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在扳机的指尖规律地点着枪身,西奥多寂然不动地盯着少年的脸:“再说一遍。”
谭川掌心全是冷汗,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还要重复,但感知地出来西奥多在试探他。深呼吸后,状若自然地柔声道:“哥哥,不如我们进去用完餐再回去吧,我肚子饿了。”
“谭莉。”西奥多忽然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
男人倏然倾身靠近,谭川心里一跳,冰凉粗糙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隐没在黑暗中的五官近后更无法看清,只能看到眼底幽暗的绿光。
“我忽然想到,你现在实在很爱和哥哥撒娇。”
喉结紧张滚动,谭川镇定反问:“这不是应该的吗,你是我哥哥啊,兄弟之间不是应该感情更好一点吗?”
“是吗?”西奥多意味不明道。指腹摁压在谭川的脸颊上,没一会儿就留下道红印。
他的手劲越来越重,谭川的嘴巴被迫挤压成一个“O”形,想说话都说不清楚。他又不敢挣脱西奥多的手,只能被他像只玩弄一只布偶般揉捏着。
完了。西奥多一定非常生气,难道是他发现自己偷走尸体了?
没道理啊!他又没有证据证明是自己把尸体毁掉的,除非有监控,但谭川很确信西奥多房间里没有监控探头。即便他发现自己是那晚最后离开卧室走廊的人,但这算不上实质性证据,抓凶手不是应该讲究人证物证吗?
但除此之外谭川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让西奥多生气到大老远跑过来干掉自己。
……等一下。
难道,莫非,可能,是他知道自己打算和达西解除婚约?
仔细想想,这桩婚事是西奥多一手促成的。当初为了防止他半路逃走订婚宣布宴,还让林尤安专程开他的车把自己逮过来,西奥多对这桩婚事的态度必然是不容置喙。
可他杀掉自己结婚就结不成了,这也很难说通……
西奥多的脑回路怎么就这么难揣测!
谭川大脑短路转不过来,被西奥多烧干了。
长期被捏着的嘴被迫张开,津液顺着唇角流出来。他吸溜一声没能咽回去,淌到西奥多指腹上。
布豪,这下西奥多真会弄死自己的。
谭川颤颤巍巍:“窝不是有意流口水的……”
西奥多无言。
但令人吃惊的是,西奥多只是将手收回去,自然地用谭川的衣服擦掉大拇指上的口水。
这对吗?!
之前夸赞他胸肌大都被西奥多说是性骚扰,现在口水流他手上了,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对口水的接受程度比被人夸胸肌大要高吗?
要不现在夸他胸肌大试试看?
“哥哥,你的胸——”
“进去吃饭吧。”
两人同一时间开口。
西奥多眯眼:“胸什么?”
“……”不然还是别在这个时候作死吧。谭川挪开目光,“我是说吃饭。我们去吃饭吧,我好饿啊。”他摸着肚子转身快步重新跑进克拉克宅邸里。
“你怎么又回来了!”
伊桑正坐在桌边,由母亲处理被谭川揍出来的伤口,一看到谭川那张脸梅开二度再次门后进来,崩溃起来,“你要干什么,还要再打我第三次是吗!”
谭川叉腰:“来吃饭啊,你们要开席了吧。”
“谁要和你一起吃饭!”他猛站起来。
伯爵夫人怒斥:“坐下!刚擦上的药膏又被你晃掉了!”
伊桑:“……”
缩着脑袋乖乖坐回原位,用眼睛恶毒剜着谭川。
伯爵夫人收齐棉签,余光斜看向沙发上又开始青筋突突跳的老公爵,变脸比变态还快,温柔和蔼地说:“小殿下,我们今天是家宴,所以不太方便,不如下次你再过来,到时候我们可以准备一桌更好的菜。”
“但是我哥哥也想在你们家吃。”
话音刚落,西奥多从他身后走进来。谭川回头看了眼,莫名有种狐假虎威的自豪感。
这下伯爵夫人哪里还敢反驳,找了个理由带着药箱去洗手间,赶紧发通讯给自己正在上议院打瞌睡的老公,让他回家接客。
西奥多朝沙发上的老公爵点头问好。老公爵斜睨他一眼,鼻子喷气冷哼。
克拉克家族现在的掌权人并不是伯爵,而是老公爵理查德·M·克拉克。名字很长,谭川更喜欢直呼其老公爵。
这是个非常优雅但脾气暴躁的老头,很非常在意自己的形象和举止,每次都要用发胶将自己那头刻意染黑的头发打理得精亮整齐,额前还有一瞥斜刘海,用来遮挡他那岌岌可危的发际线。
两只眼睛一生气就会变成标准的三角形,两瞥小黑胡子呈八字颤抖,经过发胶固定的刘海化身为水中飘摇的海带,在风中晃来晃去。
而他最常说的口头禅就是:“恶俗,恶俗啊!”
得知谭川向西奥多告白会大喊“恶俗”,看到谭川每次来找自己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也要说“恶俗”,在发现谭川伙同西奥多、林戚偷他花园里辛辛苦苦栽种出来的苹果时,更要大骂一句“恶俗至极”!
然后这个老头就会颤抖着一边怒斥恶俗一边浑身发红,宛如海绵宝宝里的章鱼哥。
但现在的老头没有化身章鱼哥。哪怕谭川翘着二郎腿乱晃叉子,他也没有什么表示。
饭桌上安静无比,气氛诡异。
没有被老公爵吹胡子瞪眼地批评,谭川实在浑身都不得劲。更奇怪的是西奥多和老公爵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聊?以前在军校时老公爵不是最喜欢他吗?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老公爵每次教训自己的时候,都要顺带加一句“你看看别人西奥多殿下,你为什么就不能跟他一样端庄一点!”
人到老年就变性了?
可他半个小时前还对着自己吹胡子呢!
而唯二清楚里面内情的伯爵夫人正在假笑着艰难和西奥多寒暄,伊桑则捂着额头低头嚼西蓝花,不敢吭声。他最近正在努力地健身增肌,以求成为耶尔达学院最会打架的男人。在那之前,他可不要卷进爷爷和陛下的战火里。
伊桑经常听说爷爷的事迹,据说10年前他还是斯芬克斯军校的教授,负责的正好是帝国双子星谭川上校和西奥多陛下那一届。
当时西奥多是爷爷最欣赏的人才,跟前任陛下力荐过西奥多。可那场白色星云战争后他们就彻底决裂了,因为爷爷强烈反对西奥多在战争里使用的某个策略。
当天爷爷发了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火,不顾上下级礼仪,把手里的拐杖狠狠砸向西奥多。
伊桑当时还是个戴着小黄帽的小学生,背着书包回家就看到刚成为陛下的西奥多顶着一脸血从门口出来,给后来他的人生造成了巨大影响。
在战火里穿梭的重任还是交给妈妈好了,他的妈妈是个聪明人,但他是妈妈嘴里的蠢货。蠢货在饭桌上吃饭增肌才是第一要义。
“西奥多陛下,不知道我们家的菜和不和你的胃口?”伯爵夫人尝试力挽狂澜,“这是理查德最喜欢的苹果炖猪排,苹果都是我们家庄园里自己种的,品质很好,理查德照看得很细心。”
西奥多道:“我知道,偷过。”
谭川:“……”
哥,真要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吗?
伯爵夫人的笑容僵住,无形的战争中一颗流弹咻——击中了她的胳膊。
老公爵冷哼一声,重重搁下叉子:“堂堂帝国陛下曾经是偷苹果的窃贼,说出去令人耻笑!”
“那晚的苹果酸涩难吃。”西奥多仿佛没听见他说话,看向伯爵夫人,“所以苹果炖猪排我就不用了。”
老公爵气到开始捂胸口。
又一颗流弹打中了伯爵夫人的胸口,她强撑着奄奄一息道:“吃其他的也可以…还有很多菜。”
谭川来回观望两人间的无形硝烟和战火,低头向自己盘里的苹果炖猪排,叉起苹果塞进嘴里。
“挺好吃的啊。”他嘀咕道,“这苹果蛮甜的。”
比那次甜多了,老公爵种苹果的实力也是有长进的。
他的声量不大,但恰好都能听见。伯爵夫人仿佛看见一名小天使军医提着药箱朝自己飞奔而来,感动地几乎流泪。
老公爵当即坐直身体,姿态摆高,藏不住地愉悦哼声:“看来你这个小殿下比你哥哥更有品位。”
西奥多看向他:“你喜欢吃这种东西。”
“好吃当然喜欢。”
“是吗。”西奥多侧过身坐,仿若无意询问,“看来你什么都喜欢吃。”
“也不是,火龙果我就不爱吃,有一股子洗衣粉的味,吃完像吐泡泡——”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谭川迅速捂嘴,西奥多知道他以前不爱吃火龙果的!
但好在西奥多没有在意,看起来毫不关心地嗯了声。
伯爵夫人疑惑发问:“那应该是过敏吧?”
“是吗?!”谭川惊愕。
伯爵夫人:“你不知道?”
谭川:“我不知道啊。”
小时候他营养不足医生说需要多吃点水果,他继父继母就经常给他买。别人口里的火龙果都是清甜爽口,但谭川从来只觉得自己在吃洗衣粉。可他没怀疑过自己过敏,只是以为火龙果就是这种味道的水果,还觉得喜欢吃它的人口味独特。
而且现实里10块钱还可以买3个火龙果,就算再不爱吃,耐不住它便宜。
伯爵夫人忍不住带着责备看了眼西奥多,满心怜爱这个可怜又漂亮的孩子。
皇室到底是怎么养小孩子呢,怎么能连本人都不知道自己的过敏源。要是换成她家的小孩,肯定要最健康的好吃好喝给着……说着看了眼旁边一心增肌打架的蠢儿子,头痛闭眼。
西奥多放下刀叉:“谭莉,我们该回去了。”
谭川啊一声,不想挪动屁股。如果他跟西奥多走,明天说不定就会出现抛尸的凶杀案新闻。但他想不到更好的拖延借口,只能做到无限放慢速度,慢吞吞地抬起屁股。
“老公爵,夫人,达西少爷来了。”
谭川立马把屁股放下去:“和达西少爷聊完我们再回去吧?”
西奥多沉声:“你确定要见他?”
“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见达西少爷的,总不能人都不见一面就走吧。”
西奥多的表情却没有很好,只是再度跟他确认:“你确定要见一个和你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8%的Omega?”
谭川点头。
“……好。”西奥多声音发冷。
这时侍者从楼梯下来,一名身形瘦削的少年跟在他身后。
谭川回头向楼梯,从他的角度,达西的脸正好被侍者挡住。只能闻见空气中微弱的信息素的味道,是清香四溢的白茶的味道。因为信息素匹配度过高,这股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味道,在场只有他一个人能闻见。
紧随其后一股奇妙的欢喜从内心涌起,来得突然,毫无预兆。心脏在刹那间不受控制地兴奋跳动,好像他的心脏被一具机器强行凿开,用手段激烈且暴力地催化生产,以达成“怦然心动”的实验目的。
谭川用力攥紧自己的胸口,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你真的确定自己不会喜欢上他吗?】
小茉莉曾经这样问过他。
当时谭川说:不会。不可能。
但现在,他不能笃定了。
“达西你还好吗?身体不舒服不要强撑着。”
少年声音干净:“没关系的母亲,我已经好多了。谭莉殿下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西奥多陛下也在,去跟他们问好吧。”伯爵夫人握住达西的手,带着少年朝谭川和西奥多走来。
谭川死死低着头。心脏越跳越快,一种他死也不愿意承认的,近似于“爱恋”的情愫从身体里滋长。不需要阳光,不需要水的灌溉,仅仅只是一丝信息素的味道就让他避无可避地开始心动,又叫他恶心得暴起一身鸡皮疙瘩。
98%的信息素匹配度。
令他感到恐惧。
“谭莉殿下?”达西走到他跟前,“你还好吗?”
砰咚!谭川突然站起来,力道将椅子撞翻,手边的刀叉掉落一地。但他的目光仍旧锁死地面,从头到尾没有亲眼看达西的脸一次。
伊桑皱眉:“我弟弟来找你你还掀椅子,谭莉你别太过分。”
“闭嘴!”谭川嘶声。
“你叫我闭嘴?我——”老公爵抬拐杖制止他的话,沉眸观察两人,目光注意到站在谭川身后的西奥多,被他悚然的目光吓了一跳。
会客厅内场面混乱。空气里白茶的信息素味道越来越重,谭川一只手捂紧自己的口鼻,另一只手虐待般摁死自己的腺体。那里贴着两张厚厚的腺体贴,但百利甜酒的信息素如同无孔不入的虫豸,从边缘钻出,和白茶混合交织。
他的大脑从来没有这么吵过,有一千万种声音在耳边呢喃重复,企图洗脑他,让他心甘情愿地产生出一种思维:【你喜欢达西,你们是天生一对,你爱他到甚至愿意为他去死。】
有那么一刻,谭川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具装载着信息素的机器。
如果信息素能够产生爱恋,那人为什么还要拥有心脏和灵魂呢?
他混乱至极,脑海意识被割裂成上千块,浸淫在浓烈的信息素海里。
这时达西伸手来碰他,被他用力排开,惊呼声从近处传来:“谭莉!!”
谭川急喘着往后趔趄,身体失重不稳,后背撞上一具坚硬的胸膛。
随后眼睛被一双手捂住。
黑暗袭来,急促的喘息和紊乱的心跳声下,他闻见了白兰地酒的香气。
“只感受我的味道。”漆黑中西奥多的声音那样清晰分明,“你只需要在乎我,谭莉。”
谭川抓住他的胳膊,仰长脖颈,如同溺水濒死的人大口大口地疯狂深呼吸。因为感官上的刺激,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西奥多的指缝流下来。
Alpha凌厉刺鼻的信息素凝聚成一只手,在他的胃里肆意搅动,恶心的作呕欲望在喉管里翻滚。大脑神经末梢跟他说这你是最厌恶的气息,它来自一名优等Alpha,而Alpha和Alpha之间永远无法做到信息素的和平共处。
但他的心脏和灵魂告诉他,这是西奥多的味道。
他一直,一直都很喜欢西奥多的气息。
“要跟我回家吗?”西奥多轻声问他。
谭川痛苦地点点头。
西奥多单手解开自己的领带,代替手给谭川绑住眼睛。他牵住少年的手,扫过会客厅另一边的几人。老公爵和伊桑都是Alpha,此时脸色铁青地捂住口鼻躲避道远处,伯爵夫人则在刚刚则带着达西仓皇跑回了楼上。
“抱歉,今天打扰了。”
离开宅邸后,谭川的状况依旧没有好转。
西奥多关上车门,解开那条绑住他眼睛的领带。布料滑落,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雾蓝色的瞳孔恍惚失焦,呆愣愣地望着他,另一只手不知不觉扯住他的外套。
谭川失声呢喃,求助道:“西奥多,我不要…不要喜欢他……你帮帮我…”
西奥多抚摸着他的脸颊,凝视这张满是泪水和汗珠的漂亮脸庞:“你不该来见他的。”
“西奥多……”
“你现在清醒吗?”
回答他的是谭川混乱地叫他的名字。98%匹配度的信息素对他的冲击力太大,这和他的潜意识完全相悖,所以才会崩溃。换成其他Alpha,都只会心安理得地接受这场信息素洗脑。
伸手把他抱紧进怀里,西奥多大手摸着他的头。
“不会喜欢他的,宝贝,只闻我的味道,这样会让你好受一点。”
白兰地的酒香充斥狭小逼仄的车内。
谭川张开嘴,视线迷离地望着头顶的车灯,没有听清楚西奥多那一声“宝贝”。
但下一秒他猝然推开西奥多,撞开车门,弯腰趴出去呕吐!
