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月铁血大狱都会刮一次血雾, 血雾会带走妖怪的精魂妖血,越是妖力高强的妖怪,受到的损害越多, 这是铁血大狱里的常识, 至于你,这么弱小的妖, 多半没什么伤害吧。”
兔子精似乎不满她把话题扯远了,又继续讲:“但是三年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叫雨渐耳的妖怪,那妖怪进来以后,并没有依附我们大王,而是去了其他地方, 听说这三年来,他走遍了铁血大狱,更是在东方木牢之地重新开辟了一片没有毒虫毒雾食人花的居住地,许多妖怪都投奔了他。”
兔子精说着,倒有些向往:“一个月前, 他到我们中央荒土之地来了一趟,也不知道是在找什么东西,几个大人想要出手阻拦,都被他打趴下, 那会儿我们大王正在闭关,出来以后气得大发雷霆,发誓如果不能让他臣服脚下, 就要把他的头剁下来做酒器。”
所以这次九头鸟要去送的战书, 实际上是一份劝降书,当然, 如果那个叫雨渐耳的妖怪不愿意降,九头鸟就会出手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战书非送不可吗?”舒卷越听心里越打鼓:“大王这么厉害,直接打过去不就行了”
另外一个一直沉默的小妖怪,忽然开口:“如果能劝降,我们大王并不想消耗兵力,除了不听话的妖怪,大王对手下都很仁慈的。”
相信九头鸟仁慈不如信她是秦始皇,舒卷默默翻了个白眼。
两个小妖怪只把她送到了金水河边,就一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的模样,让她独自一个人过河:“河对面就是东方木牢之地,你过了河,对面就会发现你。”
看着面前黑咕隆咚的河水,舒卷头皮发麻吞咽了口水:“连个桥都没有,我咋过去啊?”
兔子精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大门牙:“我送你过去。”
还不等舒卷反应过来,兔子精后腿两步,一个助跑,提起舒卷的胳膊,猛冲两步,手臂一抡,就将她整个人给扔了出去
艹艹艹艹
在空中被扔出抛物线的舒卷,忍不住骂脏话。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飞过了金水河,就要落在一朵硕大无比的食人花上,连忙在心中呼叫:伞伞伞伞啊!
赤焰伞从她背后飞出,出现在她手中,她赶紧双手抓住伞柄,由着赤焰伞带着她飘了一段路,才缓缓落在地上。
舒卷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她把赤焰剑给了徐空山,还好留了伞防身。
她才落地,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在喊救命,喊声并不是很响,似乎已经快不行了。
舒卷收了伞,连忙往那边跑了过去。
才跑了没几步,就顿住了脚,眼前的一幕实在可怕又诡异。
只见一朵紫红色的大花,正在努力的合拢厚厚的花瓣,发出咕噜噜的声音,要将一个少年人整个吞进去。
那少年人半截身子都进了食人花的肚子里,还剩双手在外面疯狂捶打挣扎,他的脸色都被憋得发紫,嘴唇乌青,眼看着就要咽气。
他的角度看不见舒卷,心急忙慌地也不知道有人靠近,嘴上虽喊着救命,心中却凉了大半截,这鬼地方,是不会有人来救他的。
舒卷踌躇着,一时不敢上前,这旁边可还有好几朵食人花张着大嘴巴,就等着食物靠近呢。可是,时间紧迫,也容不得她犹豫,她提着剑,还是小心翼翼挪了上去。
“你……抓住我的伞,我拖你出来。”舒卷冷不丁开口,吓了那少年人一跳,他只愣了一瞬,便如见了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伞的顶端。
舒卷用尽力气,往外一拔
没动……
都吃进嘴里了,食人花又怎么肯把食物吐出来,一时间花枝乱颤,呼朋唤友地,把周围的食人花全都唤醒。
舒卷一看,吓得头皮发麻。
可是这会儿让她撒手不管吧,她也做不到啊,都到这个地步了,舒卷心急忙慌地在衣兜里摸了一把,翻出来一张符箓,她随便看了一眼,就朝食人花扔了出去。
那是一张落雷符,扔出去的瞬间便电闪雷鸣,劈出数道天雷来,将食人花给劈得花瓣落了一地,花蕊还冒着黑烟。
食人花大约是被劈得发晕,花茎一扭,就吐了。
少年人从花上掉了下来,落在地上滚了几圈,他摸了摸自己的腿,见只是被腐蚀了些皮肤,骨肉都还尚存,喜形于色道:“腿还在,太好了!”
舒卷扫了他一眼:“那还不快跑!”
她说完,已经率先冲了出去,跑出了老远。没办法,在这个世界上呆了也就几天,她学得最好的本事,就是逃命了。
等俩人跑到看不见食人花的时候,舒卷才停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喘气。
紧跟在她身后的少年人,也停了下来,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地说:“多……多谢。”
舒卷摆了摆手:“不客气。”
那少年人抬起脸来打量舒卷,冷不丁开口问道:“你是什么人?我好像没在这一片见过你。”
“我……”舒卷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难道让她说自己是来下战书的吗?
见她吞吞吐吐,少年人又道:“你是来投奔我们老大的?”
“……是,也不是,你认识雨渐耳吗?我找他有事。”舒卷收了伞,看着眼前的少年,也许是什么草木妖精,差不多和当年的云渐一样的年纪,不知道犯了什么事,也被抓进这铁血大狱里来。
“你找雨大哥?”少年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你有什么事?”
“哦,我有一封信要亲手交到他手上。”舒卷将手里的战书扬了扬,嗯,战书也算信吧。
“信?什么信?”少年将信将疑看着舒卷,手里捏着的木藤不安地翻动,簌簌作响。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舒卷十分真诚地看着少年。
少年迟疑了片刻,从腰上扯出一根布条,扔给舒卷:“蒙住眼睛,我就带你去见雨大哥。”
见舒卷没动,少年又解释道:“这是大长老定下的规矩,就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没办法。”
舒卷接过布条,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蒙住眼睛,在后脑勺系了个结,她系得不是很紧,隐隐绰绰能看见些许地面。
“可是,这样我就看不到路了。”舒卷往前走了几步,胡乱伸手在面前抓了抓。
少年伸出一根枝条,缚住舒卷的手腕:“你跟着我来就是。”
东方木牢之地,草木繁密,其间毒虫毒草无数,树木自成困阵,如果不是有熟悉的人引路,只会被困在树林里打转,走到死都走不出去,最后被蛰伏的毒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舒卷视线往下,紧跟着少年,还是走得踉跄。
那少年似乎脑袋后面有眼睛,见舒卷走得慢,也渐渐慢了些步子。
舒卷察觉到他放慢的速度,心觉这少年倒也不如她先前遇见的妖精那般可恶,就鼓着一张笑脸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朗声道:“我叫凌霄,你呢?”
“我叫”舒卷刚要说出真名,忽然想到徐空山的叮嘱,忙改了口:“舒舒,对了,我看你小小年纪,是因为什么事被抓进铁血大狱里来的?”
少年并不搭话,舒卷有些尴尬,走路走得很是自闭。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七绕八拐穿林绕树,又似乎进了一个幽暗的山洞,隐约有水滴落在她的头发间,手臂上,冷冷地刺激着她的神经,在山洞里走了一会儿,眼前的布条被揭了下来,舒卷的眼前一亮,视野豁然开朗。
入目是一个如镜面般平静的池塘,池塘四周的灌木被清理干净,边缘围了一圈高高的篱笆,篱笆内有几颗苍天巨树,高低错落的木屋便是凭着巨树而建,舒卷抬头,才发现整片区域,都被蓝紫色的光幕笼罩其中。
这里似乎有什么强大的阵法庇护,才能在这木牢之地不受外物侵扰。
住在这里的妖并不多,大部分都是些看上去没有什么攻击性的小妖怪,和九头鸟营地凶神恶煞的群妖并不相同。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禀告大长老。”凌霄说完,就走出了山洞,整个人融进了那片光幕。
舒卷百无聊赖地等着,心想有凌霄做中间人介绍,她应该能顺利送出战书,然后趁着双方交战,趁乱偷偷溜走的吧。
正想着,舒卷就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洞口忽然间闪出一排人来,手里都握着弓箭,手已经搭在了弦上。
一个黑发及地的中年男子,沉声冷喝:“不许动!”
舒卷本能反应往后退了两步,她震惊地看着和这些人站成一排的凌霄:“你!”
凌霄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我们大长老说了,人心险恶,妖心叵测,真是天真,你以为救了我,我就会相信你吗?”
说着,凌霄又转头恭敬地对旁边站着的黑发男子拱手,一副邀功的模样:“大长老,她是孤身一人来的,这一路没有尾巴。”
“……”舒卷一时语塞。
算了……
她转头看向大长老。
大长老穿着一身紫衣,腰间系着玄色腰带,一头黑发如墨,只在后脑勺上簪着一枝紫藤萝,看这些人对他恭敬的样子,大长老的威信应该很高。
“我是来找雨渐耳的,你们先带我去见他。”舒卷尽量保持淡定。
果不其然,他沉吟片刻,手轻轻挥了挥,一排弓箭手便往后缓缓撤退。
接着,歪了歪脑袋,伸手朝舒卷一指,便有数条藤蔓从他宽大的袖袍中飞出。
舒卷心里一惊,赤焰伞却并没有像之前一样撑开,就在舒卷以为他要捆住自己的时候,藤蔓从她耳边划过,在她背后结了一堵墙,将整个山洞都给堵住。
额,这是怕她跑了?
舒卷愣了愣神,就听大长老道:“你随我来。”
第52章 人心难测
入目是一个如镜面般平静的池塘, 池塘四周的灌木被清理干净,边缘围了一圈高高的篱笆,篱笆内有几颗苍天巨树, 高低错落的木屋便是凭着巨树而建, 舒卷抬头,才发现整片区域, 都被蓝紫色的光幕笼罩其中。
这里似乎有什么强大的阵法庇护,才能在这木牢之地不受外物侵扰。
住在这里的妖并不多,大部分都是些看上去没有什么攻击性的小妖怪,和九头鸟营地凶神恶煞的群妖并不相同。
见到舒卷这个陌生人进来,这些小妖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露警惕地看着她。
舒卷摸了摸鼻子, 跟在大长老的身后,亦步亦趋往树屋的方向走。
她走得很小心翼翼,生怕踩到大长老的头发。
哎,这妖怪留这么长的头发,拖在地上就跟扫把一样, 为什么头发还是这么柔顺有光泽,一点灰尘都没有咧。
舒卷正想着,大长老突然顿住身形,她收脚不及时, 脚尖一不小心就落在了他头发丝上。
瞬间让她有一种……在地铁上不小心踩了别人的脚的惶恐。
“……”舒卷僵硬地抬起脚:“对不起对不起。”
大长老回头打量了她一眼,眉头缓缓蹙起,扯了扯嘴角, 正要开口, 树屋的门“哐”地一声自内打开。
自屋内飞出来一个残影,转瞬间落在舒卷的身前。
舒卷吓了一跳, 等她反应过来,面前已经站了一个青年男子。
“你是谁?”青年开口。
嗯?
舒卷愣了愣神,觉得他的声音有一点点莫名的熟悉,但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见过。
“我叫舒舒,你是?”
她仰面看着身前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子,此人长相和声音一样寡淡,生得一张和NPC一样毫无记忆点的脸,远不如旁边的暮紫俊秀。他穿着一身黑衣,若不是一张脸还算白净,看上去就像一个影子。
“你来找我,却不认识我?”他的声音是柔和的,语调却是冷的,还带着些许试探。
男子的眼眸宛如幽冥的池水,漆黑深邃,隐隐有光。
他就那样看着舒卷,仿佛能把人看透。
舒卷无端有些心慌,还有些狼狈。
“哦!你就是雨渐耳啊,久闻大名久闻大名!”舒卷尴尬地挤出一丝笑,从兜里掏出一份已经皱皱巴巴的战书,递到他面前。
“我叫舒舒,这是九头鸟让我送来的战书,那个……我觉得有必要说一下,我不是九头鸟的手下,我朋友被九头鸟抓了,他威胁我过来送信的,真的,你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和我不相干,请一定不要殃及无辜。”
舒卷一口气说完,见面前的雨渐耳并没有接战书,就往他跟前递了递。
雨渐耳收回看着舒卷的眼神,将战书接过,拆开,扫了一眼,递给旁边的暮紫。
舒卷睁大眼睛,想在他脸上找到愤怒的神色,可惜他的脸上,一点情绪都没有。她不理解,不是,看了这么挑衅的战书,居然一点都不生气吗?不是应该打起来吗?
