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6 死鸭子嘴硬。


    16


    林惊岁醒来时, 外面的初雪也已经停了下来,隐约听到风吹过树枝,散落一堆白雪的吱呀声。


    张姨在她身边照顾, 看到林惊岁醒了过来,张姨马不停蹄地站起身, 连忙问她要不要喝水, 又急匆匆地想要找傅清寒过来。


    “小姐,您淋了雪, 又来来回回没有好好休息, 发了高烧也不知道。我去找傅总过来,您稍等。”


    但眼下林惊岁没有一点动弹的力气, 只是挣扎着坐起身, 有气无力地喊住想要去找傅清寒的张姨, 乞求道,“张姨, 不要麻烦他了,傅总, 很忙。”


    话里话外都可以听出两人之间的生疏。


    张姨在傅家待了十几年, 察言观色的能力一点也不弱,所以也就没有执着去找傅清寒。


    她只是缓缓走近, 叹气说, “小姐, 您这是何苦?宴席上的人大多是些老奸巨猾的老油条, 即便再优秀,也不会有甚么真心,你何苦拿自己做诱饵?”


    “张姨,”林惊岁微微抿唇, 她不打算解释太多,因为张姨并不清楚这其中的缘由,索性安慰道,“我有打算,爸妈在国外,无暇关注国内的事情,傅、我哥想要捧温禾,就需要那些资本的势力,我去联姻,是最好的办法。”


    “我欠傅家十年的养育之恩,不过是结婚而已,其实,”林惊岁顿了顿,眼睫轻颤,“对我来说,嫁谁都一样,有钱有能力就行。”


    各取所需,互不干预。


    离开傅清寒,哪里都是自由。


    张姨警惕道,“可谁知道那些个公子哥,是不是表面一表人才,背地里是个衣冠禽兽呢?”


    衣冠禽兽?


    路今越么?


    林惊岁想了想,他那样傲娇的性子,若是个衣冠禽兽,也一定很招笑。


    张姨哪里知道林惊岁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她此刻的神色好了不少,忍不住多嘴了一句,“小姐,其实,你可以选择留在傅家一辈子的。”


    “我可以这么想,但绝不能这么做,”林惊岁摇摇头说,“我哥会有新娶的妻子,我一个外人待在傅家,确实没什么意思。”


    眼见劝不动,张姨也打算放弃,临走之际,身后的林惊岁又喊住她,犹豫片刻,启唇道,“张姨,您能帮我找找合适的联姻对象么?”


    末了她补充,“随便哪个人都行,二十四岁生日之前,我要结婚。”


    没什么情绪。


    张姨应了一声,叹口气转身出去。


    独自待在黑沉屋子内的林惊岁静默着,许久才愤然着自言自语道,“不娶就不娶,我林惊岁又不是非你不嫁!”


    *


    刚清醒后,林惊岁就收拾了一下回了自己的公寓,半路上才忽的想起来自己准备的那枚戒指好像不知所踪,四处寻找也没看见,就连张姨也不清楚。


    林惊岁思索了片刻,大概率是自己摔倒的时候弄丢了,无意间滚落到了某个角落吧。


    但早就不重要了,反正没什么想送出去的人,索性丢了就丢了吧,丢了也就没人能看到上面刻的东西。


    许久,林惊岁才打开手机,犹豫着纠结着,最后还是点开了她最熟悉的微博,祈求着此刻热搜能平静些。


    视线扫射一通,没有看到相应的词条,林惊岁这才敢放松下来,一点点浏览。


    不出所料的是,傅清寒与温禾依旧在热搜上挂着,大概率是因为最近的生日宴。


    而有关她的“傅家养女主动求婚路家长子,却惨遭被拒”之类的糟糕词条却并没按照设想的内容出现,反倒令她松了一口气。


    或许是因为傅清寒还顾及着他们之间的情分,帮她撤掉的吧。


    毕竟总归不可能是那个拒绝她的路今越替她撤的吧。


    拒!绝!她!的!路!今!越!


    林惊岁越想越觉得委屈,虽然说逼婚这件事确实太意外了,但是那么多圈内人都在,以后她的面子往哪儿搁啊?


    回想起当时的尴尬场景,两人交谈时的话盘旋在林惊岁脑海,苍蝇似的萦绕在身边,挥之不去,尬得林惊岁现在就想要缩回公寓的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紧。


    叮咚一声,林惊岁拿起手机,看了眼微信的一条未读消息,立刻惊坐起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


    【Lstar:退烧了?】


    林惊岁咬着嘴唇,冷哼一声,她现在正是情绪不稳定的时候,偏偏路今越送上门来。


    林惊岁立刻啪嗒啪嗒打字,刚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一通电话拨打了过来,吓得林惊岁一个激灵坐直身体。


    是张姨。


    “喂,张姨,难道是有合适的联姻对象了?”


    林惊岁迫不及待地开口问,毕竟张姨在傅家待得时间长,而且也最为清楚与傅家来往的圈子里的贵客,所以由张姨帮忙最合适不过。


    张姨为难道,“小姐,目前年纪合适且符合你所要求的那些条件的,除了傅总指定的苏氏小公子苏寅琛,就只剩下路氏公子了。”


    可苏氏公子可是圈内出了名的纨绔子弟,私生活乱且不说,听说人长得还挺奇葩。


    林惊岁实在不敢恭维,叹息道,“所以说,最适合的只有路今越了么?”


    “看样子是的。”


    “好的,我明白了张姨,辛苦了。”


    挂断电话后,林惊岁又像抽了骨头的八爪鱼似的瘫倒在后座上。


    考虑再三,她盯着聊天框里的那句“退个屁”三个字,默默地删除,重新换了种语气。


    【LJS:是的呢,不烧了呢~】


    就差配上一个“亲亲”的表情包,她就可以转行去做客服了。


    另一边的路今越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金秘书就站在他身侧。


    可今日,向来心思细腻的金秘书发觉了自家boss同往日不太一样。


    而具体表现为:


    路总今日第一次把手机放在面前如此显眼的位置;


    且关闭了静音;


    手机信息提示铃声开到了最大。


    表面上波澜不惊地处理文件,实则每隔大约十秒钟就要查看一下消息。


    金秘书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又低头看了眼再次拿起手机的boss,确定道:嗯,的确是十秒钟,还挺有规律的。


    路今越拿起手机,终于看到了一条未读的消息,他面上依旧平静,只是顺手端过来一杯咖啡,送到嘴边,看报似的点开消息。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路今越拧眉出声,“不对劲。”


    金秘书快速接话道,“确实不对劲。”


    路今越抬头,疑惑道,“什么不对劲?”


    金秘书一脸严肃,浑身充斥一股专业的味道,嗓音标准道,“boss,您不对劲。”


    “……”


    路今越单手打字,回了个“?”


    林惊岁本来都打算放弃了,毕竟她实在是对路今越没什么好感了,自我安慰说,“大不了就是委屈一下自己嘛。”


    可直到张姨把苏寅琛的照片发给她,点开照片的一瞬间,林惊岁果断放弃了,“这委屈受不了一点!”


    自己的颜面扫地和丈夫的脸面着地,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LJS:路总,我掐指一算,觉得您命里缺个东西。】


    【Lstar:缺什么?】


    【LJS:缺个我。】


    “……”


    林惊岁强忍着不适,暗暗下定决心,一个月,最多一个月,如果还拿不下路今越,她就委屈一下自己,暂时和苏寅琛联姻罢了,大不了以后分居,各过各的。


    可是她低头又扫了一眼那张自拍照,默默移开视线:算了,宽限宽限,三个月吧。


    *


    “金秘书,我希望我的新公寓位置离公司足够近,大致位置就要朝阳公寓,


    “另外邻居最好年纪大一些,喜好安静的老人最好,


    “哦对,这件事情对外全部保密,我不希望我的公寓再次暴露在我家老爷子的书桌前,明白?”


    “明白boss,另外,”金秘书犹豫了一下,忍不住补充说,“您之前的公寓不是路老爷子发现的,明明是您自己学习做饭忘关煤气炸掉的,然后您不小心在新闻中出境,这才被路老爷子发现的。”


    电话里,路今越少有地沉默了一瞬,顿了两秒,他偏头看了眼老破小的公寓,“哦,有意见?”


    “那没有,”金秘书识时务道,“朝阳老年小区五栋三单元,202房间,周边五公里之内全是大爷大妈,环境干净,设施齐全,钥匙已经送到您手里,boss入住愉快。”


    自家boss对工作环境要求比较……松散,不喜欢太热闹,所以就近找了个位置。


    “哦对了boss,您的隔壁似乎是一个,不过应该不会影响您。”


    “嗯,另外,我家老爷子——”


    “boss放心,就算老爷子对我严加拷问,我也一定会闭口不言!”


    金秘书在守口如瓶方面,还是很有骨气的。


    路今越这下才放下心来,淡淡地吐出一个鼻音嗯字。


    金秘书更觉得奇怪的是,自家boss闲着无聊学做饭竟然能把公寓炸了,甚至因此上了新闻时事报导,也算是令人大开眼界。


    果然,优秀的人到哪里都、格外秀。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朝阳公寓,路今越戴着卫衣帽子,鸭舌帽压低,压下的碎发隐约遮住了他狭长上扬的眼尾,在那张俊俏的脸颊上笼起一片阴影,简约散漫。


    他单手插兜,边往楼上走,边垂眼翻看工作信息。


    刚回来这段时间,路今越已经把分公司的上下工作安排稳定了下来,趁着搬家的功夫,路今越也给自己放了几天假。


    “金秘书,”路今越脚步停顿,漫不经心地问了句,“上次让你撤的热搜——”


    金秘书立刻会意,翻看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查看说,“已经全部撤完,除了一些内部的人知晓以外,外界对这件事知道的并不多。但是——”


    他话锋一转,可惜说,“撤这些热搜花费不小,有一股势力暗中操作,想把这件事情闹大。


    “如果闹大,那么傅家二小姐的名声可就彻底坏在boss您这里了,所幸您吩咐的及时,我们的公关人员先他们一步行动,就是花费不小。”


    说到花费,金秘书才意识到,他对自家boss的银行卡也有占有欲,一次撤热搜就花了七位数,想想就肉疼。


    “boss,其实这件事根本不需要我们去做,傅家难道会任由自家二小姐的名声被毁?您钱多任性也不能这么花吧。”


    路今越听他唠叨了那么多,只记得一个内容,热搜撤掉了,他松了一口气,说,“做得好。”


    “?”


    金秘书语塞,嘴角抽搐,他可以怀疑自家boss是不是对人家林小姐有甚么非分之想了,“boss,要我说,您当时就不该拒绝林小姐的求婚。”


    既然这么爱,这么肯花钱,不如把人家娶回来得了,降个屁的热搜啊?


    乱花钱!


    金秘书小声在心里蛐蛐道。


    “不一样。”路今越拿出钥匙开门,眼睫微阖,条理清晰,“她把自己当工具献过来,可我不能把她当工具娶回来。”


    这性质不一样。


    金秘书:“……”


    死鸭子嘴硬。


    *


    傍晚,鹿宜市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冬雪伴随着小雨凝结成细小的碎冰,一同砸入地面,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吵得林惊岁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支撑着浑身滚烫的身体坐起身,眯着眼睛看了眼时间,22:57,她裹紧被子坐着,活像是一个层层捆绑的粽子,摇摇晃晃,头脑混乱。


    外面闹哄哄的,细碎的杂音让她不禁警惕起来。


    林惊岁心中一惊,剧烈的心跳似乎快要跳出体外,脑海中浮现出各种乱七八糟的可能情况。


    难不成,又是那个变态?


