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长会开了两个小时有余，学生们在操场上玩耍够了，估摸着时间回到走廊上等待结束。
余小尤无聊得摸出手机和周煜寒玩跑酷类游戏，两个人比赛谁能最先通关。
由于余小尤本身属于又菜又爱玩的玩家，在成为周煜寒手下败将十次后，余小尤把手机塞到了傅嘉言手里，自己则颇有代入感地为他加起油来。
“快快快，马上到终点了，用喷气背包。”
傅嘉言站在栏杆前，余小尤整个人斜斜地靠着他，身体看上去快和地面形成45度夹角。
看到两个人紧凑在一起玩游戏，宋煦摇了摇头，去隔壁班级找其他朋友。
“再快一点，我的天，你连刚才的栏杆都跨过去了，如果是我就绕道走了。”再次被傅嘉言的操作惊艳，余小尤眼露崇拜看向即使打游戏也沉着冷静如在考场解题的傅嘉言。
傅嘉言站得笔直，双手握着手机的样子像是在研究练习册上的题目。
他平时不玩游戏，一玩就上手非常快，游戏天赋让人羡慕。
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小人冲向终点，屏幕上出现胜利字样，余小尤扭头对一旁的周煜寒说：“终于赢你了哈哈哈哈。”
“嘉言同学太厉害了，平时玩游戏吗？你看上去很熟练。”周煜寒放下手机。
余小尤替他回答：“他不玩，只有偶尔看到我玩游戏的时候会因为好奇打两把。”
周煜寒点头，竖起大拇指：“果然脑子好的人玩游戏也优秀。”
“没有，运气。”傅嘉言帮余小尤“一雪前耻”后将手机抛给他，“你玩吧，我不玩了。”
“行。”余小尤转头问周煜寒：“你玩不玩另一个游戏，打靶那个，来来来，接着比。那个我玩得比较好。”
“可以，你的id是什么？”
傅嘉言将余小尤和周煜寒的声音抛在身后，向走廊另一端的人影走去。
谢闻书侧身倚靠着栏杆，身后是教学楼的承重柱，他左手放松地垂在身侧，右手支撑着脸颊，不知道是在眺望远处静止的树木还是在看天空中盘旋的飞鸟。
傅嘉言走到他身边，捞起他的手腕，看到表盘上的时间接近五点半——家长会要结束了。
将谢闻书的手腕放回原处，傅嘉言仰头道：“我妈妈打算等家长会结束拦住谢阿姨，把你们拉去家里吃饭，不知道谢阿姨会不会配合。”
谢闻书：“傅阿姨都追到眼前了，妈妈会和我们一起走的。”
他和班上一群男生打了将近两个小时的篮球，此时的神情看上去有些疲倦，身体也随意地站着，傅嘉言给他买的气泡水被他松松地攥在手里。
谢闻书让傅嘉言买些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但傅嘉言没什么胃口，便只给谢闻书买了瓶水。
看着他手里那只剩一个瓶底饮料的塑料瓶，傅嘉言问：“你觉得是桃子味的好喝还是橘子味的好喝。”
说起来这个气泡水还是傅嘉言安利给谢闻书的，上次他给谢闻书买了橘子味，这次买了桃子味——这款气泡水只有两种味道。
谢闻书捏着瓶身想了想：“橘子味，桃子味太甜了。”
“你不是喜欢吃甜食？”傅嘉言歪头问他。
“嘉言同学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谢闻书微弯腰：“甜食的最高境界是不甜。”
“没听说过。”傅嘉言和他肩并肩：“不过我也更喜欢橘子味，酸酸甜甜的。”
“嗯哼。”谢闻书闲闲答应。
没一会儿，教室门被打开，简香君走出来站在门前，边和离开的家长打招呼，边和同学们说：“正式放学了，可以和你们的家长一起回家了，假期里记得好好完成作业。”
同学们忙不迭答应，一哄而散去找自己的家长。
傅嘉言将视线投进人群里，很快锁定关晏洲高大的身影。
“爸爸。”他走到父亲身边。
关晏洲正低着头着急给傅媛发消息。
-：结束了，快来快来。
“走走走，言言，跟上你谢阿姨。”
关晏洲和傅嘉言使眼色。
谢嫣然坐在靠近后门的位置，比关晏洲要早出来些，此时她已经和谢闻书走到楼梯口。
傅嘉言和关晏洲尾随上去，没想到谢阿姨穿着高跟鞋却步履如飞。
走出教学楼，前面人群熙攘，眼看着对方快要消失在视野，关晏洲穿过人群缝隙上前拦住她：“好巧啊，又碰面了，我夫人拜托我多和你说几句话，请问你在哪里工作？”
“……”
傅嘉言和谢闻书对视一眼，从彼此眼神中看到了疑惑。
关晏洲是怎么追求的傅媛？
果然谢嫣然完全没理会关晏洲的话，只脚步一顿朝另一个方向走。
关晏洲思考着怎样才能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登徒子。
傅嘉言走过去和谢嫣然打了招呼，“谢阿姨，我妈妈就这在附近，她想和您一起吃个饭，您方便吗？”
谢嫣然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
傅嘉言抿抿唇，看向谢闻书，后者道：“妈妈，只是吃个饭而已……”
谢嫣然沉默着。
没等他说完，远处已经传来令他们所有人感到熟悉的声音，傅媛清丽的嗓音中带上了奔跑产生的喘息：“谢、谢嫣然。”
