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吻,谭川之前只做过一次。
西奥多易感期失控的那一回,他是如何生涩又迟疑地,撬开昏迷的Alpha的唇瓣,将融化的巧克力渡进去。他是如何回避的,将其认为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触碰。
但谭川知道。
那时候能选择的帮助西奥多的方法,分明有很多,接吻并不是唯一一种。可他还是那样做了。
是因为,早在那以前,他就很想和西奥多接吻。
是因为,早在那以前,他就知道自己很喜欢西奥多。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紧紧相贴的唇间,尝到了来自少年眼泪的苦涩。西奥多呆愣地连眼睛都忘了闭上,像个傻子似的,一动不动地望着主动亲吻自己的少年。
谭川的眼尾很红,声音轻轻的:“哥哥,这个时候,难道不是应该闭眼吗?还是……你不喜欢?”
西奥多五指收紧。
忽的,他重新倾轧上来,是一个极其激烈浓重的吻。
谭川被他推压在窄小的沙发上,琳琅满目的气球从手里脱落,飞向被温暖的烛火包裹的天花板。
窗户并没有关上,其中有两只格外淘气的气球,顺着风的方向溜了出去。一只是猫咪,一只是狗狗,尾部的绳子缠绕打了死结,向一对私奔的情侣般,逃向广阔无垠的宇宙银河。
“唔……”
津液交换的声音响得叫谭川害臊。
西奥多的吻,比那次失控时候还要凶,谭川连呼吸的余地都没有,就这么憋着一口气被他摁着深吻,刺激感太过强烈,他骨头都在酥酥发麻,灵魂更是被吻得不断战栗着。
喉咙里溢出臊人的呜咽声。他闭紧双目,缺氧导致脸色涨得很红,但两只手还是紧紧搂着西奥多,好像在说缺氧也没关系,就这样死掉也没关系。
好乖,好可爱。
西奥多觉得自己真要被少年搞疯了。如果没有信息素的束缚,他真的会想不顾一切,就在这里,和谭川发生关系,把他弄得只会哭。
哗啦——
好不容易穿上去的玩偶装脱下来却没用多久。西奥多托着屁股把少年从沙发上抱起来,手挡在后背,重重撞向墙壁。
谭川倒吸一口气,没来得及说一个字,吻再度压上来。他如同一片脆弱摇摆的浮萍,在毫无退路的热吻里,忍不住伸手抓着Alpha的银发。白皙的手指探进发间,骨节因为极度绷紧而泛着青色,和Alpha脖颈间激烈跳动的青筋相得益彰。
双腿环住Alpha的腰,两具紧拥的身躯毫无缝隙的紧贴在一起。他们彼此都能分明地感知到,对方的兴奋和激动,都能感觉到那流动在骨骼皮肉之中的,完全无法掩藏的情感。
好烫。
谭川的意识已经完全被烧糊涂了。不知道现在充斥在身体里这股滚烫的热量,到底是从自己的身体里爆发出来的,还是西奥多给予他的。
但不管怎忙,他不再觉得冷了。
他学着西奥多的动作,伸出舌头去碰西奥多的舌头。但实在没有经验,很快就被反客为主,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咽着津液。
暧昧升温的空间里,谭川很快就被吻得再次缺氧。西奥多一松开他,就四肢发软地靠在墙上,迷迷糊糊地张大嘴喘息。
“你好像,一点都不会呼吸,弟弟。”西奥多哑声,“没有跟别人接吻过吗?”
你离开的那7年里,在那个世界,没有遇到过比我更好,或是令你满意的人吗?
“只跟…哥哥你一个人亲过。我,还没,还没学过怎么呼吸。”
不知道为什么,西奥多一点也不意外他这个答案。
“哥哥呢?你这么会亲,是不是跟别人练习过?”
“只有你。”西奥多蜻蜓点水地亲着他的唇角,“和你一样,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
谭川毫不意外地笑了。
“来,哥哥教你怎么接吻。宝贝,张嘴。”
谭川不能否认,听到西奥多叫自己宝贝的时候,他的身体抖了下。
对于成年人而言,这实在是个羞臊到不行的称谓。如果路边听到有一对情侣这样称呼,谭川一定会搓着胳膊肉麻地从他们身边逃跑。但西奥多口中说出来,不仅没有那么肉麻,他还……非常喜欢。
西奥多也看出来了。
他磨蹭着谭川的唇角,声线磁性:“宝贝,以后哥哥都这么叫你,好不好?”
“感觉会很…丢脸。”
“哥哥不觉得,可能,哥哥的脸皮太厚了。”
谭川粉红的耳尖轻抖着。
“张嘴,今天要教会你接吻的时候怎么换气。”
谭川张开嘴。西奥多让他把舌头伸出来,他就会伸出舌头,衬着那张色。情的脸,淫靡得不像话。
西奥多饿极了。
他拉着谭川练习了一遍又一遍怎么换气。但其实谭川学得很快,没多久就掌握了技巧,偶尔还会喧宾夺主地来探索他的舌腔。他试过把舌头极尽可能地探到最深处,大概是之前被西奥多用手指到翻白眼的窘迫,让他还记得这件事,也想让西奥多尝一下这种滋味。
但可惜舌头还是没有手指长。
他失败地退缩,被西奥多笑话:“你不如让哥哥给你口的时候更粗暴点,也许还会有机会。”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响得我在几百米外都能听见。”
“被看出来了。”
他把少年抱坐在腿上,怎么都摸不够地捏着他的手指。谭川任由他摸着,像只喜欢趴在人腿上的猫咪一样,蜷成团嵌在他怀里。
他们亲了快40分钟,现在嘴皮都是麻的。谭川总算明白,为什么爱情剧里的男女主总喜欢动不动就激吻了,生气也吻,开心也吻。原来真正的接吻是这种感觉。
要是哪天西奥多跟他吵架,他也要试试看接吻是不是真的能瞬间叫人平静下来。
不过接吻的坏处就是,导致他们彼此的敏感地带,到现在都还没有平复。
他略微动一下,都能听见西奥多折磨的吸气声。
“要不然,去洗个冷水澡吧。”
西奥多埋在他脖颈间不肯动:“就这样,让哥哥抱一会儿。你想让哥哥走吗?”
谭川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同时把自己嵌得更进去了。
沉沉的笑声从颈间传来。
“哥哥为什么想到送我这些?玩偶装,气球,还有这间屋子。”
现在想来,林戚说的那份合同,其实是房产合同吧。
西奥多把他曾经租的这间小屋子买了下来,装扮成自己从未离开过的模样。这些年,他是不是也经常会来这里?
“因为一个人。”西奥多道,“很久以前,那个给哥哥送过这样的礼物。”
西奥多从口袋里拿出东西,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枚墨绿色的领带夹。
谭川呼吸微滞。
那是十二年前。彼时他们都很年轻,西奥多对自己整天臭脸,宁愿自己离他远点;自己也对他感到烦躁,背后蛐蛐无数次一个Alpha怎么能难搞成这样。
后来,西奥多生日到了。
其实那天谭川可生气了,因为西奥多邀请了谁都没有邀请自己去参加生日宴。什么嘛,好歹是同学兼室友,西奥多真是个冷血无情的家伙。
谭川也不是个脾气好到什么都能接受的人。
所以那晚,他本来是准备在宿舍里独自打游戏到天亮的。可小茉莉千方百计地求他,去给西奥多过个生日,叫他不要错过这次攻略的机会。
谭川最后还是被说动了。
因为小茉莉跟他说:西奥多这些年,其实没有一场生日宴是开心的,也许川川你过去,他就开心了呀。
胡言乱语。西奥多都烦死自己了,怎么会开心。
但奇奇怪怪的,谭川还是去了。
只是他身上并没有很多钱,西奥多也见惯了价值连城的珠玉珍宝,无论自己送什么他都不会喜欢。
小茉莉问他:川川,如果是你过生日,你会最想要什么呢?
谭川想到了游乐场。
他跑到最近的游乐场,在工作人员下班前,向他们租借了一套服装,买了很多的气球,又用自己考入军校的奖学金,买了一枚领带夹。
其实最开始,他没打算买的,因为领带夹真的很贵,起码要花掉他大半的奖学金。但那枚躺在橱窗里的昂贵领带夹,莫名令他想起众星捧月的西奥多。
他用自己仅有的钱把领带夹从橱窗里救了出来,带着狼狈滑稽的自己和满手的气球,前往繁华的生日宴会场。那瞬间,他觉得自己特别像是小说里的起始,去拯救被囚禁在高楼里的王子。
可他不是骑士,西奥多也不是王子。
换个更贴切的说法,西奥多应该是国王,而自己,大概是国王身边飞过的一只夜莺。
国王需要骑士,但根本不需要夜莺。
他原以为自己去到那里,西奥多少说也该觉得有几分感动。但他真是个很奇怪的人,原本好感度都已经上涨了,就因为自己上厕所和小茉莉聊个天的功夫,直线跌回原点。
等他糊里糊涂地从厕所出来,看到的西奥多丢了自己带去的礼物。
气球飞得满天都是,那枚领带夹躺在草地里,连主人都不愿意珍惜它。
他那时越发觉得,西奥多讨厌自己讨厌到了极点。
可现在,这枚时隔12年的领带夹,就好端端地躺在西奥多掌心里。
甚至没有任何时光的痕迹,看得出来主人保存得有多么细心。
他近乎失声:“这枚领带夹……”
“这是那个人送我的。我那时候太不成熟,意气用事,我以为他讨厌我,所以笨拙地把领带夹丢了,为此发泄我毫无意义的愤怒。”
西奥多的语气带着几分懊悔和悲伤:“可回去不到两个小时,我就后悔了。”
“我跑回那里,找回了我的领带夹。”
那晚并不是个好天气,后半夜下起小雨,草地会变得很泥泞。西奥多这个最爱干净的人是如何趴在满是泥污的草坪里,疯了一样只为找一枚对他而言根本没有那么贵重的领带夹。谭川难以想象。
“你…很喜欢那个人吗?”
西奥多抱住他的力道收紧:“我一直都想告诉他,我喜欢他。非常,非常喜欢他。”
“我这些年来,每一场生日宴都只是置身事外的局外人,很少有人真心为我祝愿。但他出现了,突兀地闯进我的世界里,以我无法抵抗的方式把一切搅得乱糟糟。那晚他送我的礼物,实际上于我而言,比整个银河都更贵重。所以,这一次,我把这些礼物重新带回来。”
“我想……”西奥多喑哑了很久,“我想告诉他,我喜欢他。”
“如果你是他,你会答应我吗?”
这一句几乎是小心翼翼才说出来的。
【小茉莉:川川,西奥多亲情度-240了…】
【小茉莉:你真的不要换模式吗?虽然暂时这样也可以,但如果任务一直不完成…我不太确定后面会不会出什么其他问题。】
谭川没有说话。
西奥多静静等着他的回复,没有任何言语催促,但是抱着他的动作,逐渐加快的呼吸和心跳,都在说明他的不安。
谭川轻轻呼出一口浊气。
转身,伸手,回抱住西奥多。
“再等等我,哥哥。”
等我找到办法,可以光明正大地以恋人的身份留在这里,到那天,我一定会给你想要的答案。
在那个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西奥多曾问他害不害怕?
当时谭川想说的其实是:他不害怕。
他并不是个胆量很大的人,相反,他一直在逃避自己幻想出来的未来。但奇怪的,现在在西奥多身边,他就会拥有莫名的勇气去抵抗他最害怕的一切。
他会想办法的,无论如何,都一定会有办法,让自己永远留在这里。
他们不会迎来一个bad ending。
……
“要去联邦的人员名单都已经跟那边确认过了吧?”
内阁,外交部门。
次长正在跟常任秘书核对最后的名单,并根据这些名单安排好接下来所有人员的行程。聊到一半,常任秘书皱眉:“安东尼人呢?我刚刚经过他的位置没看见他。”
“似乎是请假了。”
“请假?呵,现在请假都不需要向上级请示,我可没有收到他的申请。”
“抱歉,我这就去联系他。”次长合上文件,快步离开办公室。走到半路,正好碰到安东尼。
身为随行前往联邦的外交团工作人员之一,最近要提前做好的工作可不少,他居然敢旷工,真是胆大妄为。次长也颇为不满,决定批评他两句,并扣除这个月的薪资。这对安东尼这个抠门至极的家伙可是最大的惩罚了。
但没想到说完,安东尼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我突然旷工,扣除薪资是应该的。非常抱歉,下次再也不会了。”
“……那就这样吧,今天下班前把文件整理完交给我。”
他疑惑地看了眼安东尼,没有多想什么。
安东尼除了在钱的问题上会斤斤计较外,其他时候存在感都很薄弱,近乎于透明人。要不是前段时间刚因为发票这点小事跟差点闹到大臣那里,常任秘书长都不会关注他。
“再过半个月就要出发,这段时间别出岔子。”叮嘱了他两句,次长快步离开。
人走远后,安东尼抬起头。他长着一张普通的大众脸,布满雀斑的粗糙皮肤,厚厚的眼镜框,还有一双看起来老实无害的眼。但那双漆黑的瞳孔,却闪烁着微妙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光。
他目送着次长消失在拐角,直起身体,若有似无地笑了声。
“联邦啊…谭川,你要回家了呢。”
……
半个月后。
一切准备就绪,前往联邦的帝国飞船降落在私人港口内。谭川和西奥多率先上了飞船,透过玻璃,能看到舷梯处还有一大长串的人群队伍跟在后头。
他最初以为只有自己和西奥多两个人,但实际名单上的数量高达120位。
林戚和林尤安坐在他们对面。
林戚上了飞船就开始打哈欠,戴着个U形靠枕,显然是要在飞船上大睡特睡一场的架势。
“小殿下,你要不要也拿个U形枕?这里可以免费领的,回弹度非常优秀,比我在网里花2000买的都好。”
“真的假的?”
谭川探出身体,半趴在西奥多腿上,也跟工作人员要了一个。林戚形容得还收敛了,这U形枕舒服到他光是靠一下都想昏死过去。
他兴奋地拿给西奥分享:“哥哥你枕枕看,好舒服!”
西奥多以前就试过这样东西,让谭川自己用就好。
他现在心里有块更不舒坦的地儿,转头,面无表情望着已经舒服到歪七扭八的林戚:“你们为什么要坐在这里?经济舱没位置了?”
林戚就知道西奥多又得吃大醋,夸张地哎呦一声:“我是您身边最亲近的官员,连个头等舱都不能坐吗?小殿下你看看这还有王法吗?”
每次这种话一出来,谭川必然会默契附和。
他捂着脸重重感慨:“王法已失,天道不公啊!”
西奥多:“……”
拿林戚没办法,西奥多冷脸将矛头对准林尤安:“你有什么理由。”
林尤安慌张地左顾右盼,但林戚和小殿下都还沉浸在自己的演技中。他嘿嘿地讪笑一声,小心道:“那个…一,一人得道鸡犬飞升?我堂哥得道了,所以我升到头等舱来……”
西奥多:“现在给你降回去。”
“不要啊陛下!”林尤安哭唧唧,“经济舱全是一群中登和老头,我跟他们聊不来啊!”
西奥多心比脸更冷:“跟我没关系。”
林戚看自己堂弟被欺负得毫无反手之力,抬手搂住他的肩膀:“好了尊敬的陛下,你就当我们俩是小殿下的娘家人不就好啦,娘家人坐头等舱这不是合情合理吗?”
西奥多眯眼:“娘家?”
谭川:……你居然还没有从演我妈的戏份里杀青吗?
“是啊,娘家,我是小殿下的妈妈,这就是小殿下的哥哥。”
他说完,飞快凑到西奥多耳边,用俩人才能听见的气声道:“一般兄弟可是不能乱/伦的,你除外,而我堂弟是个一般人。”
说完坐回去,挑眉:“陛下觉得怎么样?”
“……你可以留下了。”
林尤安眼冒星星:“堂哥你好厉害!”
林戚得意地翘起二郎腿。
谭川不明所以,但感觉自己好像被卖了。
虽然留是可以留下,不过西奥多勒令他们坐到其他位置去。林戚这回没拒绝,拉起林尤安,朝他们露出一脸“我懂得我懂得”的表情,拽着傻大个去对面最远的靠窗位置去了。
谭川总觉得,林戚丝毫不奇怪他们间的事情,还经常把自己和西奥多凑一对。但正常人都会觉得兄弟间不该太亲密……他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林戚虽然不擅长格斗和军事上的事情,可有时候,嗅觉比他和西奥多都还要敏锐。
“不准想林戚。”西奥多打断他的思考。
谭川无奈笑:“哥哥,我连林戚执行官都不想啊?”
“不可以。”
生日那天之后,西奥多对他的占有欲表达得越来越直白,恨不得连谭川去学校都要尾随着一起去读书。一放学就要把他抱进怀里rua,开会、工作、审文件,全程不肯撒手。哪怕谭川上个厕所的功夫,他都得寸步不离地守在门口。简直就是个史诗级黏人精。
“好啦,那我就只想哥哥好了。”
西奥多的嘴角扬起一个像素点。
过了片刻,他又问:“哥哥还要等多久?”
