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1 少年心事&巧克力


    chapter41


    “喂, 路今越,你大晚上不睡觉,来寺庙干嘛?”


    “你听见我说话没路大少爷。”


    钟皓气喘吁吁地跟在他身后, 边喘着粗气爬石梯,边骂骂咧咧。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 路今越这人好端端的怎么会抽风, 大晚上将他从网吧里拎出来,说要来广安寺祈福。


    呵呵, 有病啊。


    走在前面的男生没抬头, 只是用手电筒照着上方的路,闷声一味地迈脚走石梯。


    青石梯弯弯绕绕七旋八转, 又是夜晚光线不好的时段, 时不时还有些虫子从脚下溜过, 吓得钟皓隔一会儿嚎一嗓子,路走得并不容易。


    但路今越没停下, 他看了眼腕上的手表,指针指向数字“8”, 还有一个多小时。


    广安寺有个很有名的说法, 听说在晚上九点零九分准时在寺内的许愿树上挂上心愿签,就能够心想事成, 尤其是在姻缘这一块儿, 寓意着九九。


    虽说只是一个玩笑, 但还是有不少人相信这个说法, 经常会有三三两两的年轻人结伴,选择七八点钟的时候爬上广安寺,然后写下一个心愿签。


    等到第二日,哪怕是最早的一批香客看到这颗许愿树, 也能发现一些新添的心愿签。


    若是有幸能够被喜欢的人看到那份最外侧的心愿签,就意味着上天认可了这段姻缘,日后必然会一生相伴。


    可广安寺地处偏僻,又位置高耸,如果大晚上爬一千级石梯登顶只为了挂一个心愿签,忙完所有回到家的时候,可能都已经是午夜。


    第二天根本起不来上学或是上班。


    所以真正晚上去的人并不多。


    钟皓扫了眼四周,夏夜静悄悄的,偶尔听得到几声知了不息的鸣叫,此外就是夜风习习,但路过的人根本寥寥无几。


    他心里发怵,往前走快了些,“路哥,我真求你了,咱俩回去吧,我是真怕。万里寺庙大晚上闹鬼、闹僵尸怎么办。”


    路今越斜看他一眼,“皓子,你猜我为什么把你喊过来。”


    “为啥?”


    难不成是有什么特殊的使命?


    钟皓一时间被自己的猜测惊到,血液都忍不住沸腾起来。


    路今越弯唇,拍了怕他肩膀,“因为你路哥我也怕。”


    “……?”


    “我靠路今越,你丫的有病吧!”


    好半晌,两人才相继爬上最顶层。


    站在寺庙大门前,风卷起他们身上的校服,散去酷暑,泛起一阵清凉意。


    钟皓往后一探,吓得腿都软了几分。


    他是真后悔,果然大晚上跟路今越出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但是奈何路大少爷出手实在阔绰,他心心念念好久的国外新款游戏机,还是限量升级版,路今越说送就送。


    那还说啥了,大哥指哪儿他就打哪儿,人活着就俩字,义气。


    “话说,路哥,我听语文老师夸你了,说你最近写作文有进步呢。”


    “真假?”


    “那还能有假?秋姐夸人可是很吝啬的,能夸你,看得出来你是真的进步了。”


    钟皓凑近问,“分享一下秘诀呗。”


    路今越笑笑,“天赋。”


    钟皓白了他一眼,“论天赋,有的人要比你高多了。”


    路今越脑海中翻出一个少女身影,而后又说,“写日记。”


    钟皓愣了一瞬,旋即反应过来,追上问,“不是吧,你不是最讨厌写日记了?”


    “我突然觉得,写着还挺有意思的。”


    钟皓像是听到了极为离谱的事情,面色复杂,但既然他这么说了,自己也不好戳穿


    他。


    写日记,恐怕也是为了那个人写的吧。


    他不说,但是和路今越关系好的,都心知肚明。


    两人边聊边找,总算摸索到了那棵挂满灵签的许愿树,只见红飘带系满了树梢,在夜风中悄悄摇晃着轻盈的身子。


    可在某种程度上,这些平安福都不轻盈,它们承载着无数沉甸甸的心愿。


    或是祈祷,或是希冀,或是求福,可每一道都是一个人真诚炙热的心。


    路今越搁下书包,从包中翻出纸笔,还有特意准备好的灵签,一字一句地写上他的心愿。


    他写得认真,也极为隐蔽,钟皓几次三番想偷看一眼,但都被他的眼神杀逼回去,一次也没得逞。


    写完后,路今越看了眼手机时间,差一点就要到时间了。


    修长的手指翻动着手机屏幕,蓦地,他的消息列表中弹出一条陌生的信息,却令他呼吸不禁一滞。


    【LJS:你病好点了吗?】


    他很快回复,【我没病。】


    【LJS:那挺好。】


    然后就没了下文,只剩下路今越在夜风中等得抓耳挠腮,他冷笑一声,自言自语似的同钟皓说,“我像有病的人吗?”


    钟皓:“挺像。”


    谁这么慧眼识“猪”。


    路今越微笑。


    钟皓:“不像。”


    路今越满意地微笑。


    于是他又单手打字,编辑了一串信息,犹豫两秒,检查无误后才发了过去。


    【Lstar:你流感好点没?】


    对方正在输入中……


    【LJS:还好,就是有点困。】


    【Lstar:我待会儿刚好要去医院取药,你想吃什么?】


    【LJS:不用了。】


    她不是一个很喜欢麻烦别人的人,相反的,如果麻烦了别人,林惊岁总会想方设法补回欠下的人情。


    哪怕是很小的一件事,她也要做些什么,不是为了立什么人设,仅仅是为了心安。


    所以面对一句“顺道”,林惊岁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拒绝。


    【Lstar:买完了。】


    【LJS:?你买什么了】


    他怎么还替人私自做决定呢。


    林惊岁咬着手指思索着怎么婉拒他,毕竟自己得了流感,不方便见人,他就算买了,自己也拿不到。


    于是她一个字一个字斟酌着,想要劝他不用给她带了。


    他回:【三明治。】


    林惊岁:【我不爱吃。】


    还挺挑。


    路今越挑眉笑,钟皓就这样神情鄙夷地看着路今越抱着手机傻乐,脑子不好使的模样。


    此人能进入实验班,由此可见,这个世界一定是颠了。


    【那你要吃什么?】


    林惊岁为了断掉他的“投喂”念头,于是果断报出了一个他不可能会找得到的食物,【雪心巧克力。】


    一款在林惊岁十岁那年就停产的巧克力,也是林惊岁小时候最喜欢吃的巧克力。


    那款巧克力味道其实一般般,但是胜在滋味偏甜,而林惊岁又喜欢吃甜食,自然偏爱这款巧克力。


    路今越盯着信息愣神一瞬,他眼前浮现的是另一个场景,耳畔回荡着小女孩轻声细语地交流。


    “哥哥,你吃巧克力吗?”


    “这是我最喜欢的巧克力,叫做雪心巧克力。”


    他眼神蓦地柔和了下,利落且笃定地回了句,【行。】


    【?】


    路今越:【就是要晚点过去,你等会儿。】


    林惊岁惊诧地望着那条消息,她猛地从蓝白条纹的病床上坐起身,不可置信地盯着手机信息。


    她有理由怀疑,路今越根本不知道这款巧克力已经停产了。


    当初她可是亲自关注着巧克力生产厂家的通告消息,就连傅清寒也没有帮她买回来这款巧克力。


    现在路今越却说得如此轻巧。


    林惊岁当即提醒他,【你别去了,这款巧克力已经停产了。】


    你买不到的。


    她焦急地等待着,希望路今越赶紧看到消息,可过了许久,对方也没有再传消息过来。


    就连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也消失不见。


    所有的一切仿佛重新回归了起初她无聊时候的孤寂,捧起手机的时候,她本在好奇傅清寒眼下在做什么,有没有休息,还是在忙着做功课。


    可她没有问出口。


    反而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另一个略显孤零的对话框。


    陌生却又令她心生好奇的英文昵称平静地黏在对话框上,她抠不下来,也没办法为这个貌似有点“王子病”的大少爷取一个新的备注。


    于是,她秉着关怀的名义,给他发去了一句问候。


    只是她没料到,这句关怀的问候犹如一颗石子砸入水平面,一时激起千层浪,两个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