旁边的暮紫看了战书,铁青着脸,冷哼一声,他似乎碍于舒卷在场,对着雨渐耳欲言又止,还是道:“首领,要如何处理她?”
雨渐耳将两只手拢在衣袖里,微微躬下身来,凑近舒卷:“如果我没看错,你是附身在剪纸人上的生魂,你不应该出现在此处。”
舒卷缓缓点了点头,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人似乎很有些本事,她说不了谎话。
“先关起来吧。”雨渐耳转头对暮紫说了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那个!”舒卷还想说什么,雨渐耳已经没有了踪影。
暮紫挑眉看了她一眼:“跟我走吧。”
舒卷原以为自己会被关进什么小黑屋里,但似乎待遇还不错,这是一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屋,只是门窗都从外面上了锁。暮紫似乎也看出来她没什么本领,只派了凌霄一个人守在外面。
她坐在地上,感觉身心俱疲,但一想到自己的处境,还有生死未卜的徐空山,就一点困意也没有了。
她得逃出去,等九头鸟打过来的时候,趁机和徐空山一起跑路,离开铁血大狱这个鬼地方。
舒卷摸出手机,开机登上游戏,看了看自己的位置,离中央荒土已经很远了。过来的时候,她还能被兔子精提拎着一蹦飞出老远,现在要靠她自己走回去,不知道要走多久,早知道不把风铃鹤留在云舒小院了。
她戳开藏宝阁,在里面翻了翻,看着昂贵的飞行法宝有点欲哭无泪了,第一次感觉自己氪金是不是有点抠门,亏了谁也不能亏自己啊。
忽然舒卷眼前一亮,视线停在一条水青色的披帛上。
【凌波仙锦】将此仙锦披在身上,可御风飞行。
啊!
好东西!
看了看价格,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舒卷一咬牙,点了购买。
将凌波仙锦从背包里拖出来,像古装剧的仙女一样披在自己身上,她走了两步,觉得不是很利索,索性直接把披帛绕了好几圈,绑在自己的手臂上。
等绑好了披帛,她将兜里的符箓都掏出来,想了想,抽出两张符,悄悄捏在手心里。
做好这一切,舒卷轻咳一声,上去拍门:“凌霄!”
凌霄头也不回,没有应声。
舒卷就扒拉在门口,一个人念叨:“哎,说什么人心险恶,要我说还是妖心更难测啊,那么大一朵食人花,我想都没想,冒死上去救他,某个人啊居然翻脸不认人,你说是不是很可恶?”
“你!”凌霄没忍住,回过头来道:“大长老说了,你是九头鸟派来的,要我看好了你,我们势不两立,道不同不相为谋!”
“……”舒卷透过缝隙去看凌霄的脸:“我也不跑啊,就是有点饿了,你给我弄点吃的,就当报答我了,怎么样?”
凌霄迟疑了片刻,点头:“行,我给你弄点吃的来。”
他很快去而复返,手里拿着几个果子,将窗户开了条缝,把手里的果子递了进来。
舒卷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一张定身符贴在他的手心。
定身符立即起了效果,凌霄保持着递果子的姿势,眼珠子转动瞪向舒卷,只可惜他嘴巴怎么也打不开,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舒卷将窗子打开,用了全身力气,将凌霄给推进屋里,将他搬到床上躺好,盖上被子,在他的小脸上掐了一把。
“这就是你们大长老说的人心难测,小伙子不要灰心啊。”舒卷叉腰,转身发动隐身符,偷偷从窗户翻了出去,顺手还带上了门。
原路返回是不能够的,毕竟山洞口已经被暮紫封住,但她有地图在手,又能御风飞行,肯定能离开这里。
舒卷悄悄离开了这个院子,摸到了另外一棵巨树的树屋后面。
正要路过,就听见里面传来谈话的声音。
“首领,我们什么时候离开铁血大狱?”
是暮紫的声音,只听他又道:“九头鸟如此张狂,我们再不走,只怕会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屋子里有些沉默,过了片刻,雨渐耳的声音响起,他道:“铁血大狱还有一个地方,我未去寻过,再等等。”
“首领,不知您所寻之物,究竟为何?这三年来,您已经翻遍了整个铁血大狱,若都没有找到,只怕是……不在这里,何不先离开铁血大狱,与我一道回十万大山,重掌妖王之位,到时候我们再踏平镇妖司。”
“妖王之位和我有什么干系?你若想走,可自行离去。”雨渐耳的声音透着几分冷意。
暮紫喉咙一哽:“首领,当年杜若那厮背叛您,害您妖身损毁,受尽磨难,我也被抓紧了铁血大狱,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这一切都是天意,我如何能抛下首领离去?何况,若非首领出手,我等凭自身之力,也……出不去。”
舒卷听了有点想笑。
雨渐耳道:“我与你说过,你说的这些事,我并不记得,如今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暮紫追问道:“那我们要等九头鸟攻上门吗?要不要先发制人?那战书上只给了我们七日时间做决定,七日后,九头鸟就要率领中央荒土的妖怪大军攻打过来了。我们这里尽是些许久不曾打过架的小妖,怕是没有一战之力啊。”
“暮紫。”
“属下在。”
“你一贯忧思过度,为何头发还如此茂盛?”雨渐耳一边问,一边走到窗边,将窗户大打开。
“啊?”
正憋笑的舒卷,抬头便看到了雨渐耳一张不悦的脸。
雨渐耳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红光,他低下头,看向舒卷。
舒卷只觉得自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无处遁形。她想跑,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一点。
雨渐耳转头对暮紫道:“我有分寸,你先回去看看凌霄那边的情况。”
暮紫有些不解,但还是应了一声:“是。”
随即舒卷便听见了关门的声音。
“你很会跑啊。”雨渐耳伸出一只手,迅如闪电般捏住了舒卷的脖根 ,将她整个人提拎了起来。
虽然是纸片身体,舒卷并不需要靠这具身体呼吸,但此时双脚离地,无法行动,就如一只待宰的小鸡,她只觉得四肢百骸都渗透进刻骨的寒意,仿佛灵魂也要被捏碎。
这一路来,她多少都抱着一点侥幸,这一刻舒卷才真正意识到 ,她不是亲身来当主角,经历一场游戏剧情,就算有手机作弊,她也不过是里面的一个小角色,随时有可能死在别人手里。
这不是游戏,她也没办法游刃有余。
第53章 大狱地图
想到这里, 舒卷的表情难以控制地扭曲,眉头紧紧蹙起,她心里发苦, 眼睛却更坚定了几分, 她一定活着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这么想着,她摸到了藏在腰间的符箓, 那是一张攻击符箓,叫什么九天金雷符,上品符箓,有着极大的杀伤力。只要扔出这张符箓,总能拖着敌人一招半式,她就可以趁机逃跑。只可惜, 她的游戏背包里,像这种上品符箓没有几张,不到万不得已,她舍不得用。
沉默间,不知为何, 捏住自己脖根的手,忽然松了开来。
舒卷的脚尖一触碰到地面,她便往后挪了几步,看向雨渐耳的眼神, 有些惊异。
她是不是看错了?
雨渐耳似乎在看她,似乎又在透过她看别人,眼神竟不知为何没有那么冷了。见他态度缓和下来, 舒卷正犹豫着, 要不要这个时候开口和他谈条件。听他们之前的谈话,他似乎不仅有离开这里的办法, 而且也不怕九头鸟的挑衅。
正想着,冷不防雨渐耳又逼近一步。
舒卷条件反射地摸了摸袖兜里的符箓,她不确定要是打起来,她的符箓究竟对这个人有没有用。
他开口道:“你叫舒舒?”
舒卷一脸懵看着雨渐耳,怔怔地点了点头。
她的手指尖摸到了衣袖里的手机,指腹碰到屏幕,手机屏幕就在她袖子里突兀地亮起。
“你袖子里藏着何物?"雨渐耳垂下眼眸,视线移到她袖子里。
舒卷心中咯噔了一下,但一想到她要和他谈条件,反正也要拿出来展示,既然他先问,索性就大大方方拿了出来。
“这是我的法宝,只有我能使用。”她将屏幕解锁,从相册里翻出来那张早就截图好的铁血大狱地图,反过来给雨渐耳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又快速按熄了屏幕。
舒卷将手机重新揣回袖子里,又强调了一遍:“只有我能使用,真没骗你,就算你杀了我,这东西落在你们手里,你也没办法打开。”
雨渐耳抬起眼皮看向她,不咸不淡道:“你想要什么?”
“我刚才不小心听见你说,你在铁血大狱里找一件东西,我有地图,可以为你引路,助你一臂之力。”舒卷盯着雨渐耳的眼睛:“我有一个朋友,他为了帮我找解长眠蛊的解药,被九头鸟抓去做了苦力,我要你帮我找到他,到时候带我们一起离开铁血大狱。”
雨渐耳不知在想什么,他思索了片刻,答道:“我答应你。”
舒卷松了一口气,但这还不够,她又道:“就算最后你没找到你想找的东西,也不能违反约定。”
屋里有片刻的安静 ,舒卷的手指在手机的边缘摩挲,一颗心不由地悬了起来。她的要求也不算过分,谁知道他要找什么东西,万一那东西根本不在铁血大狱,她岂不是白白跟他跑一趟,浪费电量不说,什么好处都捞不到,没准还会丢了小命。
“行。”雨渐耳目光下移,落在她隐在袖中的手上:“我说话算数,你不必担心。”
舒卷心中一喜,眼睛发亮看着雨渐耳:“要不然我们先去把我朋友救出来,我再跟你去找东西,这样你我都安心。”
她说完,就见雨渐耳的嘴边荡出一个笑来,他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那就算了呗,我就随口一说。”舒卷嘿嘿一笑:“我们先去找你要的东西。”
雨渐耳伸出左手来,在她面前摊开:“地图。”
这只手修长,手指尖上却有许多白痕,一条一条交织在一起,结成了茧。无名指上戴着一个银白的戒指,只是因为他摊开手,舒卷没看清戒指的样式,只觉得有些眼熟,不知道是不是在藏宝阁里见过,像是什么法宝。
她捂着手机,偷偷解锁屏幕,将手机握在手里,只把地图的截图拿给他看。
舒卷的指尖在屏幕上一划拉:“可以这样放大,看得更仔细些。”
雨渐耳一脸恍然,很快掌握了查看图片的正确方式,看地图看得十分认真。
舒卷觉得自己在教小区里的老奶奶用手机,她有些无聊地歪过头去,就见他长长的眼睫毛轻轻颤动,黑色的头发丝滑下来,隐约挡住了耳廓。
这看起来,倒更像是个人呐。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妖怪,居然一点妖怪特征都没有。
“可以了。”他突然出声。
舒卷看了一下手机电量,还剩23%,立马电量焦虑起来:“你要不然画下来吧,这样就不用老是看我的地图。”
她的电量很宝贵的,但是她总不能告诉雨渐耳,自己的法宝使用是有时限的吧。
“你不怕我画下来以后,翻脸不认人?”雨渐耳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
额……
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听他这么一说,舒卷就觉得自己大意了,她眼睛眯了眯:“你会吗?”
雨渐耳看着舒卷,半晌才开口:“走吧。既已找到位置,劳烦舒姑娘一起走这一遭。”
“去哪儿?”
“去了便知道。”
老实说舒卷并不是很想去,但一想到还指望他去救徐空山呢,总得拿出些诚意,一咬牙:“行吧,不过咱们现在就要去啊?”