那晚谭川对他说,再等等。但半个月过去,他们间的进度依旧毫无进展。
西奥多开始怀疑谭川那天说的都是哄自己的权宜之计,在哄自己这个专业上,谭川堪称巨擘级别。
“还要再等等。”
谭川也在想办法。但对于这个攻略的运行规则,说实话,连小茉莉也不是很清楚。
从它有记忆开始,它的脑海里只有一件事:去现实找到一个叫谭川的人,让他进入游戏完成攻略西奥多的任务。
没错,谭川并不是被随机选中的。而是从小茉莉诞生之初就已经定好了他。
谭川离开的那断时间里,它一直处于流浪般漂浮在一个奇怪的空间里。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黢黢的迷雾。直到后来看见一个奇怪的光点,它钻进去,睁眼醒来,就收到了支线任务未全部完成的通知,并且还拥有可以再度将谭川召唤回这里的能力。
而现在这个亲情度的攻略方式,是它在这7年里凭借自己笨笨的脑子摸索出来的。不过出来后,也是有谁帮了它,所以才能成功转换。
所以小茉莉认为,自己背后应该还有一个系统在运行,就像是常见的系统小说里,总会有个主神的存在那样。虽然它迄今为止都没有跟所谓的主神沟通过。
小茉莉见不到主神,谭川更没有办法。
思来想去,他们现在唯一的线索,就剩下那些从旧身体里提取出来的数据。
这些数据在生日当天就已经全部修复完了。
但点开后,小茉莉跟他说出了个大问题:
【权限不足】
小茉莉没有办法打开这些数据的任何内容,就连之前意外看到的那个画面,都无法再点开了。
谭川想不到权限在自己之上的,除了“主神”还会有谁。这数据在他旧身体里,连他都打不开,还能有谁打开。
于是只能换另一个方法,让小茉莉进行破解。只是小茉莉自己都没有把握,要么破解成功,要么直接毁掉所有数据。
谭川只能赌一把。
“哥哥,相信我,再等等,我很快就会给你答案的。”
西奥多看向相握的两只手:“你这句话,听起来像负心汉最爱说的。”
“喂!我可不是负心汉。”
“口说无凭,哥哥不是笨蛋。”西奥多话锋一转,“这里的厕所,隔音似乎很好。”
“……”这个家伙!
经过这段时间,谭川还能不知道他要什么?
他耳朵红红的,撇嘴:“我先去,你等10分钟再进来,不准被人看到,我还是要脸的。”
西奥多微微挑眉。
谭川低哼一声。
他起身从过道离开。幸好林戚在另一边,不必从他们面前经过,否则用脚都能想到两个人前后脚进厕所,还待那么久,能是什么清新脱俗的事。
进了厕所。
看起来并没有人使用过,干净到一丝不苟,空间宽敞,还有淋浴区和浴缸。
谭川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既视感,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还没观赏完,西奥多就进来了,默不作声地抱着他到洗手台,亲吻如暴风骤雨般落下来。
他被亲得不断往后缩,后背贴到镜子上。西奥多不管不顾地挤开他的膝盖,身体倾压,将旁边的洗手液都挤掉在了地上。
温度飙升,两个人的身体很快都开始出汗。
“到联邦还要几个小时,哥哥给你口出来,宝贝?”
谭川艰难回答:“为什么你每次…都想着口……”
“饿了。”
“…变。态。”
西奥多沉闷地笑。
他伸手将少年的膝盖掰开,蹲下身,指尖勾开细腰上的皮带。
但刚解开,门口突然被人敲了几下,传来林尤安哭丧的声音。
“小殿下你好了吗?我吃坏了想拉肚子…其他厕所都满员了,我怕我拉在外面。”
西奥多:“……”
谭川:“……”
两人对视一眼,谭川憋着笑:“要不然,等下次?”
西奥多强忍住杀人的念头:“我就不该让他跟来。”
这个碍事的东西。
第42章
上完厕所,林尤安舒爽地系好皮带坐回原位。
“堂哥,刚刚好奇怪啊,我去厕所,结果居然看到陛下和小殿下一起出来。”
林戚正戴着耳机听自己的同人文大作,闻言摘下一只:“一块出来?这俩人玩得挺花啊。”
“啥意思?”
“意思就是,堂弟你完了。半夜睡觉的时候也睁着一只眼吧,西奥多要是来杀掉你我可救不了你。”
林尤安囧脸:“怎会这样!我只是拉肚子啊!”
林戚无奈耸肩。他这个堂弟平时都挺聪明的,但偏偏在这方面迟钝又蠢笨。没办法,他要是真被西奥多记在死亡笔记里,自己也没啥好处。
“过来,堂哥跟你说。”他招招手,林尤安提起耳朵凑过去。
半晌,Alpha露出瞠目结舌的呆滞表情。
“可,可他们是兄——!”
林戚飞快捂住他的嘴巴:“你上司和你上司老婆就在前面,咱非得喊那么大声是吧?”
林尤安涨红脸,等林戚松开手,支支吾吾:“可,可这是不道德啊,堂哥你是不是猜错了,怎么可能……陛下和小殿下顶多就是关系好而已,那怎么都不能说是恋,恋人…”
说到恋人俩字,Alpha脸更红得像猴屁股。
林戚撑着脑袋,无语道:“你见过谁家兄弟成年后还半夜睡一张床的?你见过谁家哥哥整天把自己弟弟当小媳妇宠的?你见过哪个弟弟24小时把自家哥哥挂在嘴边的。”
“那也可能是宇宙之大,无奇不有啊……”
真笨啊!这个Alpha脑子僵成这样,以后还怎么讨老婆!
林戚不禁开始为自己堂弟未来的婚姻感到担忧。
“那你见过谁家好兄弟一起上厕所的,你以为他们是在里面上厕所的吗?我就问你,小殿下出来的时候,脸红不红?”
林尤安回忆了下少年从厕所出来时的模样。
不仅红,眉眼的情态……瞧着还挺色情的。
林尤安的世界观彻底崩塌。林戚抬手一推,无形中还能看到一座石像悲催的碎裂风化。
“他俩在一起,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别告诉我你真的喜欢小殿下。”林戚来回打量自家堂弟,“我的宝贝孩子是不可能让你这头猪拱了的,你别想了。”
让西奥多那头狼拱了他都还有点不满意。写同人文是一回事,但丈母娘看女婿就是这个样子,哪哪都不满意。
“这是问题吗堂哥!关键是——”他努力压低声音,“关键是他俩是亲兄弟啊,这传出后,陛下的风评就更差了,小殿下以后也会被人指指点点的。他们难道一辈子都要躲躲藏藏的不公开吗?”
“这不可以吗?骨科很好吃啊。”
林尤安头痛到用力揉自己的脸,五味杂陈道:“堂哥你啥性癖都吃,但帝国人不吃啊!”
林戚:(=′ー‘)
林戚:“你提醒我了…回去把亲兄弟不能结婚的法令改了吧!我们要支持恋爱自由!”
眼见林尤安越来越崩溃,抓着自己头发想要哐哐往前座椅背上撞,林戚哈哈笑着拦住他:“堂哥开个玩笑你还真信了。虽然我不知道西奥多到底是怎么计划的,但他们两个…就算是双胞胎兄弟,估计也没人能够阻止。所以与其浪费精力想他们未来会遭遇什么,不如笑着鼓掌祝福他们。”
“但是我担心小殿下他……”
“你的小殿下就更不用担心了。要知道,以前最在乎他人目光的,还是西奥多,小殿下才是那个真的不在意任何外界看法的人。”
听了林戚这番话,林尤安稍微安心一点,但很快又疑惑:“以前?”
“……”林戚迅速把耳机塞进他耳朵,“别说话,来听你堂哥的大作。”
耳机里传来一连串婉转害臊的呻吟:
【陛下…这里太,太亮了……会被别人看到,啊!】
【怎么又湿透了?小川,现在越来越敏感了……】
【都是因为在…车里,四周都是,都是行人。】
【他们不会看到的。乖,自己玩给我看。】
【唔……】
林尤安毫无表情地望着自己堂兄。
这个毫无下限的男人,到底是怎么当上帝国第一执行官的?
……
6个小时后,跃迁结束,飞船抵达联邦的首都——水泽星·水泽城。
联邦是个和帝国截然不同的国家,帝国偏重于文娱和军事化发展,但联邦更集中于轻重工业化。这里的矿产资源非常丰富,按理来说要提高军事化水平并不是难事,但问题在于,联邦的国域面积只有帝国的二分之一。因为地广人稀,再加上科技发展缓慢,虽然资源丰富,但能开采出来的仅占全部矿产量的5%。
而它缺乏的这些,又正是帝国的强项。所以取长补短,其实是对彼此都最有利的合作方式。
他们被安排住在水泽星的一间国际大酒店内,位置临近政治中枢——联邦中央行政区,所以进去前要通过安检。每个人都里里外外至少检查了3遍,上飞船前林戚也跟下面的人三令五申过,不允许携带任何含有攻击性的物品。
但安检的时候好像还是出了意外,似乎是外交部门的团队那里,有个人被发现身上携带了指甲刀。
谭川从西奥多背后探头看过去,林戚也在皱眉:“是外交部的次长,分明跟他说过不要戴任何东西,啧,联邦人也是,指甲刀算什么攻击性武器,还没一块砖头杀伤力来的大。”
西奥多:“让人把他遣回帝国。”
“行。我去处理。联邦那边会拿这件事小题大做吗?”
西奥多看向两侧神色严肃漠视的联邦警卫,淡声:“下马威而已,联邦不会放弃能赚钱的大好机会。”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谭川在观察那名慌张的外交部次长。
他看起来似乎一副自己也很吃惊的模样,还不断跟旁边的人解释。但因为距离有些远,听不到解释的内容。这时候,谭川的目光注意到外交部次长身后,一个低着头的中年男人。
外交部团队里的几名文官都在尽力地解释,但只有他安静地站在那里。
安静得,甚至有些突兀。
“那是谁?”他问向林尤安。
林尤安:“那个啊?嘶,那好像是外交部门的次长秘书,叫……安东尼?具体姓什么小殿下我也记不清了。内阁官员太多,外交部门更是一堆秘书,秘书还有一堆秘书,人员调动来调动去的,一下子还不好想起来。不过他我好像听过名字,我认识的几个司机前辈说,外交部门前段时间办公室吵得特别厉害,就是他,因为被无故扣了奖金,差点闹到外交部大臣那里。”
“哦?”
“小殿下你对他感兴趣啊?你之前应该没怎么见过外交部的人吧。”
“没见过。”
谭川收回目光,没有太在意。
这个插曲很快揭过,所有人各自前往自己安排好的房间。因为房间是联邦公务员安排的,所以谭川和西奥多被分到了两间套房里。距离不近,一个在走廊最左边,一个在走廊最右边,中间隔着的一间是林戚的套房。
林戚一看到房号,在西奥多找上自己之前火速抓起包溜之大吉。
他可不要换房间!这个位置得天独厚,不管这俩热恋期的兄弟去谁的房间,那都是他隔壁。靠,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听墙脚了!
西奥多臭着脸,双目如炬,好像下一秒就能把林戚的房门射穿。
谭川捂着肚子笑:“哥哥,我们只是分房间睡,起码还在同一层呀,你看起来像是要把联邦炸了一样。”
“你能舍得跟哥哥分开睡?”西奥多转回来。余光撇了眼角落的监控器,压低声音,凑近少年的侧脸,“套房那么大,宝贝,没有哥哥你能睡好吗?”
一句话戳中谭川的死穴。
谭川嗫嚅:“我开灯不就好了。而且没住进王宫以前我都是自己一个人睡。”
“所以,会比在哥哥身边睡得好吗?”
那还是没有的……
靠,西奥多怎么开始拿捏他了。
“晚上到哥哥房间来,厕所里的事还没有做完。”西奥多把他鬓边的碎发勾回耳后,“我们要有始有终。”
“哥哥,你真的好理直气壮。”
“你不爽吗?”
西奥多暧昧地捏了捏他的耳垂,轻声:“每次都反应得好厉害,宝贝……”
“别说了别说了!”谭川恼羞成怒地推开他。西奥多现在越来越骚了,如果他去当男公关,一定会是最卖座的那个。
“晚上再说,大白天的我不要跟你聊这种事。”
他愤愤地瞪了眼西奥多,但在西奥多看来,更像是撒娇的嗔怒。
目送少年进了房间,西奥多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咔嚓,旁边套房门打开,林戚探出脑袋:“打情骂俏完了?”
不搭理他的揶揄,西奥多转身:“进来,聊正事。”
这次来水泽城,和联邦的矿产交易只是其中之一。还有一件,是审问被间谍“小矮人”关押起来的星际海盗残支。但现在他们的行动在联邦的监视之下,贸然去找小矮人,只会暴露他的行迹,引发两国矛盾。
林戚说这件事交给他,他跟小矮人之间特殊的沟通暗号。
“等我安排好就告诉你。”
西奥多点头:“嗯,注意安全。”
聊完正事,林戚赖着没走,西奥多知道他想问八卦了。飞船上的亲密中道崩殂,林尤安那个蠢货肯定会把事情转告给林戚。
他端起杯子,道:“如果你想劝说我和谭莉的事,可以免了,我不听人劝。”
“谁说我要劝你了。老朋友,你变态又不是一两天,我还能不了解?”
“……?”
“我比较好奇,你要打算怎么向帝国人公开。难道你要说‘亲爱的帝国民众们,不日,我和我的亲弟弟谭莉奥斯汀即将举行婚礼,没错,我们虽然是亲兄弟,但我们深爱着彼此,请大家祝福我们!’吗?答应我,就算你喜欢小殿下喜欢到要发疯了,也千万别做这种事!”
“我是打算未来要公开,但有个地方你说错了。”
林戚瞪大双目:“你俩难道要隐婚啊!”
“……”西奥多语塞,放下咖啡杯,“我什么时候承认过,谭莉和我是亲兄弟。”
“……WHAT?!”
关于这件事,西奥多从未跟任何人说过。谭莉的生父,那名被帝国捕获的联邦Omega,他的名字叫叶慈。这名Omega在监狱里被关了将近5个月,之后毫无任何预兆地被前任陛下突然带进王宫,再没多久,就传出了他即将生产的消息。
人人都以为他肚子里的孩子是前任陛下的,就连前任陛下自己都这样以为。
但在Omega被关押期间,西奥多曾经偷偷地去看过他。
因为对他的憎恶和怨恨,西奥多那天去到监狱,是准备狠狠惩戒他的。
但到了那里之后,他看到的是一名温润谦和的青年。他生着秀气白净的五官,哪怕在漆黑的监狱里,也依旧保持着如白色月光般的澄澈。
在帝国的故事里,对联邦人的刻画,总是尖酸狡诈的。
但他并没有传闻里那般嗜血暴虐,吝啬刻薄。
他身上其实有种微妙的,和自己母亲相似的气质,所以西奥多有意在角落里观望了很久。
然后,他看到Omega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说:“乖宝宝,别害怕,爸爸会想办法让你活下来的。”
第二天。
他听到侍者们窃窃私语,说前任陛下昨晚去过监狱,强。暴了那名Omega。
再过不久,有人传言,监狱里那名Omega怀孕了。是陛下的孩子。
但只有西奥多知道,不是的,那是一个纯粹的,属于联邦的孩子。
可他没有把这件事说出去。相反,在Omega难产生下孩子死后,王宫里无数人激烈反驳说要验这个孩子的血脉,恳请陛下做DNA检验时,西奥多还偷偷的,把那个刚出生婴儿的血,换成了自己的血。
他对这个婴儿没有什么情感,也没觉得救了他的自己有多伟大。
他只是觉得,那天在监狱里那个摸着肚子的Omega,和他母亲一样可怜。
……
“川川,你看起来有点紧张。”
谭川正在收拾衣服,疑惑地嗯了一声:“参加宴会的主角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紧张?”
小茉莉毛球趴在床头:“可这一件衣服你已经叠五次了。”
“……”动作当即顿住。
“要去见这具身体的亲人,你是不是很焦虑啊?”
谭川眼皮轻颤:“有一点吧,我不太会应付亲人。”
“川川在现实里不太跟亲人来往吗?”
对于谭川在现实里的过往,小茉莉不是很清楚,他也从来不说。
谭川浅笑:“不太来往。成年人嘛,哪有天天和父母撒娇聊天的,一年能回去一次都不错了。”
小茉莉不解,又问他小时候呢。
“小时候,我比较早熟,小学开始就不跟父母撒娇了。”
可是很奇怪,谭川很喜欢和西奥多撒娇的。有时,小茉莉都会觉得谭川DNA里就刻着撒娇两个字,一举一动不自觉间,就会叫人心痒痒的。
这样的人,小时候怎么会不喜欢跟父母撒娇。
换好衣服,来接他们前往宴会厅的车正好到了。带有政治性质的晚宴,无论怎样都不会太轻松。谭川又因为明天要去见亲人的事而紧张,所以宴会期间都没怎么吃东西。
整个过程,都有很多道视线注视着他,甚至比落在西奥多身上的还多。
他听到人们在窃窃私语:
“那位就是帝国的小殿下……是叶慈将军的孩子?他长得确实有些像叶慈将军,诶,你觉得不觉得还有点像那位——”
“喊什么将军!妈的当年他都给帝国人生孩子了,一个叛徒,值得你用尊称吗?”
“但传言不是说叶慈将军是被逼迫的吗?”
“逼迫给人生孩子?他要是真的只对联邦忠诚,早就自杀了,还给帝国人生孩子,分明是自己也很愿意吧。Omega就是这样,一闻Alpha的信息素,就软得只能娇滴滴地流水。”
“操你妈的,你再说一句叶慈将军的坏话!他救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饭都多,眼红的Alpha就是嫉妒人Omega能有这么多功绩吧。半夜路过中心区看到叶慈将军的塑像,是不是还得破防的嚎啕大哭啊。”
“没完了你们,这是宴会,不是让你们撒泼吵架的大街。”
……
声音逐渐压低。
谭川看向其中那名叫骂得最激烈的Alpha,一脸横肉,啤酒肚,因为被长官训斥而阴沉着张脸,肉眼可见的戾气重。
他被训斥后无声骂了几句脏话,扭头往宴会厅门外走。能来参加这场晚宴的,军衔少说也在少校以上,看他的衣服,足以判断是中校。
“哥哥,我想出去透透气。”谭川拉了拉西奥多的衣服。
西奥多明显也听到了刚刚那些话:“确定要出去?哥哥可以帮你解决。”
“不用啦,哥哥放心,我很快回来。”
西奥多看了眼门外那个中校肥胖迟钝的身影,确认谭川可以自己一个人应付后,道:“尽快回来。”
……
“操!就一个Omega,被你们吹上天。再厉害有个屁用,那还不是得躺在床上任人操得流水只会生孩子,妈的,都他妈的一群傻逼!给帝国人生孩子的叛徒就应该死无葬身之地!当年要不是没有我,那个贱货早就死在军校里!”