酸水和呕吐物混合从胃部倒灌出来,吐得不知死活昏天黑地。泪水让他脸上全是泪痕,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可怜得像风中一片单薄的花瓣。
西奥多的信息素可以让他短暂地忘记达西,但却让他反胃作呕。
看着他作呕的背影,西奥多流露出一种名为悲哀的情愫。他呼出一口气,绕到车另一边,等谭川吐干净了把摇摇晃晃的气球人捞起来,擦干净嘴边的呕吐物。
手指擦着他的唇瓣,力道越来越重,重到谭川的皮肤都红了一大块。
“痛……”谭川委屈道。
“会比我更痛吗?”西奥多问他。
“你哪里痛?”谭川呆了几秒钟,后知后觉去摸他的胸口,“是不是这里,这里还会痛吗?”
他的潜意识还记得这里有一处枪伤,是西奥多给自己挡过的子弹伤口。
西奥多的呼吸更粗重了,紧握住谭川的手,用力压向胸膛那块多年未痊愈的伤口。
谭川以为他真的太痛了,痛到说不出话,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西奥多不痛一点,于是弯腰低头,朝着伤口在的位置呼气,问他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明明自己脑子都糊涂了,身体还很难受,但却仰头关心地问他还痛不痛,要不要继续呼呼。
西奥多知道自己该恨他入骨。7年前他用死结束游戏,转头将自己抛弃不顾,7年后又拍拍屁股忽然出现,用一个弟弟的身份把他耍得团团转。他凭什么觉得自己可以轻轻松松地再次来攻略他?这一次攻略结束呢?又要用什么死法离开这里,又要把自己变成多扭曲的一个疯子?
但想那么多,怨怼那么多,最终更恨的人还是自己。
因为仅仅在听了谭川这样一句话后,他该死地根本做不到恨他一丝一毫。
西奥多用力把他抱回怀里,想把他揉进自己身体里般,竭力挤出声音:“你太可恶太可恨了……”
谭川懵懂不知现状,但他知道自己怀里抱着一个很熟悉的人,他在埋怨自己,大概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于是伸出手,温柔地摸着对方的头:“不痛不痛了。”
西奥多的泪浸湿了他的衬衫。
……
回到王宫已经是深夜。
西奥多抱起已经熟睡的谭川回到卧室,林戚和雷恩疲惫地守在门口,一看到他迅速站起来。
“西奥多你没有做什么吧!”
雷恩扶起眼镜:“显然没有,前辈你看陛下还抱着一个活人。”
“要不是你晕血我能在这里拖那么久吗!”林戚愤懑戳他的脑门。
雷恩吱一声,心虚地拿下眼镜擦拭。
林戚没好气地白眼,见少年呼吸平稳就是脸色有点差,总算安心了。没想到西奥多发疯到一半还能自己收回去,林戚还以为他要拿着枪冲出去大杀四方,然后明天他们就会看到军事审判庭判西奥多终身监禁的丑闻,好在最惨烈的情况没有发生。
“你能保持理智就是最好了,尸体的事情我会秘密派人逐一寻找。你把小殿下交给我吧,我送他回去。”
“不用。”西奥多避开他的手。
“你还要干什么?”
“把谭莉的所有东西搬到王宫来。”西奥多抱着人进屋,留下最后一句,“从今天开始他和我一起住。”
第22章
谭川醒来时昏昏沉沉的。头很痛,腺体也很痛。
他摁着太阳穴睁开眼,手摸向脖子,这里和rutou都火辣辣的,有种被人啃过的刺痛感。
他昨晚怎么了?
他就记得自己不想跟西奥多走,这个时候达西下来……后面的事情他就记不清楚了。
卧室里没有丝毫光,黑咕隆咚,窗帘紧闭,所有可能逃窜进来的日光都被阻隔在屋外。
“开灯。”谭川揉着不舒服的嗓子,给房屋智能下命令。但屋内依旧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反应。他感到奇怪,但因为难受没有时间思考,伸手摸向床头柜想打开台灯。
手摸到一个人的腿。
“!!!”谭川尖叫一声飞快缩回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过枕头挡在胸前,声音颤抖,“谁谁谁谁!我,我我不怕鬼的!你别以为能吓到我,我告诉你我不怕鬼的,我还会道家密语,临兵斗者列阵皆前行!退退退退!”
西奥多:“……”
他只是坐着没动,谭川已经快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灯光打开,照亮西奥多的脸。
光是开灯的动作都把谭川吓得一哆嗦,他紧张至极,抱着枕头小心翼翼地靠近看,还真是西奥多。但他听说有些鬼是可以变成别人的脸的,手指试探着戳了戳西奥多的大腿:“你是人吗?戳起来硬邦邦的。”
西奥多看向那根戳自己大腿的白皙指尖,放松腿部肌肉:“就算我是鬼,你能驱走我?”
“驱不走。”谭川嘟囔,“你变成鬼肯定也是恶鬼。”
西奥多冷笑一声。他转开话题:“你头不疼?”
一说谭川就痛了,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脑袋,旋即疑神疑鬼地看向西奥多,一脸“肯定是你趁我失去记忆揍我了”的表情。
西奥多无奈把他拉过来,握住他的一只手,让他掀开头发,摸摸自己的头皮是不是平平整整没有鼓包。
谭川摸完了,有些满意:“我的头皮好健康,清清爽爽,放松不紧绷,感觉可以去代言洗发水。”
“谁问你了?”
谭川喔声:“那为什么我头这么痛?我的腺体也好痛,脖子上火辣辣的,还有,还有那里……”胸口擦着衣服有点刺痛,但他不好意思说RT两个字。
西奥多疑惑:“哪里?”
“就这里啊。”他指指自己的胸。
西奥多撑着下巴:“谭莉,你不明明白白说出来我是听不懂的。”
“……rutou痛!我rutou火辣辣痛!你听懂了吗!”
西奥多若有所思:“懂了。你闻到达西·克拉克的信息素导致失控,然后一直缠着我,让我带你回来。后面的事你忘了?”
谭川搓着发烫的脸摇头。
西奥多略微挑眉,身体往后靠着椅背:“你还说要和哥哥待在一起,离开哥哥你会害怕,会孤单。”
“我能说这种话?”不等西奥多回答,谭川对自己的厚脸皮有着清楚认知,“我真能。”
估计是他失去意识了也想着攻略西奥多,那他也太敬业了,但他又奇怪:“头和腺体疼是因为达西的信息素,我的脖子和rutou呢?”
西奥多面不改色:“被虫子咬了。”
“可我整片都火辣辣疼!”
“你意识昏迷倒在路边吐,草丛里都是虫子,爬到你脖子和衣服里面了。”
谭川浑身泛起鸡皮疙瘩,想到那画面赶紧拍自己的身体:“我现在没有虫子了吧!”
“你离得太远,我看不清楚。”
谭川迟疑,但对浑身爬着虫子的恶心暂时逼退了他的羞耻心,一下跪坐到床边:“哥哥你快给我看一下,我觉得脖子好痒,胸口也好痒。”
他是不怕虫子,可换成谁都不喜欢身上有虫子爬啊。万一虫子爬进他的头发、内裤里,爬到他的脚底心怎么办?万一床上全是虫子怎么办?
谭川突然不想待在这张床上了。
“太远了,靠过来。”
谭川只有膝盖跪在床边,小腿努力抬起,嫌弃地不想沾床。
“我已经很近了,还要我多近啊哥哥。”
但西奥多还是说远,谭川牙痒痒心说我直接钻进你眼睛里行不行。他不如直接去浴室自己检查,顺带冲个澡,但脚还没伸下去,西奥多的手突然握住他的腰侧,把他径直抱到自己大腿上。
谭川重心一晃,急忙伸手扶住西奥多的肩膀,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在西奥多大腿上。眼睛逐渐睁大,惊愕:“这个姿势好奇怪。”
西奥多直接忽略他的话:“跪好,把脖子露给我看。”
他的表情太正经了,谭川有种自己才保守古板的错觉。迟迟没有动作,西奥多沉静催促:“你想长出全身的虫子来吗?谭莉。”
“……知道了嘛。”谭川红着耳朵,挪动膝盖往前跪了一点。他的衣服可能是被侍者换成了睡衣,短裤短袖,光裸的膝盖往前碰到了西奥多西裤上的皮带。
他往后缩动腿想避开皮带,被西奥多抬手摁住大腿,责备似道:“别乱动,头抬好,身体靠下来一点。”
谭川抬起屁股,仰长脖子,视线只能落在黑乎乎的天花板上。他的手没地方放,像只歪歪扭扭走路的小鸭子,两只手往后展开,脖子皮肤喷洒满男人滚烫的气息。
他觉得现在的西奥多很奇怪,之前连让自己碰一下都可以说是性骚扰,现在却让自己跟他这么近?这对吗?
昨天那个气势汹汹追过来的西奥多去哪了?
等下,西奥多昨天还要杀他来着!
谭川忽然捂住自己的脖子往后撤回床上。智慧重新开始回笼,他有高速运转的脑回路进入大脑,恍然大悟:难道西奥多是要趁刚刚给自己抹脖子!
西奥多语气微冷:“为什么躲我?”
……看吧!果然是这样。
谭川吞咽口水:“我突然不觉得身体痒了,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西奥多:“……你确定?”
“确定!”
“行。”西奥多丢下简单的一个字,无言盯着他。
看吧看吧,语气越来越差了。西奥多你是不是很遗憾错失了杀我的机会,哈哈哈!不对他高兴什么,这是什么值得庆贺的事吗?
计划失败,西奥多感到不满地从旁边拿出个药箱,抽出一卷纱布让谭川自己裹上。在谭川裹纱布时,平淡道:“今天开始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谭川差点一捆纱布让自己原地去世。
西奥多为了搞死自己是不是也太不择手段了?
“两个月后我要去联邦首都水泽星出席政治宴席,届时你和我一起出发。对外要尽完美表现出兄友弟恭的姿态,所以这段时间里我们需要住在一起培养感情。”
“哥哥你听着你的话不觉得离谱吗,我们兄友不友弟恭不恭的,和联邦有什么关系?”
“你的生父Omega曾是联邦的杰出军官,如果他们知道我对你不好,这次出面很难有结果。没有永远的敌人,帝国和联邦的关系迟早需要迎来缓和的一天。”
对政治谭川一窍不通,但他知道帝国和联邦极其讨厌对方。如果有一个帝国人跑到联邦去,第二天绝对能在他门口看到成山成堆的生物垃圾,反之亦然。
多年来都没打算缓和,怎么突然间有这种打算了?
西奥多言简意赅:“帝国矿产资源逐年缩短,需要进口联邦境内的一种矿产,但他们目前出价进口税率太高。”
那谭川懂了。
“你就不想知道你的生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一点精准戳中了谭川。
他确实很想知道关于Omgea父亲的事,据说曾是联邦赫赫有名的年轻军官,俊美优秀,否则也不会被前任陛下强行看中囚禁。但谭川对这名军官的了解很少很少,谁也不敢提,就是私底下也不敢,但不会有孩子不想了解自己的父母,即便只是游戏里的。
“他的亲人都在水泽星,你可以去见一面。”
“哥哥干嘛突然对我这么好?”
“让你去见亲人就算是对你好吗?”西奥多反问他。
谭川抱着腿,指指点点:“那很好了好不好,人不能要求太多。”
西奥多从没仔细问过谭川在游戏外的真正身份和家庭。一个在现实里家庭美满的人,不应该会对游戏里虚假的父母轻易产生任何依恋才对。
他蹙眉,放缓声线:“你去了之后可以多见他们几面。”
真是见鬼了,西奥多今天态度怎么这么好,他被鬼附身了?
他忽然朝脑海里的小茉莉道:【现在给我调西奥多的系统面板出来,我要看。】
小茉莉似乎也刚醒来,打着哈欠把面板调出来,上面显示的数值是:
【攻略对象:西奥多】
【攻略模式:兄弟】
【亲密度:60】
【亲情度:-100】
……骗子!混蛋哥哥!怪不得你想杀我这个弟弟,亲情度-100!仇人都不至于这种数字吧!
西奥多突然被少年气恼地瞪了一眼。
他思索复盘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应该没有任何惹怒少年的地方。
谭川一如既往是个难懂的家伙。
而此时谭川心里想的是:西奥多一如既往是个可恶的家伙!
谭川掀开被子,抓起两张创口贴去了厕所。
整个屋里的灯光彻底亮起才注意到自己是在西奥多的主卧内。这下他就知道睁眼时西奥多鬼一样坐在旁边的原因了:鸠占鹊巢的可恨弟弟霸占了自己的床,换成自己也要一晚上狠狠瞪着他。
小心眼的西奥多,不就睡你床吗,下辈子我投胎当个Omega,第一晚就把你睡了抛弃你!
谭川脑内自嗨爽了,心情顿时舒畅。
然而实际上真让他跟西奥多睡觉,他必然连夜卷铺盖逃往其他星球。
解决完生理问题,洗脸的时候谭川揭开纱布一角观察自己的脖子。灯光下清晰可见的脖颈上一块又一块红印,确实很像是虫子咬出来的。只有十几只虫子同时爬在他脖子里才能咬出这么多密集的红痕,西奥多不提醒他,谭川还想自己是不是被什么变态缠上了,啃他这么多口。
他又掀开衣领朝里面看。
凸起来了。
两边都是,肿肿的,红红的。
还有斑驳错落的红印。
像被人搞过的样子。
第23章
但谭川没往那里想。
“好毒的虫子。”他沾水擦了一下,烧灼的痛,“都破皮了。”
【小茉莉附和:就是就是,好毒的虫子!把我家川川都咬疼了!】
把创口贴一一贴上,衣服盖回去:“小茉莉,昨晚我失控后还做了什么你是不是也不知道?”
【小茉莉沮丧:不知道,我也迷糊了。】
小茉莉和谭川高度绑定,只要谭川沉睡/失去意识,小茉莉都会失去和外界的连接。这也是为什么谭川离开的那7年里,小茉莉对外界的事物一无所知。
谭川是它的媒介,谭川不在了,小茉莉就不再是系统。会变成一只没有主人的玩偶,一粒灰尘,一颗光点,总之就是一个不再有意义的存在。
“西奥多没必要骗我,是吧。”
【小茉莉:他骗你会有什么好处吗?】
“你说的对,没有。”谭川点头,“除了命,他不能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西奥多昨晚过得非常餍足。
他摸着嘴唇,回味亲吻少年皮肤时的滋味。7年以来都活得像个死气沉沉的石头西奥多,自昨晚起终于变成了一朵轻飘飘的云。但是一朵乌云,雷霆滚滚。
愉悦地点着鞋尖,西奥多目光环视四周,已经开始思考怎么布置这间卧室了。
被子只需要一床,床帐可以换成红色,谭川喜欢看狗血家庭剧,要把隔壁改造成音影室。要隔音,少年怎么哭喊都不会传出去。浴室的浴缸要换个更大一点的,可以容纳两个人在里面换任何姿势都可以。
窗前的风信子花要换掉,香气太浓有毒。他吸点有毒的花香没什么,但谭川不可以吸。
还有很多很多,谭川喜欢蓝色,讨厌粉色;喜欢研究菜谱,但讨厌一个人做饭,喜欢吃棒棒糖,喜欢抽爆珠薄荷烟。
西奥多不悦皱眉,在心里抽烟那一行划掉,改成“盯着谭川继续戒烟”。
终端亮起。
西奥多停止对未来同居生活的构想,接通通讯,第一声带着冷漠:“什么事?”
对面的理查德老公爵如鲠在喉:“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也不想和你通讯!教出你这种学生是我这辈子的耻辱。”
“所以你是有多闲要打给‘耻辱’,耻辱的老师。”
“……”对面霹雳当啷,显然是老公爵又在哪里气爆炸了砸拐杖,其他人纷纷组团劝他的动静。
好几分钟后,通讯那边换了一个人,是他的儿子:“陛下,我是卢锡安·克拉克,您对我还有印象?”