    也是在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林惊岁才意识到,路今越此人,应该没病来着。


    但对话结束的那一瞬,林惊岁脑子里却又蹦出另一句话,路今越此人,也可能有点病。


    林惊岁无力地重新躺回床上,乌黑的发丝散乱在背后,软软地贴在白床单上。


    她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突然在想,若是路今越现在过来,也不是不行。


    什么都不需要带,就陪她说一句话就好。


    感染了流感以后,医生严肃告诉她,需要隔离一段时间,至少要隔离两周,经过观察确保没有传染性之后才能出院。


    这段时间内,她就这样被“孤立”在方寸天地内,白日黑夜怎么也离不开这间病房。


    她好久没有和其他人说话了。


    偶尔会有来自养父母的问候的电话,他们替她安排好了学校的全部事情,也包括医院的手续。


    一切为她安排妥当,他们从没有对不起过林惊岁。


    这些林惊岁都清楚,可她仍然有寄人篱下的窘迫感,生了病就想要离得远些,不要给他们惹麻烦。


    窗外安静地响着叫个不停的知了声,热风吹打着紧闭的窗子,发出一阵微弱的玻璃撞窗棱的砰砰声。


    林惊岁闭上眼,静静地消磨着时间。


    墙壁上挂着的闹钟指针打圈拨动,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注视着那道时针,时针指向数字“21”,傅清寒应该已经完成作业,准备洗漱了。


    时针指向数字“22”。


    傅清寒洗完澡,换上睡衣,用吹风机吹干了湿漉漉的黑发,而后去厨房热牛奶。


    晚上十点半。


    傅清寒喝完牛奶,上床靠在靠枕上,打开台灯看书。


    每到这个时间段,林惊岁总会学着他的习惯,从书架上挑一本喜欢的课外书,靠在床沿静静地翻读。


    直到阿姨喊她早点休息,她才搁下书,撑着困倦不已的脑袋陷入梦乡。


    林惊岁睁开眼,又闭上,打算等到时针指向数字“23”,就熄灯睡觉。


    她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是保持和傅清寒一样的习惯么,还是为了其他的什么原因。


    林惊岁瞥了眼黑屏的手机,仍然没有消息传过来。


    她有些不放心,刚想要发点什么,转念又一想,或许路今越也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不会找到雪心巧克力的,他找不到,就会以为是她在故意难为他。


    所以,路今越一定是生气了,所以才故意不回她消息。


    林惊岁向来心思细腻,做什么事情都会控制不住得想得多。


    她低垂着眼眸,敛住眼底翻滚着的低落与自责,心里懊恼着:如果她没有给他发消息就好了。


    如果他们一直没有交集就好了。


    流感尚未完全好,林惊岁打了个喷嚏,牵扯着干哑的喉咙也有些难受。


    她坐起身喝了点水,脑海昏昏沉沉的,视线却忍不住落在窗外宁静的夜上。


    林惊岁觉得闷了些,于是走上前开了一点窗,透透气再休息。


    天边月亮弯着皎洁的身躯,慈祥地挂在夜幕之上,星空点点,像是梵高意气风发的画。


    她双肘撑在窗棱上,仰头看月亮,浮想联翩。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本来鸣叫不停的知了忽然停


    下来,风止住,万籁俱寂。


    一道清澈朗润的少年嗓音自下而上呼喊着她的名字,声色还有些喘:“林惊岁。”


    林惊岁一顿,风吹来,她鼻尖一痒,紧接着又打了个喷嚏。


    声音未止,听着似乎比先前还要大了些,“林惊岁!”


    这下,林惊岁确信无疑,不是幻觉,真的有人在喊她。


    她循声向下看去,只见幽径小道上,伫立着的路灯下有一道瘦高的孤影,男生穿着熟悉的校服,单肩背着书包,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上好似提着什么东西。


    额头鬓角的碎发长长地遮住他好看的眉眼,而他正懒散地仰颈朝她看来。


    路灯下,他身上正往外透散着一股热气,像是跑了八百米冲刺后,整个人在冒烟一般。


    视线相撞的一刹那,林惊岁抬手掩鼻,接连打了三个喷嚏,一个接着一个怎么也止不住。


    她隐约听见有人在笑,林惊岁再次俯身看去,的确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男生还未抬手打招呼,下一秒,林惊岁猛地后退一步,啪的一瞬关上窗户。


    像是要把所有奇怪的东西全都隔绝在窗外。


    林惊岁久久没有回过神,她踉跄着回到病床上,单手捞过手机打开消息,颤着手发了句,【路今越,我好像病重了。】


    对面扣了个问号,【?】


    【我好像看见你了。】


    她肯定是病情严重了,不然怎么会把楼下那人看成是路今越呢。


    路今越怎么可能会过来呢。


    路今越觉得好笑,喘着气低头打字,【不是好像。】


    【我就在医院楼下。】


    【出来聊聊。】


    这下轮到林惊岁扣问号,【?】


    她迟疑地看着那扇刚被她关上的窗户,又扫了眼墙壁上的时间,“22:56”。


    马上就要十一点了,路今越不回家,反而在医院楼下,还说要找她聊聊。


    聊什么,聊她如何为了敷衍他,随口编了个想吃早已停产的雪心巧克力的谎话,然后他来报复她不成么。


    林惊岁:【你病了?】


    路今越:【不带咒人的吧。】


    林惊岁:【那你大半夜不睡觉,来医院干嘛。】


    路今越:【你不是说要吃雪心巧克力?】


    林惊岁陷入沉默中,她屈指放在唇前,好半晌大脑都是宕机的状态。


    缓了片刻,林惊岁还是决定起身直面命运。


    她走到窗前,忐忑地推开窗,视线一眼就捕捉到了路灯下身形拔高的男生,灯光落在他身上,反倒是衬得他露在衣服外的肌肤白了一个度。


    林惊岁张嘴,唇畔干涸,嗓子嘶哑,但她还是问,“你怎么过来了。”


    路今越提起右手的盒子,晃了晃道,“你的雪心巧克力。”


    她抿唇,不解道,“可是雪心巧克力早就停产了。”


    还是道歉吧。


    路今越嗯了一声,将她想说的话尽数堵在喉中,“所以我费了好大力气,才买到的。”


    雪心巧克力。


    熟悉的包装盒静静地躺在他手中,林惊岁视力很好,看得一清二楚,可她不明白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林惊岁嘴唇翕动,“你从哪儿——”


    又噎住。


    她换了个语气,真挚道,“对不起。”


    路今越:“流感这么严重吗?”


    都已经危害到语言组织系统了。


    “……”林惊岁说,“其实我不想麻烦你带什么吃的,我不饿,也并不想吃什么巧克力。”


    她如实说出来,语气始终平静如湖泊,然后静静地等待着路今越的审判。


    可过了许久,也不见他答话。


    林惊岁探出视线看去,只见路今越不知从何处搞来了一根绳子,他将绳子系在巧克力包装盒上,然后又把系好的包装盒固定在一根狭长的竹竿上。


    东西还挺齐全的,林惊岁不合时宜地想,他肯定很有偷吃的经验。


    隔着三层楼还能够把巧克力递上来。


    林惊岁捏着手又说一遍,“路今越。”


    “嗯。”路今越抬头。


    刺耳的话到了嘴边,林惊岁竟突然有点不忍心说出口,末了只道,“谢谢你。”


    无论如何,谢谢你。


    谢谢你能够大晚上因为她的一句敷衍蹩脚的借口,专门买来雪心巧克力,又费尽心力为她送上来。


    林惊岁眼眶泛酸发热,她看着楼下少年忙前忙后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可在林惊岁看不到的地方,路今越强装的笑意却蓦地止住,好像无论他如何努力,最终,她总会觉得那是一种麻烦。


    不过这也没错。


    路今越抬头,重新戴上笑容,小心翼翼地将巧克力交到她手中,林惊岁靠在窗边,一点点努力够到下面递过来的包装盒。


    指尖触到巧克力盒的一瞬间,林惊岁发自内心地笑了下。


    路今越微微一怔,隐匿在黑暗阴影中的耳廓不由得半透红。


    从路今越的视角看过去,眸中她弯着眼,小脸苍白脆弱,身形单薄纤细,背靠澄澈广袤的星空,俯身朝他笑得那一瞬,仿佛是坠入人间的仙女。


    只可惜仙女不会为他一个人停留——


    【LJS:所以,你究竟是怎么买到的雪心巧克力?】


    她是真的很好奇,因为林惊岁太想念这款巧克力了,说不想吃是因为她没什么胃口。


    但就算是她嗓子痛到冒烟,可旁边若是放着一盒雪心巧克力,她也肯定会忍不住尝几块。


    回到家后,已经是深夜,路今越在家里的游戏室中逮到了熬夜打游戏的路温文,正准备教训他,却又收到林惊岁的消息。


    林惊岁一边往嘴里塞入一颗巧克力,甜腻的味道在口腔内弥漫开来,和小时候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然后一边百无聊赖地等待着路今越的消息。


    还真是神奇。


    难道是她搞错了,这家巧克力没有关门?


    下一刻她又迅速否定这个想法,林惊岁确信,当年这家巧克力生产商因为一些事情破产,所以巧克力自然也不再生产。


    她自幼跟着爸妈身边,耳濡目染,了解了不少公司相关的产权纠纷事件,这家巧克力公司也是由于这个原因关门大吉。


    所以她肯定没有搞错。


    那么巧克力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仿版吗?