她这几天四处奔波,实在是又惊又险,这会儿只觉得十分困乏疲惫,连灵魂都萎靡了。
“你不想早点救你朋友出来?”雨渐耳提着一把剑,径直走出了屋门。
好吧好吧,舒卷哀怨地从地上爬起来,跟在他后头往外走,这一天天的,比上班还累啊。
暮紫带了凌霄,正走到门口,俩人见着舒卷,四目就瞪了过来。
“首领,您要出去?”暮紫躬身询问道。
“嗯。”雨渐耳吹了声口哨,自远而近飞奔过来一只巨大的鱼,这鱼生着一双巨大的翅膀,在空中漂游着,遮蔽了傍晚柔弱的日光。
“首领!”暮紫唤住他:“您当真相信她的地图?她可是九头鸟派来的人,万一有诈,首领被困在外,我等如何能对抗得了九头鸟数千部下啊,首领,恐莫要中了敌人调虎离山之计。”
“……”舒卷已经不想和他解释了,暮紫这妖生得模样好,怎么这么死脑筋呢。
雨渐耳飞身坐在那鱼宽大的脊背上:“蠃鱼日行千里,我必赶在七日之内回来,这几日你们不要放任何人进来,也不要出去。”
暮紫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雨渐耳转头看向舒卷:“上来。”
啊?
她要众目睽睽之下,自己飞上去吗?
舒卷紧了紧缠在胳膊上的凌波仙锦,心中默念:“全靠你了啊。”
她也不知道要用什么姿势,十分尴尬地朝天空伸出一只手,在众人一言难尽的目光下,缓缓离地,然后忽地加速,“咻”地一下飞到了蠃鱼上。
速度太快,让她有些没站稳,一个踉跄险些从鱼背上又栽下来。
不过她好歹稳住了身子,也许是因为她这会儿是个纸片人,由灵魂操控,所以身体并不十分笨重。
她坐稳,才松了一口气,蠃鱼便翅膀一展,飞了出去。
四周是茫茫的云雾,她在其间穿行,什么都看不清楚,正云里雾里地,就听见雨渐耳道:“舒姑娘,不知你灵魂离体多久了?”
舒卷伸出手掌,任由流云从指间掠过。
“七八天……或者十来天吧,梦貘把我的灵魂抓了出来,然后我又被蟾蜍精给吞进了肚子了,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从蟾蜍精肚子里出来 ,就在铁血大狱里了。”舒卷仔细回想了一下,但她这几天确实过得暗无天日,根本算不明白天数:“你问这个做什么?”
雨渐耳轻轻一笑:“没什么,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这有什么好好奇的?
湿重地雾气在舒卷的头发上凝出了水珠,她觉着这具身体有些重,旁边雨渐耳的脸被隐在雾里,有些看不清楚:“那你呢,你怎么被抓进来的?”
“我是自己进来的。”
雨渐耳的声音飘散在风里,舒卷听不太真切:“啊?”
“快到了。”雨渐耳伸手摸了摸蠃鱼的背,蠃鱼便收了翅膀,缓缓下落。
此时天空已是一朵云都没有,舒卷湿漉漉的头发,很快就被焦灼的空气烤干。入眼是一片黑色的荒山,庞大而压抑,一丝生机也没有,透露出一片荒凉的死意。
舒卷咽了下口水,心里打了退堂鼓。早知道是这种地方,她就不来了。
雨渐耳从蠃鱼的背上跳了下去,舒卷犹豫了片刻,见蠃鱼又要起飞,她也不敢一个人呆在蠃鱼的背上,只好硬着头皮跟着雨渐耳走。
黑烟缭绕,山石被烧得乌黑发红,空气中不时迸溅出几个火星。地面滚烫,她甚至不敢双脚站立太久,时不时地换着脚,太烫了,她感觉她的纸片脚下一秒就要起火。
舒卷摸出手机,把铁血大牢的地图放大来看,见地图上的自己,正在一座叫少阳山的地方打转:“你确定是这里?要不然你还是把地图画下来,然后一个人进去吧?”
“不用。”雨渐耳道:“我已经记下了。”
嗯?
舒卷错愕地看着他,才明白他说的是记在了脑子里,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妖怪的脑子也这么好使吗?真应该给他发一本《专业英语8000词》,让他受一下学习的苦。
雨渐耳望着前面的路,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热到跳脚的她:“我想了想,觉得暮紫说得有几分道理,谁知你是不是九头鸟派来诓我的,没准前面就有陷阱等着我呢。”
第54章 踏入迷阵
这雨渐耳怕不是什么莲藕妖吧, 心眼可真多。
舒卷气鼓鼓地瞪大眼睛:“我是纸片人啊,很怕火的,把你带来这种地方对我有什么好处?”
她时刻谨记徐空山的叮嘱, 她是个纸人好不好, 稍微沾上一点儿火星子,只怕整个身体都要烧没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话刚说完,地面便陡然猛烈地摇晃,舒卷一个站不稳,就要往旁边倒去,她手疾眼快,抓住了雨渐耳的袖子, 这才稳住身形。
还不待她缓过神来,耳边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巨峰倒塌,山石滚落,就连双目可及的地面, 也开始破碎坍陷,裂缝很快蔓延到舒卷的脚下。
至那裂缝中,喷涌出和太阳一样炽烈的岩浆,火星迸溅在她衣服上, 霎时间将布料灼烧出几个黑窟窿。
舒卷惊骇得连连后退,可下一瞬,她脚下的石块也四分五裂, 连唯一的立足之地也没有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掉下岩浆的那一瞬间, 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转眼她整个人已经到了半空。
雨渐耳乘风飞起, 一手拿剑,一手提着她,立在半空,他面沉如水,看向岩浆深处,忽然开口道:“果然有陷阱。”
舒卷一听,连忙反手抓住了雨渐耳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颤:“什么陷阱?你、你不会想把我扔下去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回答她的是远处传来的响彻耳际的嘶吼,好像有什么庞大的妖兽,从沉睡中醒来,朝着这边,飞奔过来了!
远远地,舒卷看见一个火球在空中奔跑,所过之处,燎起一片火海,落下无数火星,火势似乎又大了一些。
雨渐耳虽没有回答,但到底没有将她扔下,他双脚虚踏,朝着一处巨大的山石背后飞去。
片刻,雨渐耳寻了个能暂时落脚的地方,将舒卷放下。
舒卷腿脚发麻,往前踉跄了两步,刚站稳一扭头就见雨渐耳拔出了手里的剑。
她连忙解释:“我不是故意把你带进陷阱的,这里我也没来过,是你自己要到这儿来的。”
“我知道,以九头鸟的能耐,还没这个本事。”雨渐耳提着剑,随口应了一声。他的脸上,没有半分的惊慌,倒是有一丝意外的神情,从眼里一闪而过。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布置这个陷阱的人,比九头鸟更厉害?
舒卷见他如此淡定,又不再怀疑自己,一颗心也跟着安稳了几分,可饶是这样,灼烧的热浪,嘶吼的妖兽,还是让她坐立难安。
而一旁的雨渐耳,手中的长剑剑身银白似雪,映照着火光的颜色,他以剑代笔,在砂石间画着什么。
不是,这种时候难道不应该快点跑?
舒卷小心翼翼走近,发现他在画四边形五边形,一些莫名其妙的几何图案,像是……阵法?
“你在画什么?”舒卷好奇地问。
“这铁血大狱的幻境,乃是阵上之阵,原来是将五行格局变化,又在上面布以四象幻杀阵,五行阵生生不息流传,为四象幻杀阵提供五行之力。中央荒土乃是假象真正的土行阵眼,多半便在这少阳山底下。”雨渐耳的剑尖,落在五边形的一角。
舒卷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雨渐耳,似懂非懂地点头,挠了挠脑袋:“哦哦,不过这里这么热,不应该是属火的吗?”
“此地火行茂盛,又有祸斗坐镇,怕是为了掩人耳目,想来多半是有什么埋在地下,以充当土行的阵眼。”
“你是说,这少阳山表面是座火焰山,但地底下埋着土属性的宝贝啊。”舒卷恍然大悟。
“不错。”雨渐耳将剑收回鞘中:“想来这必然镇妖司的手笔,不过……”
他话音未落,那名唤祸斗的黑火妖兽,已冲到了附近。
它似是嗅到了味道,但却找不到猎物,不由发起火来,不耐烦地用爪子刨着地面,刨出几道裂缝,岩浆溢出,缓缓朝着舒卷脚底下蔓延。
她紧张地缩了缩脚尖,转头看向旁边的雨渐耳,示意他快想办法。
雨渐耳抬眸看着她脸上的惶恐,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浮现出异样的情绪:“你的法宝,是摆设么?”
舒卷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手臂上缠着的凌波仙锦,她差点忘了自己会飞了!
她刚操控着身体,双脚腾空,便见雨渐耳手中执剑,闪身飞了出去。
“躲远点。”
雨渐耳头也不回地道。
好的好的,她巴不得躲得远远的呢。
舒卷飞在半空,便见天上一妖一兽,战在一起,打得天昏地暗。
那祸斗外形似狗,体型硕大如山,周身黑火,唯有双目口耳处燃着红焰,雨渐耳的身形很快,她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影,只能看到漫天的剑光,似闪电一般劈在祸斗身上。
祸斗愤怒地嘶吼着,浑身一抖,抖落下漫天的火雨。
舒卷撑着赤焰伞,堪堪护住周身。她忧心忡忡地瞧着伞面,心里七上八下,唯恐火星子把伞面给烧出窟窿。
不过很快她便放心下来,这赤焰伞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居然一点儿都不怕火,火星落在伞面上,连个印子都没落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上忽然想起数道雷声。
轰隆隆的声音伴随着晃眼的闪电,似乎要把天劈开。
不知何时起,天空中凝聚出团团乌云,雨渐耳便站在那朵云外,一手掐诀,一手执剑。火焰灼烧着他的衣摆,他似乎浑然不觉,双眼微闭,手中剑便斩下。
就在他剑斩下的同时,云中数道紫光闪电齐齐落下,犹如飞龙直冲下凡,撕向口吐烈焰的祸斗。
雷声过后,四野静默。
火焰兀自地跳跃着。
立在半空的祸斗,忽然之间歪倒,朝着地面狠狠砸了下去。
只听"嘭"地一声,破碎的地面在这一刻彻底被砸穿,地下的岩浆迸溅出来,向着四面八方,卷起千层巨浪。祸斗一死,浑身妖火四处乱窜,似乎要将天地点燃。
滔天的热浪,朝着舒卷袭来,她避无可避,只能撑着伞,往后飞退。
眼见着岩浆的巨浪就要追上自己,她的脸已经感觉到了热浪的焦灼,黑色的身影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雨渐耳背对着她,朝着巨浪自下而上挥了一剑。
剑气堪堪将岩浆劈开,那热浪便分做了两路,避开二人,朝左右奔涌开去。
舒卷松了口气,捏着伞柄的手,有些颤抖。
刚缓了缓神,原本迸溅的岩浆,吞噬了岩石,犹如投石入水,转眼间又要汇聚成一片滔天火海,声势浩大地回涌,遮盖了天幕。
这一瞬,舒卷只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渺小了。
前面的雨渐耳,忽然拉了她一把:“走。”
舒卷闻声朝前一看,便见被雨渐耳劈开的岩浆底部,有一座笼罩在光幕中的地下塔。
光幕流转间,能看到塔身金色的屋檐。这座塔藏在地底,却一点儿被岩浆烧灼的痕迹也没有。
眼下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舒卷咬咬牙,跟着雨渐耳冲进了光幕。
光幕将岩浆火海都隔绝在外,舒卷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头顶流动的岩浆,整个人都恍惚了。她到底造了什么孽,要经历这刀山火海的。
雨渐耳在方才和祸斗的战斗中,也消耗了很多妖力,见她不走了,也盘腿坐下来休息恢复。
看着他淡定的模样,舒卷心里越想越气,她这一路走来,运气极差,她只是想回家而已,又不是要天上的月亮,海里的星星,为什么就这么难?是不是上天在捉弄她?因为她玩了这个游戏,所以这个游戏也要玩弄她?