    自从上一周晚上,邻居丁茹慌慌张张地从外面跑进她家门。


    堵上门后,丁茹满脸惊恐,气喘吁吁地告诉林惊岁,她好像被流氓跟踪了,两人就一直受到那个变态的骚扰。


    后来,两人就只挑晚高峰的时间下班回公寓锁门,再也不敢独自回来。


    直到周五晚上,两人忙了一天,晚上一起在林惊岁家里吃了火锅,顺便打算熬夜看电影,临近午夜时,门口突然响起一阵异动,门锁也一直磕磕碰碰的发生响动。


    两个姑娘意识到不对劲,急忙把屋子里的所有灯都打开,丁茹哪里受的了这种惊吓,当即躲在玄关角落里,瑟瑟发抖,哭得泣不成声。


    林惊岁壮着胆子走近,打开猫眼看去。


    本来空无一物的门前,忽的冒出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漆黑的瞳仁咕噜着往里看。


    吓得林惊岁瞬间头皮发麻,猛地后退,惊魂未定地喊丁茹去报警。


    变态大汉眼见她们已经发现自己,干脆就直接硬闯,疯狂地踹着门。


    最后林惊岁大喊,“我已经报警了,再不走,就等着吃牢饭吧!”


    那变态见事已至此,只得暂时作罢。


    现在难不成又过来了?


    邻居丁茹已经搬走,林惊岁现在只剩下一个人,以及自己发烧的病体。


    犹豫片刻,林惊岁放下了准备报警的手机,随手捞了件外衣披上,顾不得踢上拖鞋就蹑手蹑脚地往外走。


    “既然你不要脸,那我也就不给你脸了。”


    与此同时,路今越瞥了眼刚从对面溜走的黑衣男,准备进门,却忽地听到身后的邻居房间内传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奄奄一息却又刺耳尖锐的叫声。


    路今越微拧眉头,他转身回看,没看出什么端倪,那声音倒像是什么小兽从缝隙管道中传出来的,他下意识地靠近。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电锯声突兀地在楼道中响起,嗡然作响,与《电锯惊魂》中的杀人狂魔使用的电锯声一模一样。


    同样从他对面的邻居房门中传出。


    路今越:……素未谋面的新邻居,有点意思。


    下一刻,大门砰的一声被踹开,路今越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的姑娘,穿着毛绒睡衣,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身后,此刻正抱着偌大的一个电锯。


    她一手熟练自然地拉响电锯,一边对准路今越,粗声质问,“好你个变态——”


    话未尽,林惊岁呆愣在原地,眨了眨眼睛,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以至于此刻的自己已经眼花缭乱。


    她看到了谁?


    路今越?


    那个昨夜在名利场上公然拒绝她的求婚的路今越,林惊岁神志不清,喃喃自语,“我又做梦了?”


    虽然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但这个梦怎么这么清晰?


    路今越看清局势后,沉默着,又语气强硬地开口,“林惊岁,你把电锯放下,别伤着自己。”


    “哦,”林惊岁环视一圈,没见到除了路今越以外的变态,索性安全起见关了电锯,啪嗒一声丢在了自家房间的杂物柜中。


    格外听话,令路今越都有些意外。


    也许是那电锯太沉,林惊岁猛地脱手后,晕晕乎乎地踉跄两步,差点一头向前栽倒在地。


    路今越眼疾手快地伸手攥住她的胳膊,这才及时稳住林惊岁摇摆不定的身形。


    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仅有一步之遥,像极了求婚时两人的站位。


    林惊岁扯开他的手,闷闷道:“你来我家干嘛?”


    “你家?”路今越觉得好笑,拇指后翻指了下身后,“这是我家。”


    林惊岁往他身后瞥了一眼,那先前是丁茹租的房子,但由于那个时常来骚扰她们的变态,丁茹前两天就搬走了,所以她一直以为对面是空房呢。


    怎么偏偏新搬来的邻居是路今越?


    “你放着好好的别墅不住,来这个老破小的公寓干嘛?”林惊岁上下扫了他一眼问道。


    “因为,”路今越顿了下,挑眉说,“我乐意。”


    “哦。”


    又没了下文。


    一阵冷风袭来,林惊岁冷不丁哆嗦了一下,额头烫得厉害,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软乎乎的睡衣里,她往后退了步,扭扭捏捏地说,“晚安。”


    话音未落,房间内忽的发出一声清脆的砰砰声,伴随着气若游丝的喵呜声,宛若幽灵般在空荡荡的房间内四散开来,格外清晰。


    林惊岁呀得一声往后直退,不知不觉撞到了男人硬挺的胸膛,额头也负伤。


    她震惊地盯着自家敞开的大门,里面依旧不断传来相同的诡异的叫声。


    夜半人静,窸窸窣窣的小动静也听得一清二楚,林惊岁下意识攥紧身旁路今越的衬衣,警惕地往里探望,“什


    么东西在叫?”


    女孩手心发烫,触碰到路今越时,有一种莫名的灼热感。


    路今越偏头,任由身前的姑娘往他怀里缩,自己则是活动了下筋骨,侧目看她细小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明明刚才还举着电锯勇往直前,现在倒是被一股动静吓成这样。


    路今越反而弯了弯唇。


    有够坏的,他想。


    林惊岁指着声音来源处,是她公寓内的一个铝制管道,“听起来像是猫。”


    他气定神闲地走上前,循着声音的出处寻找声源,最后视线定格在管道与墙壁的连接处。


    路今越弯腰凑近,仔细听了听,旋即开口说,“你家要没了。”


    “?”


    林惊岁只觉得他在犯神经,不假思索地反驳,“你家才没了!”


    “冬天天冷,应该是外面的流浪猫顺着管道进来取暖,然后被困住了。”路今越侧目睨她,“你对你家不太熟啊。”


    “我前段时间不在公寓,出差。”


    林惊岁解释,她看着那堵墙,隐约在眼前勾勒出被困猫咪的模样,叹气说,“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找人来把这墙拆了是么?”


    “嗯。”


    “拆吧,”林惊岁说完,迅速回卧室收拾东西,前段时间出差时的行李箱还没收拾完,现在刚好不用收拾了,直接拎着就能走,“我待会儿找物业过来说一下情况。”


    路今越看着她忙前忙后,“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随便找家酒店,凑合几晚。”林惊岁说,“施工肯定要等好久,我先去外面住。”


    “你不怕有变态尾随你?”


    路今越懒懒地靠在门沿上,抱臂睨她,顺便看了眼那个电锯,他大致也猜的差不多。


    那声变态不是说他,而是指在她身边出现的尾随者。


    林惊岁停顿住,猛地打了个喷嚏,头疼欲裂,她声音沙哑,不知是在问谁,“那我现在怎么办?再晚点,猫咪会窒息的。”


    说完,林惊岁的视线落到了路今越身上,上下打量,盯得路今越都有些不自在。


    眼见林惊岁已经对他身后的公寓两眼放光,路今越败下阵来,侧身让开,“暂时住进去没问题——”


    “谢谢路总!”


    林惊岁答应得飞快,拖着行李箱就往对面溜,“我去给物业打电话!”


    路今越:“……”


    处理好流浪猫的事情后,路今越堵在自家公寓的门口,轻扬下巴,没什么情绪,“住进来之前,约法三章。”


    “你说。”


    “保持安静,保持距离,保持——”路今越说,“剩下的之后再说。”


    林惊岁抿唇点头,抬起三根手指发誓说,“我保证,安静,且有距离。”


    末了,她还特意绕过路今越溜进了公寓,迫不及待打开了暖气,要是再晚那么一点,她大概率要去医院打点滴了。


    路今越静静地站在门口,看她穿着毛绒睡衣上蹿下跳,一时之间不知道到底要不要开口说些什么。


    最后,路今越只是从他的医疗箱内翻出几包感冒药,饶有耐心地为她冲泡。


    “路今越,”林惊岁安安静静地披着一条毯子缩在沙发角落,探出脑袋问,“你有温度计么?”


    闻言,只单穿一件黑色衬衫的男人从卧室出来,拿起医疗箱中的手枪式温度计,对准林惊岁泛红的额头测量,温度计瞬间红温,度数直飙40摄氏度。


    路今越无奈扶额,“林惊岁,你可真是能折腾自己,发烧快两天了,反而更严重了,四十摄氏度,你生吞火球了?”


    “多少?”


    林惊岁头晕得更加厉害,她觉得,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小命,自己还是先去医院打个点滴比较保险,“我头晕。”


    “咳咳咳——”


    蜷缩在一处的林惊岁赞成道,“你说得对,我大概率是生吞火球了。”


    咽喉肿痛,又干又沙哑。


    林惊岁站起身,朝路今越摆了摆手,示意他说,“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医院。”


    在经过路今越时,一只手有力地握住她的胳膊,修长分明,青筋隐隐浮现。


    男人轻叹口气,把外套递给她,下巴指了下门外,“走,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话未尽,就已经全部被“保持安静”堵住。


    林惊岁抬头,只见路今越正动作利落地帮她披上外套,凑近的眼睫卷而翘,根根分明。


    暖气聚集,说不出的感觉。


    “外面下着雪,我找司机过来接我们,”路今越垂眼,动作未停,语气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你明天请个假,在公寓休息,再这样烧下去,人就傻了。”


    “我明天还有采访……”她小声嘟囔着反驳,“人傻不了。”


    “够傻了。”


    路今越没好气地吐槽,不然还想傻到什么程度?


    用自己的免疫系统在身体内疯狂杀病毒么?


    他锐评:“你的免疫系统跟了你这么一个主子,也怪可怜的。”


    林惊岁偏头,看着脚尖,低声补充,“我觉得我也怪可怜的。”


    身体心理双重折磨,她难道还不够可怜么?


    路今越气笑了,“知道自己可怜,还不赶紧去医院?”


    “真的不用,”林惊岁扯住抬脚往外走的路今越,解释说,“我今天上午刚从医院回来,已经打过点滴了,只不过可能今晚吹了冷风,又着了凉而已,


    不用麻烦你,我睡一觉就好了,真的,我的身体我有数。”


    “看着不像。”但路今越也没再坚持,只是为她整了下床铺,带她过去,“我新整好的,没睡过,便宜你了。”


    “路今越。”


    “嗯?”


    “你人还怪好嘞。”


    林惊岁由衷赞叹道,他竟然把唯一的一张大床让给了她,如此大恩大德,林惊岁真的没齿难忘!


    与此同时,另一边正准备享受沐浴时光的金秘书突然接到了自家boss的电话,忙不迭地跑出浴室,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接听电话。


    “喂,boss?”


    “金秘书,说好的周围五公里内全都是大爷大妈呢?我对面的邻居怎么是——”


    路今越顿了下,压低声音质问,“谁吩咐的?金秘书,能干干,不能干可以走人。”


    电话里的路今越炸毛似的逼问,而金秘书只是推了推眼睛,平静道,“boss,路老爷子有吩咐,给您找的房子周围五公里之内必须有一个年轻的女士,这是我与老爷子的交易。”


    呵,交易,你就这么把你家boss给卖了是么?


    “而且,据我调查,那位女士还是boss的高中同学,有过感情基础——”


    “打住!”路今越噎住,“什么感情基础?”


    “boss,我调查的能力一向很出色,这您是知道的。”


    金秘书有条不紊道,“不过如果您真的不满意的话,我现在就帮您调换,明天您就可以入住新的公寓。”


    “算了,”路今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桌面,瞥了眼熟睡的林惊岁,放轻声音说,“凑合住吧,离公司近,方便。”


    “哦,但是boss,”金秘书握拳堵在嘴前,轻呼一口浊气,“您压根也不来公司打卡上班啊。”


    担心离公司远近有个毛线用?


    “……”


    作者有话说:金秘书:装货!