    可是味道也太像了吧。


    在路今越没有回复她之前,林惊岁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陷入猜想。


    叮咚一声,消息列表弹出一条联系人短信。


    【我很喜欢这款巧克力,生产商倒闭以后,我让我爸招了些从前的员工,开了一个小型的巧克力公司。】


    简而言之,就是路今越也喜欢雪心巧克力,为了以后还能吃得到这家巧克力,于是特意包下了那个厂。


    只不过,这个厂在城西,而林惊岁所在的医院在城东,更好笑的是,路今越和钟皓当时所在的广安寺更远。


    所以收到消息的那刻,路今越就清楚地知道,自己要跑个临时马拉松了。


    林惊岁看着手机上的信息,嘴角微抽,心中默默感慨,有钱真好。


    可如果有钱就能办到的话,林惊岁又看向墙壁上的挂钟。


    凌晨十二点半。


    傅清寒应该已经入睡。


    林惊岁也浮上一些困意,她微微阖眼,眼里无悲无伤,只是又塞了一颗巧克力。


    路今越:【你要是喜欢的话,我这里还有很多。】


    林惊岁:【不用了,已经很麻烦你了。】


    她总不能为了吃巧克力,整日围着路今越转吧。


    怪别扭的。


    路今越也没强求,只是多说了句,【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小孩子喜欢吃甜食。】


    林惊岁记得,路今越有个弟弟来着。


    路今越一边揪住路温文的衣领,一边低头打字:【我弟不爱吃甜食。】


    林惊岁叹息:【这样啊,那真不巧。】


    竟然有小孩子不喜欢吃甜食,太难得了。


    【确实。】


    路今越打完这两个字,暂时把手机放置在一侧,而后不怀好意地俯身盯着路温文那双带着黑眼圈的


    眼。


    路温文察觉到一股含着杀意的视线正注视着自己,冷不丁打了个颤。


    好汉不吃眼前亏,路温文当即扑通一声,双膝一软,任由路今越拽着他后衣领,自己则是厚着脸皮抱上他的大腿。


    他瑟缩着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哥,我错了,求你别告诉爸妈呜呜呜。”


    路今越讪笑,“你嘴里的话要是敢发誓的话,天上的雷能连着劈下来九九八十一道。”


    路温文:“那叫渡劫。”


    路今越皮笑肉不笑,修长的手指一提,就往拖着他往外走,摆明了要告状,“哥让你真渡劫。”


    前几天路温文偷玩游戏刚被老妈逮了一次,气得他妈拿着鸡毛掸子抽了他好几棍棒。


    要是今天再被发现,只怕他的游戏室要绝迹了。


    “等等等!”路温文死命抱着他哥的大腿求饶道,“我错了哥我真错了呜呜呜——”


    一通胡话乱讲,“以后巧克力我让你先吃,游戏机让你先玩,零花钱都给你花,未来嫂子我帮你哄回来!”


    前三句都没让路今越有所动容,唯独到了最后,路今越止住了拖拽他的脚步,眼尾一挑问,“真的?”


    路温文一怂,紧绷着的心尚未落下,连连点头,“都是真的。”


    至于路今越问的是哪句,他就不清楚了。


    路今越清了清嗓子,“那过两天学校办活动,你放假,帮我个忙。”


    路温文:“嗯?”


    他哥好像又要办坏事了。


    作者有话说:路温文:我出生那天,大师掐指一算,说我是来渡劫的,我不信,后来发现我有个哥,我信了。


    路今越:哦哦。


    林惊岁:勿扰,谢邀。


    第42章 42 行知&年年


    42


    学校组织周五统一开家长会, 下午四点左右,家长们熙熙攘攘地进教室,找自家孩子的座位。


    面对家长会, 林惊岁总会有点儿抵触心理,小时候她很喜欢开家长会。


    因为她表现乖巧, 校老师总会不吝夸赞, 爸爸妈妈高兴,就会带她出去玩儿。


    后来寄人篱下, 养父母工作也日益忙碌, 对傅清寒的学业还有些疏忽,更不用说她。


    所以她讨厌开家长会, 讨厌未知的那一刻。


    照例, 学生们可以选择提前回家, 或是在教学楼外的场地暂时活动一会儿,等到家长会结束后一起回家。


    林惊岁收拾好书包就往外走, 离开时家长已经进来了大半,她回头看去, 自己的位置始终空落落的。


    她低垂眉眼, 转身离开教室,但她没有直接离开学校。


    今日校内开家长会, 年级学生会也比较忙碌, 傅清寒恐怕要等全部工作安排妥当之后才能回去。


    林惊岁不急着回家, 索性就找了个地方一边发呆一边等他。


    不过由于开家长会的缘故, 林惊岁并没有找到什么清静的角落,只好暂时就守在操场。


    她低头无聊地翻着书。


    夕阳斜斜洒在书页上,如同钟摆的时针般逐渐摆动着。


    中午没休息好,她看得困乏时, 眨了下眼睛,一道小小的身影遮挡住了看书的视线。


    林惊岁骤然清醒了几分,她抬头,对上一双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还有几分熟悉。


    是个小男孩,约莫五六岁的模样,年纪不大,但是穿着打扮都极显贵气,小脸白嫩得好像可以掐出水来。


    他可怜巴巴地喊了声,“姐姐。”


    林惊岁一怔,左右看了看,没瞧见其他人,只好硬着头皮道,“你好。”


    “姐姐,你陪我玩会儿好不好。”


    男生拉着她的手不松开,语气像是在撒娇卖萌,让林惊岁不由得张大了眼睛,不知如何拒绝。


    她心说,应该是哪个家长忙着开家长会,小孩子耐不住开会的气氛,所以偷偷溜出来跑到这里玩儿。


    但是一个人无聊,又刚好瞧见她,所以才凑了过来吧。


    林惊岁这么一想,更加不好意思拒绝他,万一他一个人不熟悉学校布局,走丢了该怎么办。


    保险起见,林惊岁还是问了句,“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小男孩眨着眼回,“爸爸在忙工作,妈妈也在忙工作,我哥忙着——”


    他刚要说些什么,突然觉得身后有一道能吃了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


    路温文感觉脖颈一寒,他咽了口口水,顿时机灵地改了话。


    “我哥忙着给自己开家长会呢。”


    “这样啊。”林惊岁补了句,“怪不容易的。”


    听起来又要忙着学习生活,又要照顾小弟弟。


    路温文:“其实他挺容易的,姐姐你别心疼他。”


    林惊岁劝他:“你哥哥带着你开家长会肯定也很辛苦,你要懂得体谅他。”


    路温文少有地沉默了一瞬,暗暗地想,又给路今越这小子挣了一张辛苦卡。


    平日在家,爸妈就告诉他要懂得心疼他哥,在学校遇到了漂亮姐姐,也告诉他要心疼他哥,他哥还真是好命。


    路温文不肯,哼了声说,“他有王子病,我才不心疼他呢。”


    心疼他,倒不如心疼一下他的新款限量的游戏机,还没到手就被他哥转手送人了,气死他了!


    好不容易有个报复路今越的绝佳机会,路温文怎么会放过,他小脑袋瓜儿一转,笑着拉她,“姐姐,要不你陪我去找我哥哥。”


    林惊岁一愣,虽然他们是一所学校的,但是她同他哥又不熟,这样直接过去,还是有几分别扭。


    路温文说,“我一个人害怕。”


    能一个人摸到这种小角落里,其实也不能算得上害怕吧。


    林惊岁嘴角抽搐了下,耐着性子问,“你哥在哪个年级,哪个班级?”


    “……我忘记了。”


    这是真的,路温文没撒谎,他是真的不记得他哥在哪个班。


    毕竟商量好的计划里没这条。


    林惊岁又问,“那你哥叫什么名字?”


    路温文还未说出口,就察觉到一道阴冷的视线又缠上了他的脖子。


    商量好的计划里有这条,但是他哥严禁他说出来自己和他的名字。


    总而言之,是要营造一种神秘感。


    于是路温文只好编了个谎道,“叫傻蛋。”


    林惊岁:“……”


    路温文:“小名儿,我爸妈取的,说贱名好养活。在家我爸妈都这么喊。”


    “那大名呢?”


    “忘记了。”


    好半天,林惊岁才憋出来一句,“你和你哥,怪生疏的。”


    不像是亲生的,像是在外面打了一架之后结拜认识的。


    路温文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继续编造,“我哥很喜欢这个小名儿,他觉得和他的气质特别相符。”


    林惊岁眉心一抖,她扯出一个难以理解但尊重的笑容,“那,挺好。”


    所以,她该怎么凭借着仅有的傻蛋这一条信息,去在茫茫人海中帮这个小孩子寻找他哥呢。


    算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林惊岁看了眼时间,四点半,还早。


    她装好书,背上书包,声音柔和而坚定,“走吧,我陪你去找你哥。”


    “可是很难找。”


    “没关系,姐姐陪你,找不到的话,我就陪你等着。”


    “真的吗?”