原本只是想找云渐,结果弄得人身昏迷,如今灵魂也被困,还搭上了一个无辜的徐空山生死未卜。
还有云渐,为什么传音符联系不上他?这个世界,她也不认识别的什么人了。
“那个……你到底要找什么东西?这么危险的地方也要来闯?”舒卷十分好奇。
雨渐耳的睫毛轻轻颤抖,他睁开了紧闭的双眸。
他摇了摇头:“我要找的,想来不在此处。”
“咱们都被困在这里了,你才确定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东西?你可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舒卷没好气地用手扇风。
舒卷眯着眼睛打量雨渐耳,眼前这个妖怪,她发现自己总是记不住雨渐耳的模样,他长得太平淡了,一张脸没有任何记忆点。他明明比其他妖怪都要淡漠,冷静,却有一种令人难以琢磨的执着。
“是不是南墙,总要来过才清楚。”雨渐耳粲然一笑,转开话题:“舒姑娘,我记得地图上,不曾有这座塔的标记。”
“额……”舒卷记得地图上似乎确实没有塔,但是她也不太肯定:“我看看呢。”
说着,她将手机开机,打开了相册。
将游戏地图的截图放大来看,上面确实没有这座塔的标记……
她不死心地登上游戏,打开游戏的地图界面,就发现,原本应该是一座少阳山的地图,现在已经完全变了!
地图展示了整座塔的布局,这座名叫【九重天】的地下塔,塔有九层,入口在塔顶,塔内有回转的楼梯,一层一层往下延升,每一层都如迷宫一般,妖灵机关无数,而塔底的中央,放着什么东西。
而他们此刻,就在最顶层的入口处,只一步,就要踏入迷阵。
她忍不住“咦”了一声,见雨渐耳的目光扫过来,就将手机屏幕递给他看。
雨渐耳沉默片刻,站起身来:“舒姑娘,如果我所料不错,地底之物应当能助你我脱困,塔内妖灵肆虐,我在前面开道,只是这迷阵复杂,还劳你引路。”
舒卷握紧手机,点了点头。
这会手机电量只剩下21%,如果不赶紧行动,估计撑不了多久。
第55章 雷电之力
一走进塔内, 刺鼻的血腥味就一股脑钻进鼻内,令人十分不适。
舒卷皱了皱鼻子,屏住呼吸, 看向血雾中飘荡着的妖灵, 这些妖灵形态各异,但似乎都没了肉身, 只剩下一缕残魂。
妖灵似乎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神志,也许是困在这里太久,一见到生人进来,便犹如鲨鱼群闻到了血腥味,不要命地朝着舒卷二人蜂拥而来,来势汹汹。
舒卷抓紧了手机, 站在雨渐耳身后,缩了缩脖颈,任由雨渐耳在前面斩杀妖灵。她的头顶,赤焰伞飞速旋转着,将她罩在中间, 阻拦着妖灵靠近。
这些妖灵的表情,扭曲而狰狞,实在是有点吓人,她这一路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噩梦素材, 反正够做一辈子噩梦了。
一个妖灵忽然将脖子伸得老长,水蛇一样滑过雨渐耳的长剑,一张脸猛地伸到舒卷面前。
舒卷吓得一个激灵, 一只手不由自主抓住了雨渐耳的衣服。
雨渐耳反手一剑, 将那脖子斩断,一个人头骨碌碌落在地上, 落在舒卷的脚边,转瞬见,又支离破碎消失在地上。
舒卷紧了紧拉住雨渐耳的手,她表面上没有表情,一声不吭,脑子里却发出“啊啊啊啊啊”的尖叫声。
“放手。”前面的雨渐耳低声道。
舒卷回过神一看,才发现她的手抓着雨渐耳的腰带,她的手指骨头,抵在他的后腰上,能感受到后腰紧绷着,传来淡淡的温度。
她忙不迭撒开手,却见雨渐耳回转身形,斜挥一剑,斩杀了不知道何时偷摸到她身后的一只妖灵。
也就是他转身的功夫,一群妖灵朝着他的后背袭来。
“小心!”舒卷想也没想,从衣兜里抽出一张雷暴符,朝着妖灵的方向扔了出去。
霎那间落雷无数,将冲在前面的妖灵炸成了碎片,一时间没有妖灵敢上前,落雷愣是硬生生在妖灵群中间,开出了一条空路。
舒卷心中一喜,崽崽画的符箓就是好用!
“还不快走!”雨渐耳在她肩膀上推了一把,挡住身后重新聚集的妖灵,催促道。
舒卷一听,甚至没回头看一眼,便连忙三步并作两步,率先冲了出去,快速下楼梯,朝着下一层奔去。
待到了下一层,雨渐耳便停了下来,对她道:“地图。”
舒卷连忙扒拉出这一层的地图给他看。
他只看了几眼,便似乎在曲折的迷阵中,找到了唯一通向下一层的活路,率先冲在了前头。
这塔内迷阵,困得了别人,却困不了手握实况地图的舒卷。每一处机关都标注得十分清晰,她一路上走着,随时提醒,倒也没有遇见什么凶险。
一路拼杀赶路,舒卷对妖灵的模样已经麻木,倒也不觉得如何可怖了,只是她的心里却越来越着急手机快没电了!
在下到第五层的时候,舒卷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就在她急忙将手机递到雨渐耳面前,他才看了一眼的时候,手机就直接黑屏,最后1%的电,也彻底用尽。
雨渐耳疑惑地看向舒卷,不明白为什么她的法宝为什么会忽然熄灭。
“那个……它没电了,就是,没法力了。”舒卷有些尴尬地解释着,心里五味杂然,她抬起眼眸来看雨渐耳的反应,生怕他一个发怒,将她扔在这里,一个人走了。
雨渐耳扶了扶额头:“无事,你跟紧我,这一层我记得,后面的迷阵要我们自己闯了。”
“啊?”舒卷有些错愕地看着雨渐耳,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雨渐耳的态度,似乎温和了许多。
是因为走到这一步,他终于彻底相信,她不是九头鸟派来的奸细了吗?
舒卷便跟在雨渐耳身后,亦步亦趋地走着。
她手机没电派不上用场,便收了起来,只在手里拿着一把符箓,预备着遇见危险的时候,能解燃眉之急。
之前她一直盯着手机,没怎么观察四周,这会儿才注意到,这些妖灵冲过来,被斩杀时脸上的表情,似乎并不愤怒,反倒像是……解脱?
“咦?”舒卷有些不解。
“怎么了?”前面的雨渐耳没有回头,低声问道。
“我怎么感觉,他们被你斩杀,似乎还觉得解脱?”舒卷说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不觉得奇怪吗?”
雨渐耳抬眸看了她一眼:“若你被关在这里百年千年,每月都经受一场血雾折磨,被血雾汲取法力精血,最后连肉身也不剩,只剩下一缕残魂不散,被困在这方寸之间,你当如何?”
舒卷听了一怔:“也许会和他们一样,觉得解脱吧。”
她这么一想,又觉得未免太凄惨了些,就摇了摇头:“如果我是个妖怪呢,要做个逍遥快活的自在妖怪,不会去伤害别人,自然不会进到这里来。”
雨渐耳似笑非笑:“若我说,这里面有些妖怪,也并未手染血腥,也想做个逍遥快活的自在妖怪呢?”
舒卷一愣:“你是说……镇妖司乱抓妖?可这是为什么呢?这又没什么好处?我听说镇妖司有执法堂来着,他们抓妖,不是应该有审核的吗?”
“此塔血雾凝聚,越往下越厚重浓郁,若我所料不错,血雾应该和下面的东西有关,下到底层便见分晓。”雨渐耳剑尖下指,沉声道。
说话间,俩人已经到了第四层的楼梯口。
舒卷一下了楼梯,便觉得和上面微微有些不一样来。这些妖灵,没有一窝蜂地冲过来,似乎更有思想一些,只在四周绕着飞。
与塔上毫无章法的妖灵相比,他们格外地整齐划一,就好像被一个脑袋操控着。
雨渐耳微微皱了皱眉头,他道:“你莫要离我三尺外,此处凶险,恐生变故。”
呼啸而过的妖灵,夹杂着血腥味。
一个手持烟斗的女子,婀娜多姿地自烟雾里走了出来。她笑盈盈地扭着纤腰,吸了一口烟,徐徐吐出。
那烟,也是红色的,和血雾混在一起,叫人察觉不出有什么不对。
红烟穿过赤焰伞的保护屏障,舒卷猝不及防吸了一口,立马就觉得有些头昏脑涨。整个人昏昏沉沉,眼前雨渐耳的背影,也变成了三个,摇摇晃晃看不清楚。
她甩了甩脑袋,还是觉得眼前昏花一片,心中顿时察觉不妙,忍不住伸手去抓雨渐耳的衣袖,要让前面的人稳住别恍。
可她刚把手搭在他袖子上,整个人就两眼一黑,她不过是个纸片人,这什么迷烟……还能迷倒她的灵魂不成?这个念头只一闪而过,紧接着,她就不省人事了。
……
舒卷再醒来的时候,睁开眼,便看到了头顶旋转的赤焰伞。
她不耐烦地闭上眼睛,复又睁开。
她果然还在这个世界!
还在铁血大狱!
这一切都不是梦,哎……
“你醒了。”
一个声音冷不丁从身侧传来。
舒卷用手撑着身子坐起来,侧头便见雨渐耳正在打坐。
她左右看了看,才发现自己还在第四层,只是整个一层,已经一个妖灵都没有了,空荡荡地,安静而昏暗他把这一层所有妖灵,都杀了?
“你……还好吧?”舒卷见他面色有几分苍白,墨色的衣衫破了许多窟窿,衣摆的布条破破烂烂垂落,显得有些狼狈。
“无碍。”
“在我昏迷的时候,你把这一层的妖灵全都杀了?”舒卷咽了咽口水,那样挥剑都要累死吧。
雨渐耳淡淡道:“那女子本是烟雾化身的妖怪,她即使没了肉身,也不失原来本事,将这一层所有妖灵一一炼化,所有妖灵皆是她的烟雾分身,方才朝你吐出的烟雾,便能炼化你的灵魂,若非我将她斩杀,此刻你亦是她的分身。”
听他这么解释,舒卷就明白了,暗自咂舌,这地方太危险了,她想出去。肉身已经被下了蛊,不能连灵魂也没有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舒卷的惧意,雨渐耳开口道:“眼下只有往下一条路可走,舒姑娘大可放心,既然将你带入此等凶险之地,我自然保你无虞。”
舒卷看着面前的雨渐耳,眨巴眨巴眼睛,这一路走来,她都觉得这个不知道什么身份的妖怪,没有喜恶,没有情绪,就像一个莫得感情的NPC一样,连脸都是甲乙丙丁的路人脸。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会儿这么说,舒卷就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他说出来的话,似乎一定会执行,和NPC的指令一样,可靠!
他说完,便杵着手中剑,站起身来:“走吧。”
舒卷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紧跟着雨渐耳往前走。
她一边走着,一边掏出手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伸出手指长按在开机键上。
没准还有那么一点点电,能再次开机呢。
不过很快她就被现实浇了一盆冷水,这手机真是一丁点儿电都没有,这可咋办,她甚至都还没有找到云渐,还没有从这破地方出去呢。
这破游戏也太耗电了吧!
正想着,前面的雨渐耳顿住了身形:“舒姑娘,我这里有一张聚灵符,不知能否助你恢复法力,启动法宝?”
舒卷一听,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额,这个应该……不行吧。我的法宝,是需要充电的,没错,需要雷电之力。”
她胡诌了一个理由,拒绝了雨渐耳,忽然想起了什么:“等等,你是不是也会用雷电啊?”
她怎么记得,雨渐耳用的招式,也带着闪电呢?
雨渐耳点头:“可以这么说。”
“那你能不能给我充个电啊?”舒卷三两下把手机壳给扒拉下来,把手机递到雨渐耳面前:“看到这个充电口的小铁片没有?”
手机充电的电压是多少来着?
220V还是5V?算了,她不记得了,平时也没注意这个,死马当活马医吧,反正现在手机没电就是一废物。
“这样吧,为了避免你的电把它给充坏掉,你就用最最最小的法力,发出最最最微弱的电,去连接这个小铁片,把电输入进去就行。”舒卷顿了顿:“你……试试?”
