柴。
“可是，小哀好像不太舒服。”贴着茶发女孩一路的吉田步美最了解她的情况，有些担心地试了试灰原哀的额头。
灰原哀瞥了眼不远处的冲矢昴，压下两声咳嗽安慰女孩：“我没事，已经吃过药了。”
少年侦探团是真正的七岁孩子，唯一靠谱稳重的灰原哀又生了病。若狭留美顺势以副班主任的身份，提出来留在营地照看孩子们。毫无察觉的灰原哀没有异议，柯南却忍不住和赤井秀一对视一眼。
粉发青年只好也无奈开口：“那我也留下吧。”
阿笠博士得了柯南的暗示，自然不会反对。赤井秀一给柯南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大概会遇到世良真纯。
“别太惊讶，也别太紧张。”赤井秀一向柯南讲述如何应付真纯时十分坦然，“她一直和我说自己想当个侦探，又经过MI6特殊的训练。你越隐瞒，越容易让她怀疑。”
柯南的演技几乎是得了工藤有希子亲传的，只要顾及好情绪下的不经意反应和微表情就好。
分组已经决定，几人散开行动。三个孩子对露营有着莫大的热情，或多或少感染了病中的灰原哀。她不知道浅香的真实身份，对莱伊又是看似怀疑实则不自觉信任的状态，慢慢随之放松下来。
赤井秀一和若狭留美并肩远远缀在后面，看上去就是为了不打扰孩子们自由玩耍，任凭他们随意跑着玩。但实际上，他觉得浅香在放任孩子们和两人拉开距离。
她在观察雪莉，观察茶发女孩和孩子们相处时的一举一动。
“真是有活力啊。”女人轻轻开口，语气却莫名复杂。
眯起的眼睛遮住了他的情绪，赤井秀一推推眼镜：“若狭老师很喜欢孩子？”
“我可是帝丹小学的老师啊。”浅香意识到自己语气泄露的情绪，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微笑着回答。
四个孩子在言语间渐渐跑远。
“是吗？我没想到……”
“啊——”
女孩恐惧的尖叫打断了赤井秀一的话，两人脸上微变，往山林间飞鸟惊起的方向看去。少年侦探团的孩子们认识柯南时间已经不短，又有灰原哀跟在身边，寻常情况不会这么害怕。
“有人在追他们。”赤井秀一和浅香同时得出结论。
孩子们距离他们有一定距离，但他们都一直关注着几人远去的方向。以两人不需要隐藏的体力，追上孩子们不会花费太多时间。
只是赤井秀一有些惊讶，浅香没有隐藏自己的体能，普通的小学副班主任可做不到和赤井秀一的行动并肩。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被男人逼进小屋里的孩子们。
木屋内，灰原哀把吉田步美挡在身后。
他们把门挡住的确可以阻拦凶手片刻，但这里是木屋，还是那人杀人的第一现场。
谁也不能保证他会对几个孩子做出什么。
“小哀……”吉田步美脸上满是泪痕，灰原哀尽可能保持冷静地安抚她。
但是。
门外突然传来男人凄厉的惨叫，从声音判断是追他们的那个人！
是……那两个人？
男人的惨叫声还在继续，夹杂着□□被扔起又砸到地面的闷响。屋内的三个孩子都害怕地后退一步，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门外却传来耳熟的声音。
“同学们还好吗？”被挡住的木门突然向内破开，若狭留美站在外面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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