    “真的,”她想了想,添了句,“因为你看起来又乖又可爱。”


    温柔而又强大的话语,让小小的路温文备受震撼。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被这个漂亮姐姐夸了,这等福气他哥都没有,够他在路今越面前吹嘘好久了。


    毕竟之前,他和他哥的相处模式就是少爷与管家,恶霸与可怜又无助的小可爱。


    路温文眼睛骤然明亮,像是在眨星星似的,他心底一暖,仰头道,“姐姐你人真好,我要比我哥还喜欢你了。”


    “嗯?”


    “呃我的意思是,我哥肯定要狠狠感谢你。”


    “哦哦。”


    林惊岁领着他往外走。


    路上,小孩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又是扯到他哥有多么多么恶毒得压榨他,又是提起他哥有多么多么臭屁傲娇。


    林惊岁半开玩笑得回应着,思考着要不要直接带他去校办问一下。


    正在这时,路温文突然指着操场上一群正在打篮球的男生说,“我好像看见我哥了。”


    林惊岁思路回拢,朝操场上看去,的确有三三两两的人正在打球。


    路温文手指的方向却并不是球场上,而是坐在一旁正仰颈喝水的男生,“姐姐,那个就是我哥哥。”


    男生似有所感,偏头往她们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凝住。


    林惊岁看清了他的脸,低头问,“你哥,是路今越?”


    “对对,”路温文拍拍自己的小脑袋瓜,“我记起来了,就是这个名字。”


    “……”


    怪巧的。


    路今越瞥见她手中牵着的小孩儿,起身慢悠悠地朝两人走来,他先是对她说了句,“好巧。”


    又将目光移向她手中牵着小屁孩儿身上,一副讶然的表情。


    路温文心中默默骂了句装货,然后呵呵笑:其实一点儿都不巧。


    他哥是怎么能每次都用他那极厚的脸皮,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种话。


    在路温文的认知中,这简直就是卑劣的手段。


    林惊岁说,“这是你弟弟吧,他刚刚找不到你了。”


    “这样啊,那太感谢你了。”


    路今越说,“我弟弟总是很调皮,之前也走丢过几次。”


    他爸妈都习惯了,每次都是路今越负责找人。


    路今越眸光不明地看了眼路温文,那道视线令他发寒,路温文往后退了点,抱紧林惊岁不撒手。


    “姐姐,你陪我玩儿。”


    “欸?”林惊岁一愣,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路今越咳了声,“路温文听话,过来。”


    路温文不情不愿地往路今越方向挪步子,他恨恨道,“哥,我饿了。”


    “待会儿带你去吃东西。”说着,路今越扶着路温文的手一使劲儿,掐了把他的脖子,似笑非笑咬字说,“想吃什么。”


    视线往林惊岁身上飘。


    路温文会意,又扯她,“姐姐,你跟我们一起吃饭吧,我哥请客。”


    路今越顺着他的话往下,随口道,“你照顾了路温文,就当是谢礼。”


    “不用了。”林惊岁说,“我待会儿要回家。”


    “或者我去买点什么。”


    “真的不用麻烦了。”林惊岁推辞着。


    路温文也不再说话,他虽然年纪小,但也看得出来,人家对他这位臭屁的哥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偏生他哥跟疯了一样,一头扎进去,撞到南墙还要夸一句这墙真结实。


    路今越也不再强求,拎着路温文过来,“那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


    林惊岁捏着两侧的书包带,又低头看了眼路温文,摸摸他的头说,“下次要记清你哥的名字。”


    否则再迷了路,该怎么办。


    路今越低头看着她乌黑的发,绑在脑后的马尾软软地垂在右肩,露出一点修长白皙的脖颈。


    他下意识问,“他不记得我的名字么?”


    林惊岁怔然抬头,轻嗯了一声,“你弟弟只记得你的小名。”


    “他不提我都快忘了,”路今越颇为欣慰地笑笑,伸手摁在路温文的脑袋上,“我的小名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过了。”


    路温文突然想起刚刚自己造下的“孽”,顿时浑身血液倒流。


    他刚想阻止两人的对话继续,但很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路今越说:“我妈说,她为了给我起这个小名查了不少字典,最后慎重地选了两个字。”


    林惊岁神情复杂,满腹狐疑,那两个字真的是翻查字典、慎重权衡下选择的吗?


    未免有些太草率了吧。


    但是碍于少年人脆弱微薄的脸面,她还是主动附和道,“看来傻蛋两个字一定对你有特殊的含义。”


    “……”


    此话一出,空气中漂浮的风都仿佛凝滞住了,路温文心中咯噔一下,依稀只有两个字浮在脑瓜中:完蛋。


    路今越脸上的笑意僵住,某一刻,一种无形的面具似乎悄然破碎。


    碎成渣渣。


    而林惊岁还在试图体悟“傻蛋”二字的潜藏含义,看来那句话说得没错,贱名好养活。


    刚准备拔腿就溜的路温文还没有迈开腿,后衣领就被一双手死死地揪住,后背一股凉意直涌脑门。


    他抬头,对上路今越那双要刀人的眼睛。


    那种眼神路温文再熟悉不过,每当他哥游戏连输十把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路温文:哦豁。


    他哥傻蛋不傻蛋的他不清楚,但是他是要完蛋。


    路今越咬牙切齿地微笑看他,“别乱走,待会儿哥送你回家。”


    路温文:……救命。


    路今越抬头,“我弟小儿痴呆,他记混了,他小名叫傻蛋。”


    林惊岁:“嗯?”


    “我小名叫行知。”


    “你妈妈肯定读了很多书,是知行合一的意思。”


    路今越弯唇笑,“嗯,出自王阳明的《传习录》,我妈说,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知行本一事,真知即真行。”


    路温文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哥在漂亮姐姐面前秀文采。


    林惊岁忽然说,“我也有个小名。”


    是林父林母取得,养父母和傅清寒都清楚,只不过自从林父林母走后,她就很少再提及这个小名了。


    路今越一怔。


    今天意外聊到此,林惊岁说,“叫年年。”


    “年年今岁,岁岁平安的意思。”


    “林年年。”


    作者有话说:路温文:哦哦,合着只有我叫傻蛋呗。


    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知行本一事,真知即真行。引用自王阳明的《传习录》


    第43章 43 初遇


    43


    傅清寒是什么时候想起林惊岁的呢。


    很多次, 只不过这很多次,他都用其他理由压了下去。


    他只是觉得他妹妹有些不听话。


    林惊岁出国后,他第一次想起她, 是咖啡太苦了些,傅清寒想起林惊岁年少时装模作样地跟着他学习喝咖啡, 总会加点牛奶和糖。


    她喜欢吃甜食, 可他需要吃些苦涩的东西去维持精力。


    第二次,傅清寒看到了她曾工作过的那家新闻公司出了头版头条新闻, 占据各大平台之首。


    第三次, 是一个雪天,傅清寒恍惚间想起, 她一个人回国的时候, 他没去接。


    但这些事情, 傅清寒向来觉得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


    他的心思不应该被这些分散。


    就像是读书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你要担得起家族的责任, 担得起傅氏集团的荣耀,所有你该做的, 不该做的, 都要审慎抉择。


    如同一条井然有序的铁轨,轨道承载着千万斤重的压力, 而身为铁轨, 是不被允许有秩序之外的失序所存在。


    林惊岁, 就是那道片刻的失序。


    所以, 他必须在她面前保持冷静,保持克制,所有的眼睛盯在他一个人的身上,而他的眼睛, 不能停留在她身上——


    回傅家吃饭的那天,下了点小雨,林惊岁带着买好的礼物回去。


    一切如常,只是见到养父母傅绍和秋映红的时候,林惊岁忽然觉得他们好像苍老了许多。


    简单说了几句以后,林惊岁等待着他们会说些其他的话,但并没有。


    窗外的雨丝滴答滴答斜斜地顺着玻璃滑下,天色恍若擦干的明镜。


    一场聚餐很快结束,秋映红拉着她的手关切地问候着,像极了她第一次来到傅家的时候。


    她失去了一切,但好在,尚有一个家为她敞开门扉。


    所以,林惊岁永远没有办法与傅家划清界限。


    她不允许,也做不到。


    林惊岁笑着,一一应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林惊岁的视线偶尔会失


    神地凝望向窗外,潮湿的气息弥漫开来,散入眼睛中。


    她忽然在这一刻想起了路今越。


    眼下,路今越会在做什么呢。


    也是在这一刻,林惊岁蓦然发觉,她对路今越其实知之甚少。


    即便他们的交集并不算太少,可纵使有那么多的交集,林惊岁也很难真正地全部记住,或者说,记住一些重要的内容。


    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形容她们之间的关系,那一定是一个词。


    好巧。


    的确太巧了,就像是窗外滴落的雨丝,总能在她回家时透过斑驳灰白的云层,稀稀落落地洒下来,洇湿她脚下的路。


    她没见到傅清寒,听说他在忙工作。


    但林惊岁隐隐觉得,是因为他想要给自己和养父母一个单独说话聊家常的时间,林惊岁同样问候了两句。


    傅家离了她,于养父母而言,像是真真切切地失去了一个女儿,即便仍然在运转,却好像少了几分生气。


    养母劝她重新回来,言辞恳切,仿佛是一个劝说任性出走却担心她受伤吃亏的叛逆姑娘。


    林惊岁扯扯嘴角,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妈妈,我长大了,比起先前,我更享受现在。”