中校Alpha用力踹向草坪里的植物,嘴里夹杂着各种污秽下流的言语。他特意挑了个没监控的盲区,否则被人拍到自己背后辱骂,又得给他穿小鞋。
“叔叔,你和叶慈将军关系很好吗?”
背后忽然传来声音。
Alpha立马回头,惊愕自己居然没能听到来人的脚步声。
“是你?”看到少年那张惊艳的脸,他眯起双眸,瞬间放松警惕,“帝国小殿下是来找我算账的,因为我骂了你爸爸?但我说的可是事实,你爸爸就是个勾引帝国人的贱货,你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话还没说完,他突然瞳孔放大。
少年突然逼近自己,快得他丝毫来不及反应。
那张惊心动魄的脸在眼前放大,仍旧维持着漂亮的微笑,和善道:“我虽然没见过叶慈将军,但你一口一个贱货,我也是会生气的。”
“你,你——”
咔嚓!剧痛瞬间从骨骼深处蔓延,遍及全身。中校张开嘴痛到嘶吼,但很快就被人踹翻在地,一脚压在嘴巴上,堵住那声难听的吼叫。
谭川已经很久没跟人正式打架了,之前打伊桑也只是算个热身。本来对上还在役的军官,他是没有什么把握的,但联邦的管理制度将这些人养得脑满肥肠,而自己之前为了教导西蒙,也算是找回了点当年的感觉。
他预计在五招之内打趴这个中校,但对方比想象中还弱,一招KO,实在浪费了自己的期待。
“唔唔唔唔!”
谭川歪头,勾唇笑:“你要是出声把人叫过来,我就说是你因为恨叶慈将军,所以想搞死我。你这张脸和我这张脸,你觉得,他们会信谁呀?中校先生。”
Alpha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唔唔!”
“我松脚了,你自己想想清楚。以你的性格,我估计,在军部想把你搞垮的人也很多吧。”
他抬起脚。
Alpha立马张嘴想要大吼,可是出声的那一刻,想到少年的话,又默默将嘴闭回去。
“你想要干什么?在这里杀掉我,你们帝国的合同就别想签成功。”
“告诉我叶慈将军的一切。”谭川蹲下来,晃晃手指,“不要夹带私货,如果再被我听到一句你骂他的坏话,我发誓,你的下半生以及下半身,都不会好过的。”
“……”他惊恐地看了眼自己的裤裆,咕咚一声,老实交代。
半个小时后,谭川回到宴会厅内。
“人解决了?”西奥多问他。
“丢在那了。”
“我让林戚去处理。”
西奥多给正在跟其他夫人小姐聊天的林戚发了条讯息,后者手背在身后做了个ok的姿势,笑呵呵地举着酒杯从后门绕出去了。
宴会结束得很快。回去的路上,谭川一直在想Alpha说的那些过往。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从一个陌生人的口中,得知自己亲生父亲的一切,得知他曾经在军校里就读,获得过多少功勋,是个什么性格的人。
其实Alpha的描述很糟糕,无所不用其极地把他形容成一个冷漠、无用,只会靠关系和脸蛋的存在。但谭川还是能听出来,他的父亲应该是一位非常温柔的Omega。
如果他还活着,应该会对自己很好吧。
打雷的时候,他也会抱抱自己吗?
“我们明天要去见叶慈将军的妹妹了对吧。”他看向西奥多。
后者点头,又问他:“会紧张吗?”
“嗯,有些紧张…我不太会和亲人相处。哥哥,你会吗?”
西奥多察觉到他的焦躁和不安,握住他的手:“我也没有太多经验,但我们可以一起面对。”
他没有听谭川提起过现实的亲人,想来,他们应该对谭川很不好。
那对西奥多来说是个有点难以想象的画面,因为他想不到该是什么样的父母才会不喜欢谭川。谭川小时候,肯定长得很可爱,要是让自己来照顾的,他一定会老土地连星星月亮都要摘下来给谭川。
“她会不会喜欢我?她从来没有见过我,可能,会觉得我比陌生人还不如吧?我明天要是出错了,她不喜欢我怎么办?”
“不会的。”
西奥多把他抱进怀里。
谭川眨眨眼,望着车顶柔软的灯光,听到西奥多说:“你很可爱,很好,谁都会喜欢你。倘若……她真的不喜欢你,也不要难过。”
西奥多低声:“哥哥会加倍喜欢你。有多少人不喜欢你,哥哥就加多少倍喜欢你。”
心里暖流涌过,谭川笑着埋进西奥多怀里:“哥哥,这得是多大的喜欢啊?”
“全宇宙那么大?”
“好夸张,像哄小孩子的口吻。”
西奥多亲着他的发旋。一想到谭川小时候在现实里,有可能会过着一个怎样的生活,就让他心酸地想要生出无限怜爱。
他低沉地嗯了一声:“就当哥哥的小孩子好了,宝贝。”
第43章
西奥多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拥有很多爱的人,他吝啬、冷漠、霸道又可憎。但他愿意把自己所有的,仅剩的爱全部倾注在谭川身上。
他当然要索取回报。他是统治者,不是可以无私贡献的英雄。但他想要的回报,仅仅是在漫长的夜里,谭川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来到自己的怀里。
水泽城并不让他感到喜欢,但这里的夜如同水般温柔,下起雨来淅淅沥沥,舒缓朦胧。不像彼明星城那样暴雨雷霆,来势汹汹。
这样的夜里。
谭川在他怀里睡得很安稳。
西奥多开始有一点喜欢水泽城了。
第二天,他们在获得许可证后,去见了谭川在水泽城的亲人。联邦对英烈亲眷的抚恤做得还算不错,叶慈将军的妹妹住在一片环境设施还算优越的别墅区里。
当然比不上帝国市中心繁华,但就生活而言,也已经十分舒适了。
与他们随行的还有一名联邦文官,主要负责给他们带路和解疑,顺带,监视他们不会在联邦境内胡作非为。
去的路上,文官一边记录着什么,一边用内后视镜偷看坐在后排的兄弟两位。
他戴着同声翻译器。帝国语和联邦语并不互通,所以需要戴着同声翻译器才能听懂对方的语言,那俩兄弟也都戴着。
奇怪,明明帝国传回来的情报说,西奥多·奥斯汀对他这个弟弟丝毫不关心的,可怎么看起来不像呢?那份情报里写着,自从谭莉出生后,西奥多连见他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别说浅薄的兄弟情了,倒是更像彻彻底底的厌恶。
而不久前,谭莉突然从宅邸搬到了王宫里,与西奥多同住。这看起来也像是做给联邦看的面子工程,毕竟要谈合作,让他们抓到帝国虐待有一半联邦血统的小殿下,那联邦就有可多自由发挥的空间了,再多拿几成利润,又或者是逼迫帝国答应些其他方面的要求,也不是不行。
他今天来,就是特地来抓漏洞的。袖子里藏着个微型摄像头,但凡西奥多对谭莉有不好的地方,都会被他清清楚楚地录下来。
可从见到这兄弟俩起,他的摄像头都拍了些什么?
被哥哥手把手喂早餐的弟弟,连荷包蛋都要细致贴心地切好了才行。还有同喝一杯饮料,同吃一块饼干……两个人用完餐后,还在那里不知道聊什么。可惜他只是Beta,没有那么好的听力,隔着1米都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他看到这位谭莉殿下明媚地笑起来,还抱着西奥多的脖子蹭……
这是关系僵持冷漠的兄弟?
这跟热恋期的小情侣有什么区别!
要是将他录下来的这些视频传到网上,不认识二者的网友,肯定会兴致勃勃地问这是哪对网红小情侣在拍自己的vlog。
可怕,帝国人太可怕了。
为了这场合同,居然可以演到如此地步。不愧是帝国的统治者,就是心思缜密。
Beta文官不由地对西奥多和谭莉升起了一股浓烈的敬意。
“我们今天得一直这么演下去吗?”
后排,谭川不断深呼吸着,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低声问道西奥多。
出门前西奥多跟他说,为了不给联邦人抓到把柄,他们要表现得比平常更亲密。所以吃完饭,谭川故意抱着西奥多亲他的脸颊,还容忍自己做出了全程被乖巧投喂的废人举动。但他怎么觉得前面那个Beta文官反而被吓到了?
这真能有什么用吗?
他看像是只有西奥多自己一个人爽到了。
“他的袖子里藏着摄像头,我们不比平常更亲密,就会被抓到把柄。”停了下,他翻开谭川的掌心,“别抠自己的手掌。”
“我紧张,有种死刑犯上刑场的感觉…”
“有哥哥在,需要我先进去吗?”
“那不是感觉我更像个胆小鬼了?”
“‘更像’两个字,用的很贴切。”
谭川不满唔声。
没多久,车停在其中一间别墅门口。谭川刚下车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等候的女性,她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小孩,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另外一个约莫只有五六岁高。
叶慈将军的妹妹叫叶莘。见到她的第一眼,谭川发现她的眉眼和自己有几分相似。
他不禁和小茉莉感叹,这个世界的逻辑还挺缜密。谭莉这具身体是按照他现实的模样一比一捏出来的,原本就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所以按理来说,这具凭空创造出来的身体不应该和他的所谓亲人有任何相似。
但叶莘的眼睛,和他很像。
他们互相看着彼此,谭川第一次感受到来自血缘的神奇魔力,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女性,但在和她见面不到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就对她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亲切。
但是,他现在应该做什么?上前?还是先喊人?
谭川无措地望向西奥多。
西奥多轻推了一下他的后背:“说姑姑好。”
谭川踉跄一步,握紧拳头,硬着头皮往前走:“姑,姑姑好……我是谭莉…”
女性一愣,即便还没有戴上同声翻译器,但也猜得到少年说的是什么。
眼眶忽有泪水滚落,她哽咽着,伸手抱住少年。
来自亲人身上的味道温暖而馨香,谭川僵硬着手。他认为自己现在肯定像个刚学会使用四肢的章鱼,手脚胡乱挥动着,一定很搞笑。因为他看到女性身后那个小女孩,就在冲自己挤眼睛嘻嘻地笑。
谭川颇有些懊悔。
他窘迫地咬着下嘴唇,一点一点,像是小动物试探危险地带班的,回抱住了对方。
二十年……不,应该是更久。
将近30年的时光,谭川第一次感受到真正来自亲人的温热。
西奥多眼底流露出笑意。抬脚要跟着他们进步,快进门时,脚步忽然一顿,目光扫向远处。
树后有个一闪而过的黑影。
和亲人待在一起的谭川,意外地看起来很温顺。像那种吃团圆饭的时候,让表演就表演,让诗朗诵就红着脸乖乖走出来给大家背古诗的小孩子。
他晕晕乎乎地被姑姑牵着手拉进屋里,旁边的小女孩鬼鬼祟祟地偷看他,大概是觉得这个哥哥好漂亮又好笨,所以好心地伸出自己胖乎乎的小手指,也牵住了谭川的手。
她稚气地问:“妈妈说,你是我的表哥哥,我为什么以前没有见过你呀?”
谭川用戴着同声翻译器的耳朵靠近她,低头:“我以前在其他的地方。”
“我知道了!”小女孩睁大眼,高高举起手,“是帝国对不对,妈妈说,帝国的坏蛋把你抓走了。”
“也…可以这么说?”
“那表哥哥你现在回来了,是不是帝国坏蛋放过你了?”
谭川看向跟在身后的西奥多,帝国最大的坏蛋头子。
“那还是没有哦。”
“啊——”小女孩沮丧皱眉,表情夸张得像是网络上最容易红的那类表情包,“帝国,坏蛋,都是大坏蛋。”
这时姑姑将一杯茶放在西奥多面前,他绅士接过,道:“谢谢。”
姑姑看出来他的气质不同,问谭川:“这位是?”
没等谭川回答,西奥多朝那个小女孩道,笑得没什么温度:“西奥多·奥斯汀,帝国第一坏蛋头目。”
姑姑:“……”
谭川忍住笑:“噗嗤。”
小女孩直接被大名鼎鼎的帝国坏蛋吓哭了。
叶莘着急忙慌让儿子带着妹妹进去里面玩,尴尬地坐回沙发上。
但西奥多还不至于和一个小女孩发脾气,即便林戚整天在后背说他是究极无敌小心眼和记仇鬼,可西奥多自认为在某些方面,还是一个比较大度的人。
他这个帝国坏蛋大度地将客厅的空间留给谭川和他的亲人,和联邦文官一起去了外面的院子。
客厅里一时间安静无比。人在窘迫的时候总会忙得毫无逻辑,短短几分钟,他喝光了三杯水,要是在没有人说话,他还能喝第四杯。
叶莘好笑地看着他,给了他一点时间适应后,带他在家里逛起来。
到了书房,谭川停住脚步。
在书柜上方,摆着一张姑姑和叶慈的合照。
照片里的叶慈还很年轻,看起来只有二十岁出头,笑容温婉安静。相反,他旁边的叶莘更活泼些,整个人高高压着他的肩膀跳起来,笑得张扬灿烂的同时还对着镜头比耶。
“如果你想要,可以把这张照片带回去。”
叶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小时候有见过他吗?”
谭川摇头:“我出生后他就去世了。”
“那把照片拿走吧,你应该会更想要自己父亲的照片吧。”
谭川心动了。但是摩挲着画面里那张温和秀气的脸,良久,还是摇头把照片放回去。
说到底,叶慈和叶莘都不是他真正的亲人,只是因为系统的设置才会把他当成孩子,他就不要自私地抢走这张照片了。
后来他又和叶莘聊了许多。谈起叶慈年少时的事情,叶莘眼里的光掩都掩盖不住。
透过他的目光,谭川明白了一个答案。
如果,他在叶慈身边长大,应该就不会怕那么多东西了。因为他的父亲很温柔,无论什么时候,肯定都会回应自己的拥抱。
走出别墅时,叶莘露出不舍的表情:“孩子,你以后还会回联邦吗?”
谭川在看叶莘身后那两个孩子,很快回过神,牵起一个笑容:“姑姑,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再来啦。”
但帝国和联邦的关系,也许十年都未必能有一次机会。
叶莘叹息,随后想起什么:“要走之前,你可以再去见一个人,他和叶慈从前的关系也很好。”
“谁?”
“那个人和叶慈是战友,应该还住在城东那里,你按照我给你的地址就能找到他。他性格……有些奇怪,但是个好人,你见到就知道了。”
“对了,他叫谭时谦。”
谭时谦?
好巧,和他一样都姓谭。
谭川上车后和西奥多说了这件事,但他没有打算去见谭时谦。那是叶慈的战友,自己少说也有半个帝国血统,突兀地前去拜访,也许会让他觉得很冒犯。
但西奥多不这样认为。
“你该去见见他。”
谭川一愣。
西奥多扫过车窗外那个躲在暗处的黑影,败下阵来般,无奈道:“可能,他也很想见你。”
……
谭时谦住的地方看起来很荒败。和叶莘所在的别墅区截然不同,这里落魄,灰暗,墙面泛着陈旧的黄。
按照叶莘给的地址,谭川找到了他的楼号。他住在顶楼,门上还有很多推销纸片被清除留下的胶水痕迹,门锁边缘有一圈生锈的红铜。
西奥多没跟他上来,所以只有谭川独自站在门前。
他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小茉莉:没人吗?】
“可能没听见吧?”
谭川抬手想要再敲一下,忽的听到脚步声靠近。
“你找我?”
来人从楼梯拐角上来,声音沉哑,凌乱毛糙的寸头短发很利索,五官可以说英俊。那双眼睛,意外的和谭川一样,都是墨蓝色的。
身形也很高,谭川闻到了属于Alpha的气息。
他手里拎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各种零食和饮料还有水果,应该是刚购物完回来。
男人看了眼谭川,低声:“让让,我要开门。”
“哦,不好意思啊。”谭川迅速让开,随后意识到自己说的帝国语,他未必能听懂,从怀里拿出一枚翻译器。
男人摆手拒绝,打开门进去。
虽然门口其貌不扬,但屋里打扫得十分干净,地板锃光瓦亮,屋里还飘着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不说意外,谭川都会觉得他是准备着要见什么重要的客人,才把屋子整理得这样郑重。
“换拖鞋。”
男人换了一口流利的帝国语,接着从鞋柜里拿了双粉嫩嫩的猫耳拖鞋给他。是全新的。
“……谢谢。”
谭川惊讶了下,赶紧礼貌道谢。
他跟着进屋,男人让他在沙发上坐好,然后就拿着袋子进了厨房。男人是典型的军官风格,从头到尾都没舍得多说几个字,冷冰冰的像人机一样。谭川也不好意思驼背躺着,于是笔直地挺背坐好,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不懂西奥多为什么让自己来见这个人,还不一起上来,让他独自来面对着僵硬的氛围。
没多久,男人端着精致的果盘出来。
他坐在谭川对面,将盘子推进,又递给他一只叉子,言简意赅道:“吃。”
“……”
谭川不好驳主人的意思,叉起一块菠萝塞进嘴里。
男人继续道:“其他,也吃。”
果盘里摆着五种水果,谭川一一吃过,只剩最后的火龙果没吃。
他委婉道:“非常抱歉,我火龙果过敏,吃不了。”
“……等一下。”
男人突然起身,不让谭川吃了,硬邦邦地端着盘子回厨房。几分钟后,他重新拿回一盘果切,但这次没有火龙果了。
【小茉莉:他好像对你还挺好的。】
谭川观察着他:“我听叶莘姑姑说,你是叶慈将军以前的战友。”
男人在拆零食袋,动作一顿:“嗯。”
“你和叶慈将军很熟吗?我可不可以,问问你关于他以前的事?”