傅媛拎着包从几米远的地方扶着腰、一瘸一拐走过来：“你还要不回我消息到什么时候？什么破公司值得你卖命加班？”
这是傅媛时隔五年第一次见到谢嫣然，眼前的人和五年前相比变化太多，唯一不变的可能只有望向傅媛时，那双依然温柔似水的眼睛。
傅媛下午两点约了客户，结束之后在学校外等待许久。一中对学生的安全太负责，家长只有学生领着才能进去，即使她能把傅嘉言的班级说出来，门卫也不放她进门，她连提前进来蹲人都不行，只能趁放了学大家都出去时混在人群中进来。
傅媛对时间一贯没概念，但跑了才不到五百米就开始酸痛的腰告诉她，她已经不是几年前的小姑娘了。
时间是把杀猪刀啊。
走到谢嫣然面前，好不容易平复心情，傅媛看向这位多年前曾对她施以援手的姐姐，半天道：“怎么这么憔悴，什么破公司，你早点跳槽算了。”
她挽上谢嫣然的胳膊：“你还欠我一顿饭，今天必须去我家把这顿饭吃了。”
作为重逢故事的另一位主角，谢嫣然沉默许久，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今天不是有工作吗？”
“我处理完了，不行？”傅媛忍不住道：“我可不会因为工作放朋友鸽子。”
——她指的是上月刚知道谢嫣然在浽州，约对方吃饭却等来对方临时出差消息的事。
谢嫣然没再说什么。
*
“来，吃水果。”傅媛把果盘端到谢嫣然面前：“都是你爱吃的，草莓、蓝莓、圣女果。我还记得呢。”
谢嫣然坐在沙发边上，和傅媛相隔一个身位，但那点空隙很快在聊天中被傅媛占据。
傅媛问了谢嫣然许多问题，但是没让她每个都回答，看到谢嫣然露出为难的表情后傅媛就会换个话题，所以这场聊天更像是傅媛单方面的寒暄与了解谢嫣然的近况。
傅嘉言坐在阳台的摇椅上，视线从厨房里父亲忙碌的背影转移到沙发上的两位妈妈身上。
不知道怎么，傅嘉言觉得谢嫣然的话格外少，和他记忆中的谢阿姨大相径庭。
在他记忆中的谢阿姨温和体贴，虽然话不多，却不会让聊天冷场，始终笑着，此时的谢嫣然却给傅嘉言一种她在逃避傅媛的感觉。傅嘉言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心里怪怪的。
“谢阿姨看上去好像兴致不高。”傅嘉言低声说。
谢闻书面向窗玻璃，听到他的话后没转过身，倒是说了让人不解的一句：“如果妈妈能坦然一些就好了。”
“？”
傅嘉言正要追问他在打什么哑谜，那边关晏洲已经把饭菜端上桌，“开饭了，吃过饭后再聊。”
傅媛应了声，走上前替关晏洲解了围裙，又帮他擦了擦汗。
饭桌上，傅媛殷勤为谢嫣然夹菜，一会说这个好吃，一会说那个也不错。
刚才傅媛和谢嫣然聊天，关晏洲一直没插上话，他绞尽脑汁，终于摸索出一个话题调动气氛：“谢女士的丈夫，也就是小书的爸爸，今天晚上估计要一个人吃饭了吧。”
玩笑的语气。
傅媛一拍脑门：“忘了还有南霁尘了，瞧我这记性，怎么没把他也叫来。”
“你给他打个电话，要是还没吃就让他过来，反正我们离得不远，等上十分钟加双碗筷的事儿。”傅媛对谢嫣然道。
对，南叔叔。
傅嘉言感觉自己的脑子也不灵光了，他居然没有想起问谢闻书南叔叔今天有没有空，本可以两家人团团圆圆聚在一起吃饭的。
他放下筷子朝谢嫣然投去视线，期待着谢嫣然能给南霁尘打个电话。
自从知道谢闻书一家都在浽州后傅嘉言还没有见到过南叔叔，好像每次他向谢闻书提起他父亲时，谢闻书都回答“爸爸在忙”。
久而久之，傅嘉言默认南叔叔一直在忙，问的频率也下降了。
谢嫣然坐在傅媛右手边，餐桌靠里面的位置，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好像给配偶打个电话是什么难题一样，谢嫣然迟迟没有动作。
她对面的谢闻书不自觉蹙起眉，正要替母亲解围。
谢嫣然忽地露出一个粲然的笑容，回以他们一个无奈的眼神：“他太忙，我就不打扰他了。”
“哎，今天不是周六吗？”关晏洲发出疑问。
傅媛不满意：“怎么你们夫妻俩都喜欢在休息日加班啊。”
“学校的安排，没有办法的。”谢嫣然夹起一筷子菜放入碗中，头自然而然低下去。
傅嘉言偏头看向谢闻书，后者正低头拨弄碗中的米饭，他小声问他：“南叔叔怎么又在忙？”
“出卷子或者改卷子吧。”谢闻书没抬头，简短地说。
吃过饭，谢嫣然和谢闻书被留下来坐了一会儿，但窗外愈来愈黑的云与渐起的狂风不断催促，最后傅媛担心他们回去路上下起雨，赶忙让他们离开了。
这顿饭吃得开心也不开心，傅嘉言为母亲终于见到好朋友而高兴，却也因谢阿姨态度的不寻常而不解。
谢阿姨好像在逃避些什么。
连带着，傅嘉言看谢闻书都觉得对方像是有什么瞒着自己一样。
心中的疑团杂乱，傅嘉言看到傅媛热情地送客，却抓不到那根线的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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