    “我可以帮助傅家,也可以帮助哥。”


    最后,养父母也没有再劝,一切犹如河水东流,顺其自然——


    回到公寓的时候,林惊岁疲惫地躺在床上,躺了会儿又去洗澡,忙完这些才抱着笔记本电脑回到床上处理一点事情。


    温禾给她发消息,说已经面试完毕,成功拿下先前林惊岁推过去的项目,隔几日就要签合同了。


    整个对话框里一连好几个感叹号,看得出来她很激动,屏幕页面上还弹出来好几个很可爱的表情包。


    林惊岁微眯双眼,果然,比起竞争,她还是喜欢合作共赢。


    她心情也很好。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今天第二次想起路今越。


    林惊岁从电脑屏幕上抬起头,往外看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明明她什么也没看到,但还是鬼使神差地想要去隔壁看看。


    不清楚他回来没有。


    可能也在忙吧。


    林惊岁第一次叩门时,里面没有声音。


    第二次刚准备继续敲门,门从里面打开,林惊岁没看到想见的人,她低头,视线落在正揉着眼睛犯困的路温文身上。


    似乎,她与这个小屁孩见面的次数也不少了呢。


    “岁岁姐?”


    “你一个人在家吗?”


    路温文打了个哈欠说,“对啊,我爷爷回去了,我哥还没回来。”


    他很有礼貌,侧身让出一条道儿,“岁岁姐,你进来坐呀。”


    林惊岁没拒绝,她进去等着,这几天她的确有点想念路今越了。


    坐在客厅,路温文少有地抱着作业本对她说,“岁岁姐,你要不要帮我看看我的作文,我哥看了总笑话我,我不想让他看。”


    “哦好。”林惊岁接过本子,简单指点了几句。


    路温文突然问,“岁岁姐,你和我哥是一个高中的对吗。”


    “对,怎么了吗?”


    “没什么,就是我今天突然在他的书桌上翻到了一本日记,上面好像写了你的名字。”


    他作文写得不好,老师叮嘱他好好练习,但是他根本不知道如何练。


    路今越便随口一说,“写日记练。”


    他没把林惊岁当作外人,有什么话直接就说出口了,根本没有考虑他哥愿不愿意让她知道。


    林惊岁微怔,好奇地看向那扇半开的卧室门。


    路温文鬼主意上头,眨着眼睛对林惊岁说,“岁岁姐,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


    “不……”


    她刚要拒绝,觉得这样偷看别人的日记不太好,可又实在好奇,为什么路今越的日记上会写着她的名字。


    犹豫之间,路温文已经拉着林惊岁往里走,指着书桌上的一本厚重泛旧的日记本对她说,“就是这个。”


    林惊岁顿了下,摇头道,“日记是你哥的隐私,我不能看。”


    路温文:“可是,我哥没把你当外人呀。”


    一直当老婆对待呢。


    别说是日记了,就算是看腹肌什么的,只要林惊岁一句话的功夫,他哥能立刻裸/奔。


    林惊岁双颊微微涨红,她说,“那不行,我是有原则的人。”


    路温文:“那我看完给你讲?”


    沉默一瞬,林惊岁:“别告诉你哥。”


    路温文比了个OK,一副我懂的神情。


    他抱着日记本坐上床边,掀开第一页,朗读课文似的一本正经开始念,只不过还是有些磕磕绊绊。


    林惊岁心中微抽,太明目张胆了些。


    “天气晴,陵川一中。”


    “隔壁班新来了一个转学生,路过办公室的时候,我听到她的名字,叫林惊岁。”


    “这不是我第一次认识她,我认识她,远比她知道得还要早……”


    林惊岁听到这里,蓦然怔住,但是路温文还没有来得及往后念,只听门外传来输密码的叮叮声音,有人回来了。


    路温文耳朵尖,及时把日记本放归原处,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缠着林惊岁给他指导作文。


    林惊岁也因为心虚,忙假装配合,像是做了亏心事后怕被抓包的窘迫场面。


    两人心不在焉地盯着那篇作文,谁也没先说话,直到脚步声一步步往她们所在的卧室挪过来。


    透过虚掩的门扉,路今越一愣,眉梢蹙起,抱臂狐疑地问,“你们这是?”


    林惊岁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路今越扬眉,靠着墙壁低声嗯了句,他没说话,似乎在等她自己解释。


    路温文从作文本中仰头,“哥,岁岁姐来找你,顺便给我指导作文。”


    路今越懒懒地哦了声,视线依旧落在林惊岁身上。


    林惊岁也说不清,她也是稀里糊涂之间过来的,但她还是实话实说,“我来找你。”


    “我知道。”语气很自信。


    他又沉默着,等待着她继续说。


    林惊岁耳廓微红,“其实也没什么事儿。”


    路今越偏头,带着玩味,“所以?”


    “就是有点想你了。”


    “哦。”


    一个敢说,一个敢应。


    夹在两人中间的路温文显得格外无助,他觉得自己再过不久就可以被踢出去了。


    路今越听到这话似乎一点儿也不意外,只是扫了眼缩在林惊岁怀中的小屁孩儿,眼神示意说,“出去。”


    路温文:“……”


    但他还是很有眼力劲儿地照做,抱着作业本和游戏机就去了隔壁的房间。


    刚好,没人管他了。


    路今越背靠着卧室门,望着林惊岁,半晌才开口,“现在你见到我了——”


    “嗯对,”林惊岁条件反射似的起身,“所以没事了,那我就先回了。”


    她声线中还杂糅着些心虚。


    路今越依旧站在门前,没有要挪开的意思,“就这?”


    林惊岁强行镇定下来,坦荡道,“那不然呢?”


    他继续问,“什么都不图?”


    “……有什么可图的。”


    “哦哦。”路今越慢慢移开身子,让出一条狭窄的小道。


    林惊岁刚要走,想了想,这样一来倒显得她像是落荒而逃似的。


    索性,林惊岁又站住脚,“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语气平平,“我知道。”


    林惊岁深吸一口气:“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


    路今越依旧抱着双臂,鸦黑的睫毛轻颤,洒下的阴翳遮盖住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嗯,我知道。”


    “和你结婚,是个不错的选择。”


    “嗯,这确实。”


    林惊岁说得越来越没底,她只觉得眼前的男人情绪稳定得可怕,却又硬着头皮说,“你很优秀——”


    路今越眼也不眨:“你眼光不错。”


    林惊岁看他:“你对我也很好。”


    “嗯。”


    “对别人也不错。”


    “那未必。”


    “……”林惊岁重新措词,一双明亮坚定的眼睛下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倔强与固执,“但是这么好的你,曾经的我不喜欢。”


    路今越心一颤,一股无言的酸痛在心底蔓延,他脸色没变,依旧保持着平静。


    他噙着笑,半开玩笑道,“你眼神儿不好?”


    放着这么优秀的他不喜欢。


    林惊岁也被他逗笑,她想了想,说,“这样吧,我们再一次真心话大冒险,然后互相交换一个秘密。”


    半晌,路今越应了声,“好。”


    路今越家里的藏酒仍然很多,他不怎么喝,直看得林惊岁眼红。


    她调酒很快,不多时,第一关开始。


    林惊岁面不改色地喝下,路今越同样如此。


    林惊岁说:“平局,那我先问。”


    “行。”


    “你想娶我,是因为你喜欢我,对么?”


    不是出于联姻,不是出于逼迫,仅仅只是一个脱离理智归结于情感层面的喜欢。


    路今越直视她,“是。”


    林惊岁说不上那是什么感觉,他承认他喜欢她,一时间,心跳如鼓。


    其实她还想接着问更多的话,但又蓦然止住。


    轮到路今越提问,他的问题简单粗暴直接,“所以,你现在想和我结婚,是因为喜欢我么?”


    林惊岁平静道,“是。”


    在感情上,她愚钝,笨拙,却又透着点难以理解的固执。


    路今越忽而笑了,露出洁净的牙齿,他将修长的手指插入额前的发中,挡住了白净的脸。


    他收敛笑容,咳了咳,“这很正常。”


    喜欢他这件事,是应该的,是合理的,是正常的。


    林惊岁突然觉得路温文有句话说得没错,他哥是真的很臭屁。


    哪怕已经是成熟的男人,身上仍然有着少年人的热烈心气,这股心气感染着她,温暖着她,也吸引着她。


    但她从未关注到过。


    第二局,依旧平局,路今越的酒量很好,所以并不担心。


    酒气上头,林惊岁问:“你喜欢我,是在高中吗?”