“没有。”
“…没事没事。是这样的,我家达西的发情期因为谭莉殿下提前了,所以我父亲希望他们可以提早完成婚约。3个月未免时间太长,这对于一对匹配度高的情侣有些累赘,毕竟他们肯定是要相爱的,所以像下周就给他们举行订婚仪式,半个月后直接结婚……”
西奥多直接挂断电话。
谭川拿毛巾擦着脸走出来,见西奥多盯着终端跟看仇人的表情。
他试探向前两步:“哥哥你刚刚在跟谁聊天?”
“传销电话,拉黑了。”西奥多松开终端,面无表情,“今天不用去学校,你可以请假。”
“刚复学就请假多不好。我的制服都在家里,现在赶回去拿还来得及。”
“等等。”
西奥多起身,进到衣帽间,没多久带着一套有防尘罩的制服走出来:“穿这套。”
在进入军校前,西奥多一直在耶尔达学院就读。斯芬克斯学院是他从高中部毕业后通过选拔才进去的,林戚也一样,只有谭川是直接从边缘星域先特招再经过选拔上来的。
衣服隔了多年也依旧保存得很好,没有褶皱,布面熨烫平整。
但谭川跟自己比了一下,衣服比他大好多。
“哥哥你那时候多高?”
“毕业的时候187。”
“……”他为什么要问这个该死的问题。
西奥多弯腰,饶有兴味地看他:“谭莉,你现在多高?”
谭川硬气仰头,垫高脚:“这很重要吗?我又没成年,还能继续长。”
现实的谭川20岁时179cm,他现在17岁接近18,身高177cm,一切还皆有可能,未来可期。
然而西奥多的目光在他头顶逡巡,肉眼丈量他的尺寸,明显的一脸“你再长还能长多少”的表情。
谭川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一把夺过衣服跑进衣帽间。有意思吗,男人最怕问身高懂不懂,没礼貌的家伙。
目光追着谭川的身影出去,西奥多揣着兜,意识到一个事实。
谭川现在还没成年,所以他咬了一个未成年,但西奥多只思考了一秒就略过。
无所谓,这不重要。
谭川对着镜子换上了西奥多的旧制服。他低头凑近衣服,似乎还能闻到西奥多残留的味道。
果真大很多,西奥多高中时骨架发育就已经比普通Alpha快,但谭川本身就属于发育偏慢偏瘦的类型。这具身体和他现实一模一样,小时候营养不足导致成年后身高只能局限在179,他有次还偷偷问过医生,要是小时候多吃点饭,是不是现在能更高点。
袖子和衣摆长出了一截,肩膀里面像塞了两个空气垫肩,让他看起来魁梧又不和谐。把袖口一圈圈随意往胳膊上折,衬衫衣摆两角抽过来绕圈打了个结,谭川才舒服点。
“衣服怎么穿成这样?”西奥多蹙眉,“手给我。”
谭川晃晃手:“这样方便啊。”
西奥多让他别动,把随意乱卷的袖子捋下来,重新一圈一圈折上去,跟用铁尺比过似的,叠得整整齐齐,直到刚好露出手腕的长度。
谭川摸着袖口,这时西奥多突然蹲下来给他卷裤脚。
谭川第一下没反应过来,因为西奥多以前也会给他卷裤脚,但很快想起自己现在是他讨厌的谭莉,西奥多没道理这么对他。
“这是培养兄弟感情的一部分。”西奥多能猜到他想什么似的,解释道。
“这么细致吗?”
“我们不能保证隔墙无耳,去联邦后住的地方也可能会有监控,要提前习惯。”
“喔……”谭川干巴巴,看向自己的脚尖。
他身上除了内裤全都是西奥多的衣服,袜子也是西奥多的。高出脚踝的黑色裤袜,彼此相对应。拖鞋也是同款式的,一蓝一粉的白色条纹款,经典情侣款。
上次来西奥多卧室时他穿的是一次性拖鞋,鞋柜里不记得有没有看到过这双粉色白条纹拖鞋了。也可能是给客人备用的,所以才拿来给他穿。
虽然已经知道自己即将和西奥多同居,但直到现在他才有一点点实感。
但怎么说也是一件好事,至少他有更多机会可以提高亲情度了。
“哥哥,你昨天为什么来老公爵家找我?”
西奥多抬头看他:“丢了一样东西。”
谭川顿时心里一紧。他是说尸体吗?
西奥多沉静道:“我以为是你偷走了,但后来觉得不是。谭莉,你没必要偷我的东西对吗?”
“……我怎么敢偷哥哥的东西,哥哥要是怀疑可以看监控,我绝对没有拿一针一线出去。”
“我知道。”西奥多低头,指腹握住他纤细的脚踝,凉意透过袜子传到皮肤上,叫谭川泛起一阵鸡皮疙瘩,“所以现在哥哥不生气了。”
“真的?”
谭川盯着系统面板里那“-100”问他。
西奥多嗯声。
大骗子哥哥,谭川再次心想。
换完衣服,西奥多开车送谭川去学院。狭窄的车内热闹拥挤,旁边坐着西奥多,驾驶座坐着林尤安,副驾驶还坐着林戚。
从今天开始林尤安专门负责接送他上下学,他高兴朝谭川招手:“你好啊又见面了小殿下!”
谭川也朝他和林戚挥手。
西奥多坐下就开始不满意:“林戚,换个人来送谭莉上下学。”
林尤安前一秒还开心自己讨到了个有趣的工作,下一秒就被原地革职。
他求助地看向林戚。得到调任的时候他还幻想自己可以成为政府最帅司机,关键是堂哥说这是所有政府机构里最幸福的工作,因为不光工资福利好,包六险二金,还可以每天免费听各种八卦。
至于他堂哥是怎么知道的。据说他刚转调成公务员时就干过两个月司机工作,专门接送领导。
“陛下我会认真接送小殿下的,我还很会讲笑话,而且我年龄也不大,肯定能跟和小殿下聊得很来。”
“帝国不做屈才的事。”
“我不是人才。”林尤安挺直腰杆,“我只是一个平庸的文员,我连资料格式都弄不好。”
西奥多头也不抬一下:“你看起来很自豪,那就调回原位继续练习,等你掌握了资料格式再来当司机。”
林尤安:囧!
“但我想让他当我司机哎。”
林尤安:()
西奥多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谭川是觉得语气每天车上坐一个完全无法聊天的中年人,还不如让林尤安来。
“…知道了。”西奥多无奈叹息一声。
谭川喜欢聊天,不喜欢安静,如果自己没办法时时刻刻都陪在他身边,就必须要找人能纾解他的百无聊赖。
但他还是会不高兴,谭川为什么要对林尤安那么高兴地挥手?他们才见过几面?很熟吗?谭川都不朝自己挥手,为什么要对一个外来的Alpha挥手?这个Alpha笑得蠢笨可笑,哪里招人喜欢?
西奥多本来上车要看资料的,这下看不进去了,全程阴沉紧盯林尤安的后脖子。林尤安握住方向盘的手都在抖,只要一抬眼就能对上内后视镜里的男人。
一路如履薄冰地到学校。少年下车朝林戚和林尤安再次挥了挥手,那股寒意刹那更强烈了。
“哥哥我们晚上见。”谭川笑眯眯地趴到后座车窗边,“还是说你下午也有空来接我?”
寒意一下消散。
西奥多轻声:“下午我会过来。”
谭川弯着唇角走了。
车辆掉头回内阁的方向。
路上,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林戚出声:“你现在和谭莉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看见的那样。”
“我看见的是你前几个小时拿着枪想去质问他,后几个小时就把他抱回来说要同居,并且还打算两个月后带他去联邦。这中间有任何流畅的转折点是能够让我明白你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思考的吗。”
“那你就再继续想。”
“想不出来,你直白点给我个答案。”
“那就当我疯了。”
林戚无语,他都这么说了自己还能问出什么来:“行,那尸体的事你要怎么处理。”
林尤安好奇地竖起耳朵。
“尸体不用找了。”
“……哈?”
“林戚,你说得对,他不会愿意看到我把他的尸体藏起来。所以没必要找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就让他好好安息吧。”
林戚诧异:“好是好,可你转变得也太快了吧。”
“是我看得透彻。”西奥多闭眼痛苦道,“这么多年时间我们都应该走出来了,一直停滞在过去不前对谁都没有好处。没有人的死亡是无法遗忘的,将来我和你也都会死,我都想清楚了。”
林戚看他这样难过,心里也不好受,叹一口气拍他的肩膀:“你能想开就好,他也肯定希望我们都能安安心心地往前走。”
“是。”西奥多拿下他的手,一秒变脸恢复平静,“这件事就不用再提了,我想让你帮个忙。”
“你说,我能帮的一定帮。”
“转告理查德老公爵,婚事不可能提前,让他孙子发情期自己忍过去。”
……
两个小时候,林戚被老公爵挥舞拐杖撵着屁股赶出了宅邸,并直接命人在门口挂上一块【林戚与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林戚捂着红肿的屁股哀嚎跑出几十米开外,远远看到老公爵站在暴躁怒吼:“这桩婚事死也要给我提前!只要我老头子还活着一天,他谭莉就必须得和我家达西结婚!”
林戚一瘸一拐地边走边把原话转达给西奥多:【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被他揍?】
过了20分钟西奥多回复:【所以我才让你去。】
林戚:【我们是十几年的朋友啊,你就这样对老朋友,谭川会在天上一脸失望地看着你的!】
西奥多:【我在考虑给你批半个月带薪假期。】
林戚:【领导所言,我使命必达。相信谭川他一定在天上欣慰地看着你。】
西奥多:【使命必达前替我约卢杰医生过来。我在办公室倒计时地等着你。】。
谭川到学校不久也得知了达西受自己影响发情期提前的事,伊桑还来找过他麻烦。但昨天被自己接连打三次打怕了,远远护着额头和肚子,冲他大骂几声就急慌慌逃跑。
谭川对昨晚实在不太清楚,只隐约记得当时自己也不好受。
“就没有能够解除信息素影响的办法吗?”谭川自言自语,拿着张纸乱涂乱画,笔尖不自觉写下两个字“腺体”。
他突然冒出一种想法,如果他把腺体摘掉不就好了。
但刚生出这个念头就被小茉莉慌张否决:【那是很危险的手术,川川你绝对不可以做。】
“真不能做?”
【小茉莉:要是非要做,那我宁愿你和达西结婚。】
“但我不喜欢达西。”
小茉莉也不知道怎么办。它一开始是很不希望谭川和达西结婚的,因为它本能地觉得西奥多和谭川才是一对,似乎这就是它诞生的意义,也是整个系统存在的理由。如果西奥多和谭川不在一起,这个名为《银河帝国之花》的游戏就会变得空空荡荡。
可一切的前提是谭川和西奥多都平平安安。
【川川,和达西结婚也没什么不好的呀,他人很好也很温柔。你看,之前攻略西奥多的时候你也没想过要摘掉腺体,现在都换成兄弟模式了,就不要摘腺体啦,保持现状也很好的。】
谭川安静不说话了。趴在桌上,闻着西奥多衣服里散发出来的味道。
上次攻略到这次攻略之间,游戏里走过的是漫长到难以忍耐的7年,可现实也不过就是半年光景。
小茉莉问过谭川半年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但谭川从来没有正面回答过,小茉莉也就不再继续追问。
短短的6个月能发生什么呢?大概就是谭川回归正常生活,但是无法适应,所以疲惫而又空虚的一段时间吧。
但其实不是的。
6个月,一百八十多天,
谭川一直在吃药。
第24章
5个月前,现实。
“谭川,今天可以再跟我讲讲你过去几年发生过的事吗?”
“可我说过很多遍了。”
“但你也没有做到我们之间约定的戒烟,你来之前抽了不少烟吧,你答应过我要戒烟好好休息的。谭川,2个月不到的时间你已经瘦10斤了,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
躺在治疗椅上的青年裹在宽大的黑色卫衣里,脸瘦得只剩尖尖的下巴,脸色苍白,但狐狸眼却笑眯眯地弯起来。
他天生有双雾蓝色的瞳孔,显得神秘而深邃,看人时总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医生,我买了烟不抽多可惜啊。”
“你为什么要买呢?”
“因为路过看到了,烟勾引我说‘买我啊买我啊,我能让你开心一点’,那我不买多辜负它。”
医生无奈叫他的名字:“谭川。”
“……好吧。”谭川撇嘴老老实实再次将游戏里发生的那6年的事情概略地告诉他。他其实从来不跟外人讲这些,因为他们会觉得自己是疯子,有幻想症,大脑不正常。
但医生跟他说要说实话,坦诚地表达自己的内心。
他告诉医生,自己去到了一个星际世界,在那里他结识了两个很好的朋友,还有很多老师、同学、长辈。他很喜欢那些人,也很喜欢那个世界的一切。
他断断续续地说了4个小时,有时候偶尔会停下来休息,因为他的胃有一点疼。期间医生都会认真地倾听他说的话,谭川对此感到很开心。
医生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病人资料,上面写着:【病人谭川,可能存在严重的睡眠障碍和虚构症】。沉默片刻,医生把资料背过去放到桌边,道:“可以再跟我介绍一下你的那两个朋友吗?”
“可以啊,第一个朋友叫林戚。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戴着个黑框眼镜还留着妹妹头,胆子很小很怂,那时候长得还矮,一遇到高高大大的Alpha就吓得躲到我身后。但他背地里特别会骂人,会把所有他讨厌的家伙都写成小说里的反派,让他们死得七零八落。”
“但后来他跟我学坏了,胆子越来越大,我们有一次去偷别人家的苹果,他拿的最多。回去后还在小说里吐槽那家苹果种的好难吃,这辈子没见过比鞋垫子还干巴的苹果。他喝醉了还会发酒疯,全身脱光跑到大街去跳草裙舞,我拦都拦不住。”
“那第二个朋友呢?”
谭川眨眨眼,忽然安静下来。
医生道:“你每次都不太愿意提到他,他不是你很好的朋友吗?”
这对青年似乎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他捏着自己的裤子,来来回回,最终道:“……朋友也分好和更好的。医生我跟你说其他的吧,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事。”
“你打算一辈子都不提起那个人吗?”医生靠近坐一点,柔声引导,“谭川,你可以完完全全告诉医生,没关系的。你不是说自己睡不着觉吗,也许问题就出在这个朋友身上。想到他你才会失眠对不对?”
捏着裤子的手攥紧,谭川低声:“我每天都失眠。”
“所以你每天都会想到他。”
“……”
医生坐得更近了一点,轻声:“谭川,他对你是朋友,还是爱人?”
谭川最后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医生之前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但那时候谭川反驳得很快,医生问他“如果不是爱人,为什么你恐惧提到他?”一而再二再三,谭川自己也产生了困惑,然而他依旧矢口否认“爱”这个字,并且将其归咎于其他毫无道理的借口。
爱是个很恐怖的字,它可以来得轰轰烈烈,也可以像潮水陡然退去,是这世上最脆弱最无法长期维持的存在。
医生说他想得太消极,但谭川知道这才是对的。可对爱太过拥有期待,他就会受伤。
可他很害怕,他怕自己会难过到承受不了。
养父母领养他的时候,对他说:“这么漂亮的小孩子我们肯定会好好爱他。小川,爸爸妈妈以后会是最爱你的父母。”
但有自己生的小孩子后,他们对小孩说:“宝贝是爸爸妈妈最爱的孩子,你不要担心哥哥会抢走爸爸妈妈对你的爱哦。”
人总会遇到自己更爱更爱的东西。他这个时候说全世界我最爱你,下一秒就会遇到让他更深爱的存在。
爱是无法永恒保鲜的消耗品。
……
“你再说一遍你要干什么?”
