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叶戈尔表情诧异地看着林云。
这个夏裔, 胆子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毕竟这世上大部分的人,在知道他的背景后,不是畏惧他, 就是远离他, 那些慕渴黑暗而贴上来的也不少,但提出合作的, 还是第一个。
叶戈尔看林云的眼神很深, 那种戏弄感在不知不觉淡去,他说:“UGG的盘口已经开了,现在调整赔率会被市场怀疑。”
林云在开口的瞬间,就已经想的很清楚,毫不迟疑地说道:“不需要现在调。你只需要告诉UGG ,哈尔一定可以在决赛完成倒滑1440 。 UGG自己会判断什么时候调整?调多少?这是你的情报价值,不是操纵市场。”
叶戈尔敛眸想想, 然后确定:“这个情报我知道,他今天没有成。”
“所以我才告诉你这个情报的价值。”
“哈尔的倒滑1440能成?”
“没错, 你不信?”
叶戈尔摇头, 当然不信。
尝试训练倒滑1440,和能够完成是两个概念, 而训练的时候能完成,再到比赛的时候跳出来,又是天差地别。
不过林云既然知道UGG,就不可能在这件事上作假,对谁都没有好处。
而且万一这个情报是真的,及时调整盘口的UGG,反而能通过操纵大盘赚上一笔。
林云没有给叶戈尔更多消化的时间后, 他再度加码。
“而且……不止大盘,衍生盘口还能赚一笔。”
叶戈尔心中一动:“衍生盘口?”
“没错。”林云说,“如果有人完成1620,你觉得”是否打破纪录“”最高难度动作“这些盘口如何?”
叶戈尔的眼睛眯了起来。
“所以……林云最后说:” UGG不需要阻止哈尔赢, UGG只需要比别人早知道哈尔会怎么赢,这就够了。 ”
叶戈尔的心跳的快了一点,但面上更冷静了,这甚至让他的眼神有些冷酷,配上他的黑发黑眼,第一次真正呈现出他在灰色地带游走的真正模样。
他冰冷地看着林云,“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林云淡淡道:“暂时很难拿出让你信服的证据。”
叶戈尔的眼眸顿时淬利的好像刀片,他抬手摸上自己的手腕,就好像这只手曾经戴过沾血的手套一样,他的手指滑过那些温热滑腻的液体,然后将手套上的褶皱一点点的压平。
然后林云说:“这么说着,我对□□也有些兴趣了,有空的时候,要不要一起买点?稳赚不赔。”
这句话看似林云的结盟邀请,其实更是林云的“投名状”,用这样的方式告知叶戈尔,他为此拿出的钱就是证据。
叶戈尔抚在手腕上的手指一顿,然后缓缓移开:“你是想用投资证明自己?那少了可不行。”
“你觉得多少合适?”
“最少一百万。”
“你太小看我了。”林云笑道,“这种稳赚不赔的投资,我一般选择□□。”
“那是多少?”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叶戈尔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他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插进裤兜里,姿态彻底松弛下来。
“我会再联系你,希望到时候能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下次见面,可以带上你的朋友们一起。”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了林云背后的门,他早已经在那虚掩的门上,察觉到了异常。
林云笑而不语,一直到看见叶戈尔走远,才松开了自己背在身后,始终握着门把手的手。
手心里有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手在裤腿上抹去,然后转身推开门。
哈尔和郑毅就站在门背后,两人脸上的表情,说不上的古怪。
郑毅看见林云进来,探头去看叶戈尔离开的方向,嘴里说着:“竟然是UGG ,我早就知道这家□□公司,广告都贴在了枫叶国的公交车站上,听说米国那边查的要严一点,只有知道的人在买,但在枫叶国简直就像是国家彩票。你们知道的,枫叶国吸引了大批的移民,只要有钱就来者不拒,尤其是UGG这样的大资本……”
郑毅说个不停,等反应过来回头一看,就看见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林云并不矮,但哈尔太高大了,所以整个人都弓着,像个圆一样将林云裹着。郑毅转头过去的时候,就听见哈尔在林云的耳边说:“……你要为我赌博吗?一百万都不够?又要花很多钱了。”
林云安抚哈尔:“这不是赌博,是投资。赌博具有不确定性,但投资不会,我知道你的水平在哪里,你一定可以做到。”
郑毅听完思考了两秒,突然跳起来,一把拉住哈尔:“你能完成1620!?”
哈尔被拉扯着,不耐烦地蹙眉:“有什么好激动的,倒滑的1440都差不多了,正滑的1620还远吗?”
郑毅吸气:“那能一样?1620啊!六年前费迪南德跳出来后,就连他自己都无法再超越的成绩。”
哈尔也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很气人,但还是说:“人总要有个目标, 1620就是我的目标。”
郑毅给了个大拇指,然后好奇:“是因为以太板?”
当然不可能只是以太板,但哈尔还是点头了,而且第一次认真地回应郑毅:“如果没有以太板,我确实不敢承诺可以完成1620,倒滑的1440倒是可以试试。”
顿了顿,哈尔又继续说道:“事实上,有了以太板后,1620完成的难度和倒滑1440差不多。”
郑毅听出深意:“1620你真的能完成?”
哈尔点头,又看了一眼林云:“大概率。”
“嘶……”郑毅吸着凉气,最后咬牙说,“等这次比赛之后,我要死磕以太板。”
应付了郑毅的好奇,哈尔再次看向林云,眉心蹙的很紧:“叶戈尔不是好人。”
“这很难定义,沈维也不是好人。”林云这样说,“生意和人一样,都有正反面,也需要一些特殊人才。”
“所以他本来要对我动手是吗?”
“但现在不会了。”
“可你还是在为我冒险。”
“不可能,我很惜命了,喊他一个人过来,我这边有三个人,必胜的。”
郑毅在后面指指自己:“无辜的工具人1号。”
哈尔注意力专注在林云身上:“那也很危险。”
“在确定真正危险后,肯定会有后续的安排,既然现在还可以谈,问题就不大。”林云看着哈尔,“刚刚的你也听见了,好好练吧,就当赚钱了。”
哈尔很苦恼:“其实这次比赛也可以不参加……”
“再说一次。”
“……”
“说。”
哈尔挺起胸膛:“放心吧,我一定会跳出1620,让你大赚一笔。”
“是我们,不是我。”
哈尔重复:“我会用1620,让我们大赚一笔。”
“乖。”
安抚好哈尔,林云看向郑毅。
和对待哈尔不一样,郑毅毕竟是外人,林云的态度很真诚:“抱歉没有提前说一声就把你叫过来,我需要一个可以拉住哈尔的人,你是最好的人选,再加上今天的时机比较巧妙。”
郑毅笑开白牙:“我最近手里有点钱,你确定这是投资?”
林云说:“那要看你怎么选择,稳妥的还是哈尔拿冠军,其他的虽然收获大,但风险也高。”
郑毅不笑了,有点苦恼:“可你刚刚不是这么说的。”
林云说:“几百万花在哈尔身上,我怎么都不心疼,所以一九开和三七开,甚至是五五开都没有差别。”
郑毅有种强行被喂了狗粮的感觉。
尤其是哈尔在一旁,一副猛男落泪的模样,郑毅都要翻白眼了。
他想了想,然后说:“但我相信你的投资眼光,钱我会提前准备好的。”
“随便你。”林云话已经说到位,便不打算再劝。
哈尔作为这个世界的主角,高唱凯歌,一路拿下冠军是板上钉钉的事,但挑战高难度,打破世界纪录,就不一定了,在他看来都是有风险的。
但那个时候,他只能对叶戈尔这么说,来证明哈尔的情报准确,他总不能说“我有系统”吧?
未知的危机解决了一半,剩下更多还是在叶戈尔那边。
叶戈尔要操控UGG在袋鼠国的大盘,确保不会跌破红线,就必须要让UGG那边调整赔率,只是这并不容易,没有完成倒滑起跳1440的哈尔,和安布罗斯的胜率,依旧是五五开。
甚至说,UGG一定更相信安布罗斯的获胜概率更大。
万一赔率调整错误,UGG面临的可能就是几百个亿的盘口波动。
所以在UGG看来,让哈尔消失,不能参加比赛,永远都是最简单,最优质的选择。
一旦UGG坚持,那么叶戈尔恐怕就真的要换个身份,戴上“黑手套”过来了。
林云这样想着,又觉得有点奇妙,叶戈尔竟然是个“边界人”,游走在边界上的灰色人物。
那安德烈呢?他在现实世界认识的那个人,有没有别的身份?
“你在想什么?”哈尔望着林云,表情看起来很可怜,“刚刚问你的话还没有回答我,你们之前聊到的那个他是谁?而且叶戈尔是不是在觊觎你 ?他话里话外都在说你是不一样的。我就知道,从看他第一眼,我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的,是个什么东西! ”
林云脸上明显露出了不耐烦,郑毅离开后,哈尔就开始没完没了地问。
他就知道,叶戈尔多嘴,会引来这样的麻烦,叶戈尔肯定是故意的,挑拨离间的绿茶,确实不是个东西!
“林云……”
“能不能不要闹了。”林云难得地冷下了脸,“你想让我说什么之前,不如想想,我在为你做什么。”
哈尔不说话了。
林云没心情再去管哈尔小情绪,突如其来的投资机会,他还没有整理自己的资产,所以现在只想安静地坐一会,让他把接下来的每一步想好再说。
花溪镇的两处房产,和顶点材料的股票不能动。
哈尔在洲际杯后获得的那些赞助,都用在建设俱乐部上,也不能动。
最后能动的,就只有剩余的星光值、积分,还有他用来炒股的“零花钱”。
零花钱是210万,这里面包括自己原本计划用在夏国投资,却意外省下来的110万,以及固定拿来炒股的100万。
积分是1000点,不考虑哈尔后续的收入,目前兑换出来也就是110万。
星光值在这几天陆陆续续地增加,现在有12400点,今天涨的多点,有300点,应该和哈尔差点完成倒滑起跳1440 ,在圈子里引起广泛讨论有关系。这些钱可以兑换出135万左右。
所以也就是说,自己手上现在有450万左右的资金吗?