    “不是。”


    “那是什么时候?”


    路今越瞥了眼她,食指蜷起,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脸颊,故意喃喃道,“那要看我能得到点什么了。”


    林惊岁睁大眼睛,一眼看出他的目的,于是她倾身,笑吟吟道,“那我亲你一下,你告诉我呗。”


    路今越没应声,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只好先别过脸去。


    林惊岁皮笑肉不笑道,“你想得美。不说拉倒。”


    她还不听了呢。


    那么早就惦记起她的主意,小不正经的。


    路今越又好气又好笑,缓缓吐字,“林惊岁,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林惊岁想了下,她记不太清具体的日子,只是说,“好像是我刚转学的那一周。”


    路今越眼皮也没抬,说,“9月12日。”


    “你记得好清楚。”林惊岁微讶。


    路今越又道,“但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


    林惊岁略显惊诧,“怎么可能?”


    在此之前,她不记得自己和路今越有什么交集来着。


    路今越眼底爬上一抹一瞬即逝的失落,他说,“你初二那年,写了封情书。”


    林惊岁一怔。


    “你对你们班主任说,这封情书,是要送给我。”


    隔壁学校的路今越。


    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没能吐字。


    这件陈年旧事几乎已经被她所遗忘,当初事情紧急,她随口撒了个谎搪塞老师,以免惹出更多的事情。


    可,她从未同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路今越是怎么知道的?


    林惊岁心虚地闭上嘴,又忍不住说,“那是假的。”


    路今越嗯了声,“是假的,因为那封情书,我没收到。”


    是他主动要过去的。


    谁会收到林惊岁的情书呢,答案显而易见,但路今越没问,他也不在乎。


    林惊岁:“抱歉。”


    路今越笑:“我需要的可不是抱歉。”


    林惊岁说,“那你需要什么?”


    路今越眸子一转,“不如你亲手给我写一封情书好了。”


    看着男人一副玩味欣赏的神情,林惊岁喉中一堵,半天才憋出一句,“好幼稚。”


    “幼稚就幼稚呗。”路今越满不在乎地凝着她的眼,“我就是想要。”


    想要她亲手写的情书。


    想要看到她倾洒在字里行间的爱意和试探。


    自从他初中偷懒睡觉时听到了那一番对话,他就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着,他什么时候也可以拥有这样的一封情书。


    林惊岁问,“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路今越:“初二,你和班主任说话的时候,我也在那间办公室。”


    “听说,我们小学的时候打了一架,你把我欺负哭了,后来因为我长得帅,所以你喜欢上我。”


    他慢悠悠说完,带着点戏谑的笑。


    林惊岁瞪大了双眸,脸颊倏的红透了似的,久久不语。


    原来是这样吗,她随口编篡的谎话,竟然在谎话出口的一瞬间,就被牵扯进来的无辜当事人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如此偶然。


    而她却浑然不知。


    后来竟然还和当事人成了校友,联姻对象,以及现在的互相喜欢的结婚对象。


    还真是充满了戏剧性。


    林惊岁回过神来,她喝了杯酒压压惊,说,“情书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也被误会成你的小迷妹,也算损失……”


    “损失?”


    “我也很无奈的好不好。”


    林惊岁又岔开话题,“你不会就因为这个喜欢上我了吧。”


    好粗略。


    “不仅。”


    “还有什么?”


    “再往前。”


    “再往前。”林惊岁愣住。


    她瞧见路今越端着酒杯喝下,而后盯着她,笑道,“你有没有遇到一个脾气古怪、有王子病的小瞎子。”


    作者有话说:林惊岁:哇塞,这么早就对我图谋不轨!小不正经的!


    路今越:其实更早。


    第44章 44 性冷淡。


    44


    林惊岁的思绪逐渐回拢,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整整拖着复杂的情绪熬了一整个大夜。


    第二天,赵钰宁的电话将她从困倦中拉了回来, 她叫嚷着,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激动, “岁岁, 说好陪我试婚纱,怎么你还没起?”


    “我错了, 这就起。”林惊岁脑袋昏沉沉的, 她迷糊着坐起身,眼睛酸涩, 不知不觉都要陪赵钰宁步入婚姻的殿堂了。


    还真是时间飞逝。


    她们曾经约定过, 以后要是谁结婚, 就要另一个人陪着去试婚纱,然后提前拍婚纱照。


    电话里, 赵钰宁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我先前以为你要联姻, 应该是我陪你试婚纱, 没想到,先结婚的人竟然成了我。”


    林惊岁一边对着镜子中的两个黑眼圈刷牙, 一边拖着嘟嘟囔囔的音调说, “说不定, 我也要快了。”


    “嗯?快什么?”赵钰宁一顿, 旋即反映过来,“你不会说的是路今越吧。”


    林惊岁没否认。


    但赵钰宁却是惊诧道,“他不恨你啊岁岁。”


    当初林惊岁走得很绝,丝毫面子都没给路今越留, 这种情况下,赵钰宁百般劝阻林惊岁,一定要离路今越八百里远才行。


    否则以那些有钱人的性子,指不定怎么报复她呢。


    林惊岁哭笑不得,“没事的宁宁,他不会。”


    赵钰宁半信半疑,“即便他表面没说什么,但是万一私底下搞什么小九九,你可就危险了。”


    林惊岁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有道理。”


    “不过话说你们两个究竟又怎么回事啊?”


    赵钰宁的八卦之心再次燃起。


    林惊岁说:“待会儿见面我在同你细聊。”


    “行行,千万别忘了!”


    她又嘱托了几遍地址,这才挂断电话。


    林惊岁简单收拾了一下,带着大毛出了


    门,赵钰宁和她老公度完蜜月回来,也不知道把毛孩子接回去,林惊岁好人做到底,牵着大毛又在小区转了一圈,这才带它去找赵钰宁。


    两人约在市中心的一家婚纱店,一见面,赵钰宁便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小跑着给了林惊岁一个大拥抱。


    林惊岁嗔怪道,“有了老公,忘了我。”


    赵钰宁委屈,抱着她胳膊不撒手,“哪有啊,这简直就是污蔑,我最爱的还是你好不好。”


    “真的?”


    “那肯定是真的。”她话锋一转,又说,“那你呢,我在你心里排第几?”


    林惊岁说,“第一。”


    赵钰宁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揽着她往里去试婚纱。


    她男朋友本来也要执意跟上来,毕竟是自己的妻子试婚纱,身为男方肯定也想亲自去看一看。


    但是赵钰宁与林惊岁已经约好,千哄万哄这才把家里那位哄好,让他晚一点再过去。


    试婚纱的时间交给了林惊岁与赵钰宁。


    两人互相挑选着,时间过得很快,林惊岁散落的长发被高高挽起,盘在脑后用发卡固定,女服务员特意为她们拿来了两个银灰色的皇冠,戴在发顶。


    镜子中,林惊岁的五官精致小巧,雪白肌肤透着一丝健康的红润,她脖颈修长如天鹅,下面是漂亮无暇的锁骨,盛大华丽的婚纱群套在她身上刚刚好,勾勒出她几近完美的腰线和身躯。


    赵钰宁搂着她,眨眨眼睛,隐约有一层水雾,“一想到我们就要嫁人了,我突然好难过啊岁岁。”


    青春时光恍惚如昨日,可是怎么一转眼,她们就要各自开启一段新的旅程。


    “我舍不得你岁岁。”


    林惊岁捏着她的脸,笑她,“又不是生离死别,难过什么呀?”


    赵钰宁心中酸涩更甚,“哎呀,就算不是我也难过。你出国的时候我也没那么难过,但是一想到你之后也要结婚了,我就难过。”


    林惊岁沉默一瞬。


    赵钰宁认真地问,“他对你好吗?”


    这个他自然是指路今越。


    林惊岁看着她眼睛,郑重点头,“很好。”


    赵钰宁说,“他要是对你不好,我虽然没什么背景,但也要尽自己所能替你欺负回来。”


    林惊岁:“我也是。”


    赵钰宁哼了声,“我们家那个,是个老古板。他要是敢欺负我,我就跟他拼命。”


    末了,她又说,“他肯定不会。”


    她笃定。


    林惊岁笑笑,“路今越也是,我信他。”


    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让她去说自己喜欢路今越的理由时,她可以说出很多很多条,可爱一个人不是。


    爱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而那一夜,林惊岁问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你为什么喜欢我?


    路今越默然几秒,缓缓答,“没有理由。”


    林惊岁不相信,“我喜欢你,有很多值得我说出来的理由。”


    比如说相貌,家世,人品,对她好,性格,习惯等等,数不清,但总归能够罗列出一长串。


    但路今越却说不出来,这不禁令林惊岁满腹狐疑,“你是不是在唬我?”