见雨渐耳的眼里有些疑惑,舒卷也开始怀疑自己,她也不知道这样行不行,万一把手机给充爆炸了怎么办?
第56章 莫名其妙
雨渐耳没有给她犹豫的机会, 将手机接过,点头道:“我试试。”
他说完,便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 掐了剑诀, 口中不知念了什么,一道细如蚕丝的电流, 便牵了长线,直钻充电口的铁片里去。
舒卷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整个人都呆住了。
眼前这一幕实在是匪夷所思了些,没法用科学解释,令人难以想象, 但发生在这个异世界,似乎又是合理的。
俩人都没有说话,一时有些安静,舒卷看了一会儿电流,百无聊赖地抬眸看着眼前的雨渐耳。
这个人, 仿佛隔绝了外界,专注的模样,不知为什么,让她想起云渐。以前隔着手机屏幕, 她看着崽崽在书桌前画符,脸上流露出的,就是这样的神情。
正想着, 手机屏幕兀自一亮。
醒目的手机品牌logo缓缓出现在屏幕上, 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了解锁界面。
啊, 开机了!
舒卷登时回过神来:“有用有用,不过现在只充了百分之二的电量,你再保持一下。”
雨渐耳嘴角抽了抽:“舒姑娘,你的法宝奇特,我竟从未见过,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这个嘛……”舒卷伸手抓了抓下巴,眼睛眯成一条缝:“这个不能告诉你,这是秘密。”
雨渐耳失笑。
“你笑什么?”舒卷问。
“你将法宝置于我手,此刻就不怕我杀人夺宝么?即便我打不开你的法宝,也有一百个法子从你这里逼问出诀窍,我该说你警惕呢,还是天真呢。”雨渐耳收了笑:“舒姑娘生活的地方,想必很是安宁吧。”
舒卷愣了愣:“为什么这么说?”
雨渐耳道:“若非如此,断然不会如此容易相信他人,对他人怀有善意的心肠。这样的人,在吃人不吐骨头的铁血大狱,只怕活不了多久,就会被吃干抹净,连渣子都不剩。”
舒卷想反驳,却又不得不承认,雨渐耳确实说得不错,她的生活里没有刀光剑影,烽烟炮火,她的国家把她保护得很好,她的时代没有妖魔鬼怪,有科学,有手机,她虽然算不得富裕,但尚可掌控自己的生活,她想回到她的世界去。
“你说得不错。”舒卷点了点头,又抬眼看他:“可我现在只能相信你了,等离开这里,我就回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会来到这里,我也不想来这鬼地方的。”
她说完,瞥了一眼手机的电量,见已经充到了13%,就要伸手去拿回手机:“差不多能撑到出去了,咱们走吧。”
雨渐耳收回手,将手机递还给她。
手机后背有些发烫,舒卷心里估摸着,这样充电的方式,多半对手机电池和元件有很大的损耗,不过这会儿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她快速解开锁,登上游戏,点开地图,将屏幕递给雨渐耳看,动作已很是熟稔。
雨渐耳看了两眼,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记下。
舒卷正收回手,伴随着“咔吱”一声,往下踩的脚,竟然直接踏破了楼梯的木板,她来不及收回左脚,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脚踝,将她整个人往下拽去。
糟了!
舒卷心中陡然一惊,恰在此时,自己的手腕被上面的人一把抓住。
她仰头看去,就见雨渐耳眼里透着几分厉色,手中剑朝着破碎的楼梯,向下刺去,手臂一转,割断了缠住她脚踝的东西。
舒卷只觉得脚踝一松,整个人就被雨渐耳提拎了上来,落在了楼梯的拐角处。
“你怎么样?”雨渐耳沉声问道。
“……还好,还好。”舒卷活动了一下脚踝,感觉腿和胳膊都还在,心中大松了一口气。
她的脚踝上,还松松垮垮挂着那缠住她的东西,这会儿正一阵一阵地蠕动,似乎想要往她的肉里钻。
可舒卷的身体是纸片所化,并不会流血,也不觉得疼痛,她只觉得这一条滑如泥鳅的墨绿色藤蔓,看上去实在有些恶心,令她头皮发麻。
舒卷的眉头都拧在一起,她抖了抖腿,想将藤蔓从脚踝上抖落,那藤蔓却似乎长了倒刺,钩在她裤腿上,不肯落下。
她不得不弯下腰来,硬着头皮,就要伸手去扯。
“别动。”雨渐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惶恐,雨渐耳提醒道:“这藤蔓上有刺,莫要用手去碰。”
说着,他弯下腰,用剑尖将藤蔓给挑开了。
舒卷默默看着他的动作,心中不由猜测,他到底是个什么妖怪,为何与九头鸟那样的妖王并不相同,显得十分心思细腻,又有人味儿。
剑尖在她眼前一晃,雨渐耳将藤蔓远远抛开。
舒卷顺着看去,便见到了自己掉在不远处的手机壳。
她这才想起,刚才不小心中了楼下藤蔓的陷阱,揣在袖子里的手机壳便在跌倒时,从袖子里滑了出去。
只是这会儿她和手机壳之间,隔着藤蔓捅破的楼梯,看着半空中黑乎乎的大洞,她实在没那个胆子,跨过去捡手机壳。
“那个,雨兄,首领,大王……”舒卷脸上露出讨好的笑。
雨渐耳瞥了她一眼:“你何时这般谄媚了?”
舒卷干巴巴地“嘿嘿”两声,伸手指着不远处楼梯上的手机壳:“你能不能帮我捡一个东西?”
见雨渐耳没有反应,舒卷只好收回了手。她在心里暗戳戳地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得寸进尺了?现在都会指示一个大妖怪给她跑腿做事了?
“算了,反正也不是很重要的东西。”舒卷挥了挥手,给自己打圆场:“咱们走吧,下面那些藤蔓什么的,多半正等着我们呢。”
她看了那手机壳一眼,稍微有点舍不得,但这种淘宝上几十块就能再订做一个的手机壳,到底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这会儿就不用冒险了。
正转身想走,就见雨渐耳伸出左手,虚空一抓。
转眼间,那手机壳便飞到了他手中。
好牛啊,还能隔空取物,她忽然有点羡慕妖怪的本事了。
失而复得的欢喜洋溢在舒卷脸上,她正一脸感谢地伸手去接,就见雨渐耳扫了一眼手机壳,忽然就愣在原地,不动了。
舒卷问:“怎么了?”
雨渐耳静静端详着手机壳背面的图案,半晌抬起头来:“这是你画的?”
“哦,你说这个啊。”舒卷探头看了一眼手机壳,上面的云渐站在一棵花树下,抬头仰望着虚空,一张俊秀的脸,眉目分明,这是她的游戏截图来着,用PS稍微转手绘了一丢丢,也不算她画的吧。
她十分严谨地说:“是我截……拍照的,只转手绘了一点,勉强算二创吧!”
雨渐耳似乎不懂她在说什么,将手机壳攥得死紧,眼中泛起惊异的光,他看向舒卷的眼神灼烫,一字一句道:“这画上的,是你什么人?”
舒卷没注意他的表情,目光落在他的手上,以他的手力,该不会把手机壳给捏扁了吧。
她疑惑地出两根手指,拽住手机壳的一角,一边往回拉一边回答:“是我一个朋友啊,怎么了?你松松手呀。”
她没将手机壳拽出来,手腕却被雨渐耳一把抓住。
舒卷猛地一惊,瞪眼看他:“你、你要做什么?”
眼前的雨渐耳双眸泛红,眼里似乎有愤怒,以及……叫人难以察觉的哀怨。
见她一脸惶恐,他又忽地勾了勾唇角,松开了她的手腕,玩味而讥讽地笑道:“哦?既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想来多半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朋友。”
舒卷一愣,实在是想不出,这个雨渐耳到底在抽什么风,但她着实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这一路走来,她以为他是一个没有什么情绪的妖,可现在看来,他也并非如展露在其他人面前的那般淡然。
他的愤怒来得莫名其妙,让她摸不着头脑。
她也有些恼火,他凭什么来评价她的东西和她的朋友,老实说,她觉得云渐还是挺重要的,虽然只陪伴了她几个月,但她却见证了云渐的好几年,看着他成长,就像她养的崽崽一样,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可她也说不清,是他本身就重要,还是陪伴她的那段时间,让他显得重要。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游戏里的角色,是她的朋友,陪伴了她许多孤独而又难捱的时光,但那又如何,其实也不是多么难以割舍的情义。说白了,曾经的他是纸片人,他们本无缘,全靠她花钱。
至于现在的云渐,她还没有见过。也许他长大了,性格也变了,他们就没法做朋友了呢。她见得多了分道扬镳的,半路走散的朋友。
“不关你的事。”舒卷不是很想跟他讨论这个话题,伸手想将手机壳从他手里抽回来。
雨渐耳被她的话哽住,没有再说什么,松开了手机壳。
舒卷将手机壳掰了掰,还好,没扁也没歪,勉强还能用。
她抬眸,却见雨渐耳还在看她。
这塔里昏暗,他整个人立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一双眼睛却格外亮。
第57章 绘入画里
先前一路上破关闯阵, 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还算和谐融洽的氛围,此时变得凝滞起来。
舒卷被这样盯着, 莫名就有些心虚。
于打破僵局上, 她从小到大都不擅长,只可惜眼下避无可避, 她只好伸手在雨渐耳面前挥了挥,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我不是那个意思,雨兄,我们是合作伙伴,还是应该把注意力放在破阵出塔上,你说是不是?”
雨渐耳一身黑衣, 手中提剑,自阴影中走出来,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他朝舒卷点头:“舒姑娘所言甚是,此塔越往下越诡异, 你我还当齐心合力才是。”
不知为什么,舒卷从他的话音里,听出了一丝丝讥诮的意思。她歪头瞧了瞧他的脸,又怀疑自己多心了。
跟在雨渐耳侧后方, 舒卷暗自叹了口气,这什么合作伙伴,简直比甲方还会阴阳怪气。
下至三层, 入眼是无数画着山水鸟石的屏风, 有的横着,有的竖着, 乱七八糟摆放堆在一起,活像一个屏风仓库。一根根藤蔓像是长出了手脚,缠绕在每一面屏风的底部。
雨渐耳迈腿踏入其中,屏风就不停挪动变换,面前的一副双蝶戏牡丹图,转眼变成了池中双鲤图,那鲤鱼似乎活了过来,在屏风中吐了个泡泡,一个泡泡就从画里飘了出来,出现在舒卷面前。
轻轻地漂浮,须臾间,无声地,碎掉。
看起来有几分诡丽,舒卷却一刻也不敢靠近,方才她就是被那藤蔓缠住了脚踝,这会儿还心有余悸。
她一手抓着手机,一手摸着符箓,迈出的每一步都格外小心,生怕触碰到地上的藤蔓,又被它缠住。
先前给雨渐耳看过地图,但没想到这一层的迷阵不停变化,每一次变化,舒卷都将手机递给他看,渐渐地,两人走到了靠近下一层楼梯的位置。
舒卷心中才暗暗松了一口气,就听到一阵尖锐的笛声。
转眼间,沉寂的藤蔓全都活了过来,几条长长的藤条窸窸窣窣地朝舒卷袭来。舒卷很快反应过来,抽出一张金剑符朝着藤条的方向扔了过去。
一道金光霎那间在昏暗的塔内亮起,巨大的金剑斩断了藤蔓,插到了后面的屏风上。
“你敢毁我屏风!”阴柔至极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我要杀了你,给我的小绿做花肥!”
屏风破了一个大洞,舒卷透过绢布上的洞,隐隐错错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衣的男子。
他左手端着一盆藤条无数,十分茂盛的盆栽,右手握着一只白毫毛笔,一双桃花眼勾起,眼眶绯红。
雨渐耳上前一步,提剑将舒卷挡在后面,看着红衣男子:“红衣鬼笔墨惊魂,可是你?”