考虑到要给哈尔训练用的积分,还有接下来的花销,最后能动用的资金是300万。
想到这里,林云蹙眉。
他觉得有点少。
新的投资机会,是赚钱的好时机,衍生盘口赔率一般都比较高,他有哈尔这边的准确消息,叶戈尔又是□□公司的内部人员,没道理放过这次机会。
投的多赚的多。
另外就是林云在UGG平台的衍生盘口下注,这个盘口不是UGG的庄家, UGG只是收取手续费,那么自己赢得的钱,会有一部分手续费给UGG ,也算是交个朋友。
毕竟能用钱解决问题,那就再简单不过了。
这个过程里,林云又有赚,双赢啊。
这样想着,林云感觉自己的心情舒畅不少。
再看向哈尔的时候,那股无名火就淡了。
哈尔是个醋精这事儿又不是不知道,最重要的是,哈尔可是自己最重要的财产,堪比印钞机的金娃娃,人帅活好,还一心一意的只有自己,这种事,也就只有书里世界存在吧?
叹了口气,林云把自己身体往哈尔那边歪了一下,释放出和平的信号。
哈尔马上就接收到信号,一把搂住了他,乖乖地道歉:“宝贝儿我错了,你别生气了,我认真反省过了,这件事就是我不对,不该胡思乱想,谁没有点过去对不对?况且你也是在为我解决问题,有点过去怎么了,咯咯,这都什么时代了,我们的开始也不是什么愉快的开始,你曾经喜欢过别人,咯咯,也没关系,咯咯……”
听到后面,就剩下磨牙声了。
林云差点被醋桶从头到脚淹没。
哈尔很介意,疯狂吃醋,不过好在他是知道轻重的人。
无论多在乎林云的过去,他们现在都有必须去共同面对的难关。
吃了会儿醋,哈尔就去了健身房,告诉林云:“今天差点完成倒滑1440,也找到问题,是力量方面,距离比赛还有半个月,我需要全面的提升力量,所以最近我计划白天都在健身房里,晚上再去U型池。”
就连晚上都要训练了吗?
再加上林云会在他睡梦里丢训练卡,相当于哈尔一天都在训练,一点休息时间都没有。
虽然有点心疼了,还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林云没想过阻止。
现在这个情况,每个人都要全力以赴,尤其是哈尔,他的努力最为重要。
况且他绑定的本来就是卷王系统,不卷起来,怎么获得更多?
哈尔下午去健身房训练,林云没过去,留在房间里,再一次核对资产。
算来算去,还是觉得300万有点少,这关系到自己给出的诚意,叶戈尔都亲口承认调查过自己,必然知道自己的资产有多少,这点钱还不足以让UGG改变看法。
另外,最重要的,还是赚的少了。
林云将目光落在星光值上,哈尔如果可以短期内,当众完成一次倒滑起跳的1440了,或许可以收获一笔星光值。
但在林云看来,这又有点杀鸡取卵的意思,无论是倒滑1440,还是1620,都应该留在比赛上,积蓄的力量一定会带来一波巨大流量的爆发,一次性收获三四千万米元也有可能……
不,不对,不应该这样想。
林云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想差了,做事还是习惯性使用东方内敛的方式处理。在赛前低调训练,赛上一鸣惊人,待得收获大量赞助之后,又潜心训练,周而复始。
可实际上,自己穿进来的,是一个高价值的体育经济文啊!
重点是哈尔涅槃重生,重新回到雪山之巅的过程,其中最大的爽点,是哈尔通过一次次的比赛,而提高自己的生活水平。
所以这个世界和现实世界,最大的不同,是体育粉丝始终保持着高涨的热情,以及没有那些糟心的粉丝文化。
仔细回想,哈尔在涅槃期间遭遇的磨难,除了让他越来越强必须超越的对手外,也就是极光雪翼、金色冰川、 UGG ,这样的商业竞争。
那些在现实让人苦恼的粉丝文化,反而被弱化了很多,只有正能量的支持。
这代表,星光值的衰减,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容易。
适当的曝光,是有必要的。
甚至哈尔在训练时候的表现,会让他获得更多的关注,吸引更多可能原本不是体育圈的人,关注他在世界杯的比赛。
这样一来,星光值只会更多啊!
林云想透后苦笑,之前因为两个世界的微妙差异和东方思维,让他的判断偏向保守。
这其中当然也有极光雪翼对哈尔的错误操作,让他以为看见了错题本,试图将这种行为彻底修正不再犯。
典型的矫枉过正,一叶障目。
这样想着,林云马上给里奥去了一个电话。
“你在健身房吗?”
“在的林先生。”
“拍几个哈尔的训练视频,让他发到网上去……不,等等。”林云想了一下,改变主意了,“晚点会有专业的团队过来,你尽可能多的拍摄一些训练素材,晚点交给他们就好。”
“好的林先生,团队什么时候过来呢?”
“不知道,我现在去问。”
“呃……”
林云挂了电话,手指在通讯录上拨动,然后找到那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打了过去。
彩铃想了好一会才被接通,电话那边响起叶戈尔有些困惑的声音:“林云?没想到这么快你就给我打电话了?”
“有点事情想要问问你。”林云没有废话,直接开口说,“帮我介绍一个擅长互联网包装的团队吧,我今天就要用上。”
“你在安排我干事?你是真不怕我?”
“我这么做可是为了这次合作,哈尔的信息曝光的越多,你们公司能够调整的赔率就越师出有名,最后赔率逆反,直接就可以开香槟。”
“你之前还说是秘密,衍生盘口什么的,你是又改变主意了?”
“ 1620保留,我们一起下注赚一笔,倒滑1440公开拉平赔率。叶戈尔,你搞好这一单,说不定就能升职呢。”
“……”叶戈尔这次沉默了好一会儿,低沉的笑声像大提琴一样在林云的耳边奏响,“你真是好样的啊,林云。”
最后两个字说的很轻慢,像是将这两个字用牙齿轻轻叼着,然后溢出口的声音,尾音还带着一点气声。
林云懒得理会这死动静,淡然地说:“理由你知道了,帮不帮我找?当然我自己找也可以,就是会浪费一点时间。”
叶戈尔轻笑:“你胆子很大,又聪明,我真的越来越欣赏你了。”
说完,他顿了一下,但在林云开口前,又继续说:“你赚钱很了解,懂得谈判,拿捏人心,商业的这一套似乎已经被你拿捏在股掌之间,老实说,只除了一点,你快要在我心里完美了。”
林云听着,眉心微蹙。
他在想,自己漏了什么地方?
叶戈尔则继续说道:“不过也幸好你还有问题,不让我真的要防着你了,这世上不该有完美的人存在,完美一定代表了虚假。”
林云叹了一口气:“有什么问题直接说,后续的合作也可以交流,但你能不能正常点说话?
直接讨论事情吧。
我一直认为,真诚才是所有合作的基础。 ”
叶戈尔又笑了一嗓子,声线终于恢复了正常:“我会帮你找合适的人选,如果不考虑行业排名,这样的工作室在布佩城里很多。”
“好,谢谢,找一个信得过的吧。”
“另外。”叶戈尔还在笑,“你虽然对UGG有了解,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这里面没有运气,只有算法,所以你想在衍生盘口大赚一笔的想法是不可能成立的。哪怕是衍生盘口,平台也会根据你购买的金额与对向盘口运算,调整赔率。无论你拿出多少钱,能捞走的也就池子里的那点东西。”这么说着,叶戈尔又怪笑了起来,“每次你信誓旦旦这么说的时候,我都觉得你有些过分的可爱了,话说要不要考虑和我共度一晚,我身材很好……”
“再见。”
林云挂掉了电话,难得的有点尴尬,自己竟然忽略了□□的核心机制。
不是完全不知道,是不熟悉,就漏算了,毕竟他动动手指就能赚到钱,对这种平台没有研究也很正常。
很快,陌生的电话打进来,对方自报家门,是叶戈尔找的了工作室负责人。
林云三言两语和对方敲定合作,不到一个小时,对方的拍摄宣发团队和负责人就坐在了林云的对面,同时还拿来了模版合同。
林云从头到尾看过一遍,没有问题,签下名字。
合同在酒店的小会议室里签的,签的时候叶戈尔也过来了,就站在林云的后面,手扶着桌面,双方的距离很近。
他的眼神,姿态,让林云能感受到他的诱惑自己,比之前放肆了太多,就像点亮的火把一样,对他勾着手指,好像在说,要不要来场艳遇?
叶戈尔很清楚自己的魅力,过去也从未有人从他的手心里逃走过。
他很自信。
林云知道,但心如止水。
大概是因为哈尔给的太多了吧,多到他每天都很饱,对这种事情没有丝毫的念头。
另外,如果叶戈尔是安德烈在这个世界的复制品,那么他可以肯定,叶戈尔的本钱不如哈尔。
哈尔的生活天赋,已经夸张到,林云明明有能力,却不敢给他升级的程度。
林云签了合同,和工作室的负责人握手,然后带着他们往健身房去。
叶戈尔没跟过来,大概也知道自己的“勾引”在哈尔面前赢不了,所以就提前回避了。
走在去健身房的路上,那名干瘦的工作室负责人好奇地问:“您和伯恩先生很熟吗?”
他指的是叶戈尔,叶戈尔·伯恩是他的全名,但是不是真名就不知道了,他在布佩城显然有不小的名望,毕竟是UGG在枫叶国的大区负责人,国家高层是一定知道他的存在的,另外一些有点人脉的,也会得到一点消息。
林云闻言,只是惊讶:“他的名字叫叶戈尔·伯恩吗?我还第一次知道。”
这话明显就是在回答他们不熟,这位负责人也就不再聊叶戈尔的事了。
林云到了健身房,哈尔正练的汗如雨下,里奥在旁边陪着,偶尔还需要搭把手。
看见林云过来,哈尔很高兴,黏黏糊糊的凑过来,但林云嫌弃他身上都是汗,不让他抱,哈尔只能委委屈屈的又走了。
工作室的团队很负责,马上开始着手拍摄哈尔的训练,还有人拿过里奥拍摄的视频看看能不能用。
很快,哈尔的个人平台就有了他发的最新消息。
【备战世界杯,冲击倒滑起跳1440】
【照片】【照片】【照片】……
具有冲击性的标题,加上男性荷尔蒙爆炸的照片,很快就点燃了互联网的热度。
林云还提到了晚上训练直播的概念,也没有人认为这会消耗掉哈尔的曝光率,让粉丝感到厌烦。
世界的底层逻辑,会让体育明星,星光璀璨。
所以一不做二不休的,林云在聊到直播的时候,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亚瑟·曼斯菲尔德主播,算是相互成就吧,现在亚瑟已经是平台里的头部二线主播了。
接到林云的邀请电话,亚瑟非常爽快地答应了这次邀请,虽然还是问了一句,“有什么安排”,但比起上次的谨慎,这次就轻松了很多。
主要上次要针对的人是极光雪翼和戴夫背后的金色冰川,亚瑟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全程顺利地直播完,事业蒸蒸日上,自然是还想要和林云合作的。
问也只是习惯性地问。
林云回答没有,也是事实。
这次来袋鼠国训练,虽然也有点小波折,但基本上都解决了,所以真的只是单纯宣传哈尔。
亚瑟说:“没问题,林先生,我最迟五天内,尽快赶过去。”
“好,见面了我会和以前一样,先付头款。”
“哈哈,好好好,最喜欢和林先生合作了,我这两天就发预告预热,另外,我看格斯先生的账号说,他要挑战倒滑1440,能不能在我的直播间里完成啊?”