    路今越被逗乐了,他不由分说地将林惊岁圈入怀中,捏着她的脸一字一句,说了一个让林惊岁哑然失语的答案。


    他道,“我可以找到无数个具象化的理由去说我喜欢你,但我爱你,这件事没有理由。”


    漂亮话谁都可以说,可路今越爱上林惊岁的过程中,他可以找出来无数个理由去放手,却偏偏找不出一个理由去不爱她。


    这样奇怪的事情,林惊岁只能试图用一句话去理解: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可旁观者看得久了,清迷与否,便也说不清了。


    林惊岁对路今越的信任,也是这样积攒下来的,她可以编篡很多理由去不信任他,可只要提起路今越的名字,林惊岁只想毫无保留地偏向他,对他说我相信。


    赵钰宁见她语气真挚肃正,也不再怀疑,“你信他,我信你。”——


    下周日,赵钰宁与男朋友的婚礼就要如期举办。


    林惊岁特意将工作提前完成,好腾出时间为赵钰宁准备新婚贺礼。


    忙碌中,温禾的新综艺第一期也录制的差不多了,路透频频上了热搜,反响似乎还不错。


    于是温禾的心情也跟着变了不少,休息时间,她开始频繁往林惊岁所住的公寓跑,虽然没准备什么厚礼,但也没空着手来。


    门铃又一次响起。


    林惊岁发完最后一条消息,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朝门外喊了声来了,而后起身去开门。


    门外赫然站着全副武装的温禾,她拎着两只大袋子,自来熟地往屋里走,似乎早已熟络。


    进了屋,温禾把东西放好,戴着眼镜的小脸转过去看林惊岁,打量了她一眼,“又熬夜了?”


    “我也不想,”林惊岁打个哈欠,“最近赶进度。”


    温禾是标准的小骨架,巴掌大的脸衬得那只墨镜格外的大,将她半张脸挡得严严实实,更别说还有下面的口罩。


    看着她一副特务工作者的打扮模样,林惊岁哭笑不得,给她倒了杯温开水,说,“这么热的天,也不知道穿得薄点。”


    温禾边摘下口罩墨镜,边接过她递来的水,“我要是不过来,林总岂不是要饿死在这儿了。”


    “这真不至于。”


    “怎么,还有人专门给林总做饭?”温禾说,“也没见有保姆啊。”


    林惊岁摸了摸鼻子,“嗯,你记得路今越吧。”


    温禾一愣,“记得,路今越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职场娱乐圈,路今越的名字犹如一块金字招牌,哪位老总、艺人不想和路氏签项目合同?


    傅氏,路氏,都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林惊岁淡定地点点头,“他厨艺不错。”


    温禾大脑宕机了一瞬,旋即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他还会做饭?”


    “糖醋里脊做得最好吃。”


    “?!”


    听起来和传闻中的那位路总有些许差距,但一提起路今越,温禾就恨恨道,“当年为了从他手中谈一个合作,我和傅清寒使出浑身解数也没能让他松口,我甚至连美人计都考虑过了……”


    结果,路今越看也不看一眼,转身就走,合作自然也就黄了。


    可温禾始终想不明白究竟是为什么,明明是双赢的合作,开会之前她与傅清寒对此虽说仍然重视,但是也有八成把握能够谈成。


    会上的真实情况却与她们的设想完全相反,整个过程路今越都格外冷淡,像是对他们有一股天然的敌意。


    温禾思索半晌,最后只得出来一个结论,她压低声音小声说,“但是我怀疑,路今越性冷淡。”


    林惊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她的脸也不禁潮红一片,一股火从脸颊烧到了耳尖。


    “真的有可能,那些资本大佬的身体可没有想象中那么好。”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好歹我在圈内待了这么久,也不是白混的。”温禾真心提醒说,“虽然他有钱,但要是他不行,你也别委屈自己。”


    林惊岁眨眨眼睛,“嗯?”


    温禾说,“大把的男模等着我们,何必单恋一枝花?”


    她们一个是大明星,一个是资本老总,凭什么要为一个男人服服帖帖老老实实。


    又说到了男模,林惊岁意味深长地说,“起初,我也找过男模。”


    温禾眸中露出一丝讶然,“没看出来。”


    林惊岁:“但是很不巧,我在里面遇到的最帅的男模,还是路今越。”


    “?”听她这么一说,温禾觉得林惊岁怪可怜的,连找男模都能遇到路今越,简直像是被男鬼缠上了一样。


    日后岂不是很无聊。


    温禾想到了一些圈内流传很广的大佬包养金丝雀的传闻,看向林惊岁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怜惜。


    但是她又转念一想,这可是林惊岁啊,她怎么可能会选择成为一只温顺的金丝雀呢?


    她选择什么,都一定有她的道理。


    温禾也不为这两口子头疼了,索性开始收拾桌上她买来的新鲜菜品,“我去给你露一手。”


    走入厨房,温禾补了句,“肯定比路今越的手艺好。”


    林惊岁跟上去,笑吟吟问,“温大明星怎么也会做饭?哪儿学的?”


    温禾撸起袖子开始洗菜,动作娴熟专注,她一面洗,一面讲起她的过往,“我小时候家里条件其实算不上多好,十岁就开始自己学做饭,十一岁就能自己缝补衣服——”


    她听说过温禾的家庭状况,只不过,林惊岁没意识到温禾从没有想象中的那些“心计”。


    温禾背对着林惊岁,林惊岁就静静地半靠在厨房门口,她听见温禾说,“林惊岁,说真的,我很羡慕你——”


    “但我不嫉妒你。”


    “我要往上走,就不得不和傅清寒合作。”


    “他不是不喜欢你,也从来没有厌恶过你。”


    “他只是需要保持他所认可的正轨,而代价是远离你。”


    从始至终,温禾想要的就不是赢过谁,那些少女时代的恶意,是为了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


    可林惊岁只说,“我知道。”


    “正是我知道,所以我才要放弃。”


    “你说得对,何必单恋一枝花呢。”


    她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会拒绝,也会干净利落地离开。


    她向来如此。


    “那你和路今越——”


    “过段时间订婚,记得来参加婚宴。”


    温禾:“万一他不行呢?”


    “……”话题聊到此,略显突兀。


    但林惊岁还是一本正经道,“我试过,不过我可以再试试。”


    “?”


    作者有话说:路今越:下章就知道了。


    林惊岁:……


    第45章 45 坏小狗!


    45


    入夜, 林惊岁洗漱完,睡在了路今越的房间,不过这是路今越要求的, 说是提前适应一下婚后同居生活。


    只不过,两个人之间只睡了一次, 说实在的, 林惊岁躺在这张软乎乎的床上,还是有点发怵。


    她对温禾没好意思说出口, 其实, 路今越冷不冷淡她不确定,但是身体素质和体能这块儿, 倒是真的没什么问题。


    领略过一次之后, 林惊岁彻底老实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惊岁逐渐有些困倦,脑中一根弦就快要松下来时, 门外却传来脚步声。


    路今越回来了。


    林惊岁下意识闭眼装睡,她心说, 这样应该能避免一点儿尴尬。


    没多久, 门被轻声推开,林惊岁察觉到有人走到她面前, 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她没敢动, 始终保持着刚刚的姿势, 枕着的胳膊都有些泛麻。


    她希冀着路今越快点挪开,不然自己就要装不下去了。


    就在她这样想着的时候,额头忽然传来一股轻柔的、温热的触感,杂糅着灼热的气息和痒痒的感觉。


    林惊岁后背不受控制地紧绷了一下, 她睫毛颤了颤,仿若蝴蝶轻扑蝶翼。


    然而她仍然没有醒。


    路今越看着她恬静怪巧的睡颜,弯了弯眼睛,他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又擦了擦她的唇,而后替她撩起鬓角的碎发,别在耳后。


    “乖得像猫儿。”


    路今越眸中的情绪像是要化开了似的,他动作始终轻盈小心,生怕吵醒了熟睡的林惊岁。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惊岁手臂彻底酸麻时,路今越终于起身,绕到后面。


    林惊岁悄悄松口气,微微翻身换了个姿势。


    她想,路今越在干嘛呢。


    可她看不到。


    林惊岁偷偷睁开一条眼缝,却刚好撞入一双漆黑含笑的眼眸。


    耳畔响起了路今越的声音,一副了然于胸的散漫语调,“还装?”


    林惊岁吓了一跳,顿时清醒了几分,她从被中撑起身,直视着近在咫尺的路今越,“你早就看出来了?”


    路今越唇角的笑溢出,“你睡没睡着,我最清楚。”


    林惊岁撇嘴,哼声道,“我不信,你就是乍我呢吧。”


    “所以,装睡干嘛?”路今越好整以暇地问,“大晚上不睡觉,为了等我?”