现在,帝国皇家私人医院的办公室内。卢杰拿出棉签掏干净耳朵,两手尽可能把耳朵拉长:“大哥,你再跟清清楚楚跟我说一遍你要做什么手术?”
西奥多捏住他的耳朵冷声:“腺体摘除手术,耳朵没用可以换了。”
卢杰搓着耳朵,坐回原位噼里啪啦开始敲键盘。西奥多问:“你在给我安排手术?”
“我在把你这个病患转去精神科!”
卢杰头一回忍不住在会诊室里摔键盘,他要不是不敢上手,现在一定揪住西奥多的耳朵跟骂自家儿子一样狠狠教训。
“你怎么想的,你是个优等Alpha啊!全帝国能有多少优等Alpha,1000个人里才能有一名优等的概率你不知道吗!现在要是摘了腺体别说优等你连Alpha都算不上,你怎么面对公众,身体损伤你不管了?以后你老婆也不要娶了?!”
“摘腺体才能娶老婆。”
“鬼扯,你指着自己老婆以后嫁给一个残疾人吗!”
西奥多皱眉。
卢杰做医生三十多年,见过多少奇葩人群。有明明是Alpha但想改性别当Omega的,有Beta突然间能闻见信息素异化成优等Alpha的,还有同时人格分裂了同时认为自己是Alpha和Omega,脱了裤子来找他做检查的。
但是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一个人说过要摘掉自己的腺体。这就相当于某天突然有个人过来跟你说:你好医生,我想摘掉自己的两颗肾,因为我要娶老婆,所以你看着给做治吧。
卢杰面红耳赤大喘气,双手叉腰心气急。
他用力抚顺自己的胸口,朝他点点:“手伸过来,我要看看你是不是信息素又异常了。”
“我没在易感期。”
“那你到底是遭遇了什么,今天跑来吓我这么一出。”
西奥多问:“卢杰,为什么不能做腺体摘除手术?”
“还能为什么,你会死啊。我跟你说明白,腺体摘除手术只有一种情况下才会做,那就是癌症患者的癌细胞已经蔓延到腺体,为了死马当活马医,无可奈何的情况只能这么做。而且大部分癌细胞会蔓延到腺体的人,就算是用最顶级的治疗仪都救不回来。但你身体这么好,摘掉腺体不仅会让你的身体受损,还会导致你的五感大打折扣。你有可能会变成一个瞎子、聋子,没有痛觉没有嗅觉。”
卢杰把所有可能出现的风险都跟他讲到最细最清楚。换个人来问这件事他就当算了,开玩笑的可能性居多,医院也不可能给普通病人做这种手术,但西奥多问了就代表他真的会这么干,他也有权力命令别人这么干。
“所以术后我可能会变成一个残疾人?”
“是!”
“……他会嫌弃残疾人吗?”
卢杰无力地坐回凳子上,他想到上次和西奥多的谈话:“你想做手术是为了另一名Alpha?你真的喜欢上一个Alpha了?”
“不是喜欢。”
“…是不止喜欢吧?”
西奥多没出声。
卢杰双手用力摁住自己的脸,原本就疲惫的一圈黑眼圈在短短几分钟里颜色更重了,像个濒临猝死and气死双重混合buff叠加的可怜老年牛马。
他明白为什么西奥多要做手术了。Alpha之间的信息素抗拒只是原因之一,这些年来帝国境内发生的所有双A恋爱,最终都是以一方的死亡告终。
相爱的人在情浓时必然会产生性关系,对于Alpha来说,在性/交的同时将信息素注射进爱人的腺体里只是一种原始本能,几乎没有任何Alpha可以忍住这种欲望。
但Alpha的腺体是不可以接受来自另一名Alpha的信息素的。少量注射会导致眩晕昏迷,注射浓度超过50x10/毫升时,就会导致死亡。
当摘掉腺体,信息素的来源消失,这一切问题也自然迎刃而解。
西奥多:“所以,你能想到更好的解决办法吗?”
卢杰张了张嘴,苍白道:“你换个人喜欢吧。”
西奥多冷冷吐出两个字:“庸医。”
我去你的!
两人的这次交流最后以失败告终。快到谭川放学的时间,西奥多匆匆处理完一些政务就开车赶去了学院。
“嗨~哥哥!”
少年的脸突然出现在驾驶座车窗边,头发乱糟糟的,呼吸微快,脸颊泛着红,好像是一路背着书包跑过来的。
“你真的来了啊。”他眼珠子咕噜噜在车内扫视,“我还以为你上午开玩笑的呢。”
正值盛夏,少年跑过来一脸的汗,西奥多接过书包放到后座,抽过纸巾给他擦汗。
谭川颇为受宠若惊,但想到现在在校门口人多眼杂,对西奥多是个很好的能够证明兄弟情的机会。他拱了拱鼻子,一颗汗珠顺着鼻尖滴落。
把沾了汗水的纸巾放到手套箱里:“今天上课怎么样?”
“哥哥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西奥多一顿:“不要对我说假话。”
谭川肩膀塌下去,扁嘴:“那就是听不懂。”
“哪门?”
“全都听不懂。”
这不能怪谭川,他远离普通教育已经很多年了,脑子里只能记住机甲操作流程、枪械拆解等等。但让他做数学微积分题、文学阅读理解、化学有机推断,他真的做不到。
“我给你找个家教?”
谭川啊一声:“那不是回去也要学习了。”
西奥多想了想:“我教你。”
“哥哥你居然还记得那么久远以前的知识?”
西奥多眉头微挑:“没什么难的。”
其实他也全忘光了,但他可以提前抽时间看一遍,再归纳好讲给谭川听。
谭川歪头:“哥哥你平常不忙吗?有很多政务要处理吧,就算可以丢给内阁和秘书处,也有不少要亲自处理吧。”
还没继承皇位的时候西奥多就经常要忙,他那个时候身为第三顺位继承人,每天都在思考怎么搞垮两个哥哥拉拢议员和内阁大臣,为此经常来回奔波。成了陛下后虽然岗位稳定,但管理的范围更大,要他抽出时间给自己辅导会很累吧。
“林戚工作能力很好,他最近没有假期,可以处理掉一部分事。”
西奥多边说边给林戚发送去了条“你的带薪假期以后再批”,不等林戚发来的一连串问号把终端静音。
“先去你的住处把衣服挑一下。”
车到了谭川之前住的宅邸,阿彻和管家提前收到消息,已经把必备的一些生活物品已经打包好送去了王宫。
谭川上楼挑衣服,但原来谭莉的衣服他大多都不喜欢,很多蕾丝衬衫,款式花哨颜色斑斓,每次穿着这些出门谭川都觉得自己像只昂首挺胸的蛇鹫。
把勉强称之为日常的衣服拿出来,谭川又埋头进去翻找自己的睡衣。他的睡衣全是睡袍加短裤的款式,谭川不喜欢,但晚上睡觉总不能连衣服都没有。
就在谭川找衣服的时候,西奥多神不知鬼不觉站到他身后。满屋都是属于谭川的香气,他深呼吸一口气,低头眯眼觑着,瞧翘起屁股穿梭在衣服堆的少年。
西奥多的身量很高,身形将衬衫布料挤压得紧绷绷的,影子几乎将敞开的衣柜挡住。谭川翻着翻着就觉得天黑了,抓着睡袍一扭头,被悄无声息的西奥多吓一跳,倏然跌坐进宽大的衣柜里。
“哥哥!”
西奥多一只手伸进来,撑在他身侧。
窗户透进来的光那么暗,照不亮男人的脸,只映亮窥视般的绿色瞳孔。
“哥哥这是第一次来你的房间。”
谭川瞳孔微缩。西奥多逼近的气息比衣服上残存的更具备存在感,他往后缩了下,薄嫩的皮肤藏不住泛起的绯红,从耳廓顺着颈线一路蔓延到笔挺的衣领下。
“我的房间没什么好看的……”他突然抖了下,西奥多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膝盖。
“谭莉,你为什么这么小一只。”
第25章
……这人是在嘲讽自己矮吗?是吧,一定是吧。
短短一天的功夫里他已经讽刺自己两次矮了,谭川笑得难看:“因为我还没长开。”
“长开会是什么样子?”西奥多指尖勾了勾他睡袍上的蝴蝶结,“天天穿蕾丝蝴蝶结睡袍的样子吗?”
这下谭川确认了,他就是在阴阳怪气自己。
“哥哥,其实我一点也不爱穿这种,是那群给我买衣服的人眼光太差了。”
“是吗,我不觉得差。”
西奥多垂眸凝视少年的脸,扣着他膝盖的手略微收紧,指腹隔着西裤摁压进他大腿的肉里。少年很敏感,想要把腿并起来,但自己的力道压着他。
他显得很拘束茫然,因为被自己完完全全地堵在衣柜内,没办法出去,没办法后退。只能疑惑地叫他哥哥,用那双漂亮的蓝眸注视自己。
西奥多往前更近了一点,挤进他的双腿间。
谭川,我想在衣柜里肏你。
狭窄的地方,你的感观会不会开发到极致?
他在心里问着。谭川这时候嘀咕:“这里面好挤啊……”
西奥多忍不住笑了。
隔了很久,他才把手揣回口袋里,嗓音有些哑:“不喜欢就别穿了,裸睡吧,我替你把这件衣服扔了。”
手比谭川眼睛还快,谭川话还没出口,提起几套睡衣丢到垃圾桶里。
谭川:……行,反正他不跟西奥多一起睡,裸睡一晚,网购几套正常睡衣就好了。
丢了睡裙,西奥多又注意到衣柜下面的抽屉里摆着很多颜色不一的腿袜,纯白色,肉色,半透黑色,弯腰把两叠腿袜拿出来,放进谭川的行李箱里。
“这些一起带走。”
谭川撇他一眼,怎么的,他也想穿?
最后收拾完,谭川选的衣服都是经典日常款式的衣服,简单的衬衫、西服、长裤和运动裤。而西奥多这个中途插进来莫名其妙开始给他筛选衣服的人则带走了:一堆意味不明花里胡哨的腿袜,短到大腿根的西式短裤,吊袜带,衬衫夹。
把东西全部收拾好,兄弟两人回了王宫,行礼随后送过来。
谭川等着西奥多给自己安排房间位置。他这里客房很多,哪间自己都可以住,可到吃完饭西奥多也没有半点要给自己指路的意思,转身进了书房办公。
自知现在的身份不能在西奥多忙政务的时候进去打扰,他百无聊赖地蹲守在书房门口,来回徘徊。
蹲了没到30秒钟,西奥多快步推门出来,目光先往两侧走廊尽头找人,空空荡荡只有机器人在工作。脸色焦急一低头,才注意到蹲在门前的少年,放松地闭了闭眼:“为什么不进来?”
“因为你在上班。”
“一个视频会议而已,进来坐着等我。”
西奥多把谭川带进书房里,让他坐到旁边的沙发上自己玩。
沙发这块区域重新布置过,换成了更大更柔软的布艺棉质沙发,地面铺着蓝白相间长毛地毯。他可以直接光着脚踩在上面,也不会冻脚。沙发旁边的架子里还摆着清一色各种娱乐用品,游戏机、扑克牌、飞行棋、乐高拼图……谭川还在柜子里看到了十几本菜谱。
他疑惑瞄了一眼西奥多。
“在书房里开辟一块属于弟弟的区域也是培养兄弟感情计划的一部分。”西奥多道。
你到底有多少培养兄弟感情计划,怎么什么都是一部分。
但谭川还是在那片西奥多单独开辟出来的弟弟专属区域里玩得很开心,盘着腿坐在地毯上,翻着一本专讲西式甜点的菜谱,嘴里是后厨刚送过来的柠檬乳酪蛋糕。
研究菜谱是个很有意思的事,因为这样他就可以想象明天可以给自己做什么很好吃的菜,然后去到学校里跟同学说:我爸妈给我做了什么什么蛋糕,特别好吃,下次有空请你们来我家里一起吃。
哪怕他其实从来不会真正地邀请人来自己家里。
谭川愉悦地晃着脚,嘴巴被柠檬乳酪入口即化的口感包裹,菜谱停留在玛德琳一页上。贝壳形状的黄油小蛋糕,边缘一圈口感发脆,但中间却很绵软,水润润的不会发干,甜而不腻,黄油的香气隔着几米开外都能闻见。
明天想吃这个了。
少年的高兴肉眼可见,但西奥多脸色沉闷。
他现在审视这个沙发所在的位置,发现自己策略上重大失误,他应该把沙发搬到办公桌旁边,这样谭川就可以直接在他身旁四仰八叉地躺着。他可以把腿直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就像他以前经常干的那样。
“谭莉。”他转动着钢笔,“你不用写作业吗?”
趴在小桌板上的背影一僵。
谭川慢吞吞转过来:“我在学校里写完了。”
“拿过来给我看看。”
“……”谭川忽然笑得谄媚,“不要了吧哥哥,我的字迹很难看的。”
“拿过来。”
拗不过西奥多,谭川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点开终端进入耶尔达学院的软件【星学生】。
每个学生进入学院后都会在软件里注册一个自己的账号,所有的作业、实习、课程录屏都会出现在这上面。他点开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共有5颗红点,对应着五份作业,分别是:联邦语30分钟模拟演讲、银河帝国发展史、线性代数专题试卷(一)、母湾星球自然地理专项训练,以及最后的每日课程小结自我记录。
5颗红点清清楚楚。
“这就是你说的写完了?”
谭川理直气壮:“那应该是我忘了。”
西奥多哼一声,起身走到沙发边,把他的书包拿过来放到自己旁边,看到甜品菜单上的页面内容时顿了下,随后拿过另一条椅子回去。
“过来坐好,你的成绩也是我的脸面。”
谭川苦大仇深地落座,点开第一项作业【联邦语30分钟模拟对话】。以前在军校也上过几节联邦语课,但由于没有使用环境渐渐生疏,很多发音都不标准,像个初学粤语却要在港城餐厅里艰难点菜的可怜人。
“¥#!@这里是联邦语#¥¥#@#@¥”(此为联邦语内容,翻译到帝国语为:亲爱的皮特,你好我是李华,我收到了你说的希望我能为你介绍我家乡美食的来信,很高兴你愿意了解我的家乡……巴拉巴拉……)
西奥多降低耳机里视频会议音量,打开录音模式,朝谭川那边移近。
但听了开头第一句,他就开始皱眉。
之前在军校上星际语言相关课程也会要求现场演讲或者写文章,谭川每次开头都是这么一句亲爱的皮特。
所以谁是皮特?为什么每次都是亲爱的皮特,而不是亲爱的西奥多?
谭川一扭头瞧见西奥多黑沉沉的脸,心里一惊。
这是什么表情!自己说的有那么差吗?
他努力加快语速:“@#¥@#”(翻译:虽然我们相隔万里,但我始终坚信我们的心靠得如此近。啊~亲爱的皮特,我期待着每一天与你相遇的日子……)
西奥多脸色更黑了。
why!亲爱的哥哥你给我个理由啊!
西奥多:到。底。谁。是。皮。特。
谭川:你。到。底。在。嫌。弃。什。么。
谭川想不明白,西奥多更想不明白。
接下来2个小时他更是时不时就用目光审视谭川,以试图弄明白谭川口中的皮特到底是虚构的还是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存在。谭川就这样顶着他的目光正坐俩小时,屁股僵硬酸痛,连揉都不好意思揉!
“谭莉。”
刚要伸过去揉屁股的手飞快弹回,谭川苦笑:“干嘛啊哥哥。”
“谁是皮特?”
“……?”