他拆了五包不同的零食,分别摆在谭川面前,示意他吃。
“叶慈跟我是同伴,也是挚友。你想知道他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告诉你。”
对于谭川的问题,男人回答得事无巨细。
他很关注谭川的状态,杯子空了就要给他倒饮料。那种果汁饮料很甜,贴近小孩子的口味,谭川其实喝不太惯,但是男人给他倒,他就端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光。
零食也总是让他吃,似乎让他停下来就是奇耻大辱,零食吃腻了就吃水果,水果吃腻了就吃巧克力。到后来谭川吃得肚子饱饱的,很没礼貌地打了个饱嗝,还有点害臊。
明明没有血缘关系,但谭川却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和叶莘一样的亲近。但更沉默,更厚重,叫他没有缘由地,就会酸了眼睛和鼻腔。
到天快黑的时候,男人让他留下来吃饭。
“我厨艺还可以,你,你想吃什么,家里刚买了很多菜,都很新鲜。”
但时间太晚了,联邦应该不会希望一群帝国人晚上在首都里乱逛。
男人安静许久:“你以后……还会来看我吗?”
谭川微笑:“有机会的话会的。”
那就是没有机会了。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谭川和男人都很了解。他望着谭川,随后转身进屋,出来时怀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纸箱。
“这些东西给你。”
他没说里面是什么,只叫谭川拿走。
箱子很沉,晃一下咣当作响,里面装着不少东西。
谭川道谢,转身下楼。
他知道男人在背后一直注视着自己,因为那道目光,实在太过沉重而悲伤了。
他想,他知道谭时谦和叶慈是什么关系了。
总会有那样的故事。至死不渝的恋人,遭逢一场战争变故,于是一方惨死于战争,而另一方踽踽独行背着痛苦回乡,守着恋人的衣冠冢,一辈子孤独终老。
怪不得西奥多会让他来见谭时谦,他早就知道了吧。
“但谭时谦和叶慈只有恋人关系吗?”
回到酒店,谭川还抱着那箱东西,问西奥多。
西奥多脱掉西装外套,走过来把他抱进怀里:“你喜欢他?”
“他对我是挺好的。买了好多水果和零食…他是不是知道我要来,所以才买那么多。”
他看过,谭时谦全程都没怎么动过,一直在看他吃。
“也许是一直期盼着你来。我们的计划里,只有去见叶莘女士的行程。原先我没有打算让你见他的,因为得到的资料里,他曾在叶慈被帝国俘获后失控暴走过,将上级致残,所以被剥去军衔夺走爵位,才会沦落到现在这样。你见他,我会担心他再次暴走。”
“那为什么改主意了?”
西奥多垂眸,收紧环着少年腰的双臂:“他很可怜。”
总有那样的故事。恋人挚爱,阴差阳错,天人永隔。
谭时谦是这样,七年前的他何尝也不是这样。他太清楚失去恋人的滋味了,这七年里没有哪一刻不是想着干脆死掉好了。但他也足够幸运,最终还是能找回自己的珍宝。可谭时谦却永远没有机会了。
“宝贝,你还想要亲人吗?”
“你说姑姑?她也很好,但我以后很难再来联邦吧。”
“不是她。”
谭川眸光闪了下。
西奥多把他转过来,拉到跟前,鼻尖抵着鼻尖,声音轻轻发颤:“如果,你还有一个父亲呢?”
西奥多一直没有告诉他,因为他也在害怕。
他怕的是,谭川选择亲人,离开帝国,去了联邦,那他该怎么办?他好不容易才等到谭川回来,决不能允许他再一次抛下自己离开,
可今天过后,他深切地知道了谭川有多想要一个亲人。离开叶莘家时,他看向那两个孩子的目光,是藏也藏不住的艳羡。这让西奥多近乎心碎。
谁都可以轻而易举拥有的亲情,为什么他的恋人却不能拥有?这不公平。
“你……可以选亲人。”西奥多不甘地哑声道,“我会想办法来联邦见你的,一定会……”
“哥哥,你在胡说什么呢。”
西奥多茫然怔住。
谭川抱着他的脸,眼底含着笑意:“你也是我的亲人啊。”
“谭时谦确实对我很好,我想,如果跟他一起生活,应该也会很开心。但是啊,在我害怕雷声的时候,难道我要找他陪我吗?当然不可以,哥哥,我最需要的人是你。”
“人的心是有轻重偏向的,我所有的心,都只偏向哥哥。”
西奥多不敢呼吸:“你…要选择我吗?”
“不是选择。”
谭川蹭着他的鼻尖:“笨蛋啊,单选题哪有选择。”
谭川是很想要一个亲人。在得知谭时谦其实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时,他诧异,欣喜,还很庆幸。但在庆幸自己有一个父亲的同时,他更庆幸的是,原来自己和西奥多不是亲兄弟。
西奥多这个变态是不在意,可这件事在他心里总是个疙瘩,和亲兄弟每天亲亲抱抱的,以后传出去了,他们两个都是要被挂在网上被口诛笔伐的。
可现在好啦。
若是有天,有人质问他:你怎么能和亲哥哥在一起!
他就可以拉出自己跟谭时谦的DNA鉴定,说:鬼才是他亲弟弟,我可没有留着那个前任陛下的脏血!
他只是没有想到,从来都没有怕过什么的西奥多,居然会因为这件事情,而露出这样的表情。
谭川亲了亲西奥多,轻声:“我第一次发现,哥哥也有点可爱,好像也很好欺负的样子。”
“谭莉……我没有开玩笑。”
“我也没有。”
谭川略微换了个姿势,坐在西奥多大腿上。
脸颊红红的,道:“不过,哥哥,你现在这样我就突然很想……让你给我口。”
“你要不要?”
第44章
……
深夜。
情事结束后,谭川累得沉沉睡去。
但西奥多没睡,侧躺撑着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少年的睡颜。
手撩开少年的头发,又舍不得松开。如丝线缠绕在指间,埋进去用力地深呼吸,似乎想要溺死在发间的香气里。
少年被吵到了,喃喃呓语:“困……”
“嗯,不闹你了。”西奥多低道。
屋内温度调的有点低,少年追着热源钻过来,小兽般蜷缩进自己的怀里。
西奥多亲了亲他的发顶。
这时终端亮起,他伸长手拿过,见是林戚发来的消息:【监控已覆盖】。
西奥多:【好。】
哄着谭川再次沉睡,他蹑手蹑脚将手从怀里拿出去,翻身下床。换好衣服后,悄无声息离开了套房。
星际海盗的关押地位于水泽城的五级闹市,一片廉价的楼房区,没有门卫,所以人员可以自由出入。西奥多捂着口鼻进去,见到了等候在门口的一张陌生脸孔。
林戚介绍道:“这是小矮人,Beta。”
Beta显得有些紧张,擦了擦手汗想要握手。
西奥多和他回握:“这段时间辛苦了,审讯过几遍?”
小矮人兴奋地握着自己的手:“三遍,每次的口供都一样。”
“他军校主修的课程是伪装,没有系统化地学习过如何审问犯人。不过伪装课成绩很好,就连你现在看见的他的这张脸也是假的。”小矮人在前面带路,林戚走在西奥多身侧,“你偷溜出来的?小殿下没有察觉吗?”
“累睡着了。”
“你们这是玩了什么花样……”
西奥多撇他一眼。
林戚抬手:“行行行,我不多问。”
说着,到了审讯室门口。说是审讯室,其实就是一间储物间改造过的,四面墙都装了厚厚的隔音装置,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摇摇晃晃的灯,以及位于中央的一把钢制审讯椅。
海盗被锁链禁锢在审讯椅上,浑身血肉模糊,伤口处爬着高温环境里最容易滋生的蛆虫,像一颗颗晶莹的米粒。
林戚摸着胸口,强咽口水。
好多年没有上过前线了,他本来也不是那块料子,现在看到这画面还真是忍不住反胃。
西奥多没什么反应,他让林戚和小矮人出去。两人走出审讯室,小矮人不确定道:“陛下能审讯出结果吗?我问了三遍他给的答案都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才是问题。如果奎隆在帝国境内,那为什么他要把自己的走狗,留在联邦里?一个人逃走,逃到更危险的帝国?他没有那么蠢,除非,他有必须在帝国完成的事情。”
小矮人瞬间明白了:“但陛下有把握从那人嘴里撬出东西吗?他被我审讯了三遍都不肯说实话,骨头硬成这样,一般卧底都做不到。”
“他骨头硬,我们陛下手更狠。”
当年他们军校考核,审讯课这一门里有两位并列第一,分别是谭川和西奥多。但这两个人的审讯方式截然不同,谭川的审讯手法干干净净,喜欢套话和攻心。西奥多则不同,他审讯的方式,血腥得连当时的任课教授都吐了午饭。
半个小时后。
西奥多摘掉手套从审讯室出来,小矮人惊讶地看向里面,瞬间被扑面而来的恶臭恶心得干呕不已。
林戚知道里面的场面会有点血腥,直接没看,问到:“审出了什么线索?奎隆到底在哪?”
“帝国,彼明星城。”不等林戚瞠目结舌,淡淡补充道,“那是之前。”
林戚:“……所以现在?”
西奥多神色冷漠:“联邦,水泽城。”
通过那名海盗的口供,西奥多不仅得知了如今奎隆的下落,还得知另外两件事。
第一件,7年前谭川死的前一晚,他带着一支舰队偷偷离开星际海盗总部,偷渡逃往联邦。这件事西奥多早就知道,但他不知道的是,奎隆·坎贝尔逃往联邦没多久,就再次偷偷回到了帝国,并且一直待在彼明星城附近。
而四年前,他通过伪装成他人身份,混进耶尔达学院内,成为了一名园艺工,名为隆克。
当初那个记者发文质问帝国谭川之死,还有掀动浪潮引导人们网暴约克父子这两件事,幕后推动手都是他。
第二件,当他们在联邦得到谭川死亡的消息时,奎隆·坎贝尔却跟所有人说,谭川没有死,只要这个世界存在,他就不可能死。
这在别人听起来会是一句疯话,但西奥多却意识到,这个能在战败前一天就预料到什么,并及时逃离的人,也许……知道谭川的身份。甚至有可能,比当时的他知道的还要多。
西奥多本以为这个幕后推手是谭川的狂热仰慕者,所以才会不惜代价给自己抹黑。而当时的他,也恨不得这样痛骂自己的声音再多一点。
但现在看来,这些事或许,有另外一个可能。
是试探。
他在以这种方式,试探谭川是不是真的死了。
……
酒店内。
谭川揉着眼睛坐起来,房间里黑漆漆的。他叫了声西奥多的名字,没有回应,床边也空空如也。
心里一时慌乱,他光着脚下床,正要寻找。一转头看到床头摆着的两盒糖果,底下压着张字条。
【西奥多:有事出门,不要害怕,哥哥马上就回来。】
谭川瞬间松了口气,坐回床上。
小茉莉飞出来陪他:“川川,小茉莉在这里陪你呀。”
谭川轻笑:“我觉得,我最近是不是胆子越来越小了。放在以前,半夜一个人醒来的时候,我是不会满屋子找人的。”
“不是胆子小了,是因为川川习惯有西奥多陪了。”小茉莉趴在他肩头,“我觉得这样很好啊,刚回来那几天,川川晚上还只有我出来陪才能睡得着。”
小茉莉长得像只毛球,作用也和毛球一样。
据说小孩子刚出生时,总会需要贴身抱着什么玩偶,或者特定的物品才能入睡。这种东西,在现实里称之为阿贝贝好久以前,他还戏称过西奥多的阿贝贝是一盘方方小小的磁带,只有靠着那盘磁带他才能入睡。
可现在想,他的阿贝贝还是一只长得幼稚过头的猫耳毛球。
西奥多知道,肯定又要笑他。
谭川睡不着了,索性坐起来。
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窗前看着夜空。
今晚的夜空并不明亮,星光昏暗模糊,看起来明天有要下雨的征兆。
他坐了会儿,视线注意到放在角落里的纸箱。
纸箱还没拆过,他很担心,自己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纸箱里盛满的爱意。
但总不能一辈子不拆。
谭川想了想,放下被子,把纸箱挪近席地而坐,一层一层撕开胶带。
看到里面的东西,谭川脑袋一片空白。
他拿出其中一样,是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上面写着:【致宝贝的18岁生日】
每样礼物,表面都写着这样一行字。
【致宝贝的17岁生日】
【致宝贝的16岁生日】
……
【致宝贝的诞生日】
电视剧里,他总能看到失而复得的父子、母女,当阔别多年的孩子终于回到亲人的怀抱时,那些父母就会像这样,以一个又一个礼物试图补齐孩子过去的空白。
真的……是很老套又落俗的剧情。
但就是这样老套而落俗的礼物,却让谭川真情实感地体会到了来自于亲人偏爱的酸涩。那种感觉就像是,心脏酥酥麻麻地炸开,酸楚和甜蜜混在一起,酿成这世上最美妙的酒。
他把酒喝下,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并醉倒在里面。如同个初出茅庐的孩童。
谭川把这些礼物一一拆开,从18岁开始,到17岁,16岁……一直倒数着属于他的诞生日。
跟前面的几个礼物不同,诞生日的包裹尤其精美。
除了那张说明字条外,还贴着一张东西,写着“来自于爱你的叶慈”。
叶慈送给他的?
谭川微愣,继续打开。
摆在盒子最上面的是一张贺卡,字迹娟秀整洁,能看得出来书写者一定是个轻柔温情的人。
谭川拿出纸片,念道:“写给未来,我那个也许会诞生的孩子。”
【最近,我总是感到身体不适,因此去了一趟医院。
医生告诉,我怀孕已经有半个月了。按理来说我应该高兴,但在这个阶段,这实在不是一个好消息。
很对不起,爸爸那个时候,确实对此感到忧心和焦虑。帝国和联邦的交战日渐激烈,明天,我也要前往前线。所以有很大的可能,你会和我一起死在战争里。
但如果我和你有幸能活下来,希望有天,你可以看到这封信。其实啦,我是更希望可以亲口念给你听。
我很想知道,你未来会成长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是高?是矮?是双眼皮,还是单眼皮?我和时谦都是双眼皮,你应该不会基因突变吧。
但其实不管你是什么模样,爸爸都很爱你。
我希望你可以在充满爱和光明的环境里长大。当战争结束的那一刻,爸爸想,这天一定会到来。
不知道未来的你会喜欢什么东西,但请不要吝啬和我们讲,只要不违背道德底限,你想要的东西,我们都会给你。
对了,怀孕的消息,我还没有告诉你父亲时谦。这是一个秘密,等战争回来后,我打算再亲口告诉他。
说起来,我和他好像发展成了未婚先孕……唔,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典范。亲爱的孩子,你以后可不要学我们。
PS:昨天回来的时候,我路过街边的橱窗,看到有一只正在贩售的玩偶。
老板说是名牌限量版周边,全宇宙仅此一只,我心想他肯定是骗人的。这只玩偶看起来阵脚粗糙,恐怕是他自己做的,故意摆出来冒充名牌。但我觉得你出生后,会很需要一个玩偶陪伴你。
小孩子好像都有这样的玩具,你当然也要。
玩偶我和这张贺卡放在一起了,若我们还能活着回来。
亲爱的孩子,我将亲手交给你。
……
谭川指节收紧,将贺卡翻开。
PPS:我已经私自想好了这只玩偶的名字。你觉得,叫小茉莉怎么样?
哗啦——
贺卡掉落在地。
谭川不敢置信地拿出那个藏在盒子里的玩偶,那是一只长着猫耳的白色毛球。
……
酒店·外交部文官所住区域内。
因为此次来访中官衔最大的外交部次长被强行遣返,因此他们目前最大的领导,成了次长秘密长安东尼。
明天是签订矿产资源进出口合同的日期,他们需要再确认一下流程,因此文官需要来找安东尼确认文件内容和环节。
但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两名同事都不在房间里,于是剩下两位文官就只能结伴来找安东尼。
摁了门铃后,好长时间都没人开门。
文官1:“领导不在吗?”
文官2:“也许是正在洗澡,再摁一下吧。”
还是没有反应,但这件事没办法拖到明天,打安东尼的通讯也不接,他们便决定在门口等安东尼回来。
等时候聊起次长被遣返的事,文官1道:“其实有点奇怪…次长不像是会随身带指甲刀的人啊,他每次都只会啃指甲,我从来没见他用过这个东西。”
文官2:“其实我也奇怪,次长那指甲每次长到老长了都不肯剪,有回我委婉说可以把我自己的指甲刀借给他,他立马脸臭得像是要拿棍子把我赶走。这人真的太不爱干净了。”
文官1:“谁说不是,他夫人还经常私底下跟我们吐槽过,说没见过比她老公还不爱卫生的人……”
文官2摇头叹息。
接着,他突然一顿:“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好像是屋里传来的?”
文官1:“没有啊,你是不是听错了。领导要是在里面,干嘛不给我们开门,签合同的事情出岔子了,他得背主责的。”
文官2半信半疑:“那可能真是我听错了吧……”
与此同时,一门之隔的屋内。
一具穿着西装的尸体顺着门缓缓倒下,脖颈被尖刀刺穿,颈动脉破裂的鲜血瞬间喷射向天花板,同时也喷溅在Alpha的脸上。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血,黑瞳映着可怖的血光,在昏暗里幽幽发亮。
将尖刀插回鞘内,Alpha的余光扫向斜后方,那里还躺着另外一具尸体。
“把尸体处理干净,人脸剥整齐点。”
“是,副首领。”
从他身后走出来两个戴着口罩的人,动作利落地将尸体拖到一边,打开特质的剥人皮仪器对准两具尸体的脸。
Alpha收回视线,目光似乎能透过猫眼,看到站在门外的两名文官。
他嗤笑了声,然后转向窗外,乌云密布,星辰暗淡。
“看来明天会是个好天气。那我们就在这里结束吧,所有的一切,都该尘埃落定了。”
Alpha笑着:“谭川,我不会给你再来一次的机会。”
第45章
第二天,谭川和西奥多吃着服务生送上来的早餐。
西奥多是将近清晨才回来的,带着一身潮湿的凉意。他本来没打算上床睡,说会冷,但还是被谭川拉到被窝里耳鬓厮磨地磨蹭了一个小时。两人在闷热的被子里黏黏糊糊,口水声断断续续响起,幸亏门铃及时传来,才没有擦枪走火。
矿产进出口协议的签约时间在9:30,再过一个小时西奥多就得出门了。
“我不用跟你一起去吗?”