“这不能保证,你早点过来,或许有机会。”
“好好好,我这就去查看最近的机票……”
安排了这些后,林云想想,又给丹去了电话。
过去一段时间,丹也在网上以俱乐部的名字注册了一个平台,会发送一些关于滑雪者之家建设发展的消息,粉丝也有10来万,主要是冲着哈尔过来的,所以平台里多以哈尔的消息为主。
哈尔的个人平台粉丝多,但也不能一直刷屏发训练内容,所以一些多的用不上的照片和消息,就可以放在俱乐部的平台上。
丹听完林云的安排,答应下来了接着就汇报道:“过去一个月,我们训练场的主体工程都完成了,接下来准备进行后期的装修过程。另外一开始规划的宿舍楼和食堂才开始,楼房的建设工期比U型池训练场要长上很多。”
林云应声,这些他都知道,丹经常会电话汇报工作,所以林云即便不在米国,也很了解。
丹接下来又有点苦恼地说:“您让我关注极光雪翼拍卖的进展,但一直没有什么消息。只知道老马里恩留下处理俱乐部的后续事宜,福克斯·马里恩似乎要去华府继续读书,他们已经做好离开铁杉市的准备。
可是极光雪翼迟迟不拍卖,我们这边的设备却需要进场了,要不您看,我们先采购一套?
最近俱乐部的赞助费还算充足,我算过账,足够我们购买一套全新的制冷设备。 ”
林云思考了一下,说:“再等等,既然马里恩他们已经准备走了,拍卖就不会太久。”
“好的林先生,听您的。”这么说完,丹又想起一件事,“哦,对了,前几天有人来找您,他说他叫周雨横,嘴上说着来找您,但他在俱乐部里停留了很久,还逛了好几圈,我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事应该告诉您。”
林云听见这个名字,表情有点微妙,通过丹的描述,他基本可以猜出来周雨横突然找过去的原因。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有个结果了。
不过周雨横是有他电话的,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打电话过来,说明他还在犹豫,还有挣扎,林云自然不会去干涉他的决定,周雨横虽然是最理想的选择,但并不是唯一。
他可以等周雨横主动找过来,当然也可以换一个人选。
忙着这些事,再吃顿晚饭,等到了晚上,哈尔又去滑雪公园进行夜场训练。
即便公园里的灯光已经点的足够亮,但大部分职业运动不选择夜晚训练,也是有原因的。
在那样的环境里,能够做到的提升很有限,基本就是浪费时间,所以即便晚上训练的人不多,依旧没什么人去。
今天哈尔过去,也没有去挑战高难度的想法,更多还是保持感觉,然后拍一些视频发到网上。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工作室的人没有答应晚上直播这件事,他们认为精心挑选的视频更保险,直播应该谨慎进行。
林云不置可否,也没跟着。
晚上的户外太冷了,他今天脑子用的有点多,所以留在房间里休息。
不过考虑到哈尔需要泡温泉恢复精力,林云算好时间,找到客房服务,在哈尔回来之前,放了一池温泉水。
没什么事的林云,泡进了池子里。
暴露在冰冷空气的肌肤,被滚烫的温泉水裹住,水一直没到脖子上,很快就将那股寒冷驱赶。
林云舒泰地长出了一口气。
泡的有些热了,林云将手臂拿出来,搭在了池沿上,户外温度这会儿已经低至零下15度,但林云一点不觉得冷,手臂还在冒着热气。
他望着远处光亮,那里是布佩城的一角,夜晚的霓虹点亮大地,闪烁着繁华的光芒。
抬头,没有看见星月光辉。
本以为下午出了一会儿太阳,天空就会放晴,没想到了晚上,刮了一点风,乌云就又把天空遮住了。
这样一来,就更显得那人间繁华的璀璨了。
就在林云昏昏欲睡的时候,隔壁不远处传来声音:“嘿,邻居。”
林云懒洋洋地转头看过去,一点都不意外叶戈尔站在护栏的后面。
木板缝隙里可以看见他身形的轮廓,光从背后打过来,甚至在自己的院子里投射下一道人影。
林云把头转过去,搁在手臂上,看着那团阴影说:“你不该住过来的。”
“为什么?”叶戈尔说,“夏国有句话不是说,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林云懒洋洋地眨着眼睛,叹气:“哈尔快回来了。”
“你是要让我躲起来?”叶戈尔的话里透出一种兴奋。
林云说:“如果你不嫌吵的话,我没关系。”
“什么?”
林云笑着,不说话了。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叶戈尔夜里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在海边开了一家海滨酒店,生意不好也不坏,自己活的自在潇洒,没事的时候还会去潜个水,看看那斑斓多彩的水下世界。
鲜艳的珊瑚和灵活漂亮的热带小鱼,在他眼前明艳的像童话故事一样,他看的目不暇接,再一抬头,一条漂亮的人鱼在眼前游过。
鱼尾拂过珊瑚, 掀起细碎的金色沙粒。
他伸出手,指尖擦过那片鳞光,触感冰凉, 像月光凝成了实质。
人鱼回过头。
黑色的长发在水里飘散,那双眼睛望过来,像深海里唯一的光。
他被那身姿和面庞深深吸引,近乎于着迷的想要触碰到他。
他追他逃。
追逃间,他不知不觉闯入了深海,漆黑的海水从脚底漫上来,化成犹如实质的触手,想要将他往下拉。
同时,还有凄厉的叫声传来:“啊——!!啊——!!啊啊啊啊——!!”
叫的他头晕目眩,像是要将他的脑仁击穿。
他想要离开那里,却发现走不掉了,他被拉扯着往深海坠,而那凄厉的叫声越来越响,就像贴着他的耳边。
他猛地转头,就看见那天被他追赶着的人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的后背,紧紧贴着自己,自己却毫无察觉。
那人鱼笑的明媚,好像这黑暗里唯一的光,如此的美好,如此的皎洁,让他痴迷想要拥抱他。
“啊——!!啊——!!”的叫声却在这个时候更大了,凿击着脑子,他终于受不了地抱住脑袋,发出痛苦地惨叫。
这一痛,叶戈尔就醒了过来。
他躺在不熟悉的床上,看着陌生的环境,视线最后穿透窗户,看向那微微亮的天空。
愣了一会儿神,才翻身起床,去了厕所,可是熟悉的水声再度唤醒了梦中的记忆。
心情顿时糟糕透了。
那人鱼,他知道是谁。
那叫声,他也知道是谁发出来的。
很好听,真的很好听,是让人热血沸腾,面红耳赤的声音。
可和他没关系,这就让人暴躁了好不好!
叶戈尔冲了马桶,路过浴室镜的时候,看见了自己下眼圈的微微青黑。
在就此离开和留下再看看中,犹豫着选了后者。
他对林云是有兴趣,但留在这里也有工作的原因……呃好吧,他承认自己只是更感兴趣了,林云简直就像个宝藏,让他好奇极了,更无法克制这种被吸引的感觉。
那个哈尔,真的很碍事。
这样想着,叶戈尔不再去看镜子里骤然狠辣的眼神,转身走了出去。
他打算再睡一觉,但屋外传来动静,他走到窗户边,习惯性隐蔽地掀开窗帘看了一眼,然后就看见哈尔在路灯下,穿着比较轻薄的衣服,一边活动手脚,一边往酒店大楼去的背影。
在对哈尔和林云的调查里,其实哈尔的篇幅远远高于林云,毕竟他才是UGG重点关注的对象。
叶戈尔虽然并不感兴趣,只是出于工作,还是将哈尔的资料仔细地看过一遍。
在那份资料里,最让他惊叹的,是哈尔那过于常人的精力。
从资料上看,他每天的训练时间超过九个小时,尤其是早上六点起来出操的训练,并不是必须的,很多职业运动员都会更确保精力恢复,而不是拼命压榨,拼命训练。
当然,对其他人而言,那是压榨训练,但如果说,一个人可以坚持这样的训练状态超过半年,还能保持饱满的状态,那就是常态了。
也证明了哈尔就是个精力变态。
也难怪,训练了一天回来还能折腾两个小时,温泉池里被他们浪费的水费,都快赶上房费了。
想到这里,叶戈尔难得的,有点心疼那大半夜哗哗往外冒的热水。
抽温泉水上来,也要花电费的。
将撩起窗帘的手放下,屋里重归黑暗,叶戈尔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床边,给自己点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星,在黑暗里忽明忽灭,藏起了他脸上的轮廓。
哈尔出门了,林云一个人在旁边,而他有这家酒店房门的通卡……这样的念头只是一闪而逝,这种没品的事情他当然不会去做。
下一秒,房间里重新有了光亮,是叶戈尔拿起了手机。
现在时间正好,他该和总部那边沟通一下,林云的谈判技巧说服了他,但真正让他做出决定的,绝不是这场谈判,以及林云所谓的“投名状”。
比起那些,他更相信自己手里的资料,以及自己的判定。
哈尔确实拥有夺冠的绝对实力,大盘必须要调整了。
……
林云今天起的很晚,不仅仅是昨天睡的比往常都晚,最重要的是水里的运动很消耗体力,简直就像跑了一场马拉松,他最后几乎昏过去,半夜差点没醒过来给哈尔丢训练卡。
想起这件事,林云的脑子又清醒了几分。
他记得昨夜里,半梦半醒间,他被哈尔温柔唤醒,迷迷糊糊地听着哈尔说,他想突破,他想要完成1620 。那时候他困的厉害,想都没想的就对哈尔使用了训练卡。
现在清醒,再一回想,林云心里咯噔一下,哈尔已经猜出来了吧?果然什么秘密都瞒不过枕边人。
林云起床洗漱,然后出门去觅食。
他穿的不多,因为今天就没打算离开酒店,哈尔最近只上力量,所以白天都会在健身房里训练,晚上在夜场滑一滑保持状态,主要的U型池训练,还是在睡梦里。
林云只带着手机和笔记本,几步快走就跨过庭院,一进酒店大楼,便又热乎了起来。
他路过电梯,停了下来,进出电梯的功夫,羽绒服的兜里就装满了东西。
等到了健身房里,看见训练正好告一段落,正在休息的哈尔,林云走过去将补充精力的三明治,还有提高训练效率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里奥一看那印着不认识文字的三明治和矿泉水,接过去后,就自觉地留给了哈尔。
是哈尔专用的物资,听说对训练还有好处,价格非常高,一瓶水价值上千米金。
初次知道的时候,里奥在兴奋剂检查时,捏了一把冷汗,现在也逐渐明白了,什么上千米金的矿泉水,林先生根本就是被骗了吧?