    第17章 17 国家一级变脸大师


    17


    隔日, 林惊岁昏昏沉沉地挣扎坐起身,伸手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大病一场,以至于她现在全身酸痛, 总觉得只要稍微一动弹,自己这一身骨头架子就要全部散掉。


    昨夜睡前已经给主管发过请假信息, 所以林惊岁也并不着急起床, 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把病养好。


    临近中午,外面却格外安静, 林惊岁披好衣服, 点开手机忽的看到了赵钰宁给她发的消息。


    【宁宁:岁岁,警局那边发消息来说, 那个人并不是小宝的妈妈, 恐怕后续寻找起来也会很难。】


    林惊岁早有预料, 以张子顺的情况,绝不是他所说的和妈妈走丢。


    实则就是他妈妈不要他了, 所以编了个谎话去搪塞小宝,既然已经不打算要这个孩子, 就基本上不太可能主动报案找小宝。


    【LJS:算了, 我明天再去接小宝,今天发烧没好全, 现在回来对他不太好。】


    【宁宁:欧克。】


    附上一个OK的表情包。


    【宁宁:哦对了, 岁岁, 你的戒指还没找到吗?】


    那枚亲自设计款式并亲手在银饰店打磨出来的戒指, 甚至刻有林惊岁的姓名首字母,意义深重。


    本来林惊岁想把这枚戒指当作求婚戒指送出去,但奈何被拒,现在也不知所踪。


    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拿出来这枚戒指, 也不至于现在也找不到。


    林惊岁有些懊恼,她啪嗒啪嗒打字回复。


    【LJS:还没有。】


    【宁宁:是不是落在宴会了?】


    【LJS:我当时也这么想的,但是还没来得及回去找。】


    【宁宁:哎呀,你直接给张姨打通电话,拜托她在庄园找找。说来也怪,好好的戒指怎么就丢了。】


    林惊岁很少麻烦张姨,除了上次的联姻对象一事。


    她性格向来如此,宁愿自己多累一些多麻烦一些,也不想因为自己个人的事情或者失误去麻烦别人。


    即便是赵钰宁,她也不清楚林惊岁求婚的事情,毕竟把她牵扯进来这一个复杂的计划当中太过残忍,所以林惊岁也就随口搪塞过去。


    她垂眼,又敲下几个字,【丢了就丢了吧,其实我也不太想拿回来了。】


    【宁宁:也是,傅清寒拿不到那枚戒指,这就是天意,天意你懂吗岁岁,就是老天都不想看到傅清寒那个大木头跟你在一块,你还是尽快和他划清界限比较好。】


    赵钰宁心直口快,有甚么不爽的向来不会憋在心里,如果不一吐为快,恐怕会郁闷死,倒是和林惊岁不一样。


    而且,她早就对傅清寒不满了,哪怕他是当初学校的风云人物之一。


    【宁宁:不过有一说一,我们boss怎么可以帅成那个样子啊!今天上午他请我们全公司的人喝星巴克,为了庆祝他的乔迁之喜!我去,有钱的男人果然最帅了,何况是这种有钱又帅的年轻男人!】


    隔着屏幕,林惊岁都仿佛看到了两眼放光陶醉其中的赵钰宁,忍不住把手机拿远了些,生怕下一刻赵钰宁同志的口水就要渗透屏幕流进来。


    【LJS:打住,我对你那个185腹肌老板没什么兴趣。】


    一副清修寡欲的模样。


    【宁宁:啧啧啧,大姐,你都二十三了,但凡冲动点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LJS:?】


    【宁宁:再说了,你咋知道我老板是185腹肌大帅哥?】


    林惊岁心里一个咯噔,自从上次酒吧“点名道姓”要185腹肌大帅哥,来者却是路今越后,林惊岁就对这个词格外具有罪恶感和尴尬感,每提一次都有种被凌迟的感觉。


    【LJS:我猜的。】


    【宁宁(较真):实际上有189!】


    “……”


    林惊岁有一搭没一搭地同赵钰宁聊天,望着赵钰宁突然问出的一个问题,她指尖忽的停在半空,不知如何回答。


    【宁宁:对了岁岁,我有一个高中朋友,最近在问我知不知道咱们当时高中的那个论坛,好像是当时最火的时光胶囊。】


    【宁宁:她是当时的论坛管理者,五年后负责把那些时光胶囊重新发到参与者的邮箱中,但有一个同学的邮箱一直没有找到。】


    【宁宁:喏,就是这个。】


    赵钰宁发来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留言,但是内容暂时是隐藏的,她们没法查看。


    这个论坛当时的设置优点就是保密性强,只有正确的密码才能查看当时的胶囊内容。


    或许是一个对未来自己的留言,等待日后验证,又或者是一个视频,和一个秘密。


    但眼下,林惊岁的目光却集中在这条留言的ID上,双指放大。


    “Lstar。”


    “路今越?”


    就真的这么巧么?


    【宁宁:岁岁,你知道这个ID是谁的吗?】


    她微微一怔,旋即如实回答,【大概清楚吧。】


    【宁宁:太好了,那你帮忙把这个链接发给那个人吧,就当是校友之间互相帮忙了,我之前欠了那个朋友一个人情,今天正好还了,谢谢亲爱的岁岁!Mua~】


    【LJS:我试试吧,如果不对,可能还要重新再找。】


    【宁宁:(比心)】


    *


    临近傍晚,林惊岁身体的乏劲儿缓解了不少,趁着精力好转,她抱着笔记本电脑写了会儿新闻稿,没有回房间,甚至时不时瞥眼看一下右下角的时间。


    林惊岁也说不清此时此刻一直坐在客厅等待的意义,只是觉得毕竟又是寄人篱下,如果自己太随意似乎也不太好。


    所以一时间,林惊岁也不太清楚自己究竟是想要路今越快点回来呢,还是晚点回来比较好。


    至于那条链接,林惊岁更是头疼,直接转发呢,还是先试探地问一问比较好?


    万一那个ID只是恰好和路今越的名字重合了,那岂不是有点尴尬?


    思索间,公寓房们咔嚓一下打开,林惊岁猛地坐直身体,朝房门处看去。


    果然,两个“陌生人”同居还是有些尴尬,昨天大概是她脑子烧得太糊涂了,丝毫忘记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前段时间,她可是亲自向路今越求婚且被拒了!


    关好门后,路今越把手里的感冒药放在她眼前的桌子上,黑色口罩未摘,额间碎发遮住他深邃的眼眸,他抬眼睨她,“退烧了?”


    看起来气色的确好了不少。


    “嗯对。”林惊岁抿唇,“这两天太麻烦你了,我明天一早就搬出去,暂时住在酒店,隔壁施工可能还要一段时间——”


    “不用。”


    “嗯?”


    “我的意思是,不麻烦。”路今越避开她的视线,许久才说道,“最近一直有一个变态骚扰你,对么?”


    “你知道?”


    路今越笑,“你拿着一把电锯冲出来,不是对变态,难不成是针对我?”


    他眼尾上扬,反倒有了一股挑衅味道,像是在说,就因为我拒绝了你的求婚,你就要如此明目张胆地拿电锯针对我?


    “也不是不可能,”林惊岁垂头,用最平和的语气说最大胆的话,“你和变态在我眼里都没什么区别。”


    “……”


    “总归,你可以这里继续住,直到那个变态绳之以法,”路今越有条有理道,“不然,万一那个变态又尾随你去了酒店,道路不熟的情况下,更容易有危险。”


    林惊岁蓦地想起来她在公司听到的一个新闻,说是一个独居女孩为了摆脱变态的跟踪,于是搬进了附近的一家酒店。


    本以为万事俱备,酒店的安保也比小区的要强,但没料到,那个变态还是想方设法地潜伏在女孩回酒店的路上,并将其残忍杀害。


    彼时,芬姐还对她千叮咛万嘱咐,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一个人。


    万一这路上出了点什么事情,没有个身边人照顾,才是吃亏。


    因此,芬姐经常催林惊岁找个男朋友,平日里也能照顾她。


    但林惊岁当时正一心忙工作,加之联姻一事搞得她心烦意乱,她也就口头上应付了两句,根本没有考虑在内。


    如果不是这种事情真的发生在她自己身上,恐怕之前的那些新闻她也根本回忆不起来。


    林惊岁点点头,表示认同,“你说得对。”


    有那么一刻,林惊岁甚至想要搬回别墅。


    但骨子里的倔强让她立马把这个想法扼杀在摇篮里,她一个养女已经有了自我养活的能力,没有理由一直赖在傅家不离开。


    只要联姻后,林惊岁就能顺利拿回父母的遗产。


    她深吸一口气,“我不白住你的房子,这段时


    间的水电房租我可以和你平摊。”


    路今越没抬眼,但也没拒绝,“嗯,随你。”


    “哦对了,物业联系我说,那只流浪猫已经救了出来,目前送进了宠物医院,”林惊岁组织了一下语言,“他问我们要不要收留这只流浪猫。”


    “我们?”路今越往后大剌剌一靠。


    “不是,”林惊岁说,“我没什么精力照顾小动物,但眼下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收养人,所以物业来问我,我身边的朋友也没有收留的条件。我看你比较清闲——”


    “嗯,”路今越应声,喜怒不辨,“看来是我懒惰了。”


    “……”


    林惊岁瞥了他一眼,心说,这人真是小肚鸡肠毒舌怪,比小孩子还难哄。


    她只好换个说法,“我今天看了一下物业发我的照片,那只小猫儿看着怪可爱的——”


    她偷偷抬眼,看了下正低眸玩手机的路今越,自然道,“和你长得挺像。”


    路今越打字的手指蓦地顿住,停顿片刻后,他收了手机,若无其事地低低哦了一声,“所以呢?”


    “所以我就心生怜悯啊,”林惊岁张嘴就来,“我想养他,但是又实在太忙,


    “如果你实在不想养的话,我可以暂时在你这里照顾他一段时间,然后等找到合适的主人之后,再把它送走。”


    林惊岁提供了比较完善的解决办法,她可以联系电视台专栏组负责人,发布一则收养流浪猫的新闻,到时候会有人来联系的。


    “而且,他的治疗费用——”


    路今越打断说,“好啊,明天我去带他回来。”


    “其实养只猫也不是什么难事。”


    “?”


    林惊岁微微睁大双眼,小声在心里蛐蛐:国家一级变脸大师。


    时间流逝渐趋加快,林惊岁在路今越回房间休息之期忽的喊住他,慢吞吞问了句,“路今越,你的微信ID什么意思啊?”


    话一出口,林惊岁自己也愣住了,这么问好像有点怪,她应该问那个ID是他什么时候开始用的才对吧。


    路今越偏头抱臂,倾靠在卧室门沿旁,单挑眉问,“林惊岁,你对我就这么好奇?”


    “不是。”她矢口否认。


    果然,和路今越这样的人说话绝对要严谨,“我只是觉得有点怪。”


    不像英文名字,也好像没什么独特的意义,这样怪的ID她也是第一次见,网络上也没有相似的ID,那就可以排除是随便搜的。


    既然不是随便搜索的,那就应该是自己想的,所以林惊岁觉得,那个未知的人大概率就是路今越。


    没想到,他这样的人也会参加时光胶囊这样的东西么?


    “所以我就随便问问,我没见过这样的ID。”


    “现在你见到了,”路今越说,“没什么特别意义,随便在手机上打了几个英文字母而已。”


    “那你有参加过我们高中时期论坛上的时光胶囊活动吗?”


    “不记得了。”


    “……”


    林惊岁微微蹙眉,她觉得有时候路今越比张子顺还要难以沟通,太难聊了!


    她耐着心,好脾气地问,“不然你再好好想想?”