西奥多把涂好果酱的面包递给他:“去不去都可以。本身带你去是以防他们鸡蛋里挑骨头,但凭昨天那名文官偷拍的视频,他们应该也挑不出什么碎骨头了。”
换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兄弟俩的关系是真好,不是装的。
今天外面天气没有很好,所以西奥多还是让他在酒店里待着。
“如果无聊,可以让林尤安带你出去逛逛,他有星际通用的驾照。”
“那你是不是很快就回来了?”
“嗯。”西奥多擦掉他唇边的蓝莓果酱,“有什么想要的吗?回来哥哥给你带。”
“我就想要你早点回来。有些话,我想或许可以和哥哥你说。”
“现在不可以?”
“你快要出发了吧。”谭川看了眼时间,“说来话长,一个小时可能没法全讲完。等你回来再说好了。”
西奥多垂眸:“如果是很重要的话,也可以现在讲。”
谭川弯着眼睛:“不是告白的话啦,哥哥要想听那种,以后时机到了,我天天讲给你听?”
“你说的。”西奥多看面前干净的盘子,“吃饱了?”
见谭川点头,伸手把人捞到怀里,面对着面,又忍不住湿漉漉地亲着少年的眼睛、鼻尖、唇角。怎么也亲不够,抱不够,如果可以,西奥多真希望自己的灵魂可以分成两半,一半用来拥抱他,一半可以融进他的骨骼里,成为他的一部分。
西奥多呼吸微喘:“离出门还有点时间,再给哥哥亲一会儿,好不好?”
谭川口腔里还带着蓝莓果酱的甜腻,他拱了拱鼻子,一脸故作嫌弃:“你现在会不会太黏我了,我还以为自己才是最黏人的那个呢。”
“白天哥哥黏你,晚上你黏哥哥。”西奥多拱着他的脸颊,“是不是很公平。”
“我只知道我每晚都会累昏过去,你精力太旺盛了。”
“宝贝的精力也不差。”他贴着谭川的耳畔低声,“每次抖起来的时候,都很厉害,睡梦里也会——”
谭川紧急捂住他的嘴:“才刚吃完早饭,你能不能别说这么羞耻的事!”
西奥多接过他的手,笑着亲了亲。
60分钟,听起来并不是一个短暂的数字,但在两人眼前却像弹指一挥间。
西奥多恋恋不舍地埋在谭川怀里,完全没了往日高高在上的统治者的冷漠和倨傲:“不想走。”
谭川也很舍不得,揉着他的头,催促他:“你该走啦。实在不行,我跟你一起去好了,反正我呆在这里也很无聊。”
西奥多停顿片刻,缓缓直起身:“哥哥自己去就好,你在家里乖乖等我,很快回来。”
无缘无故的,谭川感觉有哪里有点奇怪。
西奥多最后亲了下他的眉心,起身穿好西服出去。
离开前,又叮嘱了他一遍,让他务必要在酒店里等自己回来。
谭川知道西奥多对自己的占有欲和不安,信誓旦旦地答应他,还伸出四根手指发誓,西奥多这才安心离去。
林戚早就等在门口了,看到谭川还招手:“我就知道你们肯定得卡着点出来。”
这破酒店的隔音贼他妈好,林戚想听的一个字都没听见,只能跑到门口来等。
心里暗骂两声,他面上微笑:“小殿下脸颊怎么又红红的了,这被狗咬得不轻啊。陛下,身为你的执行官我得劝劝你,要管好狗了,要不我给您去申请个狗证吧。”
西奥多懒得搭理,只是斜睨他一眼。
又聊了几句后,谭川目送他们消失在拐角。他回到套房,重新打开那个纸箱,装着猫耳毛球的盒子就摆在最上面。
想要告诉西奥多的,就是关于这只毛球的事。原本关于攻略的一切内容,他并不打算和西奥多坦白,他不希望西奥多认为自己现在做这些只是为了攻略。
但看到这只毛球以后,谭川的态度变了。
小茉莉并没有这只毛球的所有记忆,它甚至都很惊奇,为什么会出现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玩意儿。为此自言自语地嘀咕了好久,像个世界观遭受冲击后精神失常的小孩。
小茉莉:“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是系统啊,不是普通的毛球,可它和我长得好像。一定是它剽窃我的创意,肯定是这样的!”
“现实里没有人能看见你,谁能剽窃到你的样子?”
小茉莉耳朵趿拉下去:“……”
“你说过,你诞生的时候没有任何记忆,只是一心想着要找到我,对不对?”
小茉莉点头。
“那为什么是我,”谭川深呼吸一口气,加重咬字,“为什么偏偏好,是我。”
小茉莉呆住,脑子一时间转不过弯来:“川川,你是说……”
“你并不是随机才选中了我。或许在你苏醒以前,有人告诉过你什么,所以当你醒来后,才一心执着地想着要找到一个叫‘谭川’的人。”
可如果这样,令他困惑的地方又来了。
这只玩偶是叶慈送给谭莉的,能将执念倾注在这只毛球上的人,除了叶慈外,唯一有可能性的就是谭时谦。可他们怎么会知道“谭川”这个名字。而且,为什么是要找“谭川”,谭莉不是就在这个世界里吗?
他来自于现实,不该被另一个时空的人知晓。
除非……
谭川想起自己的幼年。
他是被人弃养在福利院门口的,当时身上一无所有。据福利院院长说,他那时候穿着的,还是一套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儿童装,背带裤和衬衫,一副典型的小少爷打扮。
但谭川已经记不太清楚被弃养以前的事了。
院长问他,还记不记得家里人叫什么,他说不记得。问他家在哪个方向,他也不记得。
后来,院长直接带他去了警察局,想托警察调取他的身份资料。但得到的结果是:没有录入过。
警方怀疑他的父母可能连身份证明都没给他办过,一直拖到他5岁,就直接把他丢掉了。
年迈的院长心疼无比,蹲下来牵着他的小手,耐心问他:“那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谭川当时愣了好久,潜意识道:“川川……我…好像叫川川,总有人这么叫我。”
他的记忆里,似乎很多人,都是这样叫他。
这段记忆已经过去将近三十年,谭川都快彻底遗忘了。但到现在,手里这只毛球却让他回想起过往,像一支时隔三十年才正中他眉心的箭,惊惶地,叫他生出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想。
如果,他是说如果。
他不是被弃养,而是……走失呢?
从这个时空,走失到了另一个时空。并没有任何人抛弃他,而是因为某种原因,他消失在这个时空里,所以有人拜托这只毛球,将自己的思念寄托在上面,希望可以找到自己。
但是…还是有说不通的地方。
那个人为什么会知道自己走失了?
叶慈在生下谭莉就病逝,谭时谦知道谭莉就在帝国,有谁会觉得自己走失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谭川又想起来另外一件事。从旧身体里提取的那串数据,他曾在里面看到的那个画面。
他是如何跌跌撞撞地跑向了年幼的西奥多,又如何被他抱住。
他至今记得那座庭院的花开得春意浓烈,生机勃勃,而抱住自己的孩童,声音有多卑微恳求。
【不要抛弃我。】
【不要丢下哥哥一个人。】
【谭……】
他那时想要喊的,是谭莉,还是谭川?
谭川迫切地想要等西奥多回来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只有和西奥多一起,才有可能解开这个谜题的答案。
不知道签约仪式要进行多久,谭川一直没有等到西奥多回来。9点半仪式开始,最多12点也总该有回来的消息了,但终端安安静静的。
谭川不由想,他会不会是和联邦政府的人去用餐了。商务餐,这也很常见。
谭川转头去问林戚,他们大概什么时候结束。但林戚没有回他。
有种不好的征兆,不安迅速蔓延。
门外突然传来仓促的脚步声,紧跟着门铃被大力摁响。谭川快步走近开门,看到林尤安惨白惊惶的脸:“小殿下!去……去参加仪式的车辆爆炸,现在陛下和我堂兄他们…”
林尤安声音嘶哑:“他们都在那辆车里。”
咣当!门被用力撞开。
“小殿下!你要去哪里!”少年二话不说往外走,林尤安惊慌失措疾步追上他:“小殿下!”
“去现场。”谭川的侧脸在光下晦暗不明,紧抿的唇瓣苍白到毫无血色,“活要见人,死…”
“不。他不会死。”
车辆从地下室一路疾驰穿过街道,尾灯擦着护栏危险飙过,刺耳的鸣笛声响彻水泽城上空。他们一路闯红灯超车抵达爆炸现场,远远就能看到联邦警卫们拉起的黄色警戒线。
共有4辆车,最前和最后两辆车为警卫车,中间是西奥多、林戚,以及陪同签约的外交部官员车辆。四辆车全部爆炸,人仰马翻地倒在路边。爆炸时产生的火星溅到了路边的店铺,引起大火,现场正有消防人员在紧急救援。
谭川扯开警戒线闯进去,很快被几名警卫拦住。
“小孩来这里干什么,快回家!这里危险!”
谭川紧攥着手,整个人看起来却无比镇定:“我是谭莉·奥斯汀,西奥多·奥斯汀的弟弟。林尤安,给他看证明。”
林尤安立马将证件取出来:“我是外交团的专属司机,同在车里的林戚执行官是我堂哥。”
谭川:“我们要求进现场查看全部情况。”
警卫皱眉:“这是联邦,你以为想看就能看?就算你是帝国的小殿下也不行,而且你个小屁孩能懂什么,快让开,别挡着我们办正事。”
“你能处理吗?”谭川冷声。
警卫一愣:“你说什么?”
“帝国陛下如果死在你们联邦,这件事,你能处理吗?”
警卫:“……”
“不能就滚开!出任何事情我负责,”他扯近警卫的衣领,墨蓝色的瞳孔深邃混沌,一字一句道,“除非你告诉我,你可以代表联邦,给出一个合理的车辆爆炸理由。”
衣领松开,警卫摇摇晃晃地让出一条路。林尤安本能地跟在谭川身后,尚未回神。他从来没见过小殿下这种模样,那种压倒性的气势,连他就为之一颤。
受伤人员均已全部从炸毁的车辆内移出来,十九具担架统一停放在旁边。
还没有完全走近,谭川就已经看到了两身熟悉的着装。
黑色西服和烟灰色西服,分别是西奥多和林戚,他们的手腕上都贴着一圈黑色腕带。在紧急救援里,这是已经死亡的标志。
谭川站定几秒,强行将作呕的欲望压下去,再走近那两具担架。
尸体在爆炸中被摧毁得血肉模糊,几乎看不清楚原本的模样,但是穿着、发型、身高,都跟西奥多和林戚吻合。
林尤安看到衣服的那一刻就已经忍不住泪水了,跪倒在林戚身边,抓着青年被炸碎的左手,压抑的哭声伴随消防车的鸣笛声响起。泪水大颗大颗滴落在地面,同时天空下起来淅淅沥沥的小雨,这些泪水就和雨水混杂交错,形成满地斑驳的水痕。
今天确实不是一个好天气。
出门的时候,他该提醒西奥多带伞的。
谭川闭上眼,颤着肩膀,从眼眶里挤出两滴眼泪。
他握住男人的手,掌心鲜血淋漓,将他的手也沾红了。随后,他从男人的袖口里摸到一张布条。
谭川低头看了眼,布条上依稀可以辨别出一串扭曲的字样:【xxx街道99号废材回收厂,独自来见我,K·L。】
K·L。
奎隆。
*
废材回收厂。
谭川下了车,让林尤安开车回去。
“小殿下,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林尤安探头往外看,“我们现在不是应该去找联邦质问吗?”
“有点事,我解决完再去找联邦政府。”
谭川看了眼时间:“2个小时之后你再过来。”
林尤安猜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但这件事发酒店那边会有很多需要处理的事情。没有时间给他痛哭流涕,陛下和堂哥惨遭意外,他现在是最应该撑起一切的人。
“小殿下你小心。”留下这句话,林尤安调头开车远去。
回收厂地处偏僻,附近荒凉无人。
谭川推开大门,扑面而来钢铁生锈的腐味和潮湿的臭气。他没有皱眉,平静着走进去。回收厂的中央有一道从天花板漏洞投射下来的光束,而那里,站着一个人。
“杀了西奥多,然后再杀掉我,这就是你的目的?”
男人慢慢转过来,露出戴着半张白膜面具的脸。
“奎隆·坎贝尔。”
奎隆咧嘴:“好久不见,谭川上校。”
谭川眼皮轻微眨动,沉声:“我跟你应该从来没正式见过。”
“不,我们见过,很多次。”奎隆揣着兜,慢慢走近谭川。他比谭川高出了一个头的身量,隔着面具俯视向少年,“每次我ZW的时候,想到的,也都是你这张脸。”
谭川皱眉。
“你暗杀西奥多,是因为我?”
“有一部分原因,当然也有我讨厌他的原因。”奎隆俯身逼近,属于Alpha的信息素恶心至极,让少年脸色都开始微微发白,但他强迫着自己忍住这股恶心。
“为什么他可以是高高在上的帝国陛下,为什么他可以拥有你,这种人活着,不觉得太碍眼了吗?”
“你是觉得他死了,我就可以喜欢你?”
“我不需要你的喜欢。”奎隆沉沉低笑,“我只要你永远地属于我就够了,让我想想,什么样的锁链会更适合你。我亲爱的,宝贝?”
“……”
谭川手指扣进掌心,深呼吸着偏开头:“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是谭川,你能看到什么?”
“看到?”
谭川眯眼。
他看不到小茉莉的存在?那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是谭川。
谭川突然产生一种猜测,状似无意道:“我这张脸…你看那么久还看不够?我还以为Alpha都只会喜欢Omega。”
“你这张脸我怎么看得够,不过果然,你还是这张脸更好看。”
奎隆勾起他的下巴,低笑:“怎么,想跟我套话。你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你这些事吧,我当然都可以告诉你,不过,要等你穿上我定制的锁链之后。”
谭川甩开他的手,后撤一步,手摸上后腰。
来之前,他在那里藏了一把短刀和手枪。
但刚拔出短刀,谭川倏然停住。无数颗红点射在他身上,心脏、头颅、四肢。他吞咽着干涩的喉咙,将手缓慢从刀柄上拿开,双手举高。
黑暗的回收厂中亮起几盏壁灯,映亮一部分躲在黑暗中的持枪者。
这些人的打扮统一整齐,都戴着口罩。
这些,全部都是当年战争里率先出逃的星际海盗余党。
“他们还真听你的话,都过去7年了,还能受你指示。”
奎隆:“毕竟我救了他们一命。那场战争里被俘获的同伴们最终死的有多惨,这可是你的好哥哥亲自公布在新闻上的。”
因为谭川死讯的冲击,西奥多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将所有投向的星际海盗俘虏全部处死。而且是用了最残酷的刑法,将他们活生生分尸碾碎,剥皮抽筋,之后还将这些内容处理后投放到网上,一度引起轩然大波。
远在联邦的同伴们看到这些新闻,对西奥多的仇恨与日俱增,不用奎隆煽动,他们都愿意牺牲自己,只为和西奥多同归于尽。
谭川环视这些人:“你把他们全召集在这里,就为了抓我一个?”
“我知道你有多难抓,谭川。”
谭川微笑。
套出来了,星际海盗余党,全在这里。
“看来,我只有答应你这一条路,才能活命。”
“你能答应我?”
奎隆微妙挑眉,他可不觉得谭川有这么容易妥协。
“当然——”他伸手扯住奎隆的衣领,余光瞥见其中一把枪微微左右晃动,眼疾手快拔出短刀刺向奎隆,同时拔高声量,“动手!”
同一时间,激烈紧凑的枪声瞬间充斥整座回收厂。火花四射,枪林弹雨间一个个星际海盗余党的身影倒下去,血腥味飞速蔓延。
奎隆脸色阴沉:“谭川!”
他反手挡住谭川的攻势,手臂被划伤。没有丝毫停顿,少年飞快抄出枪,上膛,扣动扳机。但奎隆躲得很快,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深深嵌进身后的石柱。旋即他翻身飞腿,一脚狠狠踢中谭川的手腕,将手枪打飞了出去。
谭川没有去捡枪,用尽全力吼道:“快!西奥多!”
奎隆身后,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疾驰奔近。
本该死去的西奥多出现在光束之下,那张脸干干净净,丝毫没有被炸弹波及的痕迹。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奎隆的胳膊,奎隆当即怒喝反击,两名Alpha打得拳拳带风,划破空气的凌厉声震耳欲聋。
28分钟前,两具担架边。
谭川看到那张藏在袖口里的布条后,默不作声地藏进口袋里。
接着,他的终端突然收到一条匿名消息:【未知匿名人:宝贝,原谅我。】
谭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仍旧保持着悲伤的姿态,问小茉莉:【西奥多的数值面板完好无缺,确定吗?】
【小茉莉:确定,川川你放心,西奥多肯定还好好地活着。林戚跟他在一块,肯定也不会有事。】
他曾一度觉得攻略者和被攻略者这个身份是对他和西奥多的枷锁,但现如今,却发自内心地感谢这套枷锁的存在。
只要数值面板在,他就永远可以确认西奥多的安危。
奎隆的身体素质强得可怕,哪怕在以一敌二的情况下也能维持打平的状态。谭川和西奥多竭尽可能地寻找他的弱点,但这个Alpha的灵活度和力量值太高,每当谭川试图从盲区进攻他,他都会瞬间反应过来,并挡住谭川的攻击。
另一边,林戚带着其他人在应对其他剩余的星际海盗残支。
他们不相信联邦的人,所以这次行动全都用的是帝国外交团内的安保人员。得亏那次雷恩给西奥多看了最后的外交成员名单。
原本的名单只有36人,但西奥多看过,增设到了45人,很大一部分增加的,都是那场战争后由军官直接内调为公务员的官员,这批人哪怕在成为文员后依旧保持着高素质的训练日常,都是能文能武的存在。
“你还是选择他,愚蠢,愚蠢!”奎隆双目通红,“我明明给了你最好的选择,可是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我就应该直接一枪杀了你,带着你的尸体直接离开!”