“亲爱的皮特。”西奥多一字一顿,“谁是皮特。”
谭川想象不出谁会问出这种问题,足足几秒钟才确认自己没听错:“我怎么知道谁是皮特?全宇宙可能有几亿的皮特。”
西奥多瞬间懂了。原来是虚构的名字。不错,他心情又好了。
“没事,随口一问。下次练习联邦语可以换个对象。”他故作自然道,“建议你以我为对象提前联系,对我们之后去联邦有好处。”
“亲爱的哥哥?”
西奥多:“可以。”
谭川哈哈讪笑,动作飞快调出西奥多的数值面板:
【攻略对象:西奥多】
【攻略模式:兄弟】
【亲密度:60】
【亲情度:-105】
谭川:他是不是有病?比之前还低。
小茉莉:也不一定了……
谭川:等一下。
谭川现在才注意到,他和西奥多的亲密度怎么这么高?但很快又想起之前跟西奥多接吻过,大概是因为那个吧。
谭川做完作业也不能走,西奥多让他一直在旁边等着,他就拿了一捆塑料棍自己玩挑棍游戏。
一玩就是1小时。这场视频会议开了整整3个小时都没有要结束的迹象,谭川游戏都无聊了,想回房间洗澡换衣服,把胸口的创口贴也换一换。
他左思右想,兀的灵光一闪,拿过钢笔低头在纸上写起来。
今天这场视频会议是关于明年财政预算的逐项辩论,所有部门大臣都在视频里吵得不可开交。
偌大的会议室里挤着十几名大臣,财政大臣的主张是由于政府岗位逐渐飙升,导致各部门预算项目增加,财政部人力不足无法及时给出结果,所以需要开设更多的岗位招收公务员。但招收公务员后的工资预算就要比原来更高,所以财政部要给自己加预算以保全帝国未来的稳定运转。
而国防部给出的理由是联邦发展越来越快,帝国需要做好他们随时会卷土重来的应对,需要加大预算制造5000艘战列舰,预计需要财政部明年给自己增加一万亿信用点的预算。
对面的文娱部大臣冷嗤:“别以为我不知道,现在造一艘战列舰成本顶多一亿,你们又不是造航母何必需要那么多资金。联邦的军事向来不如我们,打过来也是自找死路。何况你们光是放在母湾总基地的那些战列舰都快吃灰报废,现在竟还敢狮子大开口要钱。这钱就应该给我们部门,千百年后能留在宇宙里的是什么,难道是你们部门那些机甲舰队,自然是我们帝国珍贵的文化。”
国防部大臣捋起双臂古铜色肌肉,拍桌怒斥:“娘娘腔你不懂就闭嘴,维护不要钱?人工不要钱?修理不要钱?一搜战列舰一年光人工上的花销就要几千万,一亿已经是我们为了陛下在尽力压缩成本了,我们部门一个人都要干三个人的活!”
农业部大臣摘下草帽扇风,他是会议室里唯一只有投影在场的大臣,本人正在某颗边缘星球上种土豆。他憨厚地笑了笑,道:“都别吵架都别吵架,预算慢慢谈总会有提升的。”
“老装货你闭嘴。”文娱部大臣翘起兰花指尖声,“你们部门的预算是最没必要的!吃什么肉类蔬菜,帝国人靠营养剂就能活下去。我们需要的不是肉体满足,而是精神富裕!”
干仗声此起彼伏叽叽喳喳,西奥多忍着不耐烦没说话。
这个时候胳膊突然被一只手戳了戳。
少年探头过来打量摄像头可照到的范围,撕下一张纸条,鬼鬼祟祟沿着桌子边缘推给他。
西奥多身体往后一倾:“什么东西?”
谭川摆摆手,又指指纸条。
西奥多拆开,上面写着:【亲爱的哥哥我住哪间房啊,我想洗澡QVQ】
“咳……”西奥多捂住嘴,用咳嗽声及时压住笑声。
与此同时另一边会议室的众位大臣突然停下,看向画面。
他们尊贵冷漠的陛下,以往的每年都是没有表情地观望他们吵架,等他们吵完,就会阴沉沉地说一句“希望你们部门明年的政绩能像你们吵架的精力一样多”,关掉视频。
但今年,他的身旁突然伸出来一只手。
陛下旁边有人!
这可是帝国来年预算会议,最机密的会议之一啊!
更令他们难以置信的是,西奥多对这位贸然打断诸位大臣庄重且严谨的预算会议的闯入者,没有露出丝毫的烦躁,反而耐心地接过纸条,嘴角那诡异的弧度……他在笑,他竟然在笑!
诸位大臣不约而同发出宛若管家的喟叹:啊~好久没有见陛下笑了呢。
耳机里的声音停了,西奥多抬头对上画面里齐刷刷望向自己的大臣们,转开摄像头,丢下一句“你们接着吵”,离开画面。
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不出3秒,吵闹声再次响彻会议室。
“跟我过来。”
谭川喜滋滋跟上西奥多,但越走越不对劲。
下一秒,西奥多推开主卧门,朝自己的床点了点下巴:“今天开始你睡这里,和我一张床。”
……
浴室里。白雾弥漫,水声清晰。
谭川揉搓一头的泡沫,光着身体站在花洒下,还是一脸茫然的表情。
他以为他和西奥多只是同居,可没想到是同床共枕。这又是他兄弟感情培养计划里的一部分吗,可为什么每个部分都那么出乎意料。
他带着困惑冲净身体,关掉花洒,光屁股走到门口,打开门前,停住。
他的睡裙被西奥多扔进垃圾桶了。
他今晚要裸睡了,是在西奥多的床上,和西奥多一起。
裸睡。内裤都没有。
第26章
但人总是可以在关键时候给自己凿出一扇窗。
他裹上浴袍偷偷摸摸打开门缝。西奥多不在卧室里,回书房去开会了。
谭川一个闪身飞快溜到衣帽间找衣服。管家的效率堪比蜗牛,衣服果然还一件都没送过来。
在衣柜里翻找半天,可怜的他还是剩下两种选择:一,裸着不穿,连内裤都不穿;二,穿西奥多的衣服,包括内裤。
看看面板里那-105的亲情度,谭川毫不犹豫地抓起衣柜里的短袖裤子和一条内裤。
反正都这么低了,再低点又能如何。
他三两下把衣服套好,去到西奥多的书房前,推开门。西奥多正好看着门口,一进去就能对上对方的目光。调整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哥哥,作为兄弟培养计划的一部分,弟弟有麻烦哥哥是不是应该帮我呀?”
“你有什么麻烦?”
“我的衣服还没送过来,所以……”
“你可以裸睡,我不介意。”
“我介意!赤身裸体的对哥哥的眼睛实在不友好。我只是想来借套衣服穿,短袖和裤子,还有…”声音渐低,“咳,还有内裤。”
话音刚落,小茉莉心酸提示:【亲情度-5】
谭川人都麻了。
“你们明天再继续吵,今天到此为止。”西奥多忽然朝会议另一边道。
他关掉视频画面,喝了口水让自己冷静,眸光锁定在少年身上:“你现在穿着我的衣服和内裤?”
谭川点头。
“过来,给我检查一下你拿走了什么衣服。”
西奥多的任何衣服在谭川身上都很大,短袖衣摆和裤腿长出一截,像个孔明灯笼罩在他身上。谭川转了一圈任西奥多审视,以证明自己没有穿走他很昂贵的衣服。
西奥多沉默着,喉结不着痕迹地滚动两下,低声:“内裤尺码合身?”
“我觉得还好。”
呸,实际前兜大如驴D,他现在荡在里面跟空档滑行没差别。
“看来你成长得很好。”
西奥多意味不明地说了这么一句。把桌面随意收拾了下:“回房间吧。”
洗漱的哗啦啦水声从浴室内模糊响起,卧室寂静无声,暧昧气息浮现。
谭川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来回徘徊,时不时望向浴室门口,又并紧腿坐下,看向掌心。
黏糊糊的一层热汗。
他知道自己有点紧张。但是不清楚紧张的缘由。
自己不是一个睡觉安分的人,他和西奥多只有同寝室的经历,从来没有同床共枕过。相反,他和林戚出任务时才挤过一个睡袋。
他们当时在帝国境内的边缘星域执行一项歼灭星际海盗的任务。由于敌人数量远超指挥处预估,他们第一轮激战差点失败,大半物资损毁。但那颗星球昼夜温差太大,夜里骤冷,必须要睡袋才能维持体温。
好在是睡袋很大,可以容纳两人。他们就通过抽数字的方式两两分组,相同数字的人就睡在一起。
谭川绞尽脑汁偷看到了西奥多的数字,想跟他分到一起。亲密接触关系是能增进好感度的绝妙机会,他之前也经常借机会上西奥多的床,但总被他赶下来。
可偏偏天公不作美,他明明确定自己拿到的是西奥多的6号,摊开来一看,林戚拿的才是6号,西奥多拿的是1号。
如果他不换牌,他才可以跟西奥多一起睡。
很奇怪。他们总是在错过。
当时他虽然遗憾却没太放在心上,西奥多对那时谭川而言,仅仅只是一个关系好的攻略对象。
他开开心心地抱着自己的行囊去找林戚睡觉了。可谁知道林戚这家伙半夜磨牙声跟鬼叫一样,自己睡觉又喜欢抱东西,他们在睡袋里折腾一晚上的结果是双双选择赏月吹冷风,
但前面说过的,那颗星球的夜晚很冷。所以他们的赏月行动是缩在同一只睡袋里完成的。
营火在旁边滋啦啦摇曳,广阔无垠的荒漠宁静无声。
他们遇到了半夜出来上厕所的西奥多。
林戚比谭川更先注意到他,远远站在那里,影子黑漆漆的,眼睛光亮也看不见。谭川被林戚点了下才回头,脸跟林戚的脸挤在一起,艰难伸出手去挥舞:“西奥多!你也出来赏月啊,跟我们一起啊,我们这里……我们睡袋挤不下第三个人了,你可以叫你的睡袋友一起出来赏月。”
西奥多转身沉默离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第二天他全程没跟林戚说一句话,跟自己说的唯一一句话只是给自己分应急食物和水。
兄弟之间同床共枕当然是件很奇怪的事。他都不肯和当初的自己一起睡,干嘛和谭莉同床共枕呢?
但西奥多是个懂得隐忍的家伙。他在成为第一顺位继承人前,隐忍着自己两位兄长装成一副端庄谦逊的模样。那些样子谭川都是见过的,他演得很好,跑去当演员说不定都能顺个影帝的奖杯回来。
只有面对当初那个谭川,西奥多才会是真实的模样。西奥多会忍着答应来自兄长无礼的请求,他最厌恶的那些人都会以礼相待,可对自己说的“喜欢”、“交往”,他却总字字句句真心实意地否定。
所以谭川知道,他不喜欢谭莉,但可以装着和谭莉成为好兄弟。
至于为什么装到这个地步,谭川想不明白,他从来也没看明白过西奥多。
咔嚓。浴室门忽然打开。
谭川停止思考,飞快迅速钻回被窝里,闭眼装睡。
西奥多这一澡洗得很久。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被褥另一边被掀起来,床侧深陷下去。刚洗完澡的身体全是热气,沿着柔软的布料蔓延过来,但意外地没有闻到西奥多的信息素味。那个会让他感到不适的味道奇怪地消失了。
“谭莉,睡了?”
谭川眼皮抖了下,没吭声。
男人轻嗤:“装睡。”
谭川:“……”
男人也不拆穿他。背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翻动纸张的声,西奥多开始看书了。他翻看了十几分钟,纸张声规律响起,谭川依旧没有动静。这时声音停下,听到咔哒轻响,他把书放回原位了。
“你脖子上的纱布和胸口的创口贴换过没有?”
“……”
“不说话我就自己动手检查了。”
“换过了。”谭川立马出声。
“装睡,嗯?”
谭川依旧闭嘴。
肩膀忽然被拍了拍,西奥多让他坐起来。谭川这才发现床头柜上摆着只药箱,原来西奥多一开始就打算要给自己涂药。
“都换过了,还有必要涂吗?”他试图推拒。
“涂脖子就够了,哥哥也没打算看你的胸。”
这还有什么拒绝的余地。
谭川把头伸过去,余光见西奥多后颈也贴着腺体贴,愣了下。他是担心信息素对自己有影响才贴的吗?
纱布一层层揭开,露出已经淡化很多的红痕。西奥多垂眸抚过那些痕迹,指腹下的身体敏感地轻颤了一下。
“怕痒?”
谭川嗯声,又说:“力道重点就不痒了。”
西奥多低笑:“我重点你会叫疼。”
这话听起来不像什么正经话,但西奥多语气转得很快:“以后换下来的衣服直接放在浴室架子上就行,会有人来收。”
说到这谭川抱怨:“我的衣服还没送过来,明天又要没制服穿了。哥哥你那套烘干能再借我穿一天吗?”
最清楚衣服为什么没送过来的西奥多面色不改道:“明早就送过来了,我那套制服暂时不能借你,破了。”
“啊?可我换下来的时候还没破。”
“我拿走的时候被勾破了。”
实际上到底是怎么破的西奥多自己最清楚。他跟谭川说力道重点他会叫疼是真的,因为他确定自己在那种情形下无法控制力道,连衬衫都已经被他捅破了一个洞。
“谭莉,你对残疾人有什么看法。”
“这么突然的问题?”谭川愣神,随后想也没想道,“没什么看法。”
“嗯?”
“你会对路上经过的人有什么看法吗?”
“不会。”
“那就是了,我为什么要对他们有看法。”
西奥多明白了,谭川觉得残疾人和路上经过的任何一个人没有区别。是了,谭川这样的性格,根本不会对残疾人产生任何偏颇,但他还是会害怕。
谭川需要的是一个能够被攻略的西奥多,攻略成功后他们之间就不会再有任何牵连。所以这个“西奥多”是谁无所谓,他可以叫威廉,叫凯文,叫什么对谭川都无所谓。
那么抛开这一切,不再是攻略对象的西奥多,于他而言还存在什么意义。在此之上又身有残缺的自己,会不会令他感到厌烦和倦怠。当他厌倦自己,他是否又会再度离去?
他不安。太不安了。
西奥多低声:“如果未来成为瞎子的人是我呢。”
“哥哥在问好奇怪的问题。”谭川失笑。
“回答我。”
谭川原本以为他只是在开玩笑,但这一句后发现他是认真的。倒不是谭川觉得西奥多问这个问题匪夷所思,他怎么可能会有变成盲人的一天?他们从前经历很多敌人,生死都只在一瞬间。西奥多中弹过,濒死过,成为盲人不如说还是更好的一种选择。
谭川更是很多次幻想,万一西奥多要戴着假肢,变成聋子或瞎子,自己应该怎么做。这种构想在他脑海里出现过无数次,所以这次也很快给出了答案。
“那以后出门我牵着你的手出去逛吧。如果你愿意让我牵手的话。”
他不说来让我成为你的眼睛这种虚无缥缈的话,他更喜欢说的是,出门我会给你读菜单,我会牵着你的手走过人行横道。如果你想种花,我们可以买花种一起种,你不知道种子萌芽的样子开花的样子,那我就讲给你听。
其实不会有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你是在感受到整个世界前要先经过我,你会看到的是我们两个人共同感知到的世界。你身边会多出一个叽叽喳喳的我,就像军校那几年一样。
“怎么样,哥哥对这个答案还满意吗?”
