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期结束那天, 正值暑期尾声,夏微把工作交接好,又去行政处签完了实习证明的表单。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 即便平时再如何委屈, 恨不得明天就卷铺盖跑路,然而临走时往往想起的不是藤蔓上的刺,竟然是那朵绯红的玫瑰。
与带教告别的时候,夏微想的也不是她面带微笑的催促与压力, 而是她在自己痛经时递来的那杯红糖奶茶,还有发现饿肚子时放在工位上的那个吐司面包。
她总是会更容易记住人的好处, 不记仇也是一种不内耗。夏微这么安慰自己,快乐的回忆至少能让人畅快一些。
不过今天陈越青没来接她, 电话里说抱歉有点忙, 到家可能会很晚,需要辛苦她坐地铁回去。
没关系, 她说那这次由她来回家做饭。清楚地听到那边轻笑了一声, 随后挂断。
笑什么, 是不是看不起她的厨艺。夏微不明所以, 愤愤地把手机塞回口袋。
回到家后,她换上拖鞋, 走去冰箱检查食材, 准备做饭。
刚踱步到餐桌, 目光无意一瞥, 顿时, 她惊喜得险些跳起来,毫不掩饰脸上的笑容。
——丰盛的菜肴中间,围着一只淡蓝色手绘蛋糕, 还点缀着一圈她最喜欢的红紫葡萄。
夏微幸福地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寻找男人的身影,还没扫到,陈越青从后拥住她。
“骗你的,我就在家里。”他哑声耳语。
“今天是谁的生日吗?”她盘算道,“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
“你再看看蛋糕上写的什么。”陈越青扬唇,脱开手,眼神示意她。
经过提醒,她凑上前,看到蛋糕的表面勾勒了一圈字。
【祝贺小夏同学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
“圆满完成实习怎么不同样值得蛋糕庆祝呢?”陈越青挑眉,“你的思维太受限了,小夏同学。”
“这是不是你自己写的字?”夏微盯着观察了半晌,冒出这一句,眼睛瞅向他。
“好眼力。”
“我就说。”她嘲讽意味浓浓,“要不然这刻字水平我都怕蛋糕师这个月领上N+1。”
陈越青嘴角笑意漾得更深,少女已经开始拿餐刀切蛋糕,打量着怎么分配才公平,他倚着座背,单手虚搭桌沿,另手向她勾了勾。
“过来。”嗓音放低,像是蛊惑人心的蛇,“我有话对你说。”
“嗯?”才靠过去,脸颊唇边旋即被抹上细腻绵密的奶油,趁夏微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也受到袭击。
“你好过分,怎么可以暗箭伤人。”夏微狼狈地去摸纸巾,还没摸索到,手臂蓦然被男人拉住,往怀中一带。
“我帮你擦。”陈越青的声音钻入她耳尖。
可是他并不打算起身去拿纸巾。
夏微刚想让他快一点,温热的呼吸倏然接近。
“让我来好好帮你擦一擦。”他说。
他把头埋入她的颈窝,嘴唇轻轻碰触肌肤,那是她最敏感的地方,细小的痒意从身体里某个深处渗漏,夏微大脑放空,不再挣扎,任凭他缱绻地蹭着,还好窗帘在她回来之前,都已经先知先觉地拉上了。
可恶,会不会是早有预谋。她忽然想到。
屋子里只开了一盏暗黄色的氛围灯,斜了一束落在他的侧脸上,朦胧中她依稀看见他眼皮阖着,睫羽阴影纤长,鼻尖细嗅她身上的味道。
沿着喉咙,嘴唇从下巴慢慢往上游移,像是细细密密的啄吻,引发涟漪般的颤栗,她忍不住咝了一声,指尖攥住他的手臂。
痛觉从神经涌来,他却当成了兴奋剂,动作愈发加重,将她嘴角奶油舔舐干净,倏然覆住她的整片唇。
“……我还没吃呢。”夏微齿间透出几个字,嗓音微弱。
陈越青坐直了身体。
他伸手取过纸巾盒,哗哗抽出几张,不紧不慢地擦拭剩余的奶油,这才起身拿餐具。
夏微被他搅得心惊肉跳,坐在椅子上面色潮红,急促地喘着,有些没缓过来。
直到有食物下肚,荡在空中的心脏逐渐平稳,她才重新直视陈越青的眼睛。
“你早说用心给我准备了这么多,我就买束花给你了。”夏微说。
“你很喜欢花吗?”他问。
“喜欢是喜欢。”她摇头,“不过更想表达对你的感谢,看你准备了这么久也辛苦了。”
“哦,我还以为只是因为喜欢呢,看来我这次猜错了。”陈越青摸摸下颌,谑笑道。
夏微听出话里有弦外之音,眨眨眼:“什么意思?”