那红衣男子微微有些惊讶:“没想到现在的后生里,还有人认识我。”
雨渐耳冷哼一声:“我不仅认识你,还知道你的娘子便是一梦云山曲如屏……她当年逃出了铁血大狱,如今混得似乎并不好啊。”
墨惊魂一听见自己娘子的名字,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你知道她?她在外面过得不好?我当时都劝她不要出去,是她不听我的……她不听我的……哈哈哈哈”
“她若是听了你的,如今便和你一般,肉身俱毁,困在这塔里,又有什么意思。”雨渐耳的话里没有多少情绪。
舒卷看了看雨渐耳,又看了看墨惊魂,一头雾水,但她大概听懂了他们话里的意思。当时曲如屏执意要逃出铁血大狱,但这个墨惊魂不愿意,所以曲如屏便独自走了,留下了墨惊魂,只可惜过了这么多年,他也没抵得住血雾的消磨,变成了一个妖灵。
只是……看他的表情,又并不是幸灾乐祸,他为什么当时不和他娘子一起逃走呢?
墨惊魂顿住,他像是被戳到了痛处,面目扭曲起来,整个妖灵的形体都像蒸发的水蒸气一般,快速升腾变得模糊,忽然,他开口道:“你们懂什么,若她与我留在铁血大狱,我们一起修炼,相互助长精血,便能抵抗血雾,我也就不会落到这个下场。她根本就不是逃出去的,是那个人,那个人给了她一个条件,让她去杀一个人,她答应了,才被放出去的。她不知道,为那个人做事就是与虎谋皮,她偏要赌一赌。”
“那个人是谁?”雨渐耳目光如炬,提剑挡在舒卷面前的手,并未放下一寸。
“我不能说,我不能说。哈哈哈哈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她出去要杀的,是令十万大山百万群妖俯首的妖王,叫做冯渐。那不是一个活人,是一个死人,是一个鬼魂。你可知,冯渐现今还活着没有?十万大山的妖王可还是他?”
冯渐?
舒卷心中“咦”了一声,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啊?每次过剧情都是一扫而过,她不太能记住所有NPC的名字,这人好像是……那个什么冯门主?
对了,镇妖司蓬门的门主,就叫冯渐!
可他不是镇妖司的降妖师吗?为什么又变成十万大山的妖王了呢?想到这里,舒卷心中忽然咯噔了一下,云渐就是云敖从十万大山带回来的,云渐的名字里,也有一个“渐”字,他是鬼死化作了聻,难道……难道……
雨渐耳的眉头慢慢蹙起,他道:“你若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便告诉你外面的境况。”
墨惊魂眼目凶光,杀意外泄,可他到底忍住了:“我不能告诉你那个人是谁,你只能问别的。”
“光凭曲如屏一个,想杀冯渐,应当不够吧?当年一起逃出去的三个大妖,除了曲如屏,还有杜若和沐雪,他们都是为了杀他,才被那个人放出去的?”
“没错,好了,你告诉我,外面如今是什么情形?”墨惊魂有些急切,实在是太久没有妖怪来到第三层塔了,他迫切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雨渐耳沉声道:“我只能告诉你,冯渐死了,如今十万大山的妖王,是杜若,而曲如屏,她刺杀冯渐的事情败露后,便被群妖追杀,至今下落不明。”
墨惊魂一脸不可置信:“你说的是真的?她走时我就提醒过她了,那杜若心机深重,不可与之同路,她必是遭了他的算计了,想必杜若将杀冯渐的名头,都甩在了她的身上。”
舒卷瞧着墨惊魂脸上变幻莫测的神情,心中揣测,他到底是在怪曲如屏没听他的话,还是在替曲如屏打抱不平,又或许,两者都有吧。
只是他如今只剩下妖灵,被困在这里,就算有心,也无计可施。
说到这里,墨惊魂似乎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手中的笔忽然一转,满地的屏风便齐齐转了起来,他养的盆栽,见主人动手,也兴奋得手舞足蹈,朝着舒卷和雨渐耳扑了上来。
“你们想去塔底,先过了我这一关。”
墨惊魂声音很尖很细,在塔里回荡,搅得舒卷神魂不宁。
雨渐耳一边砍断眼前的藤蔓,一边道:“你因血雾化为妖灵,困于此塔,为何却要为塔主卖命,这塔底究竟藏了什么?”
墨惊魂笑得发抖:“我既已化为妖灵,又如何能让他人好过?这铁血大狱里有我不知多少血仇,我要他们都被血雾吸干,化作妖灵,进塔里来陪我。”
太……太扭曲了。
舒卷十分震惊,他这到底是什么逻辑啊?
雨渐耳却笑了:“红衣鬼笔墨惊魂的恶名,当真名不虚传,听闻你一百年前,为了助曲如屏练成绝技一梦云山,将数百活人血祭,画入这屏风之中,想来传闻非虚。既然如此,在下只好得罪了!”
说着,他下手更加凌厉,手中剑闪着雷电的光,直击墨惊魂面门。
正在他御剑之时,一道藤蔓快如飞箭,朝着他背心刺去。
舒卷看见,连忙摸出一张金剑符,替他将藤蔓斩断,然而就在她注意前面的时候,她的脚踝再一次被藤蔓缠住。
她被拖住,往旁边跌了下去。
一面画了河流的屏风,眨眼间朝着她的方向撞了过来,原本应该会跌倒在地的舒卷,身子砸在那屏风上,她只来得及“啊”了一声,整个人就被吸了进去。
眼前一片白雾茫茫,舒卷从地上爬起来,只觉得云里雾里,像是在一个梦境,又像是在一段回忆。
她走了几步,如山水画卷的小村子,就豁然映入眼帘。
似乎是傍晚,夕阳的余晖为村子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茅屋的上方燃起袅袅炊烟,庄稼人扛着锄头,走在田埂上,牧童骑牛归家,几个姑娘还在河边浣洗衣裳,一个挽着裤脚的汉子在对岸,提着鱼向其中一个姑娘喊了句什么,引得其他几个姑娘笑了起来。
那被叫了名字的姑娘,穿着灰白朴素的麻衣,可在夕阳下,双颊绯红,眼里含了秋波,很是美丽动人。
可转眼间,她的眼里就只剩下恐惧。
舒卷扭头一看,就见一个红衣男子手握毛笔,面前是一块洁白的绢布,那绢布瞬间染了血,转眼间提鱼的汉子,血肉都被吸干,魂魄被吸入一张巨大的绢布里。
这人便是……红衣鬼笔墨惊魂!
人群传来阵阵惊叫,大家都丢了手里的东西,拼命往村子里跑,口中喊着:“妖怪来啦!”
他们跑得快,没注意舒卷这个陌生人。
舒卷就被推推搡搡着,跟着这些人跑。可她身后的人,在不断减少,一个,两个,三个,都被那红衣染血的墨惊魂,吸干精血,夺了魂魄,绘入画里。
怎么画中,还有画啊?
她从袖中摸出符箓,朝着墨惊魂扔过去,却发现符箓轻飘飘落在了地上。她心中一惊,这里是什么的地方,为什么她的符箓不起作用?赤焰伞呢?她的赤焰伞呢?
血溅到了她脸上。
她伸手摸了摸。
村子里还剩下的人,都躲进了屋子里,将门关了起来。
她站在村道上,不知道去哪里,她不知道要躲到哪里。
眼前还有一户人家没关门,她便跟了上去,还没进屋,门就在眼前关上。
“姑娘,姑娘!”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舒卷转眼一看,是先前那个穿麻衣的姑娘,她将门开了一条缝,伸手唤舒卷进去。
第58章 红衣鬼笔
眼前麻衣姑娘伸出的手, 就是一根救命稻草。
舒卷连忙跑了过去,那姑娘将门打开,把她放了进去, 复又关上, 麻利地插上了门栓。
她关了门,才转过头来, 脸上的焦急和惶恐一览无余,用手抓着舒卷的手臂道:“我叫春晓,姑娘你是路过的吧,我家后院有地窖,平时用来窖白菜的,你跟我来”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整个人愣住不动了,口中缓缓溢出血来。
一只毫毛红得扎眼的毛笔,从门缝刺了进来,正插在她的心口。
春晓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 口中喷血,尽数落在了舒卷的身上,她只剩下最后几个音:“快走……”
说完,便软倒在地, 登时断了气,血被那毛笔吸走,只剩下一具干枯的尸身。
舒卷茫然地看着地上的春晓, 明明上一瞬还活生生的人, 方才拉着自己的时候,她还能感受到春晓手心传来的温热。
她跌坐在地上, 颤颤巍巍摸出一张回春符,往春晓身上贴,可是一点用都没有,一点用都没有……
为什么会这样?
她忽然想到,那吸血的毛笔,似乎并没有发现她的存在,转眼就飞出去了。她是……被吸进屏风里的,赤焰伞似乎没跟进来。
这屏风里的世界,莫非是假的?
如果这是幻境,为什么她可以参与其中?如果这不是幻境,她为什么无力改变任何境况?
半晌,屋外的惨叫声忽然停歇了,接下来是死一般的寂静。
舒卷打开门,从屋里走出去,便见到了此生最血腥可怖的画面,满地都是死人,到处都是血迹。
尸身已经干瘪,唯有一双双眼睛突兀地瞪着,黑暗无光的瞳孔流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恐。
舒卷只觉得,灵魂被什么东西从中劈开,一阵阵刺痛袭来,她抱着头,转身想逃,可一转身,就看到死去的春晓。
她拼命往村外跑去,想远离这个地方,可是跑着跑着,她又看到了村口。她在这个村子里,逃无可逃。
这座原本安宁祥和的村庄,死在了这一刻,舒卷觉得,她自己,也会被困在这一刻。
天已经很黑了。
舒卷抹了抹身上的血迹,又回到了春晓家里,从春晓的衣柜里,翻出来一条床单,将她的尸身掩盖住。
做完这些,她将身子缩进了衣柜里,掩上了柜门。
舒卷坐在衣柜的角落,拿出手机,登上游戏。游戏地图上显示,她还在铁血大狱少阳山的九重天塔第三层。
莫非这每一扇屏风,都刻画了墨惊魂作恶的回忆。想来他以此作为法宝,将敌人困在其中,让人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一点点摧毁人的心灵神志,非把人逼疯了不可。
她感觉自己已经快要疯了。
也不知道外面的雨渐耳怎么样了。
舒卷深呼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她戳开手机的《恒川全知录》,找到了关于墨惊魂的人物介绍。
【墨惊魂】人称红衣鬼笔,擅长以血为墨,用笔炼魂,杀人无数,镇妖司多次发布追捕令,皆被其凭借《百鬼图》逃匿。后为其娘子一梦云山曲如屏炼制百屏幻杀阵,屠戮村镇,血流成河,最终被蓬门门主冯渐所捕,关入铁血大狱……其百屏幻杀阵,乃是所杀生灵怨魂所集,若想破阵得出,必先消弥冤魂怨念。
还写得挺玄乎。
要怎么消弥冤魂的怨念呢?难道要给他们念超度经文,往生咒?舒卷皱了皱眉,觉得这样不行。
若是她被冤杀,化作怨鬼,必然要找仇人偿命,才能解心头之恨。可如今墨惊魂在外面,她暂时没法给这些村民报仇。
想着想着,脑袋就渐渐晕眩起来,头疼欲裂,她背抵着坚硬的木板,渐渐闭上了眼睛。
可刚闭上,一幕幕又浮现在舒卷的眼前。
她打了个哆嗦,猛然睁开双眼。
月光透过窗户,在屋里撒了一层银霜,舒卷借着柜门的缝隙,能看到外面朦胧的月色。
她怔怔出神,想了许多 。
想到了外婆,不知道她康复出院以后,发现自己还没有回去,打电话找不到人会有多着急。
想到了姚思思,她要是找不到自己,会不会着急着报警啊。毕竟她曾经说过:你一个人在外地租房子住,我不放心得很,我要是找不到你就会报警,你要注意安全,可千万别上新闻啊。
想到了妈妈,她很少联系自己,没准都不知道自己消失了吧。
还想到了她为了参加潮玩展会,订了一个市集摊位,也不知道展会是不是已经开过了,她可是交了钱的啊!