西奥多嘴唇微动,想要说很多话,最后都化为一句:“似乎变成瞎子也没有那么可怖了。”
“觉得害怕也没关系。但别人的看法不重要,瞎子和路边经过的其他人有什么区别呢,只是一个眼睛不好,那世上也会有口臭特别重的人,走路跛脚的人,分不清楚颜色的人,还会有因为虚构症和睡眠障碍要大把大把吃药的人。”
谭川带着笑意说道:“假如我就是那个每天疯狂吃药患有虚构症和睡眠障碍的家伙,哥哥又怎么看待我。”
“我——”
但是没有等西奥多说话的机会,谭川耸肩:“这个例子不好,我又没这些毛病。我有点困了哥哥我们睡吧。”
他匆匆结束话题,盖好被子躺下去。侧脸在昏暗下无法窥探到最深处,总隔着一层薄薄的雾,叫西奥多看不清明。
“晚安,哥哥。”少年的声音传来。
西奥多关掉灯光:“晚安。”谭川。
彼明星城的夜像一首歌播放到最后,音符的余韵还残存,但一切已经迎来告终。
以往这个时候,西奥多都会听着磁带盘里的呼吸录音才能入睡,但今天开始他不需要录音了。他静静躺在黑暗里,等待着少年彻底熟睡,意识断连。
然后靠过去,伸出手把他完完全全搂在自己的怀里,以一只巨兽守护脆弱珍宝的姿态,呼吸攀缘着落在少年的脖颈间。
吻落在呼吸的脉搏上。
……
谭川这一晚睡得很好,他很久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
大清早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地照在人身上。他从暖和的被窝里伸出双手伸懒腰,腿蹬直了,舒展着全身筋脉。
但伸懒腰到一半突然停住。
他低头看向腰间,一只肌肉结实的胳膊落在他的腰间,衣摆上滑,手掌在衣服里面摸着他的肚皮。
【小茉莉(捂脸):亲密度+1+1+1】
谭川用力掰开西奥多的手,但根本掰不动,他叫西奥多的名字,男人也一动不动睡得沉如猪。
【小茉莉:川川你终端亮了。】
谭川抬头看一眼,伸长手把终端取过来接通:“喂?”
“小殿下我们该上学喽,你什么时候来,我趁功夫去吃口早饭。”
“等下我现在……”
西奥多忽然低哼一声。
林尤安怔住:“小殿下你跟陛下睡在一起?”
谭川满头大汗百口莫辩。他这能怎么解释!
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终端被人拿走。随后林尤安就只能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暧昧摩擦声,接着是他敬重的偶像西奥多陛下的声音:“谭莉,出门前先把你身上我的内裤换掉。”
啊?
啊!?!
林尤安如遭雷劈,大惊失色打电话给林戚,开口第一句:“堂哥!陛下和小殿下在搞乱/伦啊!我们帝国要完蛋了!”
第27章
收到堂弟电话时林戚还在泡清晨澡,他计划着用道路拥挤的借口踩点上班。迟到是不可以的,踩点已经是最严重的行为了。因为西奥多每个月都会看人脸刷卡标记每个秘书处执行官的上班记录,并叠加扣奖金。一次200,林戚曾一个月被他扣过1000信用点的奖金。
听到这个电话他澡也不泡了,点也不踩了,放弃自动驾驶,一脚油门通过磁悬浮轨道飞驰赶往王宫。
一把推开大门吼:“你不能和你弟弟乱/伦啊西奥多!新闻办会崩溃的!”
说完,停住。
西奥多不在书房。
林戚退出去,经过卧室、会客厅、影音室,最后在洗衣房里找到几乎从不在这里登场的西奥多。
开口就要重复刚刚那句话,但很快就被西奥多接下来的行为惊吓失语。
他在洗衣服。手洗。
水槽里包括借给谭莉小殿下穿的旧制服,衬衫不知为何破了一个洞。还有一套睡衣,一条内裤。
并且,他对着水槽里的内裤看了很久。
林戚默不作声退出去,发消息给林尤安:堂弟,你的偶像不是乱/伦了。他是脑残了。
……
读书的日子一如既往痛苦,从来没有轻松过。谭川昨晚努力认真写完的作业在经过诸位老师的逐一点评后,并没有得到什么高评价,但也没有获得任何低评价。
谭莉很久没来学校,但学校的所有考核试卷都会分享给他。偶尔会参加一两次,然而考试的成绩都很低,在一学年段250号人里稳定排名240位。是个彻彻底底的笨蛋。
因此老师们对他没有任何的期待,不如说,少年这次能认真写完作业还很叫他们意外。
班主任叫丹尼尔,之前办理复学流程的时候在校长办公室里见过一面,是个气质温润儒雅的男人。四十岁出头,穿着简约的棉质衬衫和灰色长裤,跟整个学院的豪气格格不入。
他刚刚宽慰了谭川很久,说他现在这个年龄只要努力也可以跟上其他同学,就算跟不上也没关系,学习不是人生唯一的出路。
说完这些他还给了谭川一颗棒棒糖,看起来特别像哄小孩子的手段。
谭川收下了。他不抽烟的时候就喜欢吃糖,而且丹尼尔是目前学院里少数的会对他表达善意的人。到目前为止,跟他说过话的人除了教职工外,唯一的学生就只有伊桑。鉴于他跟达西还没有正式开启过对话,暂时忽略不计。
也是有一个同桌的。但他的同桌每到下课就会消失不见,上课的时候也从不出声,谭川这个话痨至今都没找到机会跟他开启话题互相了解对方。
所以从复学到现在几天过去了,谭川还没有交到一个朋友。
他很挫败,当初进军校可是不到1天的功夫就勾搭上林戚,发展出了深厚的战友情谊啊。
联邦血脉这个debuff太强大了,24小时随时随地无限制吸引仇恨。
中午在餐厅里吃饭他都找到不人一起,端着餐盘走过去,但只要自我介绍说是“谭莉”,对方就会唾弃一声,自他为中心方圆5米内人畜清空。
谭川就试着给自己取假名,但对方还是能认出自己,唾弃地更厉害:“我知道你是谁!果然是联邦人,骨子里都是说谎的劣根!”
谭川只能一个人独占长4米宽2米的餐桌,接受四面八方传来的厌恶神色,吃自己的猪扒饭。
【小茉莉气鼓鼓地擦眼泪:这群小孩子比大人还坏!川川,我们去跟西奥多告状吧,让他把这些小孩的父母全部革职,关进监狱,终身监禁。】
谭川塞进嘴里一颗小番茄:【西奥多能为我做这些?-105的亲情度,感觉他会先把我关进监狱终身监禁。没关系,跟小孩子没什么好吵的,直接动手更爽快。】
他现在这个身份什么都不好,唯一好的就是跟同龄人打架也不会被拘留。
下午第一节课是室外网球,谭川吃完饭就直接去了更衣室换运动服。更衣室在体育馆最西侧,旁边的窗户外是条直通附近观赏花园的雨花石路。
谭川刚把运动服套进头里,听到窗户外面传来声音。像是肉搏击打,伴随着沉闷但激烈的痛呼声。他关上柜门,转向旁边一个也在换衣服的同班同学。
“你听到外面的声音了吗?”
男同学神色古怪地轻声关上柜门:“没听见。”
假话。这么大的声音他录下来都清清楚楚,怎么可能听不见。但男同学似乎对不敢对外面的声音发表任何意见,背上网球拍就匆匆出去了。
谭川合上门,走到窗边看向小路左右两边尽头,声音是从右边拐角后传来的。
他顺着窗户轻盈跳下去,压低脚步声,目光从墙角探出去。
看到了个老熟人,伊桑·克拉克。
他抱着胳膊站在一边,旁边还有好几个神情冷漠的学生,有人脸上还带着扭曲的兴奋。领头的学生是这群人里最矮小的,但那阵拳拳到肉的击打声也是从他手底发出。他拽住倒在地上的学生的领子,发了狠一拳拳揍向那个学生的鼻梁颧骨,血从拳头下飞溅喷洒。
学生已经毫无还手之力,身体像一根芦苇任由对方折磨。
砰!骨头碎裂声响起,学生在重力下脑袋猛地朝一侧歪斜。
那时谭川看到了他的脸。
是他那个沉默寡言的同桌。
【小茉莉:原来真的有校园霸凌,我还以为林戚在唬我们。川川你要上手帮忙吗?】
【谭川:不帮。至少现在不能。以我的身份现在去帮忙,这个学生以后会更惨,我也会更惨。我接下来一年半都要找不到人一起吃饭了。】
说完,觉得这句话不够准确:【我和他接下来一半年都要找不到第三个人一起吃饭了。】
伊桑不安地掐着掌心。那个学生左眼高高肿起,颧骨上大片骇人的淤青,呼吸变得非常虚弱,看起来跟要死了没有区别。哈维没朝他身上多个部位击打,而是就看准这两块。
他欲言又止,但刚要张口,哈维道:“伊桑,你也过来打两拳,你不是最想要提升自己的搏斗实力吗,来,给你个实践的机会。”
哈维把人拖起来。
伊桑咽了咽口水,不轻不重地朝他腹部打了一拳。
“什么玩意儿?”哈维冷笑,“你个人高马大的Alpha就弱鸡成这样?”
伊桑涨红脸:“我不是弱鸡!我只是,只是午饭没吃饱。”
说完加重力道狠揍向那人的腹部,学生微弱地闷哼一声,头彻底垂下去。伊桑顿时惊慌后退:“他他他他没事吧!”
哈维探了口他的鼻息:“死不了。”
把人丢到一旁,旁边小弟狗腿地上前给他擦手,哈维接过点好的烟抽起来。深吸过肺后吐到伊桑脸上,后者皱紧眉头忍着。
“你把他绑起来脱光了丢到Omega的厕所去。”
两名学生上前,刚把少年的外套脱掉,远处突然传来声响。
他们对视一眼,哈维做了个手势,一行人迅速原地散开。他们挑选的这个地方正好是校园监控的盲区,来和去都不会被监控拍下。
被任何人甚至老师发现都无所谓,但不能被拍到,这是耶达尔学院的潜规则。
那群人走后,谭川从墙角后走出。
他检查了下少年身上的伤势,衣服下伤痕累累,脸部和脖子处也不少。胆子大得丝毫不在意遮掩。
谭川拍了拍他的脸想试着叫醒他,但张口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这人的名字。
他们做了几天的同桌,谭川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
他认命地叹气,把人背起来送到医务室。校医对此也好像习以为常,让谭川把他放到最里面的床上,提了个药箱坐过去。
“还好,这次没有断肋骨。”
“他之前断过肋骨啊。”
校医不好多说:“小殿下,他的事你就不要管了。人在我这里伤会治好的,你先回去上课吧。”
校医怎么都不愿意多说,谭川只好先离开。但他现在回课堂也没用,网球课都开始一半,大家组队早就组好了,就算自己准时去也是落空的那个。何况他又没带自己的网球拍,坐在边上有什么意思。
揣着兜站在走廊边,谭川咬着棒棒糖。
更没意思的事,某个大傻个从刚刚开始就一直尾随着他。
“伊桑,你蹲在那儿腿不麻吗?”
楼梯口后传来一声嘟囔:“我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啊,我胡乱说的,你真在啊。”
“……你诈我!?”伊桑气势汹汹走出来。停在校医室门口,又不敢大声了,目光接连往里面瞥,浑身不自在道:“他没事吧,我会不会把他肋骨打断了?”
“你那力道能打断什么,筷子都打不断。”
“你!”伊桑低头瞪他,“你个小矮子凭什么说我,信不信我一掌能拍扁你!”
谭川笑而不语。伊桑在怒火燃烧3秒后恢复清醒,难堪地咬紧牙关。妈的,他还真的不能拍扁谭莉,谭莉看起来小小的,打人却好可怕。
“他没事吧,只是需要休息。不过我不理解你们欺负他的理由是什么,你看起来不像那种人。”
伊桑惊讶,谭莉对自己的印象居然这么好吗?
看来自己弟弟这个未婚夫…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嘛。
谭川:其实并不是,我只是觉得一个莽夫不会搞霸凌,纯干架倒是有可能。
“你知道耶尔达里的人分三六九等吧。”
“知道,我是最低等。”
伊桑尴尬咳嗽:“其实还有比联邦血脉等级更低的,你有没有听说过7年前那场白色星云战役,还有那位谭川上校?”
谭川眼皮一动,和小茉莉同时认真起来。
通过伊桑,谭川知道了这名学生被霸凌的原因,但实在令他感到匪夷所思和可笑。
当年那场战役的末期,帝国迟迟无法与星际海盗决出胜负,甚至屡屡战败。帝国岌岌可危,由于多年的冗官问题和统治者的昏庸不作为,军事凝聚力弱得可怕。
而且关键的是,他们根本不清楚星际海盗的总指挥点到底在哪里。
直到不久后,帝国收到了一封从边缘星域韦斯顿星系编号DG6779发来的求救信。
这个星球被星际海盗的分支舰队入侵挟持,他们在星球上烧杀掠夺,已经死了数万人。
有人猜,他们的总指挥点就在这里。
而军部得到的消息是,总指挥部在首都某个地方,但具体位置不知。
军部死寂无声,网上热火朝天,帝国深陷水火之境。
有的人怒斥帝国毫无作为,只能看着民众去死;有的人当理中客,说不如和星际海盗协商,往后和平共处;还有的人打算几百信用点退出帝国星籍,调头加入星际海盗。
在接连几天的僵持后,当时的总指挥官被迫革职,临时上任的总指挥官的西奥多下了两条指令。一条公开,一条SSS机密级别。
【第一条指令:我方恳请与星际海盗协商,但需确保星球上的屠杀行为不再发生。帝国将派遣一只百人护卫舰队前往DG6779进行确认,只要确保人员安全,帝国愿意无条件答应星际海盗所有要求。否则,帝国将选择誓死坚持到最后一秒。战争旷日持久,双方火力都在耗尽边缘,希望首领阁下再三考量。】
这是一条公开指令,所有人都能看见。
【第二条指令:我是帝国总指挥官西奥多·奥斯汀,现在我向诸位军部最高级别军官单独说明这条机密指令。军方将再从顶尖机甲军内选拔50人。护卫舰落地时,这50名军官将驾驶携带大量炸药的机甲深入该星球首都,无论任何手段,任何方式,找出星际海盗指挥部,摧毁它。如有必要,可直接摧毁该城市。】
这是一条机密指令,只有谭川和拥有权限的高级军官,以及被选中的驾驶员可以看见。
帝国需要一个喘息的机会方能绝地反击,而这就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谭川当时并不在那50个名额内,尽管他非常优秀,但由于正处于易感期,上级担心他会突然失控,所以把他排除在外。
可谭川还是死在了那一战内。
得到这个消息的当天,谭川在舰队甲板上碰到一个白发苍苍的中年军官。他叫卢卡斯·约克,有个10岁的很病弱的儿子,出身时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移植过心脏,前不久发现患有肝癌。尽管现在的医疗技术可以攻克大部分癌症,但治疗仍旧是一笔高得难以想象的费用。
但这次参与战争后,他的儿子可以获得一大笔抚恤金,能够抵掉治疗的费用。
谭川问他:“你儿子还有其他亲人吗?”
老约克摇摇头:“他妈妈产后抑郁自杀了,他怕生,平常就只跟我说话,学校里也没有朋友。”
“你很爱你儿子吗?”
老约克满是皱纹的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溢出来,点头。
谭川想了想,点开自己的终端,问了他银行户号,然后转过去自己的所有积蓄。
“现在你有钱啦,不要参加这场战争,你的儿子以后会没有人聊天的。他会不会怕打雷,会不会怕鬼?他害怕的时候你要抱抱他。”
老约克呆在原地,激动到浑身颤抖:“可,可是我已经被选中了。”
“我会去的。我比你更优秀,判断力更好,难道不是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吗?至于易感期什么的,我易感期从没失控过。”谭川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好好睡一觉吧,我会跟上级上报说你的情绪不稳定,换成我来的。”
于是几天后,星际海盗指挥部被摧毁,帝国乘胜追击大获全胜。
同时谭川死亡的消息传回帝国。
翌日西奥多出现在公众镜头前,一只手包着厚厚的纱布,神色平静冷漠。
……
“所以……”谭川回过神,看向伊桑。
伊桑平静道:“那个被霸凌的人,叫西蒙·约克。他父亲是逃兵,是害死谭川上校的家伙,没有人喜欢他们。”
……
和伊桑分开后,谭川安静地独自走回去。小茉莉说不是他的错不要多想,谭川当然知道,自己一个出钱出命的人还要自我反省愧疚的话,那他也太惨了。
他只是不理解一件事,机密行动的人员内部调动不可能轻易泄露出来,一定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散播。
这个人会是谁?散播这个消息的原因又是什么?