男人云淡风轻,故意挑逗:“请小夏同学动动手,给我去拿一瓶汽水,要冰的,然后我再告诉你。”
她于是起身,走去墙边的冰箱,拉开上边柜门。
“天哪——”门开的一瞬间,夏微惊呼。
柔白的冰箱灯下,红的绿的蓝的橙的花瓣蓦然冒出来,粉玫瑰向日葵小苍兰黄雏菊开满了四层柜格,一刹那清香外溢。
夏微怔愣了半晌,呆站在冰箱门前,凉气往身上拂,她却没有反应,片刻后才回过神来。
“不怕冷吗?”陈越青走过来,把门带上。
少女骤然扑进他怀里,两条手臂把他的腰紧紧抱住,脸埋进他胸口,情不自禁地含着哽咽:“我都激动到不知道说什么,这也太romantic了——”
“那就不要说了。”陈越青回抱住她,下颌贴着她的发顶,道,“我们出去citywalk,累了再回来,怎么样?”
从北外滩的香港路漫步到白渡桥,夜色仿佛轻纱笼住人的面庞,天边隐隐砌着厚重暗云,晚风从江上迎面穿梭,散去白日的暑热,路上的游客也多起来。
走去外滩,在观景台旁路过bartime酒吧,夏微站住脚,好奇地往里面窥看两眼。
灯光昏暗,复古的色调,馥郁的酒味与音乐,她回头笑眯眯朝陈越青歪头,两只手放身侧立正站好,眼皮乖巧地上下掀了掀。
“想去?”他一眼看出她跃跃欲试的心,不过唇角仍然上弯,声音里酿着淡淡的微笑。
观察到他没有表露出断然拒绝的意思,夏微脸上不禁露出犹疑,嘀咕着这不符合常理,探出脑袋,小心地试探他的底线:“可以吗?”
“你想喝酒?然后醉醺醺地问我喜不喜欢你?再吐我衬衫袖口上?最后断片了倒我怀里?我再扛着你把你送回家?”陈越青波澜不惊地甩出多重连击,脸上不动声色,嗓音里带着哂意,却瞬间把她带回到密歇根湖岸上的那个尴尬一夜。
夏微的脸色顿然绯白交替,欲盖弥彰地捂住耳朵:“不准说了!那个人不是我。”
不对——
“你扛着我回家的?”她又不小心捕捉到话语里的关键信息,悚然地盯向他。
“不然呢?”
那也太不雅观了,这么一路扛回去,道旁多少双眼睛注视着,简直有损形象。
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就头大,夏微痛苦地闭上眼,挠挠头发,陈越青这才停止逗她,眼角上扬:“骗你玩,当然是抱你。”
那就好,她放心了。
“那个时候你会在心里讨厌我吗?”夏微代入自己,要是有个人这么无理纠缠她,那她肯定恨不得立即摆脱,从此赶快绝交。
没想到陈越青神情云淡风轻,微微偏过脸,似乎压根没有认真回答。
“忘了。”他说。
迎着她失望的眼睛,他脱下薄外套,挽起袖口,向酒吧门内示意:“不过可以情景再现一下。”
夏微惊讶,按住心底泛起的窃喜,快步跟在他后面:“你不是说喝酒不安全,不让喝吗?”
“看你酒量太差才不安全,没小半杯就倒了,我更不放心。”陈越青道。
店不大,与门外人潮喧嚣的外滩虽然只有一墙之隔,却像一座足以躲藏身心的静谧世界。
走到吧台,酒保正在给客人花式表演调酒,杯子接连碰撞,清亮的水声脆如溪流。取过酒单,除了一些常规的品类,特调是以节气命名,每一种的底下都有标注。
夏微端详着酒单,一大面的名字选择过多,让她困难症犯了,半天也没有拿定主意,最后还是放弃了,点了点陈越青:“你帮我选吧。”
“处暑怎么样?”他立刻帮她决定。
“因为酒精度只有一颗星?”