那边哈尔可没想那么多,怕自己身上的汗林云不喜欢,便也没有靠过去,只是不错眼地看着林云,说:“这么早就起了,不多睡一会儿?是不是还没吃饭啊?快去吃饭吧,晚点我训练结束,就去餐厅找你。”
林云也没久留的想法,但看哈尔眼巴巴的模样,没忍住,弯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说:“东西都吃了再训练。”
哈尔的眼睛闪亮:“好。”
顿时干劲满满。
林云在餐厅吃早午餐,前段时间总是看不见人的叶戈尔,今天大咧咧地出现在他眼前。
这次不是厨师,也不是修理工,他穿着一套男大般的休闲装,宽松的奶白毛衣衣袖很长,遮住了半只手,但领子却是个鸡心领,露出一截锁骨,还有一截银色的项链,吊坠藏在衣领里,看不看清楚。
这样的打扮,就像这里的房客,或者从隔壁滑雪公园来到这里用餐的滑雪客,透着一股年轻的气息。
半长的头发有些凌乱,但这绝不是不修边幅的乱,而是带着巧思的造型,即便落在林云眼里,都对他此刻形象加了几分。
林云打量他,微笑:“今天不太一样。”
“什么不一样,黑眼圈吗?”叶戈尔坐在林云对面,指着自己的下眼圈说,“你该知道我昨天经历了什么,虽然这件事我不该开口,但还是想说,林云你叫的好……”
最后一个字被叶戈尔吞了下去,视线从林云的眼睛滑到他的嘴唇,叹气,甚至带着一点“语重心长”地说:“你知道吗,你这样更让人难忘。”
林云脸上的笑容不变,对叶戈尔的话实在说不上生气,又或者是开心,他只是问道:“合作的事情怎么样?”
“这就开始了?”叶戈尔表现的很松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身份暴露在林云眼里,所以一些被他隐藏起来的东西,不再压抑地展露出来。
“你过来不就是为了说这件事吗?”林云说。
叶戈尔靠在椅背上,目光懒洋洋地落在林云脸上,然后说,“总部那边,对你的情报很感兴趣。”
“然后?”
“然后他们需要更多证据。”叶戈尔说,“训练视频、技术分析、业内人士的评估……最好是哈尔本人在训练中完成倒滑1440的视频。”
“可以。”林云答得很快。
叶戈尔摊手所有。
“但不是现在。”林云说,“我打算直播,已经计划好了,就在这两天。”
叶戈尔蹙眉:“昨天你还在说这是独家秘密,现在又要发布出去?”
“我这么做也在帮你们解决问题。”林云无视叶戈尔骤然冷下的脸,“你们得到消息,想要调整大盘赔率,怎么对顾客交代,赔率定在那里,动一点都影响巨大。但如果是公开的视频,你们再调整赔率,就是市场行为,不是内部消息。”
叶戈尔敛眸,想想笑了,“你倒是什么都想到了。”
“这是合作的诚意。”林云微笑,“直播前我会联系你,你可以在第一时间联系总部,你既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公司大盘又在第一时间调整。”
“没错,哈尔不再受到威胁,你也可以投资赚上一笔。”叶戈尔深深看着林云:“所以戴夫和那个俱乐部的合作,是你搅和黄的?”
虽然承认林云的能力,但他也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就将自己这两天想明白的一件事说了出来。
在深入调查后,发现林云这一路发展,不是没有遇见对手和敌人,但那些人都会提前莫名其妙地退场。
这是林云的手段,他敬佩,可该拿出来说的,还是要说。
对于这个问题,林云笑而不语,这种事当然不能承认。
叶戈尔说:“放心吧,我可没有替陌生人打抱不平的想法,我只是在想……”话虽然这么说,但眼底的神情可不是什么都不管,“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手段高明狠辣,精准快速,那家具乐部……叫极光雪翼对吧?他们恐怕死都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
话里话外,竟隐含威胁。
林云没接话,只是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
叶戈尔看着他,也没再说话。
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本来那些在餐厅里走动的服务员,好像在这一刻都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而停止了活动。
林云放下咖啡杯,视线落在平板电脑上,红绿交错的线条铺满屏幕,他的手指在上面轻点,寻找着什么。
叶戈尔探身过来,好奇地看他的屏幕:“你在看什么?电视剧……”
顿了两秒:“股票?”
随后他抬头看向林云,又坐回到座位上笑道:“看来你买下顶点材料,成为股东不是偶然。”
他再看向林云的时候,有些期待地说:“我教你□□,你教我炒股怎么样?”
林云的眼,终于离开屏幕,看向叶戈尔。
“你教我?”他说,语气很平,但嘴角那点弧度让叶戈尔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
“UGG的盘口,”林云靠在椅背上,“”是否有人完成1620“,赔率多少?”
叶戈尔愣了一下。
“ 1:3 。”他下意识地开口,盯着盘口是他的工作,他知道每个细节。说完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开了好几年了,一直没人买中过。”
“池子多深?”
叶戈尔深深看了林云一眼。这个数据,外面的人是看不到的。只有UGG内部成员,或者说只有高级官员才有这个资格。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不大。”他说,“这场比赛新开的盘口,全球加起来,也就一千五百万米金。大部分压在”否“那边,每年吃那点低赔率的蚊子腿。”
说完,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林云脸上,带着一点考校的意味。
他倒是想看看,林云要怎么办。
林云点头,拿起平板,手指在上面划了几下。
“一千五百万的池子,”否“那边大概占七成。”他说,“一千零五十万左右。我投五百万买”是“,赔率1:3,净赚一千万。
正好把“否”那边的池子清空。 ”
他把屏幕转向叶戈尔,上面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叶戈尔看着那个数字,眼神有些微妙的变化。
林云算得很快,而且精准地卡在了清空池子的临界点上。
林云把平板收回来,继续往下划。
“”最高难度动作“盘口,”他说,“现在最高的是倒滑1440,赔率多少?”
“1:4.5。”叶戈尔说,“安布罗斯做过,哈尔没做过。所以安布罗斯的赔率比哈尔低。”
“池子呢?”
“八百万出头。”
“投两百万买倒滑1440,”林云想都没想就开口说道,“赔率1:4.5,净赚七百万。”
他把平板放下,靠回椅背上。
“衍生盘,两个盘口,七百万本金,净赚一千七百万。剩下的钱,进冠军盘口。”
叶戈尔看着他,眼神变了。
“冠军盘口,”林云继续说,“哈尔赢,现在赔率1:1.8。我投三百万,净赚两百四十万。”
他说完顿了一下。
“加上衍生盘的一千七百万,一共净赚一千九百四十万。将近两千万。”
叶戈尔沉默了几秒。
UGG的平台算法,看似某些衍生盘口的比例高达1:8,投入一万米金能赚八万,投入十万就是八十万。
但那都是小打小闹。
散户们几十、几百地往里扔,撑死了凑个几十万的池子,看着赔率高,实际赚不到什么大钱。
真正的大钱在冠军盘口,那个池子深不见底,全球赌客的钱往里面涌,几亿、几十亿地流动。
可那里的赔率也低,哈尔赢只有1:1.8,投一百万才赚八十万,投一千万才赚八百万。
但林云把大部分资金押在了衍生盘上,那些没人注意的小池子,赔率高,池子浅,他精准地卡在临界点上,把钱全部扫走。
然后拿着剩下的钱,稳稳地吃一口冠军盘的低赔率。
七百万衍生盘本金,净赚一千七百万。
三百万冠军盘本金,净赚两百四十万。
总投入一千万,净赚一千九百四十万。
是他把每一个环节都算到了,卡在临界点上,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叶戈尔看着林云,忽然觉得有点荒诞。
这个人,二十四岁,大学毕业不到一个月,坐在他对面,喝着咖啡,用他的内部数据,当着他的面算出了一套完整精准,几乎无懈可击的套利方案。
一千万的投资,赚走三千万,暴利。
而他甚至没办法生气。
因为林云从一开始就没骗他,他要的是合作,不是施舍。
他给叶戈尔的是哈尔的情报,让UGG避免巨大损失的情报。作为交换,他拿走自己应得的那份。
公平交易,愿者上钩。
叶戈尔忽然想喝口咖啡,让自己清醒一点,他今天来的太轻松了,就像昨天一样,以为自己拥有掌控权,但林云又只是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让他再一次变得狼狈。
他的手指在衣服上揉搓了一下,有些不甘心地说,“你就不怕我反悔?”
林云扬眉:“反悔什么?”
“不帮你盯着。”叶戈尔说,“你那一大笔钱砸进去,赔率当场就跌。还没等你下完单,市场已经把肉吃完了。”
林云想了想,笑:“你不想赚点零花钱吗?”
“不要贿赂我,我不会监守自盗。”
林云说:“这是咨询费。内部数据、市场分析、操作建议,你提供专业服务,我支付合理报酬。”
叶戈尔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而且……”林云身体微微前倾,气势完全压制叶戈尔,“你就算不帮我,我也会想办法进场。无非是多花点时间,少赚点。但你呢?
你什么都得不到。 ”
叶戈尔沉默了几秒,然后无奈地笑了。
“五十万。”他说,“米金。”
“成交。”
林云伸出手,隔着桌子探到叶戈尔面前,叶戈尔犹豫了一下,握了上去,他的手很烫,手心里有汗。
发现这一点的林云,突然笑了。
他很开心,这让他想起昨天分开的时候,果然还是当场报仇更爽。
叶戈尔盯着林云的笑颜,忘记了松开手。
直到林云将手抽出来,“还有事?”