    “就是我们高二的时候,学校论坛上发布的一条公益活动,只要给山区小朋友捐书,就能获得参与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林惊岁:小小路今越,拿捏~


    第18章 18 时光胶囊


    18


    高二上学期, 林惊岁特意挑了一些不常用的旧书,装满了一大袋,然后自己拎到了学校。


    当然还有一套崭新的米白色公主裙, 彼时正是校运会开幕式当天。


    各班排列呈方队队形在操场上,领头的人全部是前段时间在学校论坛上投票票选出的最美形象代表。


    幸运的, 林惊岁因为一张跳舞照片而爆火论坛。


    曾经有一段时间校论坛上疯狂发帖询问, 那个身穿仙女白舞裙在月夜廊亭下翩翩起舞的女生究竟是谁。


    后来有人认出来了她,【“高二七班林惊岁, 新转来的艺术生。”】


    【“仙女妹妹吧!”】


    【“古典舞原来这么美啊!”】


    【“拜托拜托, 今年的艺术节请让仙女妹妹来跳一个好吗?好的。”】


    恰好在这个时机陵川一中校运会开始预热,七班的举牌人这一重任自然落到了林惊岁身上, 算是全班人的众望所归。


    傅家不缺公主裙, 但傅绍刚开始并不喜欢这个养女, 当年若不是因着秋映红与林母的关系,傅绍绝不会同意林惊岁住进傅家, 对外公开林惊岁的养女身份也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她。


    毕竟在生意场上,林父林母难免与部分人结下过梁子, 倘若没有傅家护着, 只怕林惊岁根本不能平安长大。


    傅绍深居名利场,他自然清楚幼时林惊岁的从处境, 但商人重利轻别离, 他对林惊岁, 本身就只是客套。


    所以, 在林惊岁的成长中,向来是秋映红主动照顾。


    比如这次的校运会,秋映红提前几日就从学校收到了消息,早早地就带着林惊岁挑选裙子服饰, 非大牌贵重的不看。


    昨日假期,秋映红拉着林惊岁去了一家高奢品牌店。


    由于时间缘故,就没有再选择定制,秋映红直接让服务员带她尝试店内的裙子。


    林惊岁推辞说,“妈妈,其实这个校运会仪式不需要买太贵的公主裙,有点太张扬了。”


    她刚转到陵川一中,傅清寒还不是特别想让其他人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总觉得会让人误会。


    所以林惊岁也就配合他,默默划清两人之间的关系,闭口不谈她的身份。


    “张扬?”


    秋映红笑说,“这还张扬啊?你妈妈和我年轻的时候可比现在的年轻人开放多了,岁岁这么好的身材,想穿什么不行?”


    “啊?”


    林惊岁有看过两人年轻时候的照片,应当是96年左右,秋映红和常慧之间的穿搭已经很前沿。


    那种不惧世俗眼光的张扬一度令林惊岁痴迷。


    但是,她现在还只是一个学生。


    秋映红可不管这些想法,固执地让她试了件公主裙样式的晚礼服,欣赏道,“岁岁,以后你会参加更多的名利场聚会,就要按这个标准来才好。”


    说罢,秋映红上前,为林惊岁梳发,望着镜子里灵动温和的少女容颜。


    她笑说,“你和你妈妈一样,长相一点攻击性都没有,月光似的。再者说,我们傅家好歹也是有名有势的家族,怎么能亏待了你?”


    “嗯,那我就穿这个。”林惊岁笑着答应下来。


    "这就对了嘛。"


    与往日死气沉沉的刻苦学习风格截然不同,校运会一大清早,各班便骚动不止。


    迎着晨曦的光芒,班内的女生们纷纷拿出自己偷偷带来的化妆品,对着小镜子认认真真打扮,每个人都是青春洋溢的模样。


    男生们则是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一会儿校运会的比赛,以及学校的八卦内容。


    “欸你们没听说吗,前段时间温禾受了伤,高二那位光风霁月的学生会主席直接破例把她抱走了,虽说情况看着挺严重的,但是直接抱起来也是牛逼啊。”


    “不是我说,高二的学生会主席不是挺高冷的吗,怎么还是男人本色呢,啧啧啧。”


    林惊岁拿着礼服的手微微一顿,她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竖起耳朵静静地听着。


    其中又有人说,“我听说,温禾和傅清寒高一就是同桌欸,他们两个时常霸占年级前三,家里条件又都不错,势均力敌欸,


    “我记得,当时第一次月考后,温禾挑战年级第一傅清寒的事情闹得很火,说不定傅清寒也是拜倒在人家女神的裙摆下了!”


    “


    今天一班的举牌人不就是温禾么?”


    “对啊,今年高二的年级主席依旧是主持人。”


    “我去,当真是学业与爱情两手抓呢。”


    “我赌傅主席今年在时光胶囊中记录的东西肯定和温禾有关!”


    “我赌一周数学作业!”


    “……”


    林惊岁打了个哆嗦,条件反射似的攥紧礼服,直到班内的几个同学拉着她一起去换衣服,她才从那段交谈中缓过神来。


    只是依旧觉得此刻的心情像是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乌云。


    教学楼内已经有不少换过衣服的女生走动,随处可见各式各样华丽的衣裙,仿佛无意间遁入了一个独一无二的舞会。


    换完衣服后,林惊岁纠结着要不要现在出来,毕竟这个衣服还是有些太成熟了。


    抹胸式公主裙,露出她身前精致的锁骨,米白色裙纱衬得她皮肤白皙,仿佛仙女降临人间。


    林惊岁的气质正如秋映红所说的,仿若月光,温柔大气不带攻击性,干净无杂质,与张扬确实不太符合,偏偏性子上带了点倔强与机灵,这点又随了林父。


    换衣间的位置比较偏僻,末尾的一间正对着操场鲜有人际的一角,拉开窗帘,外面阳光正好。


    林惊岁拎着繁重的裙摆出来时,顿时听取“哇”声一片,饶是其他换衣间不同班级的女生们也不禁投来了赞叹的星星眼。


    同学夏乔毫不吝啬地赞叹道:“哇塞,岁岁,你真的好像仙女下凡欸,素颜就已经赢了我们一大半,我都不敢想,要是化完妆能美成什么样子。”


    “就是欸,我真的羡慕了。”


    赞扬声中,一道声音蓦地喊住了即将同其他人离开的林惊岁。


    “林惊岁?”


    她回头看去,怔然道,“温禾……学姐。”


    “还真的是你欸,”温禾提着深红色的鱼尾裙走过来,衬出她纤细有型的腰肢,妖艳迷人中透着几分危险,“我刚刚听到这边有骚动,听声音觉得熟悉,过来一看,就是你嘛。”


    她握着林惊岁的手,主动邀请说,“岁岁,你也是举牌的班级代表吗?不如我们一会儿一起去大厅领牌子?”


    “好啊。”面对学姐的邀请,林惊岁自然没有拒绝,告别同班的几个表演的同学后,两人一同穿过操场往大厅赶。


    路上,温禾突然看向她的公主裙,开口问,“岁岁,你这条裙子是高奢吧?”


    “嗯,算是吧,”末了,林惊岁特意补充了句,“我不太懂这些牌子。”


    “怎么会?”温禾笑说,“你是傅清寒的妹妹,在傅家长大,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名牌高奢?”


    林惊岁蓦地顿住脚步,忽生一种被人揭穿了秘密的尴尬感。


    不过严谨来说,以学校内部的八卦程度,两人的关系根本不会瞒很久。


    所以林惊岁也就不在乎,直说,“我的确在傅家长大,但毕竟是寄人篱下,吃穿用度还是不要太麻烦他们比较好。”


    “哦哦,”温禾笑笑,“傅清寒同我说,你喜欢跳古典舞?我看过论坛上的照片,很漂亮。”


    “谢谢学姐,以前喜欢跳古典舞,但很久没跳过了。”


    林惊岁眼眸微暗,父母去世后,她不再跳舞;


    后来为了傅清寒重拾舞蹈,只可惜两人关系越加疏离,就连伴舞,林惊岁也很少尝试了。


    温禾哦了声:“原来如此。”


    “现在要让我跳,恐怕我可能只能胡编乱造了。”林惊岁揶揄说,却没料到,这句话温禾却是实实在在地“听”进了心里。


    她岔开话题,笑说,“林惊岁,下次试试大红的裙子。”


    “嗯?”


    温禾视线不改道,“傅清寒喜欢张扬的红色。”


    林惊岁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更不明白她的用意,但她只是下意识说,“我不喜欢红色。”


    “你更适合淡色系。”温禾看得出来,“衬你的气质。”


    “我也觉得。”林惊岁向来支持事实。


    温禾诧异一瞬,扫了她一眼,眸底划过一瞬欣赏,旋即消失不见,“走吧,大厅人很多,估计还要排会儿队。”


    “哦哦。”


    大厅内人来人往,志愿者同学正在分发各班的牌子,忽的有人问,“你们有看到待会儿要用的大旗吗?怎么不见了?”


    志愿者顿时焦头烂额,“是不是落在了高一的教学楼?”


    “有可能欸,当时我们去高一徐主任办公室交文件,可能是当时落在那里了!”


    正当志愿者们纠结到底谁去把大旗拿过来时,林惊岁上前打算自己去跑一趟,毕竟高一教学楼她最熟悉。


    但还未等她开口,身后忽的涌起一阵滚烫的热风,一只手越过她身侧,先她一步把大旗交了过去。


    “在我这儿。”


    林惊岁察觉到那道声音的来源处,就在她左耳畔的上方,声线清冽干净,格外好听,不由分说地钻入耳中,痒痒的。


    “老徐说你们把大旗落在他桌子上了,刚好我过去办点儿事,就托我给你们拿过来。”


    她回头看了眼,男生就在她左后方,在林惊岁的视角刚好可以看到他锋利的下颌线,伸出的手臂线条流畅。


    阳光如金子般在其上跳跃浮动,隐约有青筋浮现,还有一股淡淡的檀木茶香。


    兴许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路今越偏头,朝她扫了一眼,针对她的打量单挑了下眉,“林惊岁?”


    “谢谢!这下时间来得及了!”志愿者慌忙道谢,接过大旗。


    路今越低低地嗯了声,旋即若无其事地同林惊岁简单聊了两句,“你举牌?”


    “看着不像吗?”她反问,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裙摆。


    “一般吧。”


    林惊岁小声吐槽:“不懂欣赏。”


    “……”


    温禾拍了下她的肩膀,说,“我有事,先走了,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彼时的林惊岁对温禾学姐,并无敌意,或者说,温禾对她似乎也未有敌意。


    操场上炙热的夏风翻滚着卷挟尘土而过,伴随着少年少女们真挚的欢声笑语。


    “砰——”


    空气中仿佛也被猛地震动,彩带与炮仗齐声落下,似乎在为这场校运会提前喝彩,不少同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惊爆声震慑住,忙不迭地去捂耳朵。


    林惊岁却只是微怔,她在放松状态下顿感力超强。


    哪怕在她身边放了一个爆竹,只怕她也会淡淡地扫一眼,然后才悠哉游哉地跑开。


    医生说,这种情况极有可能是幼时车祸后受的心理创伤。


    旁边的路今越偷瞥了一眼若无其事的女生,在一众心慌惊恐的人群中。


    她太过于镇定,恍若遗世而独立的仙子,丝毫不受影响。


    他淡定地单手从志愿者的桌子上拎过一瓶矿泉水,又对志愿者中的一个男生说,“记你账上。”


    那男生笑骂说,“路今越你大爷的,免费水还跟我装?”


    “……”


    林惊岁举着牌子,仔细查看了一下没有问题,刚准备去本班集合处时听到这么一句话,顿时忍不住弯唇。


    笑声不大不小,刚好落在路今越耳中。


    路今越侧眸,眼底无情绪道,“林惊岁同学,你下次可以趴在我耳边笑,我怕听不清。”


    “哦。”林惊岁小声嘟囔,“也不是不行。”


    “……”


    路今越单挑了下眉,一步步逼近林惊岁。


    她没控制好,下意识往后退,然后撞到了身后的空桌子上,林惊岁满脸警惕,“你干嘛?”


    可男生只是略带挑衅地坏笑,修长的胳膊径直掠过她的肩膀往后伸,手中未拧开的矿泉水砰的一声放在那张空桌子上,“没什么,我不喝了,给你喝。”


    “我也不喝。”


    “不喝也得喝。”


    两人不知不觉就杠了起来,林惊岁一脸无语,“我为什么非要喝你的水?”


    “那你想喝谁的水?”路今越咄咄逼人,又恍然大悟道,“难不成是傅——”


    话未尽,林惊岁噌的一下站直身体,抬手捂住他的嘴唇,把少年未说完的话尽数堵在喉咙中。


    林惊岁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两人之间的距离唰得一下拉近。


    她顿住,呼吸一刹那,鼻尖也是盈满了淡淡的洗衣粉清香,视线下移,落在路今越滚动的喉结上。


    “你别瞎说!”林惊岁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伤害几乎为0。


    路今越没答话,只是黑眸往下瞥,凝在她白皙的手上,又时不时掀起眼皮看她,似乎在说:便宜还没占够啊?