“我们是在八月相遇。”他慢慢俯下身,在她耳边,嗓音低磁,“去年的现在,Uchicago音乐学院的教室,我见到了你。”
他只要一接近,夏微发现自己的心脏还会扑通扑通跳。
强压住呼吸,她维持表面的淡定,不敢扭头瞥他,又瞄了眼酒单:“那我给你点一杯冬至。没别的原因,酒精度五颗星,醉不死你。”
结账后找了个位置,邻座围坐着一圈外国人,活泼风趣的酒保用英语与他们谈笑风生,店里的人大多凑过来闲聊,气氛融洽热烈。
注意到角落里的夏微与陈越青,一个外国男人笑着来搭腔:“两位是常客吗?”
夏微摇头:“我们是新客,路过进来尝试的。”
“那你们运气很好,这家酒吧我特别喜欢,是绝佳的小酌聚会的地方。”他说,“让我找回了我们那里酒吧的感觉。”
酒保将两杯特调端上来,在昏沉的灯光下覆着阴影,夏微抿了一小口,是浓郁的果香,柠檬与橙子的口感,外加一点不太明显的苹果甜。
酒精味很淡,尝起来近似于饮料,她一眨不眨地观望着陈越青那杯,想象着烈酒会是什么味道,眼里的渴望过于炽热,男人勾唇,摇晃着手里的玻璃杯:“想喝我的?”
夏微放软声音:“给不给?”
“你醉了怎么办?”陈越青有意单手把酒杯举高,让她够不到。
“那我给你尝尝我的。”看他软硬不吃,夏微决定使坏,眨着眼轻声道,“我来喂你。”
“这么好?”
男人靠近,趁此机会,她喝了一口,清冽的液体藏在舌底,抓住他没有防备的间隙,迅速贴上他的嘴唇。
打开齿关,酒液流经舌尖,伴随柔软的搅动,翻卷着舌根,缓缓淌入喉咙。
男人意犹未尽,正欲咬住她唇角追上去,夏微已经挣脱了出来。
少女笑语盈盈:“我的这杯好喝吗?”
“味道很甜,不过还不够。”陈越青把那杯冬至递到她唇边,“只许一点。”
尝了他的,夏微不由得呛了一口,咳一声,微醺的红晕爬上脸颊,她凑上去,唇角触着他的耳尖,从嘴里冒出绒毛般细小的低语:“……Am I your Daisy”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滴声,闷闷地坠落,像是掩在透明罩里,她面色一凝,再听时猛然意识到竟然下雨了。
“你带伞了吗?”
“很遗憾没有,我的小Daisy。”陈越青不以为意,顺带回答了她的问题,“不过听起来还是小雨,我们跑回家应该来得及。”
就像当初趁着迷离月色,冲动之下奔赴千里以外的佛罗里达,夏微觉得这种夜晚适合再疯狂一把。
人们习惯把月亮下的奔逐视作浪漫与爱意,总是会贪恋秩序外的那一秒,至少他们还年轻。
“那我们现在走?”
“走,我们回家。”
不约而同披上外套起身,陈越青拉着她,转头跑入小雨漫天的夜色里,雨滴折射着路上的车灯与高楼的光芒刺入眼底,其他行人模糊成移动的暗影,不再清晰。
耳畔雨声咚咚,重叠的光点与水斑肆意地晃动着,那股血液中躁动的兴奋仿佛浪潮涌入脑海,脚下水花四溅,在小腿肚上蔓延一片清凉,胸腔内的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一切是那么thrilling,夏微忍不住笑出声。
“陈越青,你慢点!”她在雨中喊他的名字。
“再慢雨就更大了,我们就快来不及了。”他也大声回应。
终于,在雨帘彻底倾落之前,他们一路跑到公寓楼下。
按下电梯,两人对视,彼此瞳目间对方的发梢都是湿漉漉的,水珠沿着眉骨鼻梁往下淌,叮咚一声,电梯到了家门口,又情不自禁地开怀笑起来。
近乎是心照不宣,电梯门刚打开,未及亮灯,男人的唇迫不及待地覆上来,低头放纵地啮咬,眼帘半闭,一手扶着墙面,吻着她进家门。
窗外雨声潮湿,拂来的凉意驱散闷热,夏微仰起脸,舌尖不知疲倦地纠缠,片刻不停,黑夜里分不清是谁的喘息,她的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紧紧地抱着他的脖颈,像在茫茫大海中寻找一座暂且栖身的岛屿。
“我是谁?”
“我的Daisy,我的Forever,我全部的心。”
All the time.
直到宇宙尽头——
作者有话说:daisy意思是小雏菊,小甜心,也有一流人物,特别好的人的意思。
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感谢大家,期待下次相遇!感兴趣的话可以给一个评分,谢谢!
最后祝愿大家能收获一个更好的未来,圆满的爱情,以及每天都更幸福一点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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