“有。”叶戈尔说,“你昨天晚上……”
“说正事。”林云打断他。
叶戈尔将身体前倾,手臂撑在桌面上,他和林云的距离再一次变得很近,那是他手臂一展开,就能触碰到林云嘴唇的距离。
冷白的皮肤泛着瓷器般的光泽,高眉骨下那双黑眸深邃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他的五官是凌厉具有攻击性的英俊,但此刻的表情却很认真,认真到让林云多看了他一眼。
他的黑眸里映着林云的脸,“你才大学毕业, 24岁这么年轻,年轻有任性的资格,也有试错的资本,你应该尽情的去享受人生,探寻更多的可能,而不是现在这样。”
叶戈尔说的很认真,发自内心的真诚。
林云看着他那张过于认真的脸,沉默了一秒。
“你说的对,”他说,“年轻确实该任性。”
叶戈尔充满期待地看着林云。
林云的嘴角微勾,“所以我选了他。”
叶戈尔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就在这时,餐厅的门被推开了,耀眼的金发,几乎照亮了这片空间。
哈尔站在门口,蔚蓝的眼眸像海水一样清澈,一进来目光就锁在林云和叶戈尔之间。
他几乎没有停顿的,就大步走了过来。
里奥跟在后面,识趣地没跟过去,拎着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机开始刷。
哈尔走过来的时候,林云自然地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哈尔在那个空位上坐下来,手臂搭在林云椅背上,目光越过林云,看向叶戈尔。
“聊什么呢?”他问,这次语气里有着敌意,毕竟昨天门后听见的那些话,让哈尔对叶戈尔终于可以堂而皇之地“亮拳”。
但显而易见的,叶戈尔并没有这个打算。
他靠回椅背,拉开了一点距离,说:“聊□□。”
“哦。”哈尔点头,“聊完了吗?”
叶戈尔没有说话。
哈尔接着说:“聊完就快点走,不要妨碍我们吃饭。”
叶戈尔的眼睛里泛出冷光,最后视线落在林云身上,微笑道:“刚刚谈的很愉快,希望下次继续。”
林云没等开口,抢先说话的还是哈尔:“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用这种话退场?因为更体面吗?”哈尔的表情很费解,“还是因为不想太狼狈?”
叶戈尔反击:“当然是因为你没有拥有珍宝的资格,就像没有人会去抢夺将军手里的枪,你守不住他的。”
哈尔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子往叶戈尔面前压,他太高大了,阴影几乎笼罩了叶戈尔的整个身体。
叶戈尔的左手手指抚上了右手的手腕,就像在抚着某种不存在的褶皱,他的眼神在这个过程里快速地变化,像毒蛇一样。
林云看到这里,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推着哈尔说:“去里奥那边吧。”
林云将哈尔推走,经过叶戈尔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五十万的事,”他说,“你考虑一下。”
叶戈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微垂的眼眸挡住了眼底的光,头也不抬地说:“我的提议,你也考虑一下。”
……
傍晚五点半,夏国南城的天空还亮着。
六月的白昼长,太阳落得慢,此刻正挂在西边的楼顶上,把最后一缕光洒进厨房的窗户。
林云表姐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里的油滋滋响,她把切好的蒜末丢进去,香味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手机搁在料理台上,屏幕亮了一下。
同事群里有人发消息:【晚上聚餐?周末了放松一下。 】
她正要把手在围裙上擦擦去回复,另一条消息就蹦了出来:【方敏今天不去,她说了,要回家看直播。 】后面跟了个偷笑的表情。
【看什么直播?你最近迷上什么了?电视剧? 】有人问。
表姐拿起手机,语音回了一句:“不是电视剧,是个滑雪比赛。”
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炸开了锅:【你什么时候喜欢看体育了? 】【骗人的吧? 】【是不是不想聚餐找借口? 】
表姐笑了一下,打字:【抖抖号“亚瑟看比赛”,虽然是个新号,但今天有独家内容,你们不看后悔。 】
说完她就把手机扣在料理台上,锅里的蒜末已经焦黄了,她把切好的西红柿倒进去,“滋啦”一声,白烟冒起来。
门口传来动静,丈夫推门进来,手里牵着女儿。
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身上穿着件粉色的小外套,脸蛋红扑扑的,一看就是在楼下疯跑过。她进门就喊“妈妈”,鞋都没换好就往厨房跑,表姐夫在后面喊“慢点慢点”,弯腰把她脱了一半的鞋拽下来。
“洗手。”表姐头也没回。
小女孩踮着脚尖够到水龙头,表姐夫把她抱起来,拧开水,抓着她的小手冲了冲。
水花溅了一台面,小女孩咯咯地笑,表姐夫也笑,表姐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拿抹布把台面擦了。
“林云那边有消息吗?”表姐夫把女儿放下,走过来靠在厨房门口。
“没直接联系。”表姐把洗好的米放进电饭煲,按下煮饭键,“但我下午给老姨打了个电话。”
“怎么说?”
“说华美那边的交接基本完成了,新的管理团队下周进场。”表姐擦了擦手,“陈行长昨天晚上去老姨家了,说老姨夫随时可以回去。”
表姐夫听着点头。
林云买下华美,虽说找了管理团队,还把决定权交给ZF ,但那到底是林云出钱买下的,拿着最高的股份,不可能真就撒手不管。
老姨夫回去是最好的,他不需要管工厂,压根也没那能力,但华美接下来的决定,问题,方向,至少他得知道。
官方一套报告,再加上私人报告,才不会“瘸腿”,最是稳妥。
表姐点头,手上炒菜动作没停:“那行吧,快点做饭吃饭,直播时间快到了。”
说起这件事,表姐夫就忍不住给自己揽点功:“你都不知道这抖抖号要的急,我办的多麻烦,再加上亚瑟是个外国人,证件更多更麻烦。不过最后还是靠陈行长帮忙,才能赶在时间前完成。”
“林云人在国外不方便,让我们帮忙多正常,你别嫌麻烦,和人家赚钱投资的时候,人也没嫌咱们麻烦。”
“我没说我嫌麻烦,我是想说,这事儿还是陈行长面子大,但归根结底,还是林云和陈行长的关系。”
“那倒是。”
番茄鸡蛋出了锅,表姐夫自觉接过倒菜洗锅的任务,表姐在另外一边洗菜。
哗啦啦啦的水声,两人继续聊着。
“今天首播,有点紧张,跟我自己开号似的。”
“没问题,林云提前就买了推广,刚刚我看,粉丝都有三千多了呢。”
“才三千多?亚瑟油管账号都快三百万了。”
“怕啥,新起的号肯定这样,我们人多,肯定赢那些老外。”
“你倒是乐观。”
“不然呢?着急也没用,晚点直播开始,你和我的手机都开着,就当贡献在线人数了。”
表姐夫笑,看着妻子的目光宠溺,早忘记闺女到哪儿去了。
饭菜很快做好,表姐端着汤走出厨房,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五点五十。
客厅里,女儿已经自己打开了电视,正在换台。表姐拿起手机投屏,一个直播间出现在电视画面上。
画面还没出来,屏幕上陆陆续续地飘过弹幕,在线人数才两百来人,十分冷清。
女儿小嘴嘟着明显不高兴,但竟然没闹。
表姐夫端着饭碗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看了一眼屏幕:“开始了?这么点人啊?”
“新号很正常。”表姐依旧这样安慰,“先吃饭,吃完专心看。”
“嗯。”
小女孩爬上沙发,挤在父母中间,手里还捏着一个橡皮泥捏的小人,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电视屏幕。
表姐喂一口,她吃一口,碰见喜欢吃的会眼睛很亮笑的很甜,不喜欢的也不闹,绷着脸吃完咽下去,表姐就知道闺女不爱吃了。
也没吃上几口,画面就亮了。
亚瑟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酒店的床头灯,光线昏黄,把那张瘦长的脸照得有点憔悴。
他对着镜头笑了笑,声音带着一点长途旅行后的沙哑:“家人们,晚上好。我到袋鼠国了。”
弹幕刷了一波。
表姐注意到,用平板电脑播放的油管直播,评论区刷的很疯狂,在线人数已经10多万了,还在往上增加。
投屏电视的抖抖直播,几乎同样的画面,下面还有夏语的AI翻译,弹幕不多,但也有,在线人数2000+,因为新号的原因,在线比例和粉丝数很高。
可显而易见的,抖抖直播输给了油管直播。
亚瑟也看了一眼自己平板电脑上两个直播间的数据,没说什么,而是保持着自己的直播节奏。
他把摄像机举高,镜头扫过房间,非常标准的商务房,面积看起来有点小,但装修风格能看出来有品质,床褥蓬松柔软,床头灯很漂亮,可以证明这是一家很不错的酒店。
“运动员酒店,”亚瑟说,“老板订的,布佩市有三所合作酒店,这所就在雪场里,是最贵的,我自己可住不起。”
表姐夫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含糊地说:“老板是说林云吗?外国人都给林云打工。”
“老思想,咱们国家的老板现在有钱着呢,都是找外国人打工。”
“所以亚瑟也是哈尔团队的,属于推广部门?”
“应该是吧,国外的体育经济很繁华,要不林云也不会买下华美。”
小女孩听到“哈尔”两个字,小手指着屏幕,说的很清楚:“哈尔叔叔。”
表姐低头看她:“对,哈尔叔叔。”
亚瑟还在直播间里说话。他说他下午就到了,已经转了一圈,这会儿吃完晚饭,打算去夜场滑滑。
他已经提前换上了滑雪服,说着就扛着雪板走出了酒店,冷风灌进镜头,能听见呼呼的风声。
评论在问冷不冷,他哈了一口白气,说:“冷。米国北境现在都有树开花了,你们能想象,我前天还在阳台晒太阳,今天又来吹冷风吗?熬了八个月,终于熬过了北境的寒冬,以为能晒晒发霉的自己,结果又回来了。”
亚瑟似乎看见评论里发着什么,“哈哈”的就笑了,“没错,谁叫我是个滑雪主播,我注定和冰雪有缘。”
摆渡车送他到滑雪公园,夜场的灯全亮了,把整座雪道照得通明,照在U型池上,好像都透明了似的,仿佛巨大宏伟的冰雕。
他爬上U型池,边走便介绍,等到了出发点,一边套上滑雪板,一边介绍一些滑雪知识。
换上雪板后,对着镜头说:“家人们,带你们看看U型池第一视角,走!”