    一瞬间,林惊岁触电似的收回手,迅速背后,又不小心触碰到了那瓶水,顺着倾斜的桌子滚落在她脚边。


    林惊岁有些凌乱,掌心还残留着一点微麻的炙热感。


    她弯腰捡起那瓶水,搁下也不是,递给他也不是,只好挪开目光,胡乱搪塞道,“那个,我有事,再见。”


    路今越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林惊岁的身影远去,他才蹙眉,意义不明地说,“傅清寒还真是提都不能提呢。”


    *


    比赛项目分主要分三个,跑步类,弹跳类,投掷类。


    仪式上,林惊岁只是在众目睽睽下走了一遍过场,便惊艳了一众陵川一中的同学。


    甚至连高年级的同学都听说,今年高一有一个新转来的同学,被人戏称为仙女妹妹,以至于在林惊岁上场的时候,不少人私下在议论纷纷。


    “听说了么?那张照片上,她跳的就是古典舞,简直是白月光级别。”


    “不过照片到底是谁拍的啊?抓拍的也太精妙了吧。”


    “谁知道呢,那个账号早就注销了,原图甚至也只有他有。”


    “不过她穿的裙子也是高奢吧,看起来就很贵。”


    主持人是傅清寒和温禾,两人同是高二的优秀代表学生,能一同参加主持也是校领导早就定下来的。


    无论是成绩还是经验上,他们都是全年级最合适的,甚至引起过一阵论坛讨论,话题是:今天有发现年级两位大佬偷偷恋爱的证明吗?


    轮到七班时,温禾解说:“下面朝我们走来的是高一七班,他们勇往直前,放飞梦想,他们将用拼搏的汗水挥洒赛场,用晶莹的泪水拥抱胜利的曙光。”


    话至此应该结束,可温禾却出人意料地又加了一句,“而他们的举牌人林惊岁同学将为我们献舞一曲。”


    傅清寒微怔,移开话筒提醒说,“七班并没有准备这一个独舞节目。”


    一般来说每班可以创意性地准备一个开场节目,当作气氛组。


    但上报来的节目单中并没有这一部分,就连音乐也没有准备,林惊岁的衣服更不适合,怎么可能穿着这身公主裙去表演呢?


    可主席台上的领导评委们并不清楚,他们只是听主持人的介绍,既然说有,那就是有,他们纷纷投来目光,准备看表演打分。


    傅清寒没有说话,倘若现在解释,那就是他们主持人在全校范围内的失误,这对于向来评优的傅清寒来说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事情。


    而林惊岁表演不出来,顶多只是挫挫她的锐气,再不济就是扣一些分数而已,算不了什么。


    七班人也大为震惊,但并未自乱阵脚,因为现在面临直接困境的是被点名的林惊岁。


    但他们也在窃窃私语,“我们班有报独舞吗?”


    林惊岁愣然一瞬,抬头对上了主席台上红色鱼尾裙的温禾。


    可她只是微笑,又提醒了一遍,“音乐已经准备好。”


    话音未落,操场上的方队之间忽的爆出一声巨响,仿佛是庆祝的烟花被人提前点燃。


    校领导往后一扫,老高指着后面为非作歹的老熟人,气得就差没一口淤血喷出来,他脱口而出,“路今越,你小子拿个烟花都不老实,还没结束,烟花怎么炸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场上的少年吸引而去。


    没人知道刚刚人群中的那声炮仗为何而响,这又不是枪支弹药,难不成还能走火不成?


    也是趁此机会,林惊岁把裙撑迅速拆卸下来,外层的裙纱也顺手扯下,一番动作行云如流水,如同卸下了一身繁重的装饰。


    音乐响起,所有人都能听出这一曲《青花瓷》,可林惊岁已经很久没有跳舞了,彼时被抓拍的那张照片,还是她尝试练习的一小段。


    即便如此,林惊岁也不能后退,她清楚的知道温和的用意,可她向来最不服输,所以哪怕现场编,她也要跳完才行。


    思及此,她轻呼一口浊气,又看了一眼毫无所动的傅清寒,淡淡地收回视线,抬手随着音律舞动,恍若天镜之下唯一的一只高颈白天鹅,柔而不娇。


    没人看出来不对劲儿,反而觉得那是林惊岁自己所编。


    她没有后退,七班也没有混乱,一曲舞蹈演绎生动,好似这是她精心准备已久的表演。


    表演期间,老高也已经把“罪魁祸首”路今越拎上了主席台,命令道,“你就在这儿看完整场开场仪式,下次比赛要是出了意外,你可以试试。”


    路今越自然无所谓,单手插兜,一副要打要骂随便来的神情。


    台下的表演还在继续,他若无其事地睨了一眼,在主席台上,他的视线格外清晰。


    只一眼,少年的心跳似乎随着刚刚爆破的爆竹烟花,漏了半拍,心跳无所止。


    路今越收回目光,狭长的睫毛遮住他眼底繁杂的情绪,翻涌着,掩埋着。


    她站在阳光下,闪耀着,连同每一根乌黑的发丝都镶嵌上了金色的光芒。


    林惊岁高扬起下巴,永不低头。


    音乐结束,台下顿时掌声雷动,波浪式的席卷而来,涌向视线的焦点林惊岁。


    唯独主席台上的三位少年,似乎与这场盛大的欢呼脱节,没有什么情绪,却各有心思。


    *


    当天,校运会结束后,七班把这件事私下反映给了评委会,算是定义成了一个突发事件。


    但学校碍于傅清寒和温禾的面子,并未把事情闹大,选择私下安抚七班,大事化小。


    为了弥补林惊岁,评委会决定单独为她颁布一枚最佳演出的奖牌,由主持人之一的傅清寒亲自颁布。


    那天恰好是论坛公布的时间胶囊投掷时间,林惊岁索性就把那枚奖牌放进收集瘘中。


    时间胶囊的任务是多年之后提醒你,在青春岁月里,你也有过一段难以忘记的记忆。


    年幼的时候,林惊岁经常在比赛中拿到奖牌,于她而言,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她赢得是自己。


    *


    思绪回涌,林惊岁看着房间内沉默不语的男人,气压微微有些低沉。


    她不自觉地规坐端正,小声提醒,“就是按理说,他会把这个东西发到你的邮箱里,如果你的邮箱没有改动的话,应该是可以收到验证码的。”


    解释完,客厅内依旧是一片沉寂,安静得可怕,林惊岁连呼吸都开始小心翼翼,生怕哪一点没做好,惹他生气。


    “而且,你的网名太独特了,一直这么用的恐怕只有你了吧,我记得你高中时候用的网名也是Lstar,不是你还是谁?”


    “你记得我的网名?”他话锋一转,反问说。


    “刚记起来的,算吗?”


    林惊岁心虚道,她也是刚回忆起来两人之间似乎还加过QQ,彼时他的网名似乎就已经是“Lstar”了,虽然至今她也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


    路今越往后一靠,眼皮都懒得掀,他嗯了声,“无所谓,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就好,”林惊岁哈哈笑了笑,顺着他的话附和,“反正我朋友刚给我发消息说,那个网站出了点问题,你的那份回忆应该是取不出来了,幸好不重要,你早点休息。”


    说完,林惊岁站起身,打算收拾一下去睡觉。


    还没走两步,身后的男人一句话又把她硬生生地拽了回来,“不重要,就不能拿回来了么?”


    林惊岁暗暗翻了个白眼,旋即又回头微笑说,“网站崩了,怎么,您要亲自修好啊?”


    “网址发我。”


    “……”


    他还真要修。


    鹿宜市陷入沉睡,星星点缀在漆黑浓墨的夜中,唯独零星的几盏夜灯依旧明亮,仿佛在诉说着什么故事。


    数


    不清这是星夜里的哪一盏窗灯,也看不清对面的楼层还有几个闪着光的窗格。


    林惊岁只是往外扫了眼,百无聊赖地又把目光挪到旁边专注修网站的路今越身上。


    林惊岁微顿,只见电脑屏幕上一秒还是无法跳转的页面,此刻已然全部恢复正常,弹出一页输入验证码的提示语。


    大功告成后,路今越伸了个懒腰,把笔记本电脑推到她面前,“还有问题么?”


    “没、没了,”林惊岁把截图发给赵钰宁,麻烦她问问还需要怎么改,赵钰宁回复迅速,连声赞叹。


    【赵钰宁:岁岁,你怎么做到的?背着我进修计算机了啊?】


    【LJS:没有,就是有位大佬在我旁边待着,他修的。】


    【赵钰宁:谁啊,你新邻居?】


    林惊岁偷瞄了一眼旁边专注写代码的男人,然后偷偷打字,【算是吧,不好惹,脾气差,还是个大爷。】


    【赵钰宁:???】


    “你——”


    突如其来的声音猛地吓到了正在悄悄说他坏话的林惊岁,她手机差点没拿稳,心虚地关了屏幕,问,“嗯,怎么了?”


    “还有问题没?”


    “没了,不是,有!”


    林惊岁说,“你还没领走你的时光胶囊呢,我朋友说,他们哪儿杂物太多,堆积不了了。”


    路今越伸手捞过她手里的笔记本电脑,骨节分明的手指熟练地敲下几个密码,然后迅速输入,看起来格外熟练。


    望着他熟练的手速,林惊岁眼神微动,心说,原来这就是忘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输入的是


    很快,页面跳转,路今越的眼前弹出一张老旧的拍立得照片,倒映在他眼眸。


    而电脑背对着林惊岁,她看不到具体的内容,也没什么兴趣知道,只是屏幕的亮光反射在他脸颊,隐约瞧出是一张照片。


    大抵是当时的合照之类的东西吧,那种东西手机上也能存,怪不得他说不重要呢。


    路今越看完,把照片传到他手机中,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


    笔记本电脑又落在林惊岁手里,她也没看,眼角溢出的困意令她不得不揉了揉眼睛,然后好脾气说,“你不困吗?”


    “不困。”


    林惊岁暗暗白了他一眼,然后翻身起来,“那我去睡觉了,晚安。明天还要去接猫咪回来呢。”


    路今越捏了捏眉角,突然问了句,“林惊岁,你明天几点下班?”


    “如果不加班的话,六点吧,”林惊岁不假思索道,“怎么了?”


    “明天下午,我接你,然后去物业带猫回来。”路今越从手机聊天界面中抬头,深邃的眼神凝在她身上,“嗯,算是帮我个忙。”


    他家老爷子又在找事情了。


    林惊岁思索了一下,爽快应下,毕竟能接近路今越,也算是她现在的目的之一。


    作者有话说:林惊岁:怎么才能钓到路·金龟婿·今越呢?(思考ing)


    第19章 19 《追夫小妙计》


    19


    “叮——”


    一阵闹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 无情地将处在睡梦中的林惊岁扯了起来。


    她从被子中探出一只手,凭肌肉记忆摸索着关掉手机铃声,然后极不情愿地睁开眼看时间。


    林惊岁坐起身, 习惯性地点开手机,查看消息。


    大清早的, 李荣保已经不耐烦地催促她赶快过来上班。


    生怕林惊岁下一刻就要给他发消息再请一天假, 以至于他错失如此能干的牛马。


    语音条内李荣保的声音格外清晰,夹杂着一些听不太懂的腔调和口音, 啰啰嗦嗦说, “林惊岁,我希望今天早上在八点以前, 你能及时赶到公司, 我的意思很清楚吧。”


    “哦对了, 你昨天请的假我已经记在出勤表里了,扣工资啊。”


    “今天还有一个新闻采访, 交给你了,别以为你上了次热搜, 就是多大的腕儿了, 老老实实干活,早点给你转正。”


    “我在办公室等你, 别让我逮到你迟到。”


    林惊岁一句不落地听完, 然后在床上翻了个身, 撑着起来回了句, “老板,您真贴心,还特意提前一个小时催我起床,我谢谢您嘞。”


    真心实意。


    说完, 林惊岁起身,穿上拖鞋就往外走,兴许是刚起床太冷,她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哆哆嗦嗦地去洗漱。


    刚推开洗漱间的房门,一道高大的身影瞬间映入眼帘,狭长的凤眼下挂着两个格外显著的黑眼圈,脸上还有水渍,似乎刚刚洗过脸,


    此刻见了突然闯入的林惊岁,路今越两只胳膊撑着水池旁,侧目看了她一眼。


    林惊岁惺忪的睡眼唰得一下睁大,习惯了一个人住,难免会忘记了她此刻寄人篱下的现状,她匆忙后退,下意识想要出去。


    “不好意思,你先你先。”


    “不用。”


    话音未落,林惊岁停住脚,身后的男人一把扣着她的肩膀,将她捞进洗漱间,然后自己转身出去,顺带把门啪的一声关上。


    没有一句话,没有一个多余动作,甚至也没有一点逾矩,行云如流水。


    刚刚还略显狭窄逼耸的浴室瞬间宽敞了许多。


    林惊岁松了口气,又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拍了拍脸颊,心说:林惊岁啊林惊岁,按你现在的钓系水平,这辈子恐怕都没法攀上路今越这条船了,还跟傅清寒说什么谈判?