谭川胸口略微起伏:“你这么想跟我走,不如开枪把自己杀了,我还能带着你的尸体回帝国。你这么喜欢我,不该舍身奉献一下,直接把自己的尸体拿给我做个军功吗?”
虽然他现在这个身份,拿军功好像有点没道理。
“想要军功?”西奥多的声音传来,“为什么不要皇位,我的可以给你。”
“那种东西也太重了!我不想当陛下!”
西奥多低声笑。
“别笑,回去我还要跟你算账!你骗我要死,我未来一个月都不会跟你说话了!”
奎隆被他们这副情投意合的画面气到崩溃疯癫,浑身肌肉可怕得鼓起来,面具下的眼珠几乎瞪得快掉出来。他歇斯底里地狂吼:“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死?做梦!”
他突然从大腿口袋里拔出什么东西,雪亮的白光从尖端一闪而过。
谭川急声:“西奥多,快躲开!”
但太迟了。
奎隆将那样东西握在手里,在西奥多朝自己攻击的刹那,狠狠扎进他的后颈,针筒内的液体瞬间注射进体内。
西奥多快步后撤,手捂住自己的后颈,针直接被掰断飞出十几米外。
他趔趄两步,身体呈现出紊乱怪异的步伐,接着重重跪倒在地。
呼吸声沙哑得清晰可闻。
还记得那条规则吗?
【所有Alpha都存在一定程度的失控性危险,由信息素管理局严格监管。】
西奥多就曾经失控过,3S级别的风险。
仅仅只差一点,就会将信息素注射进谭川的身体里,导致他因为排异反应而死。
奎隆阴鸷地狂笑:“以后,你永远都会是一个处在失控阶段的疯子。你们想在一起?这辈子都没可能了。”
“西奥多!”
谭川冲过去抱住男人。他摸着西奥多的脸,但男人浑身发烫,温度高得可怕。
男人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双绿瞳里充斥浓烈的情/欲和杀戮欲,危险的气息叫谭川浑身毛骨悚然。
“西奥……多?”
“跑…”西奥多拼死从牙齿里挤出字,用力推开他,“快跑…离我远点!”
“跑!!”
第46章
混沌。痛苦。燥热。
西奥多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诞生出了另一个自己,而它疯狂、贪婪、不知节制,脑海里源源不断地涌现出对于血腥和性。爱的渴望。
耳边传来模糊焦急的呼唤,西奥多分辨得出那是属于谭川的声音。
他现在的五感濒临极限又混乱不堪,甚至分不出心跳和吞咽的声音,但唯一能够辨别出来的,是属于谭川的声音,属于谭川的气息。
“跑……”他几乎将牙齿咬碎了,极尽恳求,“快…离开我……”
他这一生,三十多年的时光里。
第一次,这样悲切地恳求谭川离开自己。
可谭川没有走。
7年前,他用死亡毫不犹豫地选择抛下自己,但这次,他的手却牢牢地,牢牢将自己抱在怀里。西奥多手指绷紧到极限,控制不住地抓着少年的肩膀,几乎快要刺进皮肤里。
恍惚间,他的脑海里闪现出其他的画面。好像曾经自己失控的时候,也曾被谭川这样拥抱过,可那是什么时候?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谭川使劲全身的力气压住西奥多,目光阴沉看向奎隆。
奎隆捡起身侧的枪,对准他们:“谭川,这是你自己选的,你活该。”
“你这么想要我们死,总该有个理由。”
谭川忍住被西奥多几乎要捏碎肩胛骨的剧痛,呼吸压抑着颤抖:“你看不到我拥有什么,但你认识我。你见过我……不止在这个时空,对吧。”
奎隆表情微变:“我没必要回答你的问题。”
“我猜对了。”
叶慈送的那只小茉莉,让他产生了自己原本就属于这个世界的猜疑,但逻辑对不上。叶慈产后死亡,他甚至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见过两面,又怎么会认为他5岁从星际世界走失。
可如果,不是这个时间线的叶慈呢?
至少就目前从奎隆话里的信息得知,这个世界里起码出现过两条时间线,第一条时间线里,他是叶慈和谭时谦的孩子。暂且不确定西奥多和第一条时间线里的他发生过什么,但奎隆一定拥有那条时间线里的记忆。
在那条时间线里,他狂热地喜欢着自己。
而又因为不知什么原因,第一条时间线重启了。
于是,第二条时间线开启。
但在第二条时间线内出现了意外,他走失了。就像很多电影里描述的那样,因为蓄意地篡改时间,导致时空混乱,有人偶然地穿梭到了其他的世界里。
流浪的孩童,不是流浪在大街小巷里。
而是流浪在两个漫长磅礴的时空中。
他就是这个孩童。
“上条时间线里,我没有选择你,你很破防吧?”谭川沙哑地笑着,“那怎么办呢?就算再来一百万次,我也不会选你这只只会戴着面具示人的臭虫。你长得恐怕很丑吧,那还是不要摘面具了,我怕你吓到我的哥哥。他现在有些脆弱,经不起一只臭虫的恐吓。”
奎隆暴跳如雷:“死到临头你还敢说这种话!真以为我不会杀你吗,我杀了你,带走你的尸体我一样可以奸。尸!!”
“可惜你没有机会奸污我的尸体了。”谭川目光沉着,“很幸运的,我在这个世界,有很多朋友。”
话音刚落,砰一声!
子弹从奎隆的正右方的漆黑里射出,坚硬的弹头擦着枪口爆发出璀璨炫目的火光,一息间穿过30米的尘粒之海,直抵奎隆的大脑。他脸上的白色面具脱落,露出一张满是烧伤疤痕的丑陋脸孔。
同一时间,从奎隆的枪内也射出一颗子弹。
谭川瞳孔骤然,毫不犹豫地抓住西奥多,用自己的身体向前替他挡住那颗子弹。
痛心彻骨的疼从胸膛蔓延,谭川急促地呼吸着,看向自己胸口逐渐被血染红的衣服。
啊……好巧…谭川苦笑着。
以前,西奥多替自己挡子弹的时候,也是在这个位置啊。
鲜血的味道加重了对Alpha的刺激,西奥多猛地用力将谭川扑倒在地,瞳色漆黑一片。饥渴的津液顺着唇角淌落,滴在少年苍白的脸颊上。
他的身上有血的味道,浓稠的,腥甜的鲜血。
好想吃……想要做,只要是他的,一切都好想要。
西奥多神思恍惚地想着,彻彻底底地变成了一个只靠本能行动的怪物。
但奇怪的是,当这只怪物的手摁在少年的胸口,沾满滚烫的鲜血时,眼眶里却流下了透明的泪水。混杂着饥肠辘辘分泌出来的津液,染湿了少年的脖颈和衣领。
“谭……”西奥多身体爆发出一股莫大的悲哀,声音哽咽嘶哑。他努力地想要找回自己的意识:“血……疼…不疼?求,求你……”
求求你,无论谁都要,不要带走他,不要再一次带走他了。
谭川的口腔里不断涌出鲜血,含着血摸向西奥多的脸:“其实没有那次爆炸里疼的,哥哥…”
“谭川?谭川!!”林戚丢开枪踉踉跄跄跑过来,直接跪倒在谭川身边,两只手完全不敢碰他,“医疗箱!快点,车上有医疗箱,快拿过来!!妈的这群废物!谭川你等着我——你们,快去把西奥多控制住,不要让他靠近。是我说的!有任何责任我来承担!”
耳畔传来林戚目眦尽裂的嘶吼。
谭川还记得呢,十多年前他们刚见面的时候,林戚戴着个眼镜,发型是个妹妹头,说话小心翼翼的,但现在已经可以很熟练的骂人了。
他就说,林戚以前那么嗑谭川和西奥多,现在怎么嗑谭莉和西奥多嗑得那么起劲,原来他早就知道了。也好,就不用自己多费唇舌地解释……
好冷,好累啊。
如果西奥多在旁边,他就可以缩进西奥多的怀里取暖了。他的怀抱总是很温暖的。
谭川努力地睁开眼,看到西奥多被四名Alpha用力拽着,嘴里似乎在叫他的名字。
下一秒,他沉沉坠入了黑暗。
……
五天后。
联邦第一首都医院。
“不幸中的万幸,子弹没有贯穿心脏。而且抢救得及时,再加上治疗仪辅助,很快就可以恢复了。优等Alpha的身体素质很好,所以对以后不会造成太大影响,但等病人醒来之后,还是需要静养的,最好一个月内都不要进行剧烈运动。”
病房外,主治医生和林戚事无巨细地叮嘱着。
连轴转了整整五天,期间总共加起来只睡了不到10小时的林戚连忙点头。他看起来双目凹陷,整张脸都浮着浓重的疲倦,身上穿的衣服也是昨天的,在医院看护了一晚上,连换都来不及回酒店去换。
送走医生后,林戚靠着墙壁喘气。
真亏世上有咖啡和烟这种玩意儿,否则他就要猝死在去医院或者去研究基地的路上了。
真的是老天上帝神明保佑,那颗子弹据说只差两毫米就要碰到心脏了,简直就像是当初西奥多中弹的原景重现。现在谭川的事情总算是可以安下心,但林戚还不能休息,因为最难解决的问题在于研究基地那边。
联邦同样有类似于信息素管理局的机构,名为“ABO信息素研究基地”。
西奥多在联邦境内,还是首都失控,而且就目前的情况看,没有任何药物可以将其控制。所以他们的陛下,现在只能被关在酒店里,同时由帝国外交团保卫、联邦首都警卫、信息素研究基地研究员三方人员严加看守,同时,远在帝国的信息素管理局局长还屡屡发来通讯与联邦进行商讨。
这还是林戚努力争取过的结果,不然西奥多就直接被扭送到研究基地的禁闭室里了。
但已经过去了5天,据研究员说,西奥多的情况越来越差。
信息素完全无法控制,偌大的套房里,角角落落都充斥着他的信息素。
每次进去给他注射药剂的研究员只能选择Beta。但有次因为人员不足,不得已将一名Alpha研究员调过来轮班。然而明明都已经戴上防护口罩,那名Alpha回去后也直接爆发了3S级别的失控,现在正关在研究基地禁闭室里进行治疗。等他治疗完出来,估计还得进行一个月的心理咨询。
但对于西奥多的失控,信息素管理局和研究基地也并不是完全没有方法。
药物治疗不起作用,但可以利用Alpha的原始本能,永久标记。
也就是说——
送一名Omega进去,替西奥多解决失控引发的情。欲和暴虐欲。
当然,结果是这名Omega大概率会受伤。
但没有其他办法了。
信息素越分泌,西奥多的性。欲越强烈。性。欲越强烈,肾上腺素飙升的兴奋状态下,信息素又会肆意泄露。
这是个死循环,得靠人力打破其中的一个环节。
但这个提议摆出的第一秒就被林戚驳回了。
如果他真的同意这个方案,他敢相信,等西奥多恢复意识的第一瞬间,就把自己弄死,并且把整个信息素管理局和研究基地都毁了,然后再自虐地自杀。
他真能干出来这种事。
那种满脑子99%都是谭川的Alpha,被别的Omega碰一下都会觉得自己脏死了,怎么可能容忍得了和除谭川之外的人上床。
但管理局和研究基地都给不出第二种方法了,现在只能每天定时注射大量的强效镇定剂勉强吊着西奥多的情况。
从前西奥多的易感期,一天需要注射四针,这次他们改了药物的浓度和剂量,大概相当于以前的两倍,也就是一天八针。疯牛来了都该乖乖地躺板板,但西奥多依旧很清醒,并且兴奋。
头痛。
他妈的这个世界到底为什么要分六种性别!
林戚摁着眉骨。
病房门突然被打开,林尤安惊喜:“堂哥,小殿下醒了!”
*
林戚走进病房,随便找了个借口把林尤安打发出去
他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少年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皮肤病态透明,清晰可见细细的青色血管,整个人显得柔静许多。
他看着林戚,林戚也看着他,两个人默契地都没有出声,然后又很默契地同时笑起来。
谭川捂着胸:“不行,我现在一笑胸口会疼,你先别招我。”
“那我们亲爱的谭川上校,我给你削个苹果?”林戚从林尤安送的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翻面一看,这傻小子是被联邦水果店老板骗了,撕开标签里头还是个烂的,“你还是吃香蕉吧。”
谭川接过香蕉:“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是我的?”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你挺熟悉的,真正知道你是谭川,是因为西奥多。你知道他打算去做腺体摘除手术吗?”
谭川愣住:“他没有跟我说过。”
“想想他都不会。但这件事他也犹豫过很久,因为腺体摘除手术不说其他风险,至少在未来都会对他的五感造成影响,也许会成为瞎子,也许会成为聋子。他畏惧自己失去这些后,你会嫌弃他离开。所以后来,我让卢瑟医生给他开了可以短暂降低视觉的药物,让他试探你。不过看来他没有用,要来联邦应该是原因之一,他可能担心自己没了视觉会保护不好你。”
根据林戚说的时间,谭川想起来了。
他跟西奥多说过,要是他因为自己自残,就再也不理他。可能这也是西奥多最后都没有服药的原因。
“就因为这个?你是怎么猜到我的?”
林戚摊手:“你要相信一个cp入脑的晚期嗑学家。在我的同人文里,我始终只坚持一点,那就是西奥多会喜欢的人只有谭川。他那种冷血无情的统治阶级,居然能为一个刚出现不久的弟弟做到这种程度,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谭莉就是你。”
谭川良久说不出话,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无语:“喂,你这样我以后要是和西奥多分开了该怎么办?”
“你俩还真已经谈上了?我还以为还在暧昧期呢!你就这么被他拱了啊?!”
“……你到底是嗑我们还是不嗑?”
“这是两回事。军校时期你跟我关系最好,我怎么舍得自己好朋友被一个无情的统治者拱了!他答应给我的带薪假还没批给我呢!”
原来最终理由在这上面。
“西奥多现在在哪?”
林戚瞬间安静下去。
“林大七?”
林戚只好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说完后叹息了很长一口气:“我觉得把选择权交给你更好,我们任何人都没有权力替他做选择,但如果你是做的决定,他可能会接受。”
“只有这一种办法?”谭川皱眉,“我以前试过给西奥多吃一种巧克力,和我的信息素味道很像。他吃完后就镇定了很多,会不会有用?”
林戚第一次听说这种方法:“什么巧克力,我让他们去试试看。”
谭川把巧克力的牌子写在纸上。巧的是免税店里正好就有,研究基地认为这种说法天方夜谭,但碍于他是西奥多的弟弟,还是叫研究员送了进去。
2个小时后,消息传回病房。
林戚看着那串文字,神色凝重:“没有起作用,反而…西奥多的意识更混乱了,他差点对研究员动手,还一直喊着你的名字。但是喊完名字后,他又对研究员说‘让谭川走,让他回现实,离开这里’。”
林戚欲言又止:“川儿……”
以西奥多的性格,要多么走投无路,才会让谭川离开。
谭川垂眸。他摸向自己的脸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西奥多眼泪的温度。
“只要让他永久标记就可以了,是吧?”
林戚点头。
“是Omega还者Alpha,有关系吗?”
“你……你在瞎想什么!”林戚很快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Alpha的信息素注射进你的腺体里,而且那个人还是西奥多,你会死的?!”
“你要我答应别人送一个Omega进去吗?”谭川弯唇笑得无奈,“大七,我不是圣人,我不愿意。”
“我也不愿意看你去送死!操!操!!”林戚来回大声骂娘,一脚踹翻垃圾桶,“我还不如当初就让卢瑟给他做腺体摘除手术,那也比你俩现在好!妈的我是不是蠢啊!”
谭川下床拉住他的手:“林大七,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怎么能和我没有关系!但凡我早点解决掉其他余党,早点来协助你们,就不会让奎隆那个混蛋把药物注射到西奥多体内。操!!!”
谭川被他用力甩开手,不由倒吸一口气:“好疼……”
林戚顿住,赶紧回来把他扶回床上:“对不住对不住川儿,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你去送死。西奥多又不是不能忍!大不了每天多注射点抑制剂就好了,要是他知道你为此送死,他会疯的!”
“我不会死的。”
“你怎么能保证,你以前又没跟西奥多做过!”一停,他狐疑重复,“是没做到最后吧?”
谭川笑得咳嗽:“没有,但是我有办法,你都不好奇我为什么能以这具身体回来吗?”