亚瑟滑了出去。
镜头剧烈地晃了一下,然后是雪板摩擦雪面的声音,呼哧呼哧的喘息,还有风。
U型池的池壁在镜头里倾斜、升高、又落下,速度快得让人有点晕。
表姐夫皱了一下眉:“这玩意儿看着就吓人。”
小女孩却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橡皮泥小人捏在掌心里,小嘴张着,看得入神。
亚瑟一边兴奋地大叫,一边在U型池上滑,来回的折返,忽上忽下。
从U型池里冲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笑。
“哇!哇!哇!”他对着镜头喊,声音里全是兴奋,“兄弟们你们知道吗,这个太好玩了!跟荡秋千一样,冲上去、掉下来、再冲上去,我都不想停了!”
聊天室里在笑他。
【你刚才不是说就来滑个夜场吗】
【这哥们儿玩嗨了】
【小心别上瘾】。
亚瑟一边看弹幕一边笑,脱下滑雪板扛在肩膀上,又往U型池的出发点去。
“大家是不是都没过瘾呢?走,再来一次!”
这一趟他胆子大了,冲得比之前更高,到池壁顶端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横过来,落下来的时候“嗷”地叫了一嗓子。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他滑回来,脸出现在镜头里,“我刚才是不是飞起来了?差一点就摸到边了!”
“真的,建议你们有机会都来滑一下U型池,它的感觉很不一样。”
亚瑟把脸怼到屏幕前面,“最重要的是,非常的酷,你要想谈一场恋爱的话,带他、她来这里没错。”
“怎么样?再来一次?”亚瑟跃跃欲试,作为滑雪博主,他当然会滑,也滑的还不错,玩起来就有点停不下来。
不过他没忘记自己现在是在工作,在征求大家意见的时候,还切换屏幕看了一眼两个平台的人数对比。
开播到现在半个多小时了,油管在线人数已经到40万了,这是他直播的常态人数,作为油管的头部二线主播,日常就可以保持这个在线人数。
抖抖那边……他还不太习惯这边的界面,陌生的观众也让他有些抗拒,但老板的安排他得听,开播的时候就双平台直播,这一看就发现,他的直播间里竟然有一万来人了。
一万多当然不算什么,但这是新号,而且只是他胡乱地滑了两场U型池,就来了一万人,总觉得人来的有点太轻松。
要知道他最开始在油管直播的时候,往往一场比赛下来,嘴巴都说干了,也才一百来人在线,连门票钱都赚不回来。
亚瑟稍微重视了一点抖抖账号,但也有限。
随机挑了一个抖抖账号的弹幕回答说:“对,没错,这座U型池是世界杯的比赛场地,白天人很多,晚上反而没人。酒店的住客可以免费滑夜场,这就是豪华酒店的待遇啊。”
话音未落,亚瑟看见公园入口的灯光下,多了几道影子。
他的目光追过去,同时摄像头也对准了那边。
评论区里骤然注入活力。
【来了吗?来了吗? 】
【开了来了! 】
【是哈尔! 】
【哈尔哈尔! ! 】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入口处, 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灯光下走出来。
黑白色的滑雪服,雪板扛在肩上,他戴着帽子,帽檐压到了眉梢,压住耳朵,但他的身高和体态很有辨识度,一眼就能让人认出是他。
哈尔确实来了,他走得很慢,姿态很放松,像是刚从酒店散步过来。
镜头扫过,还拍到他身后的两个身影。
一个是教练里奥, 另外一个自然是林云。
今天的这场直播对林云来说很重要,再说从酒店到滑雪公园并不远,这样还算不错的天气里, 可以饭后出来溜达溜达。
直播间里的留言都是尖叫, 但在表姐家里,却是另外的气氛。
表姐指着哈尔身后的人说:“林云吧?那是林云吧?”
女儿小嘴叭叭:“舅舅舅舅。”
表姐夫端着碗忘记吃饭,看着视频里的林云说:“有点奇妙的感觉啊?好像成大明星了。”
“大明星算什么,没林云能赚钱,四个亿啊!”说起这件事,表姐的后背都挺直了,老骄傲了。
表姐夫觉得不至于,但这时候和老婆唱反调智商多低啊,便顺着说:“没错,林云脑袋瓜是聪明,当初第一次见你家人的时候,我就觉得林云不一样。”
“就是。”两个字说的表姐的五官都在动, 鼻孔都戳到天上去了。
直播间里,亚瑟举着摄像头往哈尔那边去,隔着远远的就在喊:“格斯先生!”
镜头外面,拍不到的地方,亚瑟的目光却更多落在林云脸上。
格斯先生虽然是他的直播目标,星光璀璨,但林先生是他老板,他还分得清楚主次。
这次过来,说只是直播哈尔训练,要求比赛和训练不低于六次,每次直播时间不低于两个小时,要求直播间人数保持在50万以上,每超出一定的数字,他还能得到一定比例的奖金。
这样看似苛刻的条件,却让他感到安心。
终于可以正经直播一次了。
“亚瑟,你好。”这次的直播是安排,哈尔带着任务过来,看见亚瑟出现很平静,上前握手打招呼,完全藏起了拈酸吃醋那一套。
没办法,林云在后面盯着。
亚瑟说:“您比赛准备的怎么样?”
“还行。”
“听说您最近在挑战倒滑的1440?”
“没错。”
“为了拿冠军?”
“当然,虽然我觉得正滑起跳的1440已经够了,但保险起见,我打算挑战倒滑的1440。”
“哇哦!哇哦!哇哦!我真是太期待了!倒滑起跳的1440,那可是最具有挑战性的难度,目前全世界只有安布罗斯·凯斯能完成,现在又有人去挑战他,成功还是失败呢?我们拭目以待!!
亚瑟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两台手机。
油管在线,四十三万。
抖抖在线……他愣了一下,三万一千人?
这才过去几分钟,就增加了两万人?
他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镜头前,但余光一直在往抖抖的屏幕上飘。三万二,三万三,三万四。
数字在跳,不是几十几十地跳,是几百几百地跳,像计数器一样往上翻。
他咽了口唾沫,突然有点紧张。
他对这个账号,莫名地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期待,就像果农得的了一枚珍贵的种子,将种子放在手心里看,就能知道它发芽结果后,会结出最香甜的果实,累累满树。
亚瑟决定解释的再清楚一点,给自己新朋友们更好的印象。
“哈尔已经去准备了,他需要一会儿热身的时间。这期间,我给直播间新来的朋友,科普一下U型池和世界杯,另外关于哈尔·格斯。我想你一定好奇,他为什么会成为这场比赛冠军的大热门,不要走开,关于哈尔·格斯的”前世今生“,我都会为你们解说清楚……”
亚瑟因为抖抖账号的超预期,突然就生出一股事业心,干劲满满。
其实有些话题他说了不知道多少次,已经说烦了,在解说的时候难免有点偷懒。
今天那股感觉又回来了。
油管直播里的老观众,都发现了他的不同,在评论区里询问着,他今天怎么又开始聊这件事。
亚瑟解释说:“谁还记得我们哈尔·格斯的那位投资人小男友?”
“噗!”正喝汤的表姐夫差点没忍住,将汤喷出来。
表姐不解:“你在惊讶啥?”
表姐夫摆摆手,擦掉嘴角的汤才说:“就是觉得外国人很开放,这层关系他们可以放开了讨论。”
“你是担心抖抖不能通过。”
“这个程度应该没问题的。”
“抖抖这边的直播,恐怕还要给亚瑟上个网课,有些线确实不能踩,你看现在人数都四万了,这个程度,平台的算法都在往上推了吧?一旦火热,查的就更严格……”
“舅舅舅!”
两人正聊着,闺女指着屏幕叫。
两人看了过去,就看见林云在直播上,正式露了脸。
亚瑟和林云握手招呼,好像不熟悉一样,其实根本就是对老板的敬畏。
他本来想好用“投资人小男友”的噱头,制造一小波话题,但看见林云又莫名畏惧的很,根本不敢在他身上找乐子,造话题。
最后本本分分地说:“……其实今天的直播还有其他的平台在同步播放,就是夏国的抖抖直播。大家一定知道,都玩过抖抖吧?你们基本用的都是海外版,我过段时间也会注册,现在同步直播的是抖抖的发源地,总公司所在的夏国。
好的,你们已经发现了吧?都是因为我们的林先生,他安排了这场同步直播,这也是我今天能拍摄哈尔训练,拿下这场独家的原因。
哈尔要挑战倒滑起跳1440 ,我们都是这场历史的见证人,怎么样,大家开心吗? ! ”
亚瑟一口气把直播的亮点说出来,再加上点明了哈尔的背后是夏国投资人,而不是哪些不认识的外国人后,抖抖直播这边的人数,陡然就升了上去。
等亚瑟再去看的时候,抖抖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十万了,他的抖抖账号也有6万粉丝。
虽然还是远远不如他的油管账号,可这个新账号不过第一次开播啊,一个小时不到,十万人在线,他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待遇?
弹幕像刷屏一样的扫过,平台的即时翻译软件能让他看见“夏国家人们”问的什么,挑了些做出回答。
“哈尔的投资人就是夏国的林先生,要说这位林先生,你们可能会震惊他的年轻。
没错!你们的眼睛非常好,林先生就是非常年轻!他刚刚大学毕业,才24岁!却成功投资运作了一名明星运动员。
哈尔有多强,我只能说,这次的世界杯如果他没有拿到冠军,我当场吃掉手机! ”
还有人问,【投资人小男友什么意思? 】【哈尔和林先生的关系是什么? 】【同同同同! 】【林先生也投资我吧。 】
“要说他们的关系……”
亚瑟张嘴刚想详细的解释林云和哈尔的关系,林云更快地开口:“哈尔出来了。”
亚瑟的声音被卡在喉咙里,再加上林云避开镜头给了一个警告的眼神,他瞬间懂了,不再提这茬。
表姐和表姐夫也同时松了一口气。
谁也不能确定平台的违规判定是什么,但显而易见的,这个话题是不能拿出来讨论的。
表姐夫点头:“你说的没错,风控课必须要安排起来了,回头你问问林云,我去联系人。”
“你联系一样,一家人,以前你是咱们家最优秀的,现在林云出来了,你也别嫉妒,还是那句话,咱们是一家人,你配合好他,你也会更好,我们的家族也会更好。”
表姐夫点头:“你说的没错。”
说话间,哈尔从U型池滑出来,镜头也紧紧锁定那个方向。
亚瑟快速地说着:“倒滑出发,竟然是倒滑出发,这说明哈尔要挑战的就是倒滑起跳的1440 。
我还以为要热身几次,这就开始了吗?没问题吗?