暂时找不到答案,要等西蒙醒来询问才能有线索。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临近放学。
谭川背着书包走出校门,远远看到西奥多的车,今天还是西奥多来接他。
“哥哥今天又来接我呀?”
他一见到西奥多又开始夹起来。
西奥多嗯声,从后座拿过一个礼盒递给他,谭川打开发现是一副网球拍。
“你老师跟我说你今天没去上网球课,想起你没有带网球拍,刚从路上买的。”
谭川狐狸眼笑眯眯:“哥哥对我真好。就是可惜有了网球拍我也打不了网球。”
“为什么?没人和你组队打?”
西奥多一语中的。
谭川睁眼说瞎话:“不是啊,因为我不会打。”
西奥多没有戳穿他,开车调头,往另一条没走过的路。
“我今天忙完了,带你去打网球。”
第28章
网球馆离学院不算很近,30分钟的车程。
有室内和室外两块区域,谭川觉得晒着阳光打网球更舒服,于是西奥多选了室外的VIP区域。
换好运动服,他戴上网球帽走出来,西奥多已经在做热身工作了。
谭川网球其实打得还不错。不止网球,因为运动细胞很好所以各项运动都可以轻松上手。高中时体育老师还可惜他要是有个更称职点的父母,说不定还能走走运动员的路子。
网球拍在手里转了两圈,谭川快步轻盈跑过去:“哥哥我们一起热身呀。”
西奥多停下来:“知道做哪些热身活动吗?”
“不知道,哥哥教我吧。这是不是也可以说是兄弟感情培养计划的一部分?”
“可以说是。”
西奥多心情似乎不错,手把手地替他摆正热身姿势。其中一个姿势是弓步走,双腿分开身体前倾。他的右手往下压着谭川的大腿,耐心道:“重心再下去一点,双腿分得开些。”
少年人的身体要比成年人柔软很多,谭川轻而易举下去。但他还是差点歪倒,因为大腿被西奥多磨着好痒。网球运动服都是短款,裤子就到大腿一半低的位置。双腿分开的时候,内侧凉飕飕,风呼呼地往里面灌。
他忍不住笑出声,两只手扯住西奥多的衣服:“好痒啊哥哥。”
西奥多声音沉低:“那就抓稳我,你的姿势还不够标准。”
说着手碰到身后弯曲的左腿上,顺着凹陷的膝盖窝往上,两根手指抵住他的大腿后侧。在短裤边缘。
“再弯一点。”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尤其是食指、中指和无名指,指甲剪得要比其他两根手指更短一点。
“身体很软。”西奥多漫不经心问他,“腿能分开到什么程度?”
“不知道,我没试过劈叉。”
“嗯,以后有机会试试看。你们学校以后还会有舞蹈课程,柔韧性好对跳舞更有益。”
话是这么说,但谭川觉得西奥多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变态。
夏季温度高,只是热身结束谭川就已经出了一身薄汗,沾着汗珠的胳膊白得发亮。他抬手抹干净脸上的汗,抓着网球拍跑到对面去。
球在空中被击打得有来有回,像游戏里荧光绿的跳跳豆。少年追随着跳跳豆的轨迹,步伐轻盈灵活,黑亮的短发在空中晃动,汗珠一颗颗洒落,亮晶晶的折射着阳光的明媚。
啪嗒。西奥多痴迷失神地瞬间,球从网球拍边缘擦过,正好落在身后界内。
谭川跳起来:“哇我赢了!”
西奥多回神,指腹压着唇角:“再来。”
他们连续又打了五个回合,最后三胜三负,打成平手。
谭川热得浑身绯红,坐在场边揪着衣领扇风。西奥多捏开水瓶递给他,谭川故意夹夹地说了声谢谢欧尼酱,仰头一饮而尽。
“……欧尼酱?”
“我今天在课堂上听到的一门小众星际语,那里的人喊哥哥就叫欧尼酱。”
“听起来像撒娇。”
“哈哈,哥哥我就是在撒娇啊。”
就是可惜,他撒娇这个人也完全不吃呢,看看那可怜的-105,都快成为谭川的一生之痛了。
西奥多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再叫一声看看。”
谭川把水瓶放回去,歪头凑过来到他面前:“欧~尼~酱~”
【小茉莉:亲情度-2】
谭川:(__)ノ|人生,难死我了。
西奥多不着痕迹地换了个坐姿,双腿交叠,拿过谭川剩下一半的水喝干净。
“休息一会儿再继续。”
“要不然过10分钟吧。”谭川打开终端,“林尤安跟我说他也想来打网球,应该马上就到了。他网球好像打得也很好,我们可以分组对打。”
“三个人?”
“他还要带一个人来,好像不是林戚。”
西奥多冷笑:“所以,四个人。”
两盏激光灯。
气温骤冷,谭川默默搓动胳膊,坐得离西奥多远了点。
10分钟后,林尤安先声夺人,远远就听到他爽朗的声音。青年顶着一头短卷毛,背着网球拍,一身粉嫩靓丽的运动服,两条腿的腿毛宛如丛林班浓密,大大咧咧跑近他们。
“陛下!小殿下!我来加入你们了!”
西奥多只想一脚把他踹离帝国。
“你慢点…慢点……我的老腰真跑不动了。”
戴着眼镜穿着西服的雷恩辛酸地追在他后面,上气不接下气,腋下还夹着个公文包,眼镜片全是剧烈运动后的雾气。
人到中年,获得一个死掉的屁股往往是逼不得已,尤其是对长期坐在办公室里的公务员来说,跑这短短几百米已经是他全部的极限。
终于能停下后,雷恩半死不活地扶着长椅,模糊的视线里递过来两张纸巾,他万分感激地到了声谢接过,擦干净汗水和眼镜片,还想再跟对方说句谢谢,抬头,对上自家领导毫无温度的眼珠子。
而小殿下正在给林尤安递纸巾。
雷恩背脊发寒:“谢,谢谢陛下……需要我把纸巾晒干还给您吗?”
西奥多:“你来做什么?”
雷恩战战兢兢地把公文包里的电脑掏出来:“这里有一份名单需要您核对,是关于前往联邦的外交团人员明细,得在联邦那边的公务员下班前发过去。他们明天开始要放假了,连续5天没人上班。”
西奥多一目十行将名单看了遍:“为什么还有林尤安的名字?”
“他有星际通用驾照,这个科目二三的难度比较大,所以王宫里有的人不是很多。跟过去还是可以给您和小殿下开车。”
“他到底是文员还是司机。”
“兼,兼修吧……”
旁边传来林尤安和少年火热的谈笑。是文员还是司机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雷恩明显感觉自家领导看他的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死人。
雷恩擦汗:林前辈啊,我看你堂弟时日是不多了。
远在办公室里痛苦工作的林戚打了个喷嚏。
“天冷了……诶哈,可以申请生病补贴了。”
……
休息结束,雷恩正好也卡在联邦公务员下班的最后10秒钟成功将名单发了出去。至于他们之后要加班多久,那关一个帝国公务员什么事呢,反正加班的不是自己。
四个人打网球只能分组,林尤安提议直接抽签。他拿着四个球,在其中两个底部做标记,然后混在一起。大家背对背坐着,反手闭眼抽球,抽到有标记的就为一组。
“好了好了,开始抽吧。”
四人各自捂好自己的眼睛。
谭川偷偷扭头往后看,西奥多就在他背后的方位。
四个球,其中一个标记正好朝上,剩下三个则不确定。谭川希望西奥多能拿那个有标记的球,这样自己就能确保换成什么样的球可以跟他同组。雷恩人很好,会跟他换的,他肯定也不想跟自己可怕的领导组队打球。林尤安嘛,给他说两个八卦就好了。
但林尤安这小子手贼快,精准拿走了带标记的那个。
谭川:小子!松开我的球!
西奥多迟迟没有动静,很快雷恩也拿走了一个球,剩下只有两个未知球。小茉莉替他叹一口气,谭川不情不愿地拿走其中一个。
有标记。
也可以,至少说明西奥多是另一种球。
他立马侧头去看雷恩,随后迅速把自己的球塞进雷恩掌心。
雷恩:“嗯?”
谭川口型哀求:拜托拜托。
少年求人时实在可爱,让雷恩想到家里养的小宠物。换吧换吧,反正腰间盘突出的人和谁组队都打不好。只有小殿下还有好胜心的强的陛下才会在乎别人手里的球有没有标记。
几秒钟后,四个人同时转回去,面对面摊开自己的球。
谭川自信地摊开自己的球。
谭川:普通球。
雷恩:标记球。
林尤安:普通球。
西奥多:标记球。
……是不是哪里不对?
“你为什么是普通球啊!”
他,明明,亲眼,确认过的。
林尤安搓搓头发:“我一直都是普通球啊。”
并不,在他睁眼前一秒,西奥多强制性地更换了他的球。但他屁都不敢放一个哪里敢问,当然是陛下要什么球就什么球啊。只要领导开心就好,换了球说不定一高兴还能给自己加补贴呢。
咔嚓。哪里似乎传来一声重重的咬碎牙齿的声音。谭川抬头,西奥多脸色平静地握着那颗有标记的球。
他对视自己,没出声。
这一幕令谭川回想起荒漠里分睡袋的那晚。当时他也是一样地努力着想要和西奥多一组,但他们总在错过,无论绞尽脑汁用什么方法,他们最后都只是1号和6号。天堑之差。
往事重演,分毫不差,然而这一次谭川意识到了不对劲。
那时候参加分睡袋的人很多,能拿到同一个数字才是小概率事件。或许是他看错了西奥多的球,心里也就认了。
可这回,他很确定,非常确定,林尤安拿走的是标记球。
他和西奥多换过球。
可为什么要换球?
谭川长睫颤动,落在西奥多脸上的目光不自觉带着期盼和紧张。
西奥多想跟谭莉一组。
那如果,当年他也换过数字呢?
“等等。”西奥多蓦然出声。
转向林尤安,伸手,换球,摊开。
“现在我是普通球。”
“谭莉,我们是一组。”
第29章
……
9年前。
西奥多看向手里的1号标签,远处几米外,青年抱着行囊跟林戚勾肩搭背,谈论着晚上要怎么分配睡袋里的空间
不声不响地将标签折断丢开,他安静地擦拭着自己的枪械。
“你怎么不去找你朋友聊天?”
被分到跟他一组的军官扛着睡袋走过来,在旁边坐下。他也看到了谭川和林戚嘻嘻哈哈聊天的场景,觉得很赏心悦目。
“他们聊得很好,不需要我加入。”
军官饶有意味地哦了一声:“三个人的友情总是很拥挤啊,我是过来人,懂的懂的。”
西奥多冷淡地睨了他一眼。
军官爽朗笑出声,余光瞄到地上被折断的标签:“你最开始拿到的其实是6号吧,林戚小子拿的才是1号,你跟他换了标签。”
“我不喜欢6这个数字而已。”
“年轻人总是欺骗自己的心可没什么好处,你以后会吃大亏的。年轻的时候就要敢承认敢做,不然人越老越是不敢,你这辈子都会走在吃亏的路上。”
西奥多的神色很不和善:“如果你是来对我说教的,现在就可以滚了。”
“行行行,我可不敢招惹你这位高高在上的帝国殿下。”他连忙伸手示意自己会安分,随后闭紧嘴巴。但持续的时间还不到两分钟,又忍不住开口,“不过你们这群小伙子对数字还真挺挑剔。”
西奥多本来打算直接走,但很快注意到对方的用词:“你们?”
军官晃着手:“你们一个两个的都爱换标签,你跟林戚小子换了号,谭川呢,他来跟我换了号。要不是看他说话好听还乐意给我免费带威士忌,我还真不想把自己的6号送人,6号睡袋可是几个里头尺码最大的……”
后面的话西奥多没再听了。
看到谭川标签的那刻他就知道谭川和别人换过,可能性有很多,1号睡袋并不大,很难容纳两名成年Alpha共同入睡,会被挤压成肉饼;也或者他是想借此攻略自己。谭川总有很多攻略自己的办法,好听的话,好听的嗓音,好看的脸。他总能成功一半。
对西奥多而言更重要的,是谭川之后的态度。
他想从青年脸上看到一点点的,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没能和自己同睡袋的沮丧。
可是没有。
谭川照例很开心,和林戚的谈话声愉悦高昂。
真正因为没能同睡袋而可笑滑稽的人只有自己。
他一面觉得自己可怜得丧失了所有自尊心,一面又痛恨谭川的大大咧咧。如果要攻略他,为什么不装得彻底一点,为什么不直接来告诉他我想和你一起睡。
他会答应的,当然会答应。
因为这个可怜到丧失了所有自尊心的西奥多,只是在拼尽全力地装成冷漠,但只要谭川朝他勾勾手,他就会幻想出所有一切他们亲密到极致的画面。
西奥多面无表情地偷偷盯了谭川整个下午。谭川就和林戚聊了整个下午。直到入夜。
所有人都必须在气温骤降前进入睡袋里抵御寒冷,尽管不会到冻死人的程度,但他们需要体温来尽可能维持体力,接下来几天还有很多敌人需要面对。
西奥多站在帐篷里,毫无温度地俯视着刚进睡袋就开始打呼噜的军官,牙齿满是黄渍,口腔散发着常年酗酒的臭味。
隔壁帐篷里传来微弱的声音。
那时谭川和林戚在聊天。
谭川:“林大七,你睡得着吗?”
林戚:“川儿,在你把我吵醒之前,我睡得很香。”
谭川:“但你的磨牙声让我睡得一点都不香!”
林戚:“……我没嫌弃你像个树袋熊一样抱着我很好了川儿,朋友之间相亲相爱好吗,我们可以彼此最后的依靠啊。”
谭川:“到底是谁说6号睡袋最大的,你的屁股一直在挤我。”
林戚:“那是川儿你屁股太翘了。”
谭川:“你的屁股就很扁平吗!别忘了你上过军校最翘屁股榜前10。”
林戚:“那还是没有你这个最翘屁股榜榜首厉害。”
……
之后谈论就中断了,随后是窸窸窣窣的碰撞声。
西奥多已经没办法思考那到底是什么声音,他觉得谭川和林戚这两个人混在一起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互相扒裤子以比较彼此到底谁的屁股更翘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指骨声清脆可怖,他死气沉沉地站在原地足足两分钟,睡梦中的军官打了个寒颤搓肩膀。
哗啦。他蓦的掀开帘子出去。
不远处,谭川和林戚挤在同一只小小的睡袋里,脸贴着脸,肩膀抵着肩膀,亲密到没有任何距离。这只是看到的部分,睡袋里面他们又会有多靠近彼此?
西奥多再一次确信,他当初就不应该让谭川和林戚认识。
很快他的身影就被林戚发现了,青年也看过来,探出一只手朝他挥舞,让他过去。
过去?
你们已经亲密到这种程度的情况,哪里还有我的位置?