“是好奇,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那就相信我。”谭川抿了抿唇,复而弯起唇角,安抚林戚道,“我不会有事的。”
他劝说了林戚很久,直到酒店里再度传来西奥多失控度又上升的消息,林戚最终只能答应谭川。但他也反复跟谭川确认了,收到无数次保证不会死的承诺,才肯放松谭川的手。
林戚知道或许自己是很偏心,明明和西奥多认识的时间更久,可为什么偏向的是谭川。
但在他刚入军校,厌恶极了军校的风气,又因为是西奥多的跟班而遭人排挤霸凌的时候。唯一向他伸出援手的,是那个笑容爽朗的青年。
他从来不是一个胆大的人。
他的长辈们告诉他,他生来就是皇室的下人,所以必须严谨地过好每一天,不能出半点岔子。明明他反复请求未来只想做一个文员,但在西奥多就读斯芬克斯军校时,他还是被强硬地扭送去了军校。
可他不喜欢那里。
他喜欢文字,电影,娱乐。
不喜欢打架,战争,杀戮。
在军校里,他每天抱着书,戴着眼镜,像个透明人低着头游走在一群军校生中。很多时候,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谭川出现了。
他拉着自己满大街唱歌,拽着自己去他最烦的老公爵庄园里偷苹果,他们在清冷的大街上肆意游荡,似乎无论做什么都可以。
到后来,他尝试着第一次把自己写的小说给谭川看,换成别人,都会说你是个软弱的Alpha,居然写这种娘们唧唧的东西。但只有谭川看了后惊叹:“你文笔这么好干嘛来当军校生,好屈才啊。”
屈才。
头回有人用这两个字形容他。
于是从那一天起,林戚确认,他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只会是一个叫谭川的人。
“你一定,一定得给我全须全尾地回来。”
房门前,林戚死死抓着谭川的手,鼻头通红跟个小孩似的:“实在不行,我去找卢瑟,让他想办法现在强制给西奥多做腺体摘除手术。”
谭川拍了拍他的手,没有说话。
他转身,打开门前,对小茉莉道:【小茉莉,更换攻略模式。】
小茉莉的声音很轻:
【已更换攻略模式,当前攻略对象西奥多数值为:】
【亲密度:90】
【好感度:889】
【亲爱的攻略者谭川……您即将完成攻略,提前为您祝贺。】
第47章
谭川摸向自己后颈的腺体贴。
他还没有被人标记过,不知道信息素注射进腺体里的感觉会不会疼。以前也听一些Omega士兵谈过,说被Alpha标记时的爽感堪比性。交时的高。潮。
但也只是对于Omega而言,Alpha被注射时,或许,会疼得难以忍受。
但谭川没有畏缩。
他轻呼一口气,转动门把手。
偌大的套房客厅里光线昏暗,米色扶风纱随着微风浮动,光影模糊半透。
谭川一进去就用力捂住口鼻。高浓度的白兰地信息素铺天盖地的挤在客厅的角角落落,就连桌上摆着的鲜花盆栽也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香气,现在完全被烈酒覆盖。
眩晕和作呕欲像是迎面一拳猛地砸过来,他完全无法忍受,刹那便扶着地面软腿倒地,胃部战栗着将恶心倒灌进喉咙里。
“呕——”
肩膀剧烈颤动。谭川掐着自己的嗓子,生理性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真该庆幸他还刚苏醒没多久,除了根香蕉外什么都没吃。
谭川花了好长时间才勉强适应西奥多的信息素。也算不上适应,更像是逼着自己去习惯。
他不由想,同床共枕的那些夜里,如果西奥多没有贴着腺体贴,自己一定会在半夜睡着睡着,就坐起来吐一顿。要是自己没有贴腺体贴,西奥多肯定也会一样。
他们总是如此强烈地讨厌着彼此的味道。
但他们又总是在夜里,仿若世界只剩彼此般紧紧地拥抱。
感情真的是好奇怪的东西。
在最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居然会喜欢一个男性。西奥多一定也没有想到,他在未来的某一天会为了某个异世界来的家伙而不惜放弃一切。
谭川看向满手着的津液和眼泪,无力地扯了扯嘴角笑。他摇摇头,四肢发软地撑着椅子艰难爬起来,用纸巾给自己擦干净。
信息素味道最浓的地方是主卧,林戚说,他们原本是想把西奥多关在浴室里的,因为那里的密闭性做得最好。但试来试去,发现西奥多只有在主卧的时候,情绪最稳定。
那里也是谭川气息残留最多的地方。
谭川推开了主卧门。
屋内的光线依旧昏暗,但他的感官却在瞬间敏锐起来。光线迷蒙的空间里,一个粗重的呼吸声规律地响起。并不是自然的规律,更像是运动员在万米长跑的最后,强行逼着自己调整出来的呼吸。
谭川的腿已经开始发抖了。
他努力地站稳,目光在适应昏暗后,看向床榻。借着微弱的光,看清了蜷缩在床榻里的一团黑影。
研究员给西奥多上了五条锁链,四条嵌在地面分别捆住他的四肢,还有一条固定在床头的墙面上,另一端形成镣铐锁住他的颈项。
这间主卧是西奥多唯一可以自由活动的地方,平常只用在军事上才会使用的特殊材料制成的镣铐让他没有办法离开这里。理智和失控的间歇交替,更没有办法好好进食,因此这几天西奥多都是通过营养剂进食。其实这没什么,西奥多以前是军官,更苦的环境都待过,也没有暴露出自己任何软弱的缺陷。
但现在,锁链敲打着地面发出咣当咣当的轻响。
那是西奥多颤抖的证明。
他蜷缩在床榻里,怀里胡乱地塞着一大堆衣服。没有一件和西奥多的身形符合,谭川知道,那全是自己带来的衣服。
“西奥多…我来了。”
床榻上的黑影一顿,锁链猛地砸向地面重重发响,旋即戛然而止,像被人刻意熄灭。
“为什么要来。”西奥多哑声,“我说过,让你滚回现实。”
“你舍得吗?”
西奥多:“……”
西奥多:“谭川,你不是没有丢弃过我,这次怎么就做不到了。”
“因为我喜欢你。”
锁链声乍然响了下。
西奥多再开口时,声音含着抑制后的哭腔:“你不该…在这种时候说这句话,我是Alpha,我只需要Omega来解决我的现状,你该走的,你不应该来这里。”
“那你为什么还抱着我的衣服呢?”谭川在昏暗中走近一步,脸色苍白,轻声道,“西奥多,我们都知道,你最需要的人是我。”
猛兽越脆弱不堪的时候,越会用将带有熟悉气息的东西铸成巢穴,以此汲取微弱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西奥多对此已经轻车熟路了。
他第一次这么做,是在军校毕业后回到母湾星的第一天。那时候他躲在卧室里,床上是从谭川寝室衣柜里偷的几件衣服,耳机里戴着录有谭川呼吸声的磁盘。
他当时并不知道谭川会被分配到哪儿,尽管知道他为了攻略一定会靠近自己。可在这份情感上,西奥多是个毫无底牌的穷光蛋,所有主动权都在谭川手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负隅顽抗地沉沦在每一天都要比前一天更爱他的现实中。
而第二次这么做,是在谭川死讯传来后的翌日。西奥多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恨过一个人,几乎溢出胸腔的憎恨让他崩溃发疯,所有的体面和尊严一扫而空。他待在那间窄小的出租房里,如同个疯子乱摔乱砸,歇斯底里地发泄着自己对他的恨意和怨怼。
但这样恨谭川的他,却还是抱着他留下的衣服,可悲地将自己蜷进角落里。
他的泪水将那些衣服浸湿。但最让他崩溃的,是随着一天一天过去,就连那些衣服也不再拥有属于谭川的气息。
但这个时候,西奥多从茫茫宇宙里找回那艘已经被炸毁得只剩残骸的白风信子机甲。
他是如何将机甲拆解,如何一块一块地捧出谭川的血肉,又是如何冷静地将这些血肉拼凑成完整的人形。当时,出租屋里已经没有丝毫谭川的气息了。西奥多无比感谢在这个时候他找到了机甲,他彻夜睡在充斥着血肉气息的治疗室里。
自从谭川死后的生活里,没有那一刻,比那时还要让他安宁。
西奥多会不知道自己此刻最需要的是谁吗?
可他不能容许,不能容许谭川再一次死在自己的面前。
“我求你,离开吧……”
脚步声却在朝他靠近。
西奥多用力抓着锁链,急吼:“滚!”
下一秒,一道温暖的身影却义无反顾地扑进他怀里!两只纤细却有力地环住他的腰,无论西奥多怎么挣扎都无法扯开。
快走,求求你,就直接抛弃我好了。西奥多不断地哀求呢喃。可谭川像是听不到,坚如磐石地抱着他,将脸贴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
“谭川!!”西奥多撕心裂肺吼道。
“你就不好奇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吗?”
西奥多咬紧牙关:“我现在不想知道!”
“我生病了,西奥多。”谭川低声,“他们都说,我生病了。”
西奥多挣扎的动作停滞,在黑暗中的瞳孔缩了缩。
“你大概已经猜到,我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到这里的。你真的很聪明,连这都可以看出来。可你猜得出来,7年前,我回到那个世界里发生过什么吗?”
“西奥多,我生病了。”谭川的声音轻到好像一触就会散掉,“我整天整天睡不着,每天靠着安眠药入睡,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暴瘦几十斤。所以我去找心理医生,跟她说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以为,她或许能理解我。可有天我看到了诊断结果,上面写着,我得了虚构症。”
“没人相信我说的话,他们都觉得我是疯子。”
谭川轻笑:“但我认啦。换成我是医生,大概也会觉得一个满口说自己从星际世界回来的人是彻彻底底的精神病人。但我还是照例去治疗,为此换取足量的安眠药。治疗的内容枯燥乏味,总是重复性地进行着一些活动,每次医生都会问我在星际世界发生的事。可是每一次,只要提到你,我总会安静下来。”
西奥多声音艰涩:“为什么?”
“提起你,我这里,”他握住西奥多的手贴着自己的心脏,“这里,很痛。”
谭川的气息开始轻微战栗:“医生问我,西奥多对你是什么样的存在,我说不出来。我只知道,我失眠、痛苦,都是因为总会想到那个人的名字,可当时我还没有明白原来这就是喜欢,因为我分不清,爱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
“你会不会觉得奇怪,人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喜欢谁呢?这一定是故意骗人的。”
“但我没有骗你。我在福利院长大的,一个院长要照顾很多孩子,我总是分不到多少爱。后来,有一对夫妻来了,他们一眼相中我,因为觉得我很可爱又有些小机灵,未来一定会成为家里的骄傲。我这时候想,真好,我可以得到亲人的爱了。”
“被领养回去的起初,他们对我很好。给我布置单独的儿童房,房间里摆满各种书籍和玩具。只要有时间,他们就会带我去游乐园逛,给我买卡通人物形状的气球,还带我吃棉花糖。但是没多久,我的养母怀孕了。我那天趴在门缝后面,看到养父喜极而泣地亲着养母的腹部,两个人笑得好开心好开心。我喜欢他们开心的模样,所以我打开门想跑出去,跟他们拥抱,和他们一起高兴。”
“可还没打开门,我听到养母皱眉问‘那谭川怎么办,能不能把他送回去?’”
听到这里,西奥多抱紧少年。
“我开始活得小心翼翼,无论有什么要求都会照做。主动做早餐,打扫卫生,为了学会做菜我看了很多菜谱。研究菜谱的习惯就是那时候来的,因为我总幻想着,某天他们会看到菜谱上停留的某一页,然后带我去吃那款小蛋糕。不过,他们的视力不太,从来就没看见过。”
“还很好笑的是,我那时候虚荣心作祟。明明是自己准备的便当,我却带到学校里跟同学说是爸妈早起给我准备的。可很快就被人拆穿了。因为家长会那天,我骗人说他们忙没来,但有人撞见了,我的爸妈带着年幼的弟弟,在游乐场里玩耍。”
“同学指着我的鼻子嘲笑我,但我回到家后,连一个可以扑进去求安慰的怀抱都没有。”
西奥多哑声:“不要说了……”
“我曾以为,养父母会给我爱。我不奢求多少,我只希望他们偶尔能看看我,可连这也是一个异想天开的梦。我优秀,他们会嫌弃我比过了自己的孩子。我失败,他们就会用我的沮丧将他们的孩子捧上掌心。我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他们才能喜欢我一点。于是,我不再奢求爱了。”
“我想,反正人生很短,就这样到死吧,很快我就可以解放了。”
“我爱你的。”西奥多心痛地亲吻着他的眉心,鼻梁,语速焦急而低沉,“谭川,你有我的爱,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谭川:“可你刚刚还让我滚。”
“对不起,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我控制不住,会伤害你。”
“但那也比让我回到现实更好。”
谭川用唇瓣摩挲着他粗糙的下巴,那里长出了青色的胡茬,蹭得皮肤微微刺痛。
“西奥多,我们总要面对这一幕。如果,我真的因为信息素而死,那你就来陪我吧。不会有比天人永隔更可怕的事情的,我不害怕,你也不会害怕,对吗?”
西奥多:“你真的想好了。”
回答西奥多的,是谭川的吻。
西奥多大脑空白了片刻,瞬间反客为主,伴随着巨大的吱呀声,反手将谭川压在身下,狂风暴雨般的吻落在少年身上,锁链扯动撞击床榻和地板的声音急躁沉闷。
衣服被用力地撕扯开,暴露出少年清瘦漂亮的身躯。
谭川也伸手去解开西奥多的衣服。
层层衣服被剥落,扔出床外,两具很快便赤。裸的身躯紧紧压在一起。
谭川闷哼一声,手指的刺痛感让他喘不了气。
这种痛觉他从未有过,和在格斗时受伤的反应截然不同。西奥多的信息素让他生理性地感到恶心,可是这种他理应更抗拒的痛觉,却在不知不觉间,诞生出令人发麻的爽快。
“会痛吗?”西奥多死守着仅剩的一丝理智,“痛就告诉我。”
“不痛。”谭川晃着湿漉漉的脸,缠住西奥多的手,“还可以……再继续。”
白到发亮的胸脯因为窒息而快速起伏着,从满是烈酒信息素的空间里摄取着微弱的空气。
谭川的声音支离破碎,指甲抓紧西奥多的胳膊肌肉里,留下一道道崩溃的划痕。
“还要,继续……哥哥,你没吃饱吗?”
啪。西奥多的最后一丝理智也断了。
他又爱又恨地挤出声音:“你是真想我在这里操死你。”
他勾着谭川的双腿拖到跟前,下半身几乎悬空在床上。谭川很快意识到了,在床上招惹西奥多,而且还是在失控阶段的西奥多,将会是他此生做的最大的一个错误。
他哀求着发出难掩的吟声,双目失神迷离到只能看着晃动的天花板,视线被汗水覆盖,口水连吞咽都来不及,糟糕无比地顺着唇角滴下去。
西奥多的指腹……尤其是布满厚茧的地方,真的很粗糙。
但对于西奥多,这还只是前餐,他甚至都没有放出自己的正餐。尽管它已经贴着谭川,蠢蠢欲动地想要冒头。
【……】
到底多少天过去了,3天?还是5天?
这些时间里好像谭川的意识模模糊糊的,好像一直在床上,又可能被西奥多抱着去客厅绕过一圈。而每天早中晚准点的时间,桌上都按时摆好一桌新鲜的食物,这让谭川感到很难为情。
Alpha的持久力强得精人,对性。欲的渴望更是贪婪得无法想象。他们在套房里的所有地方都做过,角角落落都遍布着那股浓重的味道。
Beta是闻不到信息素,可他们闻得出精。液的气味。
谭川都不想吃饭了,想直接死在西奥多怀里。
但西奥多,这个有时候分不清到底清醒和失控的家伙,会一边干他,一边逼着他吃东西。
野兽的欲望无穷无尽,但它们也懂得要让自己的眷侣吃饱饭。为了节省时间,两件事同时进行是最好的。
有一次,谭川气得浑身都通红,气愤至极地将手里的蛋糕砸在西奥多身上。
这种时候还想着送蛋糕进来给他们吃的,除了林戚没有第二人。
然而那块蛋糕被谭川砸向了西奥多。
可他错了,西奥多以前就暗戳戳地展露过自己有这种性癖,谭川现在刚好成全了他。
谭川发誓,他如果真能还活着,他未来再也不会吃蛋糕了。
……
Alpha在体内成结的时间冗长,这期间会持续性地SJ,直到谭川的肚皮鼓起来。然后他把少年翻过去,伸出牙齿,试探地触碰着颈后的腺体。
本来标记应该在第一次做完后就进行的,但西奥多太恐惧标记的后果了,所以这几天以来,每次欲望催生着他去撕咬那里时,他都用咬破自己的舌头来强行制止自己。
可谭川一遍又一遍地跟他说没有关系,注射进来吧,自己不会有事的。
真的不会有事吗?
混乱的意识里冒出这个问题。
西奥多再一次想要咬破已经溃烂的舌头,用疼痛制止自己。
这时谭川把手指伸进他的嘴里,挡住他的牙齿。他面色潮红,浑身都覆盖着亮晶晶的细汗,扒住西奥多的肩头将他扯近。
“标记我。”谭川的声线没有丝毫迟疑,“西奥多,让我们赌一次,”
“谭川……”
“永久标记我吧。”
他亲上西奥多的眉心,“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
西奥多沉默地注视他,半晌后重重吻上少年纤细的后颈,舌头舔舐着脆弱的皮肤,张开犬齿,用力咬下去。
信息素注射的那一刻,谭川的身体突然绷紧,喉咙溢出痛苦又欢愉的低吟。他崩溃地抓着枕头,随后一只大手覆盖上,与他十指相扣。
已经退无可退,那就让他们拼尽一切,赌他们能共同看到明天的清晨。
谭川的脑海里传来小茉莉哭得泣不成声的嗓音:
【川川,恭喜你……】
【攻略对象:西奥多·奥斯汀】
【亲密度:100】
【好感度:999】
【您已达成所有目标,攻略…成功…】
叮——
在小茉莉话音刚落的同一秒内,谭川脑海里响起另一个声音。
【系统面板:恭喜《银河帝国之花》主角谭川,你已经重新获得全部权限,旧数据正在载入中——】
兀的,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将谭川用力往下拽!
眼前的场景迅速变换,他一阵头晕目眩,还来不及适应,又有另一股力道抱住他。
“川儿,为什么我不能跟你去帝国啊!”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孩抱住他,戴着黑框眼镜,熟悉的妹妹头。
……林大七?
这是怎么回事,是数据显示的画面吗?
小孩嘴巴撅的高高的:“听说帝国皇室里的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尤其里面有个叫什么…奥利奥?奥西多?”
谭川还愣愣的:“你说西奥多?”
“对,就是他!”林戚拳打脚踢空气,“听说他是个特别特别坏的孩子,你去了那边一定要小心他,看到他就躲得远远的。你记住了吗,我的话你一定要记住啊。”
谭川回神,点点头。
随后有人来接他,上车,上飞船,一切都进行得很快,好像有只手拉长了二倍速,将无关紧要的一切调过。
在谭川的意识里连十几分钟都不到的时间里,他就到了帝国的王宫。
而与他同行的人,谭川抬头看向身侧,眼帘引入一张温润宁静的脸。
——这是叶慈。
如果他没有猜测,这应该就是第一条时间线里发生的事了。
刚刚那个提示声,对他的称呼是《银河帝国之花》的主角,可谭川记得很清楚,当初他玩这个游戏的时候,主角是西奥多。
难道……
“那位小殿下来了。”叶慈的声音将他唤回,“川川,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都要待在王宫,你可以试着和那位小殿下交好,但也别强求自己,有任何事情来找爸爸,知道吗?”