我的天啊,心脏已经提起来了,哈尔加油! ! ”
电视投屏的叫喊声,吸引了表姐一家的注意力,他们转头看了过去。
就看见电视屏幕里, U型池的灯光把整座冰壁照得通透,像一块被剖开的玉石,在夜色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那道黑白色的身影从池壁一侧滑下去,又升上来。
好像在飞。
雪板切开雪面的声音被夜风吞没了,只剩下灯光下那道流畅的近乎完美的弧线,在U型池的两侧来回编织。
表姐不懂滑雪。
她不知道什么叫倒滑,不知道1440是几圈,不知道这个动作有多难。
但她知道,那腾空飞起的姿态,不是一般人可以做的,哈尔是要去拿世界冠军的人,那他一定是这个项目的最强者,他就是标准!
她看着哈尔在U型池上来回折返,狂风卷起他的衣摆,夜晚的灯光将他照亮,他就像在发光一样,成了高悬在寒冷黑夜的月。
就那么一瞬。
短得像是幻觉,又长得足够刻进记忆里。
然后他开始下落。
像被风托着,从容而舒 展的,犹如叶子般,轻盈落下。
女儿突然“哇”了一声。
眼睛盯着屏幕,亮得像两颗星星。
表姐低头看了女儿一眼,又抬头看向电视。
她忽然想起林云小时候。那时候林云还小,趴在她家地板上看动物世界,看见老鹰从悬崖上俯冲下去,眼睛也是这么亮。
她当时问林云,长大了想干什么。
林云说,想飞。
现在他找到了那个会飞的人。
“1440!!!!”这个时候,好像安静了一万年的电视里,响起了亚瑟的咆哮。
他大叫着跳进镜头,失控地喊叫着:“是倒滑的1440 !他落地成功了!他成功了!你们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这个时候,表姐才一脸惊喜地问老公:“成功了?这意思是成功了?滑最难的那个动作,最后成功落地了,是这个意思吧?”
表姐惊喜的不得了,激动地站了起来:“所以这个意思是锁定世界冠军了吧?我们家要出一个世界冠军了?”
正好亚瑟举着镜头冲过去,拍下了哈尔从U型池滑出来,徐徐停下的模样。
黑色的冲锋衣衣领笼到下巴,一条宽松的滑雪裤,脚踩着滑雪板侧身停下的姿态,在镜头前帅爆了。
尤其他将头盔摘下来,露出一头金色刘海,垂落在高鼻深眉的脸上,无可挑剔的一张脸,而且阳光自信。
就是……对于表姐一家来说,有点跳脱。
刚刚还在叫着“一家人”的表姐卡壳了一下,想要理所当然地接受自己有了一个“老外家人”,果然还是需要一点时间啊。
缓了缓,表姐重新整理,喜滋滋的拿起了手机,就给林云发了一条恭喜的消息过去。
然后,她打开自己的同事群,敲字,【有人看我发的直播吗? 】
本来只想着能有一个人看了,聊聊就好,没想到同事群里却跳出来一排消息。
【看了! 】
【帅! U型池! 】
【我在看。 】
【看+1】
【看了。 】
【领导也在看? 】
【竟然把领导炸出来了。 】
【领导也喜欢滑雪? 】
最后一个回复的,竟然是公司领导,还不是小领导,是公司的二把手,平时看起来不像是会关注比赛,看直播的类型,但这位领导却说。
【我一直都很喜欢滑雪,国内外的比赛都会看,没想到小方推荐的竟然是我关注的滑雪运动员,他很厉害啊,洲际杯上完成了连续两次的1440,没想到国内竟然开了抖抖号直播? 】
方敏看见,把手机递到老公眼前让他看,说:“领导在群里说话,你说我要不要介绍一下哈尔?”
但老公看着的时候,却看见群里有人说。
【那个投资老板,是方敏姐的亲戚吧?我见过呢。 】
领导第一个有反应。
【真的吗? 】
【现在体育市场很好啊,还是投资的哈尔,厉害了。 】
【一定赚。 】
平时在群里都不说话的领导,今天成了话痨。
方敏看见,吐了吐舌头,单敲领导,将真实消息发了过去。
电视屏幕里,亚瑟还在采访哈尔,里奥冲进了镜头,给了哈尔一个拥抱,他费劲地揽着哈尔的肩膀,朝着镜头不停地比大拇指,嘴里说着:“完美!非常完美的倒滑1440 !”
哈尔一直笑的很开心。
他的笑容是无垢般的灿烂,眼睛被山涧的溪水还清澈,亚瑟和里奥抢镜头夸他的时候,他一点都不避讳,指着自己,还给自己竖大拇指。
开心的不知道怎么表达后,他干脆在镜头前跳了两下,帅的直播间里就剩下“啊啊啊啊”的尖叫。
但一眨眼,他就跳出了镜头。
等镜头再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跑到场地的边缘,抱起了站在那里的林云,很轻易的就把他举起来转圈。
哈尔的力气很大,转的也很快,但林云放松着,没有一点抗拒。
因为他知道,如果摔倒,哈尔只会垫在他的身下,护的他毫发无伤。
最后林云被放了下来,看着那逐渐靠过来的脸,林云知道哈尔想做什么。
可惜不行。
冰冷无情地扭头,看向直播镜头。
这要是吻上,哈尔在夏国的抖抖征程,直接可以结束了。
这当然不行。
林云既然决定了要加大对哈尔的宣传,就会做到底。
夏国这个拥有14亿人口的大国,简直就是一片蓝海,一旦征服,哈尔必然星耀寰宇。
咳!
确实一开始是不想做大的,但谁叫事赶事的,新的投资,赚钱的机会都送到眼前了,他怎么能忍?
作为资深资本家,他可以控制着,不去触碰任何让自己辛苦的投资,但这种捡钱的他真的忍不了啊!
克制自己,林云拍了拍哈尔后背,然后又将他推到了镜头前面。
但在直播间里的所有人都能看见,哈尔委屈的不得了的模样。
没错!他嘴巴嘟的能挂酱油!
就像玩的正开心的时候,被家长叫去做作业的模样,面对镜头哪里有一点兴趣。
接下来亚瑟问他什么,他回答的都十分敷衍,直到林云绕到镜头背后,被那双黝黑的眼睛看着,哈尔才稍微好点。
但依旧兴趣不高。
林云想想,突然说:“如果感觉还行的话,要不要再尝试一次?”
哈尔并不想,好不容易完成挑战,就因为镜头的原因,竟然不能和林云亲亲抱抱,他只觉得好没劲。
但林云对他眨了一下眼睛,哈尔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说:“好。”
镜头追着哈尔的背影往U型池的方向去,却不是一个人。
林云跟着一起走过去了。
亚瑟不明所以,以为这次可以跟着一起过去拍摄,正要迈步追上去。
一只手横过来。
里奥拦下亚瑟笑:“咱们在这里等着吧。”
亚瑟眨巴着眼睛,好像懂了。
那边,哈尔放缓了脚步,跟着林云的速度,慢慢走进U型池的阴影里,才一踏入摄像机拍摄不到的背面,就一把抓上了林云的手腕。
他牵着林云的手,单手搂着他的腰,将他抵在墙壁上,极其丝滑就低头亲了上去。
哈尔不算急性子,但在对林云的事儿上,就很急。
又急又躁,像干柴一样,一点都等不得,靠近林云这火苗,瞬间就能将他点燃。
他吻的林云几乎喘不过气来。
但林云习惯了。
而他喜欢这种方式,被疯了一样的索求,全心全意的爱,就是他想要的。
哈尔几乎是贴着他那些从未满足过的XP ,而存在着。
最后分开的时候,林云的嘴唇和舌尖都麻的厉害,甚至泛着细密的疼痛。
一缕银丝在唇瓣上断开,落回在林云红润的唇上。
哈尔意犹未尽,咬着林云的耳朵,委屈地说:“我想回去。”
林云在犹豫。
哈尔便又继续说:“直播也不能一次喂饱了,跳一次成功了就行了,接下来几天,不都有直播吗?”
林云沉吟,然后被说服:“好吧。”
哈尔的眉眼瞬间舒展开来,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
于是两人又从U型池的背面走了回来。
镜头没有拍到他们,亚瑟还在介绍着哈尔的战绩,还有他在世界杯即将遇见的对手资料。
里奥是最先发现他们动静的,看见两人悠悠走回来的模样,他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等着林云和哈尔都到面前了,亚瑟猛地转头,才发现两人在身边,他甚至还下意识地看了U型池和方向一眼,不明白他们怎么又回来了。
哈尔来到镜头前,脸上有了笑:“刚刚完成的难度,我需要赶快消化一下,今天就这样。后天还是晚上这个时候,我还会继续直播,算是给大家汇报一下,我对倒滑1440难度巩固的怎么样,到时候一定要来。”
说完,哈尔对着镜头摆摆手,迫不及待的就走了。
虽然快而隐蔽,但眼尖的人看见了哈尔离开时间,与林云牵着在一起的手。
亚瑟站在原地,举着手机,镜头对着那两道越来越远的背影,一时忘了说话。
弹幕还在刷,有人问【怎么走了】【不是说再滑一趟吗】【哈尔是不是累了】。
亚瑟终于回过神来,无奈把镜头转回来对着自己。
“兄弟们,哈尔今天刚完成倒滑1440,需要消化一下,”他说,“后天晚上同一时间,他还会来直播。到时候记得来看。”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面前两台手机的屏幕。
然后他愣住了。
抖抖直播在线,五十九万。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以为自己看错了。
眨了一下眼,数字没变,确实是五十九万。
不久前才看,不还是十来万人吗?怎么在线涨的这么快?而且这可是新号啊!怎么会第一场直播就达到这个数字?