    百般纠结之下,林惊岁边刷牙边翻找赵钰宁以前给她发的《追夫小妙计》。


    彼时赵钰宁正费尽心思追一个萍水相逢的男人,但奈何对方似乎对她没意思。


    可赵钰宁的恋爱观就是,强扭的瓜爱他妈甜不甜,先吃了再说。


    所以为了成功谈上一场高质恋爱,赵钰宁特意总结了一百条恋爱小妙计的文档,命名为《追夫小妙计》发给了林惊岁一份,作为备份。


    但林惊岁甚至没有点开过,果不其然,等她找到以后,那份文档早就过期了,下载失败。


    林惊岁心下一梗,旋即缓缓打字发了条消息,【宁宁,你之前的那份恋爱小妙计可以再发我一份吗?我有个朋友想看看。】


    信息发出去的一刹那,屋门外忽的响起一道敲门声,门窗玻璃格上映出一道浅浅的黑影。


    她忙不迭藏起手机,若无其事地问了句,“怎么了?”


    “我的钥匙在里面。”


    “哦。”


    林惊岁迅速洗漱完,开门溜走,有一种背着人干完坏事后做贼心虚的态势。


    即将掠过时,路今越却突然倚靠着侧墙,抱着双臂说,“你怕我?”


    林惊岁脊背一个激灵挺直,当即反驳,“没有啊。”


    “那你怎么一看见我就跑?”


    路今越觉得好笑,“还是说你做了什么亏心事,不敢让我知道?”


    “才没、有。”林惊岁说完,脸颊不自觉地发烫,末尾两个字脱口而出时还夹杂着几分不确定,说是心虚一点也没错。


    “我堂堂正正做人,规规矩矩做事,”唯一出格的就是向你求婚,但这句林惊岁没说,只道,“总之,我问心无愧。”


    路今越懒洋洋地哦了声,似乎并不在意她所说是否真实,只是越过她漫步往里走,去拿他外衣口袋里的钥匙。


    擦肩而过时,林惊岁才敢松口气,拔腿溜走。


    公司离小区不远,大约需要二十分钟路程,林惊岁往往选择自己骑一辆小电驴过去,既方便,也顺便可以在路上买个早饭。


    林惊岁刚毕业的时候由于作息经常不规律,又有高强度工作,以至于闹了胃病,养了许久才恢复到现在这个样子。


    但因为今天早上耽误了一点时间,林惊岁迅速买了早餐,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就匆匆忙忙往公司赶。


    李荣保差出勤与迟到太严,又恰逢年关,林惊


    岁也犯不着在临近新春之际找不痛快,索性先赶到在说。


    就在她好不容易钻进公司的电梯,感慨自己能踩点打卡之际,不远处有人冒冒失失地喊了声,“慢着!我还没上电梯!”


    林惊岁在道德心和上进心中反复横跳,最后选择了按下电梯开关,等待那个人跑过来。


    那人喘着粗气说“谢谢”,可惜“你”字还未出口,就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


    一瞬间,电梯内的两人面面相觑,最怕空气突然沉默。


    林惊岁尴尬着移开视线,暗暗小声吐槽:说好的在办公室等我呢?


    李荣保也觉得尴尬,他缓缓把手里未吃完的包子塞进口袋,抬手拨弄了下刘海,默默把视线移到另一边。


    电梯就这样往上走,林惊岁出于礼貌,还是开口说,“李总,您来得真是时候。”


    差点就赶不上趟了。


    李荣保咳了咳,“还行吧。”


    “您不是说在办公室等我吗?”林惊岁强行抿唇,按耐住想要翘起来的嘴角。


    “我刚刚,有事,出去了一下,”李荣保圆了回来,底气又足了起来,“给你发语音的手,我当然已经在公司办公室了。”


    “哦,”林惊岁慢吞吞补充说,“公司七点半开门。”


    给她发消息催她做牛马的时候是七点。


    “……”


    李荣保陷入沉默。


    林惊岁又说,“老板,我这不算迟到吧?”


    “……”


    李荣保极其不情愿地移开视线,吐出两个字,“不算。”


    “好的呢,谢谢老板!”


    林惊岁说完,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她率先迈步离开,“老板,那我先去打卡了!您慢点享用您的早餐。”


    李荣保把怀里的热包子拿出来,又愤愤地啃了两口。


    *


    午间休息时,林惊岁又在桌子上看到了一束鲜花。


    她叹口气,默默把花拿到邻桌苏芬的办公桌上,然后捞过桌上的花瓶,努力把那支鲜花插进本就茂密的花瓶里。


    芬姐头也没抬就说,“小杨拿上来的,他又过来送花了,拦都拦不住。小杨现在都不敢见你呢,但他又实在不好意思拒绝。”


    “知道了。”林惊岁恹恹道,“就算不是杨和送,那个人也会找其他人来送,都一样的。”


    “我就好奇了,怎么有人能这么执着?”苏芬由衷感慨,“不过他下次能不能送点有实际意义的礼物啊?每次都是送花,送花就算了,每天也就一支。”


    林惊岁说,“他要是送贵的,我隔天都要辞职了,送些花挺好的,至少还能插在你的花瓶里。”


    说完,林惊岁无奈地收拾东西,准备去采访一个入室抢劫案的受害者,“芬姐,那我和杨和先过去了,


    “下午回不来的话,你就帮我告诉一声韩伟光,我是不会答应做他女朋友的,拜托他不要再送这些东西了,如果他依旧固执——”


    她一顿,捏捏太阳穴说,“那就当我没说,随他。”


    苏芬从一堆文件中抬头,比了个OK的手势,又提醒说,“不过你和小杨小心啊,那个变态杀人犯还没被抓到,还是小心为妙。”


    “放心吧,”林惊岁说,“只是走访,不会出问题。”


    旁边的同事张庆洋又说,“不一定啊,听说有些极端变态杀人犯会潜伏在受害者四周,然后蓄意加害,杀人灭口。”


    “你侦探小说看多了吧,”苏芬笑说,“得了得了,再说一会儿,岁岁都该吓出心理阴影了。”


    林惊岁顿了顿,兀自摇摇头,嘴上自然道,“我以前也遇到过类似遭遇的情况,不过有句话不是说的好吗,正义或许会迟到,但不会缺席。”


    话音刚落,林惊岁背上挎包,顺手戴上帽子和口罩,同杨和一块出发去市中心的医院。


    路上,杨和忽的回头,好奇问,“岁姐,你以前也遇到过这种变态杀人犯啊?那我们采访的资料是不是要先同步给警方?”


    后排座位上,林惊岁埋头整理资料,听到他说的话,恍惚间回忆起她在高中时期,也曾有一个同学经历过尾随事件,最后不幸遇害。


    彼时的林惊岁已经是学校记者社团的一员,也曾私下走访过受害者身边的朋友,不过后来好似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她也就没怎么在意过。


    思索间,车子一个急刹车停住,林惊岁猛地一晃,脑袋啪的一下又磕到了前座头椅,她揉了下额头,抬眼问,“怎么回事?”


    “岁、岁姐,我们好像碰到前面的那辆、豪车了。”


    杨和有点慌张,他才刚拿驾照没多久,这辆车还是公司外出常用的车,出了事,恐怕李扒皮真的要把他扒皮了!


    林惊岁扶额叹息,索性搁下电脑直接下车,交代说,“打电话给保险公司,让他们调监控判断一下究竟谁负责,如果我们全责,就全交给保险公司,我去找他们交涉一下。”


    “好!”听完林惊岁一通安排,杨和心中的恐惧紧张瞬间消散了不少。


    下车后,林惊岁裹好围巾,上前去敲窗门。


    还未等她指节敲上去,司机的车窗自顾自地摇了下来。


    一张戴着眼睛陌生的脸朝她赔笑说,“这位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今早没吃饭,饿得头晕眼花,一个不注意就擦边了,这件事情我们负全责您看可以吗?”


    林惊岁微怔,脸上表情微凝,她本以为对方会是纠缠不清的人,但没想到他们竟然这么好说话。


    “不用了,我们这边有保险公司。”林惊岁礼貌微笑,然后低头看了眼时间,正着急离开。


    后面的杨和又急匆匆跑过来,小声说,“岁姐,我们的车又抛锚了。”


    “……”


    公司的车且不论老旧的款式,单单是这三天两头就抛锚的老毛病,也难让领导们换一个新的。


    没事还好,有事了就是他们的事情。


    “这实在是过意不去,耽误您的事情了,”司机连忙下车,把名片递到她手里,催促说,“小姐您给个面子,一定要让我送您过去。”


    林惊岁本想拒绝,但无意间余光扫到了那张名片,“路今越”三个字映入眼帘,令她微顿。


    她下意识望向后车窗,隐约瞧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极其不耐烦地等着。


    犹豫片刻,林惊岁对杨和说,“我借他们的车过去,你联系完保险公司后先把车送修,然后再去医院。”


    “好。”


    杨和顿了下,又扯住林惊岁的胳膊纠结说,“岁姐,不过他们会不会是骗子啊,你一个人安全吗?”


    林惊岁嘴角微抽,扫了眼车内那道人影,“骗子算不上。”


    杨和松口气。


    “算大爷。”林惊岁小声说完,转头恢复笑眯眯的职场假笑面容,开门上车。


    有钱任性的都算是大爷。


    “啊?”望着已上车的林惊岁,杨和张了张嘴,又噎了回去。


    不过看情况,好在他们应该认识,杨和也就不敢再多问。


    只见刚刚还笑容和蔼的司机见她上了车,瞬间拢拉下脸,一副被吸干了精气的打工人模样,看也不看杨和一眼,直接上车。


    杨和:“?”


    车上开着暖气,后座的男人似乎半眯着眼在睡觉,大剌剌地半躺着,很安静。


    连带着林惊岁的动作都小心翼翼起来,生怕惹了这位大爷不高兴。


    “去哪儿?”路今越没睁眼,直接问。


    林惊岁一个哆嗦挺直背,清了清嗓子说,“市医院。”


    金秘书笑呵呵道,“好的呢,这种小事我来问就好啦。”


    路今越淡淡地瞥了眼前座的司机,“金秘书,你的车技一直很好的,不是么?”


    金秘书沉默不语,在两人的注视下,他默默地解释了句,“我下次一定按时吃早饭,不会再出现这种眼冒金星的情况了boss。”


    话音刚落,金秘书没忍住打了个饱嗝。


    “……”


    男人沉默半晌,吐出两个字,“走吧。”


    话至此,原本安静无声的车内又倏的响起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噜声,沉闷却清晰。


    林惊岁微微闭上眼,一副想要找个地缝快点钻进去的神情,暗暗地抬手遮住右侧的脸


    颊,希冀着他们不要看到她此刻窘迫的模样。


    但很遗憾,怕什么来什么,林惊岁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咕噜叫起来。


    一提早餐,她才意识到,今早来得迟,她也没吃饭,早上匆匆处理完文件就要赶着去做采访,买的早餐还落在了办公室。


    某一刻,林惊岁恨不得把韩伟光送来的花啃掉。


    不过看起来,她才是那个饿的不行头晕眼花的人。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林惊岁尴尬地笑了笑,主动找了个话题说,“那个,今天天气不错哈,晴空万里。”


    金秘书:“小姐,今天还有雪。”


    “……”林惊岁选择闭嘴。


    路今越低头看了眼手机,又问,“想吃什么?”