谭川嗯声。小殿下应该就是西奥多了,原来他以前真的和年幼的西奥多认识?
莫名的,谭川有点紧张和期待。
年幼的西奥多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和军校时一样难搞,还是已经显露出后来当陛下时的变态气息了?
掌心冒着汗,谭川期待无比。
很快,会客室的门被人推开,在侍者身后是一名穿着得体矜贵的小少年。
他怀里还抱着本厚厚的书籍,墨绿色的瞳孔,年纪还不到,但五官已经透出凶巴巴的痕迹,眉头一压就跟恶鬼似的。
他看到谭川第一眼,皱起眉头。
谭川兴奋道,快步跑过去:“西奥多——”
“离我远点。”西奥多飞快后撤几步,跟见鬼似的避开他,嫌弃捂住口鼻,“你身上很臭,小Alpha。”
谭川:……你小时候果然一样很可恶!
第48章
从叶慈的口中,谭川得知,这条时间线里的帝国和联邦正处于建交蜜月期,所以偶尔会互相交换学生,上回是帝国的大殿下二殿下去联邦学习,这次便是联邦将军的儿子到帝国来。
在这条时间线,叶慈和谭时谦的地位都很高。
联邦有上千个星域,每个星域都由两名或两名以上的将军统治。谭川出生的那片星域叫做【白风信子星域】,而负责管辖这片区域的就是叶慈和谭时谦。
原来他还是个军二代。
很神奇,来到帝国的第一个晚上,谭川并没有急着去找西奥多,而是抓着叶慈让他留下来和自己睡,然后听了一整晚他讲述他跟谭时谦的故事。
叶慈的语调像是经典的摇篮曲,谭川在他的温语中,抱着怀里的一只毛球沉沉睡去。
这只毛球叫做小茉莉,是刚出生时叶慈送给他的礼物,谭川只有抱着它才能睡安稳。
谭川对此感到很惊奇。
他第一次在血脉亲人的怀里入睡、苏醒,每一个环节都新奇得像进了另一个新世界。
清晨醒来,他像只小猫往叶慈怀里钻,不断用脑袋拱着Omega的身体,一头蓬松的黑发都蹭得静电炸了毛。熟睡的青年被他拱醒了,笑声从脑袋顶传来,接着落下一只手,慈爱地摸着他的头发。
他没有责怪谭川,反而问他“早餐想吃什么,今天可以允许你吃一块蛋糕,不能吃多了,不然你又要牙疼”。
谭川终于明白原来跟亲人撒娇是这种感觉。
他可能真的变回了一个小孩子,含糊地说着羞臊的撒娇的话,在叶慈怀里不肯起床。
不过,叶慈还是一个很严苛的人。军官出身的人,都不会允许自己在床上赖太久,谭川只能被他拎小鸡似的丢到厕所洗漱。
4分钟的刷牙时间,叶慈盯着表,少一秒都不行。
在帝国的前几天,谭川和西奥多很少有机会见面。直到帝国给他们安排了同一个家庭教师,这位教师就是克拉克老公爵。
西奥多不得已只能跟他共处一室,但每次来时都要全副武装,戴着半透明的头套,生怕闻到一点他的信息素。
这个时期的西奥多简直比军校时期还要差劲,军校时的他,因为上面有两个该死的兄长压着,并且那个老不死的前任陛下还在王宫里酒池肉林。
此时他的目标是已经成了要顶替两个哥哥,从混账陛下手里夺得王位,因此糟糕的性格还内敛了不少,对着厌恶的人也能保持微笑。
但年幼时,西奥多还没有诞生那样伟大的目标。
这个时候他的脑子想法更直白:希望来一颗小行星又或者联邦进军把这个恶心的王宫所有人都杀了。
这时候的他,尖锐、冷漠、倨傲,说话丝毫夹枪带棒的。所以初到王宫那几天,谭川每天都能被他气炸。
见他戴着头套,一脸自己浑身沾着病毒的嫌恶表情。谭川又气又笑,上课时直接桌底下偷偷一脚踹翻西奥多的椅子,害他狼狈摔倒在地。
老公爵皱眉:“怎么回事,连凳子都坐不稳吗?”
西奥多涨红脸扶着椅子起来,瞪向他:“不是我的错,有人踢我。”
老公爵看向谭川。
谭川眼皮一耸,缩起肩膀瑟瑟发抖道:“西,西奥多哥哥…我没有踢你,我…对不起,我知道你不喜欢你,你不想我来上课,我以后不来就好了。”
西奥多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那双绿眸前所未有地睁大,像颗鹅蛋。
下课后,老公爵果然把西奥多叫去谈话了,回来时大人样的阴沉着脸。
而谭川正笑呵呵地跟另一名侍者在门口聊天,嘴巴很甜地喊别人漂亮姐姐。远远他见西奥多阴恻恻地瞪着自己,不以为然,还抬手挑衅地朝他挥动。
但没多久,谭川就遭报应了。
帝国夏季雷雨夜频繁,寂静的长夜忽如其来就会降落一场暴雨,雷声惊天动地。但偏偏今夜叶慈有正事不在,谭川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抱着小茉莉趴在被窝里。
没想到这个时间线里,他也依旧害怕雷声。
谭川在被窝里跟个筛子抖了十几分钟,突然想到西奥多就在隔壁。对啊,活的人肉抱枕近在咫尺,他自己在这抖什么!
西奥多正睡得烂熟,突然被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惊醒。
他脸色极差地开门,撞上一双朝自己眨巴眨巴的眼珠子。
“西奥多哥哥,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嘛。”
“不可以。”西奥多冷脸,“滚蛋。”
啪,反手关上门。
3秒后——
“咚咚咚咚咚咚!”
西奥多还是让谭川进了自己的卧室。
他摁着太阳穴:“谭川,你到底要干什么?”
谭川抱着小茉莉进屋环视一周,末了不等西奥多阻止,轻车熟路地钻进被窝里,还拍拍旁边的空位:“上来睡吧。以后你可是要求着我跟你一起睡的,今天就便宜你一下好了。”
西奥多:“你是不是有病。”
“以后会有,不过咱俩比起来,都病得不怎么轻。”谭川往床中央又挪了几分,“快点啊,今天允许你抱着我睡好了。”
“疯子。”西奥多冷漠吐出这两个字,懒得跟他多说话,索性坐到桌前看书。
“你可是会后——”
话没说完,惊雷撕破夜空劈下。床垫突然一弹,一个黑影电光石火间蹿进被窝里。
西奥多被声音惊扰,看向床上。
一坨从床榻拔地而起的山丘战战兢兢抖动,让他想起被揪住尾巴的小老鼠。
西奥多挑眉,放下书绕到床边,环着胳膊,居高临下看他。
“谭。川。”
被窝山丘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然后打开一条小口,从里面伸出来一只——
猫耳毛球。
毛球晃动耳朵,做作地细声细语:“哎呀,好可怕的雷声啊。害怕雷声的小孩子最可怜了,如果你是伟大的天选之子,就快来抱抱这个小孩子吧。作为天上地下仅此一只的毛球大人,本尊相信你这个骨骼清奇的少年,一定可以达成本尊的愿望。”
“你居然怕雷声,你是胆小鬼吗?”
毛球一顿,代替而至地,是飞快蹿出来的不甘心的一张漂亮脸蛋:“我现在才5岁!怕雷声怎么了!你6岁你不怕,你好厉害啊略略略。”
西奥多趾高气昂:“我当然不怕,弱者才怕那种东西。”
“别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怕的就是——”谭川突然卡壳。要死,西奥多好像还真没什么怕的东西,他最怕好像就只有……
谭川铿锵有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怕我死,哪天我死了你就等着哭鼻子吧!”
西奥多嗤笑:“天方夜谭。”
“你现在笑得越灿烂,未来就会哭得有多。”
谭川嘟嘟囔囔没几秒,又被雷声吓回了被窝里。他心里骂骂咧咧地斥责西奥多的惨无人道和冷血无情,并发誓等他醒来,回去一定要跟西奥多算账,起码一个月,一个月他都别想上自己的床。
然而没多久,床另一边突然凹陷下去。
西奥多掀开被褥躺进来,手里还拿着本书。
谭川探出脑袋,灯光映着他青涩稚嫩的五官。西奥多清嗓:“这是我的床,我想怎么睡就怎么睡,跟你没关系。”
谭川怔愣几秒,弯起唇角,笑着扑过去抱住他。
“好吧,原谅你了,看来小时候的你还是挺可爱的。”
西奥多收紧抓着书的手,耳尖微红,透出无措和紧张。
自那天起,西奥多对待他的态度缓和不少,每次打雷谭川再去找他时,他也只是过过嘴瘾,可还是会乖乖地掀开被窝让谭川进来。再后来,叶慈忙完回来,雷雨夜谭川可以跟他一起睡,西奥多第二天还来问他为什么昨晚不过来。
总之,就是个闷骚又别扭的小屁孩。
但谭川有点好奇,这时候的西奥多还没有录制雷声的习惯,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又过去半个月。
这半个月的时间在谭川看来只过去几分钟,无关紧要的东西都被忽略过了,背后那只手在选择性地给他看一些东西。
这天,叶慈从外面回来,同时手里还带着个箱子。
谭川打开看,发现里面居然是两盘磁带和磁带机。
他差点忘了,叶慈是个喜欢淘稀奇东西的人,不然也不会经过橱窗就买下号称“全宇宙仅此一件但实际只是店老板随手做的拿来唬人”的诈骗产物小茉莉。
谭川把纸箱拿给西奥多,西奥多对这些不了解,狐疑地观察很久。
“其实很简单的。”谭川教给他,“只要把磁带塞进去,再摁这里,就可以录制声音了,话筒在这里。”
他一步一步教着西奥多,很快西奥多便熟练掌握。
他问谭川:“你要送给我?为什么?我能拿来录什么,我要录制东西,为什么不用终端?”
这人问题好多!
谭川托腮:“因为我喜欢你啊,所以送给你。至于录什么,那哥哥你自己决定嘛,世上这么多可以录制的东西。”
西奥多若有所思。
等到又一次雷声来临,谭川趴在他床上战战兢兢,嘴里叽里咕噜地念着护身咒。西奥多拿出磁带机,果断地,点开了录制。
谭川:“你要录什么?”
“你怕雷声的嘀咕,很好笑。”西奥多一本正经回答。
“???”
这就是你为什么爱上录雷声的原因?你没事吧!!
谭川现在想传回去一拳打死把磁带给西奥多的自己。
但真正让西奥多开始录制雷声的,其实并不是这个原因。
谭川在帝国只能待一个月时间,一月期满,他就要回联邦。西奥多的母亲病逝得很早,父亲不爱,兄长不疼,由于性格,也没有朋友,谭川就是他唯一的朋友。
但现在,这个朋友要走了。
所以他想录下谭川的声音。
可直说会显得自己好幼稚软弱,西奥多就想出来一个办法,每当打雷时,就借着录雷声的契机,录下他那些幽默可爱的碎碎念。
可谭川只给了他两盘磁带,录满了,想要再录制时就会覆盖前面的录音。
他开始海量地淘各种旧磁带,要很多很多的磁带,录下很多很多的谭川。有了这些,西奥多想,等到谭川离开的那天,他就不会生出难过的情绪。
但西奥多太高估自己了。
今天天气晴朗,回联邦的飞船即将停泊在港口。谭川一大早就来跟他告别,西奥多没有见他,他硬邦邦地跟着门说自己忙,让他别打扰自己。门外的小孩闷闷地哦了一声,脚步声远去。
西奥多立马又急了,心想你为什么不再多说两句呢,你再多叫一次我的名字,我就出来见你了。
可谭川已经走远。
他坐立不安地徘徊在卧室里,咬着手指,目光不断探向窗外。屁股刚坐回椅子上,突然弹起来,狂奔向门外——
西奥多就是个负心汉。
谭川愤愤不平地做出如是评价。自己都要离开了居然也不来送,难怪要重启,第一条时间线里他们就是这么错过了吧。好好好,西奥多你就这样孤独终老一辈子吧,除了我也没人能忍得了你了。
谭川臭着脸,抱着小茉莉站在旁边。
叶慈瞥向他,收回目光时,注意到前面出现了个身影,于是笑着推了下谭川的后背,什么话也没说。
谭川趔趄往前一步,疑惑地要问叶慈,可刚抬头,花园的前方出现一个逆着光的背影。
那瞬间,眼前的画面和数据里的记忆重合上。
之后完全是本能驱使着,让他踉踉跄跄跑向那个孩童。骨骼深处蔓延开的情绪像花扎根开放,每一朵都诉说着来自孩童最纯真的留恋和悲伤。
谭川深切地意识到,这既是他的情感,也是第一条时间线里,这个小小孩童的情感。
之后也正如画面里出现过的一样,西奥多抱紧了他。原来小小的大人,也会无助地流泪,他的眼泪流进谭川的衣服里,顺着胸膛,滴落在心口的位置。
他说,不要抛弃我,不要丢下哥哥一个人。
他说,不要走,谭川。
谭川被他抱着,只能高高仰起头,他张开嘴,想说那我不走好了。
但奇怪的事,这句话他怎么都说不出口。谭川明白了,因为原时间线的发展不允许他说出这句会改变结局的话。他想了想,选择伸出手,试着把怀里那只小茉莉送给他。
但这回他成功了。
在原时间线里,小谭川,也曾将自己的小茉莉送给西奥多哥哥。
小茉莉脱手的瞬间,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再度袭来,眼前的场景突然又开始变换。
接下来的画面过得很快,但非常清晰。
他看到自己和西奥多分开后,各自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随着日升月落逐渐成长,褪去青涩,变得沉稳。
时光一晃而过,在谭川17岁,西奥多18那年,他们于一次外交宴会上再度重逢。
于是相见,相知,相恋。
一切都顺利得如同梦里才会出现。
他们很爱彼此,尽管这条时间线里的帝国联邦对AA恋也是持有不赞同的态度,但谁也无法阻止他们的情感。
他们拥抱,厮守,在漆黑宁静的夜里抵足而眠。
每当共同参加一场盛大的宴会,他们就会在夜里呢喃轻语,幻想如果那场婚礼的主角是他们,那该设计成怎样的一场婚礼。
每当携手同行过一处景点,总会拍照,贴在他们偷偷买的一栋小洋楼里。逐渐的,那里有一面墙,全是他们的合影。
西奥多在照片的表情总是一副冷淡的模样,但他给谭川拍的照片,却充满柔情的爱意。
而谭川照片里的西奥多,也总是比平常看起来,还要可爱一点。
就这样,一直到谭川22岁,西奥多23岁,一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出现在白风信子星域内。
哗啦——
谭川突然被一盆刺骨的冰水泼醒。
谭川皱紧眉头睁眼,被水模糊的视线里,看到身前站着至少五六个人。均为人高马大的壮汉,Alpha的信息素如绳子勒住他的脖颈。
“这就是联邦将军的孩子,绑了他,我们能拿到多少钱?这个数?”
“起码也得翻倍。你别忘了,他还是帝国殿下的未婚夫,而且这小子难抓得很,废了我们好多兄弟才把他带回来,这点钱怎么够,起码还得附带几艘战列舰。”
“他长得还蛮好看的……”
“喂,不是吧你也跟那个帝国殿下一样想操Alpha啊,真恶心。”
“但是说真的,他长得确实…我都没见过几个比他好看的Omega。”
“首领来了!都安静!”
他们整齐排成两列分站左右,一名穿着黑色风衣的寸头Alpha沉步走近。他靠近谭川,抬手抹掉他脸上的水珠。谭川偏头躲开,被强硬摁着下巴拽回来,逼近那张阴鸷的脸。
他没有见过这张脸,但是闻过这股信息素的味道。
“你就是主角?”男人冷笑,“久仰大名,知道我是谁吗?”
谭川镇静道:“奎隆·坎贝尔。”
“还挺聪明,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施加在下颌处的力道极重,掐得青年脸颊苍白凹陷。
“我是这个世界的配角,一个未来会死在你手里的,应该说是炮灰,啊,我真是不太喜欢这个词,所以,”他突然用力,“不如让我这个炮灰,先把你这个主角先杀死吧。杀掉你之后,我还要杀了西奥多·奥斯汀,你的恋人。”
炮灰?
谭川沉静继续听着他说话。
“这个时间点,你们应该已经恋爱了。做过吗?”奎隆粗暴地蹂躏着他的唇瓣,舔了舔嘴巴,“不过,他大概怕操死你,所以估计不会和你做。废物Alpha,连这都不敢,估计这个时候,他还犹豫着要不要去做腺体摘除手术。”
奎隆的语言下贱淫秽,无所不用其极地构想着谭川。谭川觉得有点好笑。这个人刚刚听起来还对自己这个“主角”很厌恶,但又这么爱意淫自己。
不过也多亏奎隆的肆无忌惮,他确认了一件事。
——奎隆是一个觉醒的配角。
谭川眯起双目,反问:“你说我是主角,什么东西的主角?”
奎隆微愣,吐出一个名字:
【银河帝国之花】。
眼前的画面又变了。
谭川看到一场战争,是联邦和星际海盗的战争。
那场战争旷日持久,死伤无数,最后的结局,是以将军之子谭川和星际海盗首领奎隆·坎贝尔同归于尽而结束。
而在战争结束后的第二天,帝国举国人民接收到了一封由帝国首都政府发出的讣告。
帝国三殿下西奥多·奥斯汀,于凌晨3点,自杀死于一栋小洋楼内。
而他死时,无名指佩戒指,穿着一身白色西装,胸口佩戴一朵白风信子花,怀里抱着一只干干净净的猫耳毛球。
它叫小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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