还想到了……云渐。
也不知道云渐到底在哪里?他知不知道,自己在找他呢?一直以来,她都把他当做AI在互动,可她来到这个世界,经历了这一切,见证了生死,才真切地感知到,原来每一个NPC,都是活生生的生命。
云渐也是。
在她玩游戏的那几个月里,他给到她的所有回应,都是真的。
云渐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熟悉的人。
可是他不在这里。
她一个人在这里。
在这个人世如浮萍,苍生如蝼蚁的世界上。
幻境里的时间似乎过得很快,舒卷感觉没过多久,天就已经大亮,她手脚僵硬地从衣柜里爬出来,便看到了门边春晓的尸体。即使被布掩盖住,依然能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她怔怔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向了后院,在后院的墙角,找到了一把铁铲。紧接着,舒卷便撸起袖子,开始挖坑。
挖完坑,舒卷走到春晓旁边,低低说了一声“得罪”,便用出全身的力气,将春晓的尸身拖到坑中躺好。
她挖地很浅,仅仅能让一个人躺进去,撒薄薄的一层土掩盖。
做完这一切,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横七竖八躺着的尸首,还是和昨夜一样,瞪着的眼睛却似乎在看着舒卷。
舒卷愣了一下。
她是连密室逃脱都不敢去玩的胆小鬼,因为晚上会做噩梦。明知道这是幻境,但依然很害怕,可经过了一夜,又埋了春晓,心里多少有些麻木,胆子便也大了许多。
她叹了口气,又拿起了才放下的铁铲。
这一日,从日出到日落,她挖了三十三个坑,埋葬了三十三具尸体。最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一丝也不想动弹了。
还好她是用的纸片人身体,不然她没办法承受这一切。
她仰着头,看着天上,神情有些恍惚,不知为什么,感觉那轮血红的诡异夕阳,似乎淡去了些许。
等到了天黑 ,她又回到了春晓家的衣柜里,呆坐了一夜。
舒卷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太会运转,她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感觉自己的灵魂在慢慢枯萎,变得混沌,预感过不了多久,她就会和幻境里的冤魂一样,变成屏风的一部分。
她不敢睡,怕睡去以后,就再也醒不过来。
这一夜,她在心里将九年义务教育学的古诗词默默都背了一遍,接着默念她从小到大在电视剧里学的中二台词,念游戏NPC的经典语录。
这些是她熟悉的,那个世界的东西,是她喜欢的,相信的东西。
也念云渐。
她记得云渐跟她说……
“卷卷,你不要怕我……”
“卷卷,我有一个新年礼物,要送与你。”
“若最后我找不到办法让你重生,我想到你的世界去。”
……
慢慢地,她又想起徐空山,想起九头鸟,想起那个乌鸦精,想起暮紫和凌霄,可是奇怪,她觉得他们的脸越来越模糊,好像不太能记得样子了。
就在这时,衣柜门被“咚咚咚”敲响。
舒卷昏沉的大脑,一下子惊醒过来。她僵硬着脊背,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可衣柜门就在眼前,被一只干枯的手,缓缓拉开……
舒卷的后背抵在衣柜的木板上,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不会跳了。
眼前是春晓干枯的脸皮,她身后还站着许多死人,这些人舒卷都认得,是她一个个将他们掩埋的。
可是怎么……
他们又都从坟里爬了出来,一齐来找她?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扇子,捏在手中。这是入夜前,她在游戏里藏宝阁买的五火神羽扇,这扇子几乎花掉了她充值的所有钱,一扇风就能飞出五只火鸟,足以将这个村子连同所有尸骨烧成灰。
这些干尸见了舒卷,登时按捺不住,就要扑上来。
舒卷手中的扇子,扇面锋利无比,她往旁边一划,衣柜便四分五裂,轰然倒塌。借着这个时间,她从一群干尸中溜了出来。
可这些干尸不依不饶,转头又来追她。她才跑进后院,就被春晓堵住了去路。
舒卷看着春晓,到底没有动手,口中大喊了一声:“春晓!”
这是舒卷唯一知道名字的一个人,她叫做春晓,是个危机时,愿意冒险给自己开门的,勇敢的姑娘。
春晓一愣,顿住了手,眼珠子转了几转,似乎才找到自己的名字。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尖啸,所有人都诡异地停住不动了。
春晓手里比划着什么,她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里被鬼笔刺中,留下了一个窟窿。她又摆了摆手,将双手合在一起,放在了肩膀上,歪着脑袋枕了上去。
“你是说……鬼笔对你的伤害,让你不能安息?”舒卷不太确定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春晓和众人都点了点头。
舒卷甩了甩混沌的脑袋,她开口,一字一句说与他们听:“我发誓,从这里出去后,杀了墨惊魂。”
众人愣愣地站住,过了半晌,竟一个个散去。连春晓,都回到了白日给她挖的坑中躺好。
太阳就在这一刻跃出地平线,刺眼的光照在舒卷的身上。
伴随着“刺啦”的布锦破裂声,舒卷旁边的虚空,被剑尖划出一个巨大的口子。
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进来。
是雨渐耳的手。
舒卷顺着手看去,就见雨渐耳衣衫破烂,浑身是伤,他紧绷着脸,眼睛却通红,似乎是要哭了。
他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舒卷愣愣地看着他,将手伸了过去:“你怎么哭了?”
她都没哭好不好。
第59章 诡奇妖塔
雨渐耳的手抓住了她, 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舒卷被带得一个踉跄,整个人朝着雨渐耳的方向倒了下去,一阵天旋地转, 视线越发模糊。
“我答应了他们, 要杀了墨惊魂。”她咬咬牙,撑着雨渐耳的手臂, 要站直身体。
“他死了,已经死了。”雨渐耳的手顿了顿,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抚了抚:“没事了。”
听见这句话,舒卷眉头一松,整个人跌坐在地上,眼神直直地看着地面, 想哭,却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
“他杀了好多人,好多好多人,我看着他们在我面前死掉,然后, 我挖了好久的坑,埋了好多好多人……”舒卷絮絮叨叨讲着,将这两夜的恐惧都一股脑地往外倒:“你知道吗?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死人。”
从屏风的幻境中出来,记忆慢慢回笼, 她十分清晰地记起所有人的脸,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仿佛会成为永久的梦魇。
雨渐耳柔声开口道:“其实那些人早就死了, 你改变不了什么, 墨惊魂已死,你兑现了对他们的承诺。屏风太多了, 我浪费了很多时间,我应该早点找到你的,对不起……”
他正要喊她的名字,便被她打断。
“那个叫春晓的姑娘,她明明吓得手抖发抖,却还想救我,结果她就在我面前被杀死了,她的血都喷在我的脸上,原来血好热的,不过很快就冷了。”
雨渐耳单膝跪了下来,用一双深沉如潭水的黑眸看着她,听她毫无逻辑地宣泄着心中的恐惧和悲伤,半晌,他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一个白玉雕刻的方形小盒子。
白玉净透,有着淡淡的莹润的光,舒卷被吸引了视线,愣愣看着雨渐耳,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两指轻碰,白玉盒子被雨渐耳打开。
他伸出右手,想将里面的物什拿出来,又似乎意识到自己的手沾染了许多血污,便收回了手,将白玉盒子递到了舒卷的面前。
舒卷一时间有些愕然。
这精雕玉琢,材质上乘的白玉盒子,里面竟然就装了一颗冰糖葫芦,还只有这一颗。
冰糖葫芦中间还有个小孔,一看便知,这一颗是从竹签上取下来的,想来一串只剩下这一颗了。
她不解地看向雨渐耳,这冰糖葫芦和街边卖的没有什么区别,似乎还有些发黑,可他似乎很是宝贝,但若真是他的珍惜之物,又为什么要给她呢?
她和雨渐耳,虽然也共患难过了,但到底认识时间不长,其实并不是很熟。
舒卷用疑惑地眼神看向雨渐耳。
“给你的。”雨渐耳漫不经心道:“只剩这一颗了,很宝贵的。虽然存放时间久了些,但我用了寒冰白玉保存,应当是能吃的,你吃了糖,心情总会好些。”
“……”她将信将疑地伸手,却想起来自己的手,是摸过死人的。她连忙摊开手来看,却见手上半点污泥血迹都没有,十分干净。
原来,这幻境,真的是一场梦啊,她有些不确定地看向雨渐耳。
雨渐耳点了点头。
她伸手拿起那颗冰糖葫芦,塞进自己的嘴巴里,用牙咬破山楂外面裹着的糖,一股酸酸的味道便在舌尖冷不丁散开。
舒卷嚼了嚼:“好酸啊。”
雨渐耳目光灼灼看着她,轻轻笑了:“是么?可惜蜜枣被我吃完了,不然还能给你尝尝,那个很甜。”
舒卷讶异地看着他,一个这么厉害的妖怪,也喜欢吃糖果蜜饯吗?真是妖不可貌相啊。
“其实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们是合作伙伴,风险共担嘛,而且你最后也找到我了不是吗?”舒卷将冰糖葫芦吃完,山楂混着糖,便没那么酸了,酸酸甜甜的,味道还不赖。可惜她把游戏商城的通宝花了个一干二净,不然还能买两串还给他。
“对了,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舒卷环视四周,才发现屋里的屏风,已经残破了大半,为数不多还算完整的,画面上的图案也一并消失了。
“你被吸入屏风后,我一边与墨惊魂打斗,一边去找你,可惜屏风数目众多,又不停变换,耽搁了许多时间。后来,我发现有一面屏风,怨气似乎消散了不少,便猜测你可能在里面。墨惊魂阻拦我,印证了我的猜测,我只能先杀了他……”雨渐耳顿了顿,看了舒卷一眼:“是你在幻境中的所作所为,让我找到你的,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好,真的。”
舒卷愣了一下,她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伸手拍了拍雨渐耳的肩膀:“你也很厉害!我果然没白相信你!”
她说完,脸上一扫先前的疲惫和晦暗,自顾自咧嘴笑,她笑着,见雨渐耳也笑吟吟望着她。他双眸莹亮,似春日桃花入水的潋滟。
九重天下,黑灯瞎火,诡奇妖塔,二人面对着面,舒卷的心脏微微颤了一下。
她定在原地,咽了咽口水,将神思从氛围从抽离出来,轻咳一声:“咳咳,我们走吧。”
“好。”雨渐耳点头,应了一声,便率先走在了舒卷的前面。
二人沿着楼梯向下,来到了九重天塔的二层。
原来整个二层和一层是打通的,沿着塔身有蜿蜒的楼梯,中间空出来的地方很是宽阔,半空中悬浮着一块足有一人高的巨石,巨石圆润,活像一个……蛋,巨蛋五彩斑斓,发出绚丽的光,将整个二层乃至一层都照得通亮。
舒卷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巨蛋,由衷地“哇”了一声。
好美的石头,一看就是宝贝。
雨渐耳靠近栏杆,视线朝下探去,便见塔的底层,有数条巨蟒粗的铁链,将一柄长戟锁住。
长戟有着闪电形的锋刃,冒着紫光,金色萤星绕身流动,就如银河一般,缥缈而绮丽。
他看了一眼,心中微动,眼里浮现出讶异之色。
舒卷也看到了紫微戟,她隐隐觉得,这东西她应该是知道的,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应该是何物,迟疑地问:“这……好像在哪里听说过,镇压在铁血大狱里的兵器,不会是……紫微戟吧?”
“不错,这长戟,多半便是曾经以聻祭炉炼制的紫微戟。都说那紫微戟反噬其主,乃是一个半成品,无人能操控,因为被镇妖司找回,锁在了铁血大狱里,原来,竟然在此处。”雨渐耳点头。
他沉吟片刻又道:“如果我没猜错,这上面的五彩巨石,乃是补天石炼化的法宝,其蕴含的土行灵力,足以支撑铁血大狱的双重大阵。”
他话音刚落,那悬浮在半空中的巨石,忽然间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红色水珠,水珠渐渐滑落,滴入巨石下方的琉璃盏中。
舒卷好奇地探出头,去看巨石阴影下的琉璃盏,就见里面已经盛了半碗红水,那水浓稠鲜红,有一种朦胧的光晕,十分妖异,倒像是……血。
“你觉不觉得,这很像血啊?”