    林惊岁甚至没有机会说她不饿,索性就说,“我去医院附近随便买点就好,不用麻烦你了。”


    “哦,随你。”就没了下文。


    林惊岁不可思议,与此同时,赵钰宁的短信也如轰炸一般叮叮叮得弹出来,在车内回响。


    她无奈地开了个静音,低头扫了一眼,还没来得及回赵钰宁,一通语音通话已经拨打了过来。


    林惊岁手忙脚乱地接住,但她完全忘记了出发前她发给赵钰宁发的消息,以至于接通电话后的第一句话就在车内回响。


    “林惊岁,你小汁可以啊,终于放弃傅清寒,另寻金龟婿啦!”


    “……”


    轰的一声,有甚么东西好似在林惊岁脑海中炸开,她僵硬石化住,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吗?


    “岁岁,我的那个《追夫小妙计》plus版已经发你了,记得——”


    “嘟——”


    在赵钰宁继续口无遮拦前,林惊岁及时关掉语音通话,若无其事地把手机静音,然后平静地在车上坐好。


    路今越单挑了一下眉,眸子一转,望着内心慌乱但实则仍旧在强壮淡定的林惊岁,单手撑着侧脸颊,悠然问,“金龟婿?《追夫小妙计》?”


    语气倒像是拐了十万八千个山弯弯,每一个字都让林惊岁脑海中的烧水壶开一分。


    直至嗡鸣。


    “林惊岁,你朋友说的金龟婿不会是——”


    林惊岁下意识伸手捂住他的嘴,强行冷静下来,“我没有,我没做,别瞎说!”


    路今越一副看破不说破的神情,垂眼看了看她又伸过来的手。


    “那个,”林惊岁找了个理由搪塞说,“我就是最近想谈段恋爱,奈何我不太懂这个,就向我朋友咨询了一些建议,反正那人不是路总。”


    “倒是我自作多情?”


    路今越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他轻呵一声,转而向前说,“金秘书,还有时间观念吗?市中心很远么?”


    金秘书没敢回话,只是默默地把车速提到正常,然后猛踩油门。


    他越来越看不懂自家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boss了。


    刚刚示意他故意“擦边”的时候还说,人姑娘晕车,要他开慢点,现在倒是又要提速。


    透过后视镜,金秘书瞅了瞅两人之间隔着如同银河系的距离,暗暗在心里说:开个屁的车啊,干脆我到你俩中间坐着得了呗。


    *


    医院内,受害者还在休息,林惊岁打算晚点再开始采访,至少要等杨和先过来。


    趁着空闲的功夫,林惊岁去肠胃科打算再开点胃药,转身却见一身黑衣常服的路今越杵立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迅速地打字发消息。


    他身姿挺拔,如同傲然挺立于山巅之上的青松,在人群之中格外显著醒目。


    路今越的确很优秀,可对于林惊岁来说,他的家世和财势才是她现在想要利用的事情。


    怀着这样一点愧疚意,林惊岁背过身,没忍住点开了赵钰宁发给她的那份文档,《追夫小妙计》。


    比起来毫不相干的陌生人,林惊岁更愿意和路今越试一试,哪怕最后没有感情,只有一个空虚的婚姻壳子,也还不算太坏。


    【金秘书:boss,公司里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您那边真的不需要我陪同吗?】


    【Lstar:我看起来是需要陪同的人么?】


    【金秘书:那您开车注意安全。】


    【Lstar:我有驾照。】


    【金秘书:那不重要。】


    【金秘书:boss,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有没有驾照并不重要,毕竟您是玩儿赛车长大的,难免开车心浮气躁,要是出了点事情,您身体好说,至于林小姐那瘦弱的身板儿就——】


    【Lstar:……】


    路今越收了手机,排队买好药。


    医生嘱托说,“这胃药一天两次,如果还不管用,建议还是来医院做个检查比较好。”


    “嗯。”路今越看了眼药物说明。


    旁边负责的装药阿姨年纪较大,在医院这么久,形形色色的人也见过不少,但是像路今越这样在人群中一眼看出来出类拔萃的还是少数。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主动搭话问,“小伙子,今年多大啊?有女朋友没有?”


    路今越一顿。


    见他不说话,阿姨以为没有,又换了一副媒婆的语气,“没有的话正好,我有个闺女,现在还没男朋——”


    “有。”路今越利落地出口打断,没给阿姨继续充当红娘的机会。


    阿姨见状,也只好可惜地多看了两眼,讪讪地望着手中的药,递给他说,“那看来没缘分了,这药给你女朋友买的?”


    “算是。”


    “女孩子大多肠胃不好,你们这些做男朋友的可要多照顾一下才是。”阿姨笑着叮嘱。


    路今越低低地嗯了一声,拿过药转身,一刹那便瞧见了离他不远处的林惊岁。


    不知是不是阿姨所说的话还在耳畔回荡,他心虚地避开了一瞬视线,然后拉好口罩,若无其事地走向她。


    没等他说什么,林惊岁就开口,语气关怀,“路今越,你胃不舒服?”


    “没有。”


    书上说,对于高领总裁式的人物,有一句不败的真理——十个总裁九个胃病,还有一个胃摘除。


    傅清寒以前就肠胃不太好,以至于胃药是傅家别墅必不可少的东西,所以林惊岁一眼就看出他手中的胃药牌子。


    “不行的话,”林惊岁深吸一口气,试探道,“我陪你——”


    路今越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似乎绕有意思地在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好半晌,林惊岁才憋出来一句,“我陪你做个体检吧,万一其他地方也不好,过年岂不是更遭罪?”


    “……”


    若不是有口罩遮挡,恐怕林惊岁抬头就能看到男人黑得快要滴水的脸色。


    路今越嘴角微抽,又是体检,他倾身逼近,反问:“林惊岁,你很希望我出点什么事儿么?”


    “不是。”


    林惊岁也想给自己一拳,她的本意真不是这个,但不知道为何说出口之后就成了这样,现在有口难辨。


    在路今越冷着脸,即将掠过她离开时,林惊岁下意识抬手扯住他的胳膊,拦住他的步伐,“路今越,那不然你陪我吧。”


    路今越杵立在她身侧,顿住脚步。


    气氛陷入一种无形的暧昧拉扯之中。


    明明是很正常的一句话,没掺杂任何令人遐想的语气,可偏偏对于他来说,像个致命的、诱人的钩子,将他牢牢扯住。


    呼吸也在一刹那间停滞。


    许久,她才听到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林惊岁:(呆滞忐忑)他好难钓。


    路今越:有钩子吗?没看着。


    总结:愿者上钩


    第20章 20 好久不见


    20


    两人就这么又并排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 默默地等待着,路今越打了一些热水,把胃药递给她。


    “欸?”林惊岁抬眸, 不明所以。


    “胃药,给你的。”


    “这不是你吃的么?”


    路今越睨她, “我没胃病。”


    “不应该啊。”


    “……”路今越现在越来越怀疑, 眼前的姑娘是真的希望他出点什么事。


    “我的意思是,我以为你买药是你有胃病呢。”


    林惊岁慢吞吞补充, “今天早上我看你有黑眼圈, 以为你没休息好,而且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好好吃饭的人。”


    高中时候, 林惊岁参加过一次朋友举办的party, 恰巧路今越也在, 彼时她记得,那次party上他什么也没吃。


    后来那群人还笑说, “路大少爷向来饮食不规律。”


    路今越垂头弯唇,“那你对我还挺关注的。”


    早上的黑眼圈他在镜子里也注意到了, 只不过这个原因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抬手横挡在额前, 心说,果然睡前不能看太多某人的照片, 以至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只可惜是个噩梦。


    惊醒后, 路今越也没睡下, 硬生生捱到了凌晨,然后一大早去了浴室。


    他没敢继续回想那个噩梦,眼眸一暗,摁下心中混杂的情愫。


    “……”林惊岁偷瞥他一眼, 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心里慌乱得不行。


    看他现在的态度,是不是赵钰宁说的tips起作用了?


    Tips1:想尽办法拉近两人的距离,然后制造独处机会,在恰当的时候对他说,你陪我。


    林惊岁仔细想了一下,还挺完美的。


    她扯住他的胳膊拉近距离,两人现在就在独处,而那句“你陪我”也说出来了。


    思及此,林惊岁抿唇掩饰住内心涌现的一点小雀跃。


    “我饮食挺规律的。”路今越把药塞到她手里,又说,“倒是你,现在还没吃东西,你把药吃完,我带你出去吃饭。”


    “那不行,”林惊岁斩钉截铁地拒绝,“我工作还没结束呢。”


    也许是太用劲儿,胃里一阵翻涌,呕吐的感觉瞬间直达喉咙。


    林惊岁捂着胃部缓了缓,然后迅速把胃药塞进嘴里,顺着温水喝了下去。


    只有在这个时候,路今越才会疏松眉眼,欣慰地看着她听话惜命的乖巧模样。


    林惊岁向来不拖拉,能不受罪就不受罪,她可不是什么傻乎乎没苦硬吃的人。


    即便书上的tips2说——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


    受得了伤,装得了可怜,才能博君心软。


    但林惊岁向来怕疼,她原本是有尝试这个方法的打算的,所以刚刚胃疼到现在她一直在强忍。


    一是为了工作,二是为了疼到一定程度可以趁机再增加一下他的好感度。


    意料之外的是,林惊岁格外能忍,一直没有找到最恰当的时候表露痛苦,总觉得其实还能撑一会儿,又觉得现在装可怜太过牵强,结果就拖到了现在。


    倘若不是路今越提醒她,她都没注意自己的嘴唇都有些发白。


    后来胃里一阵抽搐,林惊岁想都没想就吞了药,心说:还好,差点就疼死了。


    路今越抱臂轻笑,“你倒是能忍,胃痉挛的话可就不用胃药了,你直接在医院过除夕也未尝不可。”


    看得出来,路今越胃没毛病,嘴毒成这个样子,一般的东西还入不了他的铁胃。


    林惊岁只好缩作一团,自顾自缓解。


    她看了眼时间,应该还需要等一会儿,护士就会进来给受害者换药,那个时候就是最合适的采访时间。


    路今越看她一眼,她向来脾气倔,无论是高中还是现在,都如此。


    *


    忙碌的一场采访结束在一场格外明媚的晚霞中,伴随着小雪降临在鹿宜市。


    林惊岁对受害者表示完最后的慰问,旋即收拾东西回去。


    负责摄影记录的杨和也关上了设备,今天是除夕,他此刻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准备年夜饭,手脚动作都麻利了不少。


    一切结束后,杨和对林惊岁说了句“除夕快乐”,然后先行离开,毕竟两人现在也不用公司的车回去,干脆就直接在医院分开,各回各家。


    “岁姐,文字稿要不让我来吧,你都替我多完成了好几次新闻稿了,再让你来,我实在过意不去。”


    按林惊岁的性格,她负责的事情一般都会亲自检查一遍之后再提交。


    由于林惊岁生活比较简单,所以放假时间也称得上是一个工作狂,新闻稿自然而然落在了她手里。


    所以,杨和以为林惊岁肯定会大手一挥,再次包揽下来。


    但林惊岁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郑重地点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啊?”杨和脸色微僵,他都准备好了下班后直接去和朋友们大玩特玩儿,根本没有写稿子的打算。


    这不是客套一下嘛?


    “怎么?不愿意?”


    “不是不是,”杨和连忙摆手,“这是我应该的,岁姐你帮了我那么多次,我写篇新闻稿而已,算不得了什么。”


    这话不像是给林惊岁说的,倒像是他自我安慰说服似的。


    林惊岁面带微笑,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前途无量!”