我才是你们之间的第三者,最不重要的存在吧。
没有回应谭川,西奥多冷笑一声离开,之后再没有主动提起过今晚发生的一切。
他认为这就是他和谭川的宿命,错位的1号和6号,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攻略者和被攻略者。而尚存的自尊心不断地提醒着西奥多自己还可以做个人,别去当谭川的狗。尤其还是一只100%会被弃养的狗。
他不要当被弃养的狗。
——直到谭川死。
西奥多后悔了。
从通讯里亲耳听见机甲爆炸的那个夜晚,西奥多的手腕布满鲜血淋漓的刀伤。
他蜷缩着把自己藏在角落里,怀里抱着曾经谭川穿过的旧衣服,在冗长的黑夜中歇斯底里。
到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一点。
被抛弃才是命中注定的,他唯一能选的只是当过狗和没当过狗而已。
……
回到现在。
他握住谭川的手,不会再放开。
“谭莉,和我一组。”
掌心透过来的温度暖呼呼的。谭川喜欢他的体温,也喜欢他手掌里那些摸起来磨人的茧子和伤疤。脑海里传来小茉莉的提醒,告诉他西奥多的好感度-2,但谭川没松手。
他握回去,指尖穿过他的缝隙,紧紧的,紧紧的握住。
笑起来:“好啊,哥哥。”
我也想和你一组的。
一直一直都很想。
……
最后的分组是谭川、西奥多一组,雷恩和林尤安一组。
林尤安年轻气盛精力充沛,作为四人当中实际上的最小年龄者,他像只大狗一样绕着半个网球场来回飞奔,可已经半条腿迈入中老年的文员雷恩只能龟速挪动。
于是3:0,林雷组合一败涂地,西川组合大获全胜。
“雷恩前辈你为什么不迈腿啊,你的腿就不能再张开一点吗?!就像这样!”他扑腾一下跳起来,来了个标准的空中劈叉,“这很难吗!”
雷恩吓死了,撑着网球拍双脚瑟瑟发抖:“我,我要请假回去看心理医生……陛下,陛下啊,救我……”
西奥多侧身躲开了他虚弱投来的求救信号。
雷恩可怜地四脚朝地趴到地上。
“他没事吧…唔…”谭川被西奥多揉着脸擦掉汗,脸颊白鼓鼓的。
“提前预支了未来5年的所有运动量,让他躺几分钟就行。去洗澡吧,我们该回去了。”
网球馆是有配备齐全的盥洗室的,在场四个人里三名都是Alpha,雷恩是Beta,也可以在Alpha的盥洗室里洗澡。
常见的标准淋雨隔间,比学校用的空间大些,也有浴帘遮挡。
西奥多就在他左手边,雷恩在他右手边,林尤安跑去了斜对面洗澡。
水流顺着小腿淌落。
谭川闭着眼睛揉搓头发,不自觉想到了军校时候。
军校刚开始的盥洗室是没有浴帘遮挡的,这就意味着只要出来或者进去,你就能看见长长的两排屁股蛋子对你行注目礼,肤色有深有浅,屁股有平有翘。
最开始谭川进去时还要捂住眼睛,以防自己长针眼痛不欲生,半夜做噩梦都是一排屁股蛋子对着自己敬礼。但人的适应能力简直是全宇宙最可怕的存在,到第四次时,谭川已经可以心无旁骛地开始评判起这些屁股了。
这要谢谢林戚。
林戚以前胆小怂包,但内里是个黄暴的蛋黄流心。就是他告诉谭川某某某军校生的屁股特别翘,上面还有个很漂亮的纹身。谭川就此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被林戚拉着去专程蹲守那名军校生洗澡,只为一睹屁股蛋上的青龙纹身。
但他们没有看到那名军校生屁股蛋子上的青龙纹身。
他们先看到了西奥多。
西奥多是盥洗室里少数会裹着浴巾洗澡的异类。
不过据谭川目测,应该也是蛮翘的。
看别人屁股上的纹身有什么意思,当然是要看西奥多的啊!
可他还没看到军校突然就改革了,盥洗室内设施全部翻新,所有隔间都挂上了浴帘,并且出了新规禁止任何学员在盥洗室内长期停留偷窥他人,逮到一次处分一次。
林戚写了万字长篇斥责军校的乏味无趣,然后很窝囊地设置为仅自己可见。不过他后来探听到消息,给军校出资整改的是皇室的人,他们齐刷刷想到西奥多,林戚更窝囊地删掉了仅自己可见里的万字长文。他怕哪天被西奥多看见,让他尸骨无存。
但这次大改并没有改变那些变态的军校生们的变态心理。
不久,论坛出现了一个诡异的排行榜:【最翘屁股榜】
林戚因为长期偷看别人屁股被江湖悬赏,反被报复性偷窥,荣登排行榜第10。
西奥多因为那具隔着衣服看起来就完美无缺的身材,宽肩窄腰,荣登排行榜第2。
而排行榜第1,是谭川。
倒不是因为所有人都看过他的屁股,相反的,他也是少数的盥洗室浴巾族之一。而且每次都会跑到最边上洗澡,把自己的身体藏得严严实实。
为什么能荣登第一名呢?
当然是要“感谢”亲爱的同人文作者·黄暴蘑菇头·林大七老师。由于他致力于在同人文里疯狂写谭川和西奥多有多么天雷勾地火,多么狂野,西奥多有多么坚挺,以及谭川的屁股有多么翘。
于是恶意的、好意的、真心实意的,谭川成功登顶最翘屁股榜第一,成了斯芬克斯军校有史以来屁股最翘的Alpha。
谭川:谢谢,谢谢大家,今天能拿到这个奖站在这里,我要感谢CCTV,感谢MTV,感谢Channel V搬给我这个奖,感谢我的经纪公司,感谢父母,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谢谢大家……
这段过往让他噗嗤一声,忍不住笑了出来。
隔壁传来西奥多的声音:“怎么了?”
“没事没事,洗发水糊到眼睛了。”
西奥多嗯了声。
反观旁边,雷恩迷迷糊糊地摸着空气。失去眼镜后他的世界一片模糊,半米之内人畜不分,连自己的肥皂在哪里都找不到。
“我的肥皂去哪了……”
他瞎子似的摸来摸去,因为花洒的水睁不开眼睛。摸了半天好不容易找到了肥皂,还没来得及高兴,啪嗒一下滑溜溜地从掌心飞出去。
雷恩扶着自己的腰,困难地趴在地上找。他勉强睁开眼,发现肥皂顺着隔间板的下方空隙溜到了隔壁的淋浴区里。
隔壁是小殿下啊,他应该挺好说话的。
“小殿下,你可以帮我把肥皂踢过来吗?”
但水声太大,他的说话声又小,谭川没听见。雷恩只好自己动手,伸长胳膊从隔板下方的缝隙钻进去。
谭川在冲头发。
视线里水花四溅,余光瞥见脚边什么东西在动。
他大脑一空白。
下一秒,脚踝被人握住。
“啊啊啊啊!”
“啊!?”
两声惊叫同时响起。
谭川猛地跳起来,一脚踩在肥皂上,屁股重重摔向地砖。
剧痛瞬间蔓延全身,他抽紧四肢,身体止不住颤抖,痛呼声刚发出来,身后浴帘被人一把扯开,身体落进个赤裸滚烫的怀抱里。
谭川眯开眼,看到一片硕大的胸肌。
谭川:▽
第30章
“小殿下你没事吧!”
雷恩的声音从隔壁急慌慌传来,一阵稀里哗啦,花洒关掉,似乎也要冲过来救他。
视线从西奥多的胸肌上挪开,谭川脸色爆红,忍着尾椎骨的剧痛捂住自己的3点。
“别过来!”说完后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对着西奥多干巴巴挤出一声,“你也别看了……”
他没好意思看西奥多的脸,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表情,但其实看都不用看好吗!
【亲情度-1】
【亲情度-1】
【亲情度-1】
【……】
就因为看了个裸/体,就整整掉了10点,10点啊!
【小茉莉:还是有好消息的川川,亲密度涨了4点啦。】
他以后又不跟西奥多干仗他要亲密度有什么用。
“动得了吗?”西奥多语气很平静。
谭川试着弯腰,疼得直抽气,就刚刚那个摔跤力度,他十分怀疑自己的尾椎骨裂了。
西奥多二话不说把他抱起来,谭川本能去揪住他腰间的浴巾,同时发自内心地第一次如此感谢西奥多在澡堂子里洗澡浴巾从不离身,不然稍微动一下拿东西就得碰到自己。
“哥,咱出去前,能先给我穿件衣服吗?”谭川笑比哭还难看。
扫过少年藏在手下的胸脯,西奥多道:“雷恩,把你的浴巾丢过来。”
20分钟后,医生来给谭川检查完,确认了他没有骨折,只是尾椎骨挫伤。
Alpha的身体还是很耐。操的,换成雷恩摔这么一下指定骨裂。医生给他开了个一级诊疗舱,照两回再吃点消炎药就没事了。但这两天日常行动肯定会受阻,谭川又不愿意吃止痛药,疼痛无法避免。
西奥多从医生过来后就没有再说一句话,全程都显得非常安静。
医生给他检查完后,他跟着医生出去,谭川透过门缝看到他们在走廊上聊着什么。
“小殿下真的对不起啊,我刚刚不是故意要吓你的。”
“没关系啦。”谭川摆摆手,“我就是摔了一脚而已,好多人走在路上还会平地摔呢,我不在浴室里摔,总有一天也会摔个底儿朝天。”
雷恩还是一脸抱歉。
谭川转开他的注意力:“哥哥在跟那个医生聊什么啊,他们看起来好像认识?”
这方面雷恩也不清楚,摇头。
“我知道。”坐在一边转椅上的林尤安拨弄着双腿划过来,“他以前给陛下治过手。”
为了让自己的八卦更传神,林尤安点开终端翻找着以前的新闻记录,找了好一会儿,打着响指满意地把图片放大给他们看。
那是一张新闻截图,画面里的人是西奥多,穿着一身黑漆漆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色雏菊花。看起来比现在要青涩不少,面部线条比现在柔和。长得还是凶,但在小孩子可以接受的凶巴巴里。
谭川往图片右下角看,写着日期,是在七年前,他死后的第二天。
“重点不在这里,看这。”
林尤安把图片挪到右边,聚焦在西奥多的左手上。包着层层叠叠的白色绷带,从掌心到手腕,延伸到衬衫袖口里面。
“这里的绷带足足绑到了小臂手肘的高度,半只胳膊全是伤,已经伤到骨头了。”
“陛下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雷恩那时候还不是王宫秘书办的职员,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不清楚原因。我堂哥也没扒明白,但他猜陛下受这些伤可能和谭川上校有关系。”
他吗?
谭川仔细看着那张照片,自己却丝毫没有印象。
他很确定最后一次和西奥多见面时,西奥多手上是没有这些伤的。
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是在西奥多发布那两条指令的前两天。
和星际海盗的战争开始后,谭川就被调到了宇宙白色星云区域作战区,而西奥多仍驻守帝国首都的总部。
见到西奥多的那天其实他很意外。
他刚结束一场模拟准备回去休息,推开房门,看到西奥多就坐在自己的床上。穿着笔挺精致的西服,烟灰色条纹领带,头发一丝不苟地捋到后面,气氛可以说有些郑重,比谭川在屏幕里看到他就职总指挥官的演讲还要郑重。
西奥多刚成为总指挥不久,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在这。
但谭川没有多问,西奥多总有自己的理由。他千里迢迢跑来看自己,他没道理不开心。
更何况那个时候,谭川已经做好了要完成支线离开这个世界的准备。999条支线他做完了99%,只差最后一件事:击溃星际海盗,之后他就要跟西奥多永远地说再见了。
他离开首都前往舰队时还很遗憾,自己没能找到西奥多,好好地再道别一下。
但现在他们有可以道别的机会了。所以那晚谭川和西奥多聊了很多很多,很长很长,他像一张倒溯的磁带,小小的带子上装满了两人过去六年间的点点滴滴。
西奥多来找自己当然也事要说,但他希望西奥多可以先听自己说完,不然以后就没有机会再说了。于是西奥多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到最后,没有打断,也没有回应什么。
后来他问了自己一句:谭川,你还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的吗?
放到以前,谭川肯定会说:“有啊。我喜欢你西奥多,所以我们谈恋爱吧!”
但现在他马上就要离开了,所以只是摇头。
“没有啦,亲爱的西奥多,我想说的都说完了。”
但那很奇怪的,西奥多握住他的手腕,又重复问了他一遍。
那语气沙哑的,恳切的,有那么一瞬间让谭川觉得他在哀求自己。
可谭川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他强求了6年都没有成功,他不想再强求了。
自己攻略西奥多成功其实也不是好事,他总会走,那独自一人被留下来的西奥多会不会难过?会不会痛苦呢?与其和自己一个攻略者在一起,倒不如失败的好。西奥多活在这个世界,也应该在这个世界里寻找真正爱自己的人。他很优秀,什么都会,很容易就能找到的。
西奥多不再说话了。
他静静注视自己,谭川在那道目光下莫名的很心虚,找了借口说困,想要休息。但西奥多还是没走,说等他睡着了再离开。
靠近西奥多,总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白兰地酒味。
并不是很好闻的味道,但谭川还是在他身边睡着了。而他睡着前看见的最后一幕,就是西奥多垂在身侧的那只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淡淡的痕印。像是戴过的戒指。
谭川很确定那时西奥多的手上没有伤。
只有一枚疑似戒指的印记。
……
回到王宫,谭川被西奥多扶着双脚落地。
林尤安从驾驶座探出头来:“小殿下你还能上学吗,要不给你推个轮椅。”
“我是尾椎骨挫伤又不是尾椎骨裂了。”
谭川推开他的手,身残志坚地往前走。但没两步双腿就忽然悬空,被西奥多以公主抱的姿势抱了起来。
“你要从今年走到明年吗?”西奥多侧目回看了眼另外两人,“给他请3天假,这几天都别出门了。”
“不至于啊哥哥,我还可以走的。”
“听话。”西奥多不容置喙抱着他往里面走。
林尤安和雷恩的身影逐渐远去,走廊两侧大片大片阳光折射过斑斓的花窗玻璃落在地上,色彩绚烂梦幻。寂静的长廊里只有西奥多沉稳的脚步声,他抱得很稳,谭川一路没感受到半点颠簸。
这样的姿势,谭川好像感知到了西奥多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充满力量感和安全感的心跳。
他垂眸,不自觉伸手搂紧了西奥多的脖子。
西奥多脚步顿了下,双手收紧怀里的青年,继续往前走。
“哥哥,你今天为什么想跟我一队啊?”谭川问出这个困惑了他一下午的问题。
西奥多道:“你不跟我一对,难道要和外人一对吗?”
“我还以为你觉得我才是外人。”
“我不会和外人同床共枕。”西奥多看向他,“那我也想问你一句,答应和我一组的时候,为什么跟我十指相扣。”
“……那只是一个撒娇意味的动作而已,我经常和哥哥撒娇啊。”
“只跟我这样撒娇吗?”
“当,当然。”
西奥多眼里带了点笑意:“那你可以多做做看,对培养我们的兄弟亲情应该会很有帮助。”
由于屁股受伤,谭川晚上只能全程趴着。而托他这张嘴的福,另一只手被西奥多强行地十指相扣。醒来之后则又是鬼打墙一般,被西奥多后抱着,一只大手钻在衣服里,另一只手依旧紧扣着,掌心里都分不清楚到底是谁的汗。
他看向相握的手,落在西奥多的左手无名指上,没有任何戒指的痕迹。
正摸着西奥多的手指,身后男人半梦半醒地低哼一声,凑过来埋在他脖间,深深吸气喟叹。
谭川发痒憋不住笑,捂着耳朵和脖子逃远。
身体前倾,屁股就会往后挪。
男人又挤过来,想把逃远的他抓回去,两具身躯紧贴。
……
谭川僵硬住。
他早就知道必然会有这么一天发生的。
西奥多晨/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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