    做什么呢?


    那张脸在小夜灯的映照下多了几分妖孽的既视感,五官仿佛是精雕细琢般的艺术品。


    可林惊岁一想到自己刚刚被他又是亲又是捏脸,顿时来气,她得欺负回来才行。


    “路今越,你过来。”


    路今越听话照做,屈膝半蹲在她所在的床前,嘴上说,“做什么?”


    林惊岁忍不住抬手先摸了下路今越的发,他的头发乌黑浓密,摸在掌心是软软的触感。


    路今越不怀好意地笑,“你摸狗呢林惊岁?”


    “对啊,你就是小狗!”林惊岁凑近他耳畔,轻咬了下他耳朵,“路今越就是小狗。”


    她这样说着,路今越却觉得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蓦地被戳中,或者说是被林惊岁捉住。


    她总能精准无误地捉住他的软肋。


    可她不知道,她自己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半晌,路今越没说出话来,只是起身,高大的身影将林惊岁整个人拢在怀中,他压下身去,咬她的唇。


    小狗是吧,那也行。


    “唔——?”


    林惊岁气急,“我说你是小狗,你还真就咬我啊?”


    路今越目露得意,眼尾上扬,“还不够。”


    “还不够?”


    他咬她耳畔,“想都咬一遍。”


    林惊岁睁大了水灵灵的眼睛,察觉到危险后,下意识就要把他推开,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男人已经一只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身,将她扣在身下,极具侵略性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覆盖在她的脖颈和锁骨上,再逐步向下。


    林惊岁浑身一抖,她抬手挡在胸前,闭眼咬唇道,“不行,没、没有那个。”


    路今越恶劣地笑,故意问,“哪个?”


    林惊岁面上的绯红色迅速扩延到了耳根,她捏住路今越的脸气道,“路今越,你是笨蛋么。”


    简直就是一只笨蛋小狗!


    “老婆说是就是呗。”他毫不在意,又追问,“所以哪个?”


    林惊岁被他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路今越单手熄了灯,黑暗中,他的动作往下,惹得林惊岁浑身酥软发麻,根本使不上一点儿劲儿。


    林惊岁眼角湿漉,轻声说,“我还没打算要小孩儿呢。”


    面前的男人哦了一声,他握住林惊岁细嫩的手,从后方五指相扣,而后牵引着她的手熟练地从柜子下侧的暗格中摸出一个东西。


    林惊岁感受着那个东西冰冰凉凉的触感,顿时讶然,她问,“你、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次之后。”


    这里的上次不言而喻。


    林惊岁暗自庆幸,幸好现在熄了灯,否则她的脸恐怕红得能滴出血来。


    路今越并不打算轻易地就放过她,于是又将她翻了个身,林惊岁整个人被锁在他怀中,单薄的背贴着男人结实的胸膛。


    他环住林惊岁,两只手与她十指相扣,牵引着林惊岁颤巍巍地撕开包装纸。


    男人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喷洒在她脖颈,贴着她耳畔循循善诱道,“乖,帮我带上,好不好。”


    “林年年。”


    ……


    “年年,再深一点好不好。”


    “年年,疼的话咬我好不好。”


    “年年,喊我的名字好不好。”


    可林惊岁哪里还有力气说话,她刚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路今越的力气却骤然加大,似乎还让他更兴奋了……


    林惊岁想,她但凡有一丁点力气,都要咬死路今越这只骗人的坏小狗!——


    婚礼那天,赵钰宁抱着林惊岁哭得稀里哗啦。


    林惊岁废了好大力气安抚她。


    到了丢捧花的环节,赵钰宁小跑着下台,把捧花亲手交到了林惊岁手上,眼睛里满是不舍,“我不管,我要你幸福。”


    林惊岁为她擦眼泪,弯唇道,“我也要你幸福。”


    看着赵钰宁步入幸福的婚姻殿堂,林惊岁由衷地为她感到开心。


    喜宴上来了不少当年的高中同学,林惊岁同她们坐在一桌,大家吃着饭,聊着


    天。


    聊天的内容从现在的生活、八卦新闻,逐渐转回了高中毕业的那一天。


    有人说,“高考结束后,我们不是去KTV唱歌了吗?”


    “对啊对啊,我记得当时班长还带头喝酒了呢。”


    “班长好能喝的,我喝一滴就醉了。”


    林惊岁喝着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们唠。


    话题却突然引到林惊岁身上,一个女生看向她,说,“欸,对了,那天岁岁也喝醉了来着。”


    林惊岁一怔,她想了想说,“好像是,不过我都不记得了。”


    那天,她记得她好像和傅清寒又吵了一架,理由早就记不得了,可她的确因为伤心过度,想要借酒消愁。


    “你喝了酒,不知为什么又哭了起来,把我们大家吓了一跳。”


    “是吗?”


    “对呀,本来想等傅清寒过来接你,但是,你自己执意要自己走回去,不让他接。”


    “当然大家都有点醉了,所以送不了你。”


    “后来,是一班的路今越过来,主动背你回去的。”


    林惊岁愣住。


    她脑海中没有关于这段的印象,她的确不记得了。


    “路今越?”


    “对啊,我们记得你之前和他关系还不错,他家境好,人也不错,而且你当时好像还只让他背。”


    还只让他背?


    林惊岁不可思议地抽搐了下嘴角,不知该说些什么。


    听起来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可是路今越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她停止思考,可他喜欢她。


    只不过她从来不知道——


    “林惊岁,你在哭吗?”


    “林惊岁,我带你回家。”


    “你不要去找傅清寒。”


    林惊岁睫毛上依稀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她眨巴了下水润的眼睛,鼻尖眼角通红,听到不去找傅清寒,她点点头,半靠在少年宽阔硬挺的后背。


    “我讨厌他。”


    路今越叹口气,稳稳地将她托起在后背上,轻声安慰说,“我知道。”


    月夜皎洁,蝉鸣聒噪。


    漫长而孤寂的街道上,人烟稀少,车辆零丁,只剩下头顶闪烁的星群和一柱接着一柱的昏黄路灯,撑在两个单薄的少年人身上,照亮前方未知的路。


    背上的少女极为不安分,她挣扎着想要自己走,忽而又伏在他肩上小声啜泣。


    林惊岁呜咽着,“我不要喜欢他了,我再也不要喜欢傅清寒了。”


    路今越眉梢微动,嗤笑着,语气却又宠溺地认可道,“嗯,说到做到。”


    “……好。”


    她扣着路今越肩头的手一紧,又说撅嘴说,“我以后、以后再也不要喜欢任何人了……嗝——”


    “那不行。”路今越紧抿着唇,侧过头去看女生垂在他肩头的手臂,眼神颤动。


    末了,他嗓音沙哑着,似是恳求般出声,“林惊岁,你试着,喜欢我吧。”


    喜欢我,别再喜欢傅清寒了。


    他话一顿,黯然神伤道,“可是,我就要走了。”


    “你就要见不到我了。”


    她见得到他时,不喜欢他,更别说是出国后见不到面的时候。


    可惜林惊岁已经睡着,她没有听到他说的话。


    月明星稀,夜风微寒。


    路今越背着林惊岁一步一步往她家里的方向走,他一只胳膊上还挂着一只布袋,布袋中似乎还装着什么东西,沉甸甸得坠在他小臂。


    他也没嫌沉,就这要拖着布袋,背着女孩往前走。


    到了傅家,路今越将林惊岁托付给出门迎接的保姆,临别前,他将布袋也交给保姆,说:“这是她的东西——”


    少年顿了下,半心虚道,“那东西对她来说很重要,请帮忙好好保管。”


    保姆点点头,感谢他送林惊岁回来。


    即便是醉醺醺的模样。


    路今越站在门口,身如青松,怔怔地看着林惊岁被抱入房内,那只布袋和里面的东西,他终于想办法交给了她。


    即便,她可能永远不会知道送她这些东西的人是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但又能如何呢,他就要走了。


    在本该热烈轰动的青春岁月中,有些话注定开不了口——


    出国那天,机场,临近登机,路今越思索良久,还是决定掏出手机,换了个小号对林惊岁的QQ发了几条匿名提问。


    “你在哭吗?”


    不喜欢傅清寒之后,还有在哭鼻子么?


    “可以天天开心吗?”


    别为他难过,你要像小时候一样,再大的伤心事,也会振作起来。


    “可不可以,别忘记我?”


    哪怕只有一丁点印象。


    如果他在国外待了很久很久,可不可以也不要忘记我。


    再等一等他好不好,等一等,等他想尽方法和她重逢的那天。


    手机关机,路今越踏上了出国留学的地步,哪怕之后成绩出炉,他的成绩是陵川一中当年的第一。


    作者有话说:路今越:老婆终于回头看我了呜呜呜——


    林惊岁:我家小狗苦尽甘来了呜呜呜——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