    听她这么一说,杨和笑得更加勉强了,就连最后离开时的脚步都是沉重的感觉,“岁姐,你这话越来越有李总的感觉了。”


    他忘了,这位岁姐向来不按套路出牌。


    病房内只剩下受害者与林惊岁两人,门外是守着的便衣警察。


    斜阳透着窗子,拉长了虚晃的阴影,布下一片阴翳。


    采访的过程并不算多长,只不过受害者由于受了惊吓,精神状态很不好,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很容易受到惊吓。


    不过对林惊岁来说,她很能理解这种痛苦,毕竟她有个远房表姐也曾经差点遭受这样的伤害,尾随她的是初中时候的一个混混,后来长大后精神失常。


    因为过往的一些事情记恨上了她的表姐,那变态竟然一怒之下拿刀发疯。


    好在最后她表姐有惊无险地避开了。


    林惊岁很能共情受害者此刻的心情,于是轻声安抚着她,也拖着时间把采访结束。


    出了门,林惊岁长舒出一口气,几乎筋疲力尽。


    如果不是开始前的那颗胃药,只怕现在的她根本撑不到现在。


    抬眼的一瞬,林惊岁撞入一双恍若黑曜石似的深沉眼眸,静静地坐在长椅上,周边无人,他一个人格外显眼。


    路今越他,没走么?


    就这么在外面硬生生捱了三个小时?


    男人抬眼,出声问,“结束了?”


    “昂,”林惊岁说,“你怎么没走啊?”


    路今越眯了眯眸子,“你说让我陪你,所以我留下了。”


    林惊岁哦了一声,但心跳却仿佛在耳畔打节拍。


    她心说:原来宁宁总结的小妙计这么有用的吗?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让他留下啊。


    思及此,林惊岁漫游似的往前走了两步,双手背后。


    在路今越的视野之外,悄悄得意地努了努嘴,一副强压着胜利的喜悦模样。


    路今越扫了眼她的背影,将林惊岁的小动作和小眼神尽收眼底,然后若无其事地勾唇笑了笑。


    “那我们去接除夕吧。”


    “除夕?”


    “那只钻进我家管道的猫,”林惊岁回头,眼眸清亮,“今天是除夕夜,所以我就给他取名除夕。”


    “嗯,审美一般。”路今越语气欠欠的。


    林惊岁眼皮拢拉下来,颇有些无语,“那你有什么好主意么?”


    “没有。”


    “……”


    *


    除夕夜的喜庆氛围如同一张绣娘精挑细选编织而成的锦布,平摊笼罩在鹿宜市的上方,映入眼帘的皆是大红的喜色。


    宠物医院为除夕上完最后一次药膏,然后把它放进宠物笼子里交给林惊岁。


    负责的兽医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顺便把之后需要用的药也都打包好,一并转交给她。


    林惊岁小心翼翼地接过,快要结束的时候,兽医姐姐悄悄瞥了眼她身后的男人,


    凑近说,“你男朋友吗?虽然长得帅,看起来不是很喜欢小动物的样子。”


    听她的语气,似乎是在担心除夕之后在家的待遇。


    毕竟也有不少人遇到过虐待小动物的情侣,或者是瞒着对象施虐的恶人被曝光,警惕担心也是情有可原。


    更何况,路今越本来就没有养宠物的打算。


    林惊岁笑着摇摇头,如实回答,“他不是我男朋友,但他人还不错。”


    毕竟他收留的不是猫猫狗狗,是她这么一个大活人。


    “哦,男闺蜜?”兽医姐姐搭话。


    “也不算是,”林惊岁想了想,“正在追的男模。”


    兽医:“?”


    林惊岁语出惊人,但她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毕竟她的老公本都砸进去不少,要是拿不下路今越,那她就打算老老实实地听从傅清寒的安排,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男人联姻,拿回她的东西,然后和傅家一拍两散。


    除夕还是有点怕生,不敢探头,一直缩在笼子的角落阴影里,林惊岁甚至没法捕捉到它的身形。


    好不容易等它放松了警惕,林惊岁刚一伸手,小橘猫就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舔她的手心。


    路今越侧目看了眼捧宝贝似的林惊岁,长手一捞,从她怀里拿过猫笼,语气淡淡,“我替你看着它,你不是还有东西没拿完。”


    经他这么一提醒,林惊岁才想起来自己刚买的猫砂和猫粮还没搬,她转身往回走,“那你们等我啊。”


    等林惊岁的背影刚一消失,路今越便单手把猫笼拎起,一双锐利的眼睛注视着角落里的小家伙儿,不善道,“除夕?想要留在这个家可是要各凭本事的。”


    末了,他眼眸微转,透过玻璃窗柜望向里面的女孩,语气蓦地一软,“不过,你还挺幸运的。”


    “这个冬天,遇到了心软的神。”


    如仙女般美好纯真。


    车上,林惊岁就抱着猫笼坐在副驾驶,全程没有给路今越一个眼神,仿佛完全沉浸在了逗猫的世界里。


    而路今越也只是目视前方,时不时偷瞄一眼旁边的人与猫。


    “喵呜——”


    林惊岁抿唇感慨,“真可怜,大过年的只能有我陪。”


    “不算可怜。”


    “嗯?”她转头看去,心说,自己刚刚有和他搭话吗?


    路今越视线不改,在红绿灯路口停下,低眸看了看她怀里的除夕,“除夕夜,你陪着,也不算可怜。”


    似乎是在说猫。


    “哦。”林惊岁的目光又落在怀里的小橘猫身上,觉得说得大致也没问题,心说,他这是在,肯定她么?


    “那我挺可怜的,”林惊岁撇撇嘴,“大过年的只有一只猫陪。”


    叹息声不重不轻,酥酥麻麻地钻入路今越耳中。


    小宝在孤儿院和刚认识不久的小伙伴们一起过新年,刚有了新欢就忘了她这个旧爱姐姐。


    林惊岁也没办法,总归多点人陪伴,小孩儿才能不郁闷,所以这段时间张子顺小朋友一直没回来。


    本来按林惊岁的计划,除夕夜,她是和往常一样独自一人去酒吧喝一杯,小酌怡情,然后随便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就写新闻稿。


    只有沉浸在工作之中时,林惊岁才能忘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的孤单感。


    往年她还可以去傅家找爸妈,但今年,二老都在国外,情况似乎并未好转。


    还没等路今越有什么回复,林惊岁开口问,“你什么时候回家?”


    “现在。”


    “哦。”林惊岁往后靠了靠,目视前方。


    车水马龙之中,霓虹灯与星光交相辉映,勾勒出一个醉人又荒芜的宏大世界。


    林惊岁望向窗外,指了个路口礼貌道,“那待会儿你把我和除夕放在那个路口就行,我打车回公寓。”


    说完,林惊岁又觉得这样直接离开似乎有点太过简单,然后大脑飞速旋转,究竟要不要再磨蹭一下,让路今越送她回去?


    路今越单手搭在方向盘上,专心致志:“你刚才说什么?”


    车内空气似乎忘记了流通,林惊岁觉得闷闷的,她脊背微微僵硬,目光保持直视,回想说,“你把我和除夕放在前面的那个路口。”


    “不是,上一句。”


    “你什么时候回家?”


    “回哪个家?”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说:“有你父母亲人的那个家。”


    路今越哦了声,转了下方向盘,“那不回。”


    “?”


    “我家就是那个公寓。”


    “你一个人?”林惊岁觉得意外,转头瞪大眼睛问道。


    路今越觉得好笑,反问:“你不算?”


    两人现在同在一个屋檐下。


    林惊岁只觉大脑卡壳一瞬,倏的才意识到他刚刚所说的意思是什么,原来他说的家是指那个公寓么?


    可一个人在外的公寓怎么算是家?


    至少也要有个家人吧。


    “喵呜——”兴许是车内开了暖气,除夕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哦对,还有一只猫。


    林惊岁抬手揉了揉小橘猫的脑袋,强行压下心中腾然升起的一抹喜悦与惊讶,若无其事地扭过头去,保持平和。


    “那挺惨的。”她忍着笑意说。


    “彼此彼此。”


    两人都没有转头,可偏偏这一连串对话好似刚出锅的蜜藕似的,藕断丝连。


    黏黏乎乎的香味儿弥漫在空气中。


    林惊岁脑海中又浮现文件中的tips15——想要拉近关系,就要大胆热情主动,先下钩子,才能钓上鱼。


    大胆,热情,主动。


    钩子,钓鱼。


    一段再简单不过的字此刻却盘旋在她脑海中,如同高山回音似的反复咀嚼,令她眩晕。


    钓路鲸鱼么?


    这鱼确实大了点,林惊岁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自己脑补的内容逗笑,在安静封闭的车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空气寂静一瞬,路今越黑沉着脸,没说话。


    林惊岁率先开口,先发制人解释说,“那个我有点热,开点窗。”


    说罢,她伸手开了一点窗缝。


    车子高速行驶而过,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哗啦一下瞬间倒灌入车内,丝丝凉意浸入发肤,令她清醒了不少。


    林惊岁往外看,她顿了下,放在腿上的一只手悄悄地攥紧衣摆,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直视男人说,“路今越。”


    “嗯。”


    “我都知道了。”


    “什么?”


    路今越轻轻搭在方向盘上的指骨微僵,喉结上下滚动一圈,发出的声音沙哑,眼底荡开了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他难免有些暗自庆幸此刻自己正在开车,所以自然而然地错开林惊岁直视而来的目光。


    林惊岁盯着他的侧脸,眼神犹如福尔摩斯看破真相后般明亮,格外自信地说,“你是不是——”


    路今越呼吸一紧,下意识往另一侧看去,就连开车都有些下意识地想要踩油门来释放心中压抑的情绪,恍若置身于赛车场。


    灯火通明,黑色的迈巴赫恍若一支刚刚脱离箭靶的长箭,迅速划破冰冷凝霜的空气,呼啸在顺直的大道上。


    仿佛要甩开后面紧追不舍的赛车手。


    林惊岁身体晃动,察觉到了越来越快的车速,但还是说,“你是不是惦记上了除夕,故意留下的?”


    她在宠物医院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一点不对劲儿。


    彼时林惊岁在店内,瞥到了路今越主动凑近猫笼,眼神亲昵,似乎很喜欢这个小家伙儿。


    以路今越口是心非的性格,肯定是觉得除夕比想象中的要可爱,所以才想要主动靠近。


    路今越脚下踩着的油门唰得一下松开,车速倏的降了下来。


    以至于副座的林惊岁没控制好,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晃动,连带着怀里的猫咪都受了惊吓挣扎着。


    “路今越,你会开车么?”


    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的,林惊岁哪里受得了,本来胃就不舒服,现在一晃荡,更是头晕想吐。


    “你说的就是猫?”


    路今越蹙眉,觉得好笑,好似一个满腹心事的海绵,渗出的情绪不知是惋惜还是庆幸。


    “不然呢?”林惊岁捏了捏太阳穴,随口说,“你不是为了猫,难不成是为了我啊?”


    路今越顿住,保持沉默,他张嘴,欲言又止。


    “难不成你和家里人闹了别扭?”林惊岁觉得刚才那句实在不太可能,索性猜测说,“然后你搬了出来?”


    “算是吧。”路今越闷闷道。


    林惊岁偷瞄他一眼,低声说,“那咱俩倒算是同病相怜。”


    她也是一个人搬了出来,但记忆里的家还是在傅家,只有在那里,林惊岁至少有感受过家的温暖。


    “算了,把除夕也带上吧,”林惊岁自言自语说,“咱仨同病相怜。”


    路今越又好气又好笑,有一种心情坐过山车似的大起大落。


    明明每次都要精准地触碰到他心底最深处的柔软时,林惊岁却又总能轻轻一碰,然后转身利落地走开,独留他一个人承受着这份瘙痒难耐。


    “林惊岁,我们不是同病相怜。”


    “那是什么?”


    他一顿,喉结滚动,“好久不见。”


    我们只是,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路今越:女人,你钓人的手法有点高超


    林惊岁: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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