“是血,又不是血。”雨渐耳皱了皱鼻子,空气中充斥的味道,令他有些厌恶。
“嗯?”舒卷歪着脑袋看向雨渐耳。
“你还记得铁血大狱里,每月都会刮的一次血雾吗?”
舒卷张了张嘴,震惊地睁大眼睛:“你是说,这里的血,是血雾来的?哦不对,应该说,血雾最后会被这颗五彩蛋吸收,最后变成下面这半碗儿?”
雨渐耳环视四周,轻声道:“听闻从前有一邪宝,名唤血凝补天珠,此宝一直下落不明,想来正是此物。血雾每月从铁血大狱里的群妖身上汲取精血妖力,榨干他们的生命精元,最后回归此处,经由此石提纯炼化,便有了下面这半碗血,这半碗血不是普通的妖血,而是能助人延续生命的魔药,可是……”
“可是这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镇妖司手底下的铁血大狱里呢?”舒卷接了话,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曾经在《恒川全知录》里面看过介绍:
镇妖司,乃是这世间最扬正除恶,斩妖伏魔的势力。如今,更是有着一位才能过人,威名显赫的司主,易长生。在易长生的带领下,镇妖司日益壮大,声名蒸蒸日上。虞州的俗世朝廷,亦要敬重三分,畏惧三分,感恩戴德三分。
她之前一直没太注意这些文字介绍,所以这会儿也想不出其中关窍,就侧头问:“你说镇妖司到底知不知道,铁血大狱里有这玩意儿?”
雨渐耳沉默着,他的神情有些许凝重,展露在他眼前的一切,略一思索,便能牵出巨大的真相,而那真相,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镇妖司的降妖师多半是不知道这些的,可坐在长老位置之上的那些人呢?他们当真也不知道铁血大狱里有着什么吗?
如今看来,这整个铁血大狱,就如同一个偌大的炼丹炉,这些年来被抓入牢中的妖怪,岂不成了炼丹的材料?
真是……离谱得有些可笑。
那血凝补天珠,还在往琉璃盏中滴血,缓慢但有节奏,也不知用了多久,才汇聚出如今这半盏血来。
舒卷想到什么,忽然慌张地扯了一下雨渐耳的衣袖,雨渐耳也几乎是同时,拉着她的手臂,往后退了几步,在她身上贴了一张空明符。
“此塔时有人来!”雨渐耳暗叫不好,低声道。
舒卷点点头,她也想到了。那琉璃盏如果一直在滴血,而每个月都有一场血雾的话,那盏应该早就滴满了才对。可是如今才半盏,这说明……放置琉璃盏在这里的人,至少每个月都会来一次。
第60章 护你无恙
究竟是什么人, 每个月都能来到塔底,悄无声息地取走琉璃盏中的妖血呢?
舒卷皱了皱眉,用疑惑的眼神询问着雨渐耳。
雨渐耳抿唇, 摇了摇头。
镇妖司设有行道、执法、掌狱三堂, 如今的掌狱堂堂主,是镇妖司的长老戚风, 雨渐耳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此人一向将妖怪视作洪水猛兽,行事总是疾言厉色,这十余年来,掌狱堂关押的妖怪,比从前更甚两倍不止。
他的严苛,也令镇妖司许多降妖师微词, 不过,到底没有人愿意为了妖怪,得罪这位位高权重的长老。
莫非……真是他?
不知道为什么,雨渐耳总觉得没有这么简单。
舒卷的手臂上被雨渐耳贴了一张空明符,此时整个人都变得透明起来, 连影子都没有。她记得这空明符,是比隐身符更厉害的符箓,不仅可以隐身,还能隔绝神识探扫, 即使在很厉害的人身边,只要不施法,就不会被发现, 十分隐秘, 十分安全。
明明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到底是什么样的危险, 需要雨渐耳给自己贴一张空明符啊?难不成还有监控?
“舒姑娘,你且呆在此处,我去将紫微戟取来,便与你一道破塔出去。”
雨渐耳伸手,指着血凝补天珠下方的紫微戟,那紫微戟似乎能听懂话似的,身上的流光似乎更盛先前。
舒卷是记得紫微戟的,先前在云敖那本《祭炉秘闻》上,她看到过。传闻紫微戟乃是以聻祭炉炼制的法宝,拥有破天之力,想来那什么移形换影,突破这地底的九重天塔,应该也不在话下。
她狗狗祟祟地蹲着楼梯的角落里,看着雨渐耳飞身一跃,转瞬落到了紫微戟面前。
紫微戟很长,纵然戟身被铁链紧紧缠附,依旧立在地上纹丝不动。
雨渐耳的手,不知何时,也萦绕着紫蓝色的闪电,他抬起手臂,将紫微戟的戟身一把握住。
他的手一触碰到紫微戟,法力便如同电流一般,朝着紫微戟那边流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舒卷感觉雨渐耳这个移动人形充电宝,都快被吸干了。他双眸紧闭,眉头蹙在一起,脸上越来越苍白,口中念着什么,嘴角溢出血来,似乎是做了什么难以忍受的噩梦。
这梦魇一直困扰着他,令他无法苏醒。
就在舒卷都要忍不住去捞他的时候,雨渐耳忽然睁开了双眼。他用拇指揩拭了嘴角的血,眼神渐渐从迷蒙转为清明,再也看不见半分脆弱。
片刻过后,雨渐耳收回手,两步踏至虚空,对着紫微戟道:“我已渡你妖力,你若愿跟我走,自可挣脱这束缚,与我一道,逃出生天。”
猛然间,紫微戟周身大亮,开始不停地震颤。
铁链“哐当哐当”地相互撞击着,整个塔都在晃动,舒卷有些蹲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知道为什么,舒卷觉得这一幕,和之前她助云渐逃出炼器阁时,莫名有些相似。那时的云渐也是这样,被铁链锁着,是他震断了束缚,放手一搏,才有了一线生机。
她正出神,紫微戟飞速旋转,雷电沿着铁链向四周蔓延,伴随着一声清啸,铁链应身而断。
铁链一断,紫微戟没了束缚,径直朝着上方的血凝补天珠刺去。
可惜血凝补天珠乃是上古补天石所炼化,既然放在此处充当土行阵眼,土行之力自然至强至盛,坚硬无比,饶是锋利如紫微戟,也只是在上面戳了一个浅浅的小洞。
紫微戟被压在这塔内不知多少年,对塔主积怨已久,见血凝补天珠只是受创,似乎很不解气,登时在塔内翻飞乱舞。
几息之间,便将琉璃盏打碎,那半盏妖血倾倒下来,洒了一地。
雨渐耳往后退了两步,避开那妖血,右手朝着虚空一抓,紫微戟便乖乖地飞到他的手心。
他手持紫微戟,飞至半空,看着面前的血凝补天珠。补天珠此时黯淡了些许,五彩的光芒散去,被吞噬的血雾,此时都顺着紫微戟戳出的窟窿,缓缓溢了出来。
看来,这血凝补天珠一时半会,是不能再提炼妖血了。
舒卷正瞪着眼睛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就听“啪”地一声,一盏灯连带着木板整个砸在了她脚边。
紧接着,塔上的东西接二连三地往下落,她缩了缩身子往后退,一时没有站稳,伸手去扶栏杆,谁知那栏杆的木柱从中折断,她来不及收回身势,整个人便朝着栏杆外跌了出去。
她落至半空,才想起自己有飞行法宝凌波仙锦,忙不迭心思一动,整个身形便稳住了下降之势。
可惜她飞得歪歪倒倒,并不十分灵活,塔的上空不时掉下来些木块碎石,她慌忙躲窜,眼见着上面一根横梁砸了下来,就要落在自己的脑袋上。
正不知怎么办,就感觉有人扯了自己一把。
“塔要塌了,我们走。”耳边传来雨渐耳的声音。
舒卷的手被他一把抓住,她慌张地仰面看向他,就见雨渐耳一手握着紫微戟,一手提拎着自己,一路向上飞,势如破竹。
不消片刻,俩人便飞出了九重天塔。舒卷回头看下面,就见塔身轰然倒塌,将血凝补天珠埋在了里面。
土行阵眼的效果似乎并没有改变,光芒还在,外面依旧是滔天火海。
雨渐耳将紫微戟在虚空一杵,淡淡的光晕自紫微戟的尾部荡开,连带着光幕也泛起了涟漪。
就是在这一息之间,雨渐耳手中的紫微戟猛然刺出,一道闪电将光幕劈了一条裂缝。
闪电如龙蛇走,转眼之间,外面的火海从中间分出了一条道路,露出了外面的天空。
雨渐耳携着舒卷,疾飞而出。
蠃鱼还盘桓在天上,见到主人,发出一声空灵的叫声,从天上飞落下来。
舒卷被雨渐耳提领着,落在了蠃鱼的身上。她刚站稳,旁边的身影便脚下一软,整个人朝着鱼背倒了下去。
他倒下,却并未撒开舒卷的手,带着舒卷一个踉跄。
“你、你怎么了?”舒卷蹲下来,他握着自己的手,握得很紧,手不时地发抖,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泛白。
舒卷的手,有点被捏得疼了,但见他脸色苍白如纸,唯独一双眼眸赤红,似乎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又不忍将手抽出。
那赤红的眼睛,转动了瞳孔,看向舒卷:“我睡一会儿,你不要独自离开。”
他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舒卷端详着他的脸,忍不住啧啧两声。他的身上不知有多少伤口,刚才又被紫微戟吸干了法力,精神又好像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创击,还能坚持着带她飞出了火海,到了安全的地方才晕过去,忍耐力实在是有点过于强悍了。
她从衣兜里摸出三张回春符,在他的脑门上,胸口上,还有膝盖骨上,一连贴了三张。
十分大方。
蠃鱼载着二人飞离了少阳山,中央荒土的方向飞去。
舒卷看着手机里游戏地图上的小箭头,眼见着中央荒土都快到了,雨渐耳还没有醒,不由心中着急,她想了想,还是从游戏背包里,翻出一瓶回复生命值的药丸,倒出几颗,用手去掰他的嘴巴和牙齿,想要把药丸给他塞进嘴巴里。
她一只手被捏着,一只手去掰,掰得很是不顺利。
舒卷有些较上了劲,手上的力度也大了些。
“你做什么?”
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眸子,豁然睁开。
舒卷愣了一下,她的手指还停留在他的唇边,他说话时,嘴唇轻轻地划过了她的指腹。
她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弹了起来。
“……当然是给你喂药……你放心,不是毒药。”舒卷有些尴尬,咧嘴一笑:“那个……既然你醒了,你就赶紧吃药吧。吃了药我们还要下去救我朋友,九头鸟和那个乌鸦精应该还挺厉害的。”
雨渐耳抓住她的手,将她手里的药丸,一颗颗捻过来,毫不防备地一股脑扔进自己口中。
舒卷有些错愕地看向雨渐耳,却听他问道:“你的朋友叫什么?”
“徐空山!”舒卷顿了顿:“唔,他虽然是个降妖师,但是人挺好的,不是那种随便抓妖怪的降妖师。”
“你是和徐空山一起进来的?”雨渐耳脸上闪过一丝讶异的神色。
“是啊,你认识他?”舒卷探头往下看,远远地能看见九头鸟的营地,奇怪,都已经这么近了,怎么都没有妖怪出来阻拦他们?
雨渐耳沉默了一瞬,摇头道:“不认识。”
他说完,蠃鱼便在空中停了下来。
舒卷不解地回头看他:“怎么了?”
“九头鸟不在营地。”雨渐耳皱眉:“今日正是第七日,九头鸟多半是领着妖军,去攻打东方木牢了。”
他想了想,摸出两张空明符:“此时营地并无大妖镇守,反而安全些,你用空明符去找你朋友,再来与我汇合,不知那边情形如何,我先行一步。”
他又从手指上取下来一个银色的戒指,放在符箓上一并递给舒卷:“此法宝你戴在身上,可护你无恙。”
舒卷看着他递过来的东西,又看了看他关切的神情,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