亚瑟急忙去看油管的直播在线人数。
也是五十九万,竟然是一样的,他这一瞬间甚至怀疑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他在油管播了三年,最近半年因为认识林先生的原因,让他有了直播哈尔的机会,所以他能在油管平台做到头部二线水准,油管直播的在线人数,是他的正常水准。
这个号,他可有三百多万粉丝呢,现在他参加平台的博主大会,都是走在前面的,也是十分骄傲好不好。
但今天。
也不过就一个来小时的时间,他一直以来的价值观,就被击碎了。
他恍然地想,不愧是如今席卷全球的抖抖总公司所在国, 14亿人口的市场太大了,随便捞一把,都是粉儿啊!
最关键的,他愣神的功夫,油管的直播间里在线观看人数掉到了56万,而抖抖直播间竟然升到了60万。
抖抖直播间里的弹幕充满了活力,那些他看得懂看不懂的内容在眼前疯狂飞过。
【祝贺祝贺,恭喜恭喜】
【啊啊啊啊啊啊,尖叫! ! 】
【来晚了? 】
【晴天霹雳,我没看到。 】
【博主,追上去,拍!爬墙角,拍! 】
【啧啧啧啧~~~ 】
虽然这些谜语亚瑟都看不懂,但在线人数是真实的,亚瑟回过神来,对着抖抖直播间这边的观众热情十足:“没错,哈尔先回去了,但这场直播还没有结束,有人想要第一视角看看U型池吗?之前我滑过两次,新朋友们都还没有感受过吧?非常的刺激……”
亚瑟还在直播,林云已经被哈尔牵着手,走在回酒店的路上。
里奥没有跟过来,他在收拾哈尔的装备,并不想凑上来当电灯泡。
滑雪公园通往酒店的路上,就他们两个人,牵着手。
夜风从雪山上灌下来,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有点疼。林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哈尔侧过身,用自己高大的身体挡住风,手臂从后面揽过来,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路边的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在雪地上投下一圈一圈昏黄的光晕。远处的布佩城在夜色里亮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像另一个世界的星图。
“冷吗?”哈尔低头问他。
“还好。”
哈尔把他的围巾又往上拉了拉,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含着碎冰。
哈尔看了两秒,没忍住,隔着围巾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
林云没躲,由着他亲,脚步也没停。两个人就这么歪歪扭扭地往前走,像两只企鹅挤在一起。
酒店的灯光出现在视野尽头的时候,哈尔的脚步慢了下来。
“怎么了?”林云问。
哈尔没说话,目光落在酒店大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大衣,衣领竖起来,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道冷白凌厉的下颌线。他靠着门柱,姿态很放松地抽烟,烟雾在黑夜里弥漫,缭绕出一种变幻莫测的寂寥。
看见他们回来,那张欧亚混血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
“林云。”叶戈尔叫他,声音被夜风吹散了一点,但语气里的熟稔一点没藏,“等你很久了。”
哈尔的脚步彻底停下来,揽在林云腰上的手收紧了几分。
林云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松,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门口,叶戈尔侧身让开,三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大堂。
暖气扑面而来,林云摘下围巾,露出被冷风吹得微红的脸。
叶戈尔看着他,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看向哈尔。
“恭喜。”他说,语气平淡,“倒滑1440,很漂亮。”
哈尔没接话,只是低头把林云脖子上的围巾完全解下来,叠好,塞进自己口袋里。
叶戈尔看着他的动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去喝一杯?”他说,“我请客。”
林云正要开口,哈尔先说了:“不去。”
叶戈尔没看他,目光落在林云脸上,黑眸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不是喝酒,”他说,“一杯热开水。顺便聊聊那笔钱的事。”
林云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大前天在餐厅里算的那笔账,一千万本金,净赚将近两千万,账算得漂亮,但有个致命的问题。
他拿不出一千万。
他把所有能动的钱都算上了,星光值、积分、炒股的本金、零花钱,全部加在一起,满打满算不到五百万。
距离一千万,还差一半。
这一半的成败就在今天晚上,这场直播。
这是哈尔在夏国的第一场直播,星光值从未涉及的领域,林云寄予厚望。
最后结果也不差,从直播到现在,已经有30000星光值了,换算过来,就是330万米金。
距离凑满一千万的目标不远,在他的预计下,明天一定够,即便明天不够,下一次直播也可以凑够。
但他没想到,叶戈尔会这个时间,直接在宾馆门口拦他。
开口就要聊这笔钱的事。
他当然可以拖到明天,或者再拖两天,但他也想听听,叶戈尔会在这个时候出现的原因。
林云直接答应了下来:“好,走吧,去哪里?”
叶戈尔微笑:“还没去过我的房间吧?真正的房间。”
“在你房间聊事?”
“你们两个人怕什么?”叶戈尔笑了,“我的房间里有个会客厅,我都在那里处理工作,安全。”
这还差不多,林云点头:“好,你带路。”
哈尔抿着嘴,虽然不高兴,也不想去,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紧贴在林云身边,眼神变得淬利,肌肉紧绷,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叶戈尔带他们走进专用电梯,刷了卡,按下顶楼的按钮。
电梯上行时很安静,只有机械运转的轻微嗡鸣。三面镜墙把他们的身影无限复制,一排排地延伸向看不见的深处。
哈尔站在林云身后,一只手搭在他腰上,目光透过镜面与叶戈尔对视。
叶戈尔靠着电梯壁,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姿态松弛,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笑意。他不躲不避,就这么迎着哈尔的目光,黑眸里映着镜墙上那些层层叠叠的影子。
“叮。”电梯门打开。
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踩上去没有声音。墙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壁灯,光线柔和,照得两侧的木门泛着温润的光泽。
叶戈尔走在前面,在最里面那扇门前停下来,指纹锁响了一声,门开了。
“进来吧。”
房间很大。不是普通酒店套房的格局,更像一间长期住所。
玄关处挂着一幅向日葵的油彩画,色泽有点暗沉,但又有种独特的亮,很吸引目光,这可能是珍藏的名画,也可能不是,林云看不懂。
穿过玄关,客厅宽敞得能开小型会议,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雪山,夜色里那片白色连绵起伏,像凝固的波浪。
家具不多,但每一样都看得出分量。
“这边。”叶戈尔带他们穿过客厅,推开一扇对开的木门。
里面是一间办公室。深色的实木书桌,桌上摆着两台显示器,文件摞得整整齐齐,背后贴墙还有一大排的书柜。
靠墙的另外一边,摆着一个小型的会客区,四张灰皮沙发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张方方正正的黑色茶几,上面空无一物。
叶戈尔走到沙发上坐下,抬手示意他们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林云坐下了,哈尔没坐,他站在林云身侧,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叶戈尔。
叶戈尔对此也只是笑笑。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一个穿白色衬衫黑色西裤的年轻女人走进来,托盘里端着三杯水。
她把第一杯放在林云面前,透明的玻璃杯,热气袅袅升起,杯底沉着几片柠檬。
林云低头看了一眼,竟然只是热开水。
叶戈尔声线低醇:“白开水适合晚上喝。加了两片柠檬,不酸,提提味。”
林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第二杯水放在哈尔面前。哈尔没碰,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灯光照在瓶身上,那些陌生的文字在瓶身上弯曲缠绕,像某种古老的符号。
叶戈尔的目光落在那瓶水上,疑惑,“哪国文字?不像英文,也不像法文。”
哈尔说:“夏文。”
叶戈尔摇头,“我认识夏文,这不是夏文。”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林云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淡,“夏国古代篆文,一种特殊设计。市面上买不到,定制的。”
叶戈尔又看了一眼那只瓶子,“有意思。”
林云没接话,那是系统出品的东西,每天都拿给哈尔,说是夏国的矿泉水,哈尔就从没有怀疑过。
但今天叶戈尔只是看了一眼,就道破了其中的秘密。
林云干脆地转移话题,“这个时间叫我们过来,什么事?”
叶戈尔靠回沙发靠背,手搭在扶手上,脚腕搭在另外一只腿的膝盖上,二郎腿翘的张牙舞爪,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洋洋的玩世不恭。
“你们的直播我看了,”他说,“倒滑1440,完成度很高,视频已经传到总部了。”
林云点头,说好直播会通知叶戈尔,叶戈尔拿下第一手的消息,就是他们合作的其中一部分。
“总部的反应比我预想的快。”叶戈尔继续说,“正在召集市场部开会,不用多久评估结果就会回出来。
以我的经验,冠军盘口连夜就会调整,哈尔赢的赔率,会从1:1.8降到1:1.4,甚至更低。
另外衍生盘口也一定会随之变动。倒滑1440那个盘,赔率会从1:4.5降到1:2.8左右。池子会涨,会有资金跟进来。你之前算的那笔账,七百万本金净赚一千七百万。 ”
他看着林云,“那是基于现在的池子深度和赔率。明天之后,就不是这个数了。”
办公室里的灯光很静,照在三个人脸上,把各自的表情都映得清清楚楚。
林云明白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今晚下单。”
说这话的时候,林云的眼底深处闪烁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打开系统,查看上面的星光值。
32000的星光值,从刚刚到现在一直没有变化,他今天晚上拿不出一千万。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叶戈尔自然不知道这些,他看着林云,实际上话却是冲着哈尔:“你的算法没错,但需要我的内部消息,更需要我的操作,你应该明白我的诚意,你一直在说真诚,我们现在坐在这里,就是真诚。”
哈尔听懂了, 他也不傻,针锋相对:“你所有的变化,都基于我能否完成这个动作,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只是在靠我吃饭而已。”
叶戈尔闻言也不恼,反而一种看可怜蛋的眼神看哈尔:“没有林云你已经流浪街头了,不知道UGG有多大不怪你,你以为你能撼动什么? UGG的体育博·彩覆盖全世界几乎所有的项目,如同你全世界的这场比赛,对我而言不过是一粒沙。”
哈尔确实有些生气, 但这只会激起他的斗志:“确定真的无所谓吗?真无所谓,你会试图亲自出手, 阻止我滑出好成绩?”
“你确定是因为你?”叶戈尔摇头笑。
哈尔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撑在了林云沙发的靠背上,身体微微前倾,碰到了林云的头,但林云并没有任何抗拒的反应,他理所当然地接受着两人这亲密的距离。
这就是哈尔的回答。
你还要费尽心机的去争夺,而他已经是我的了,我会像巨龙守着珍宝一样永不合眼,谁都抢不走他。
这个回答比直接说出口,还要让叶戈尔生气。
当然这种怒火只是冲着哈尔,和林云毫无关系,所以当他冰冷的目光重新看向林云的时候,又有了温度,声音也柔和了下来:“我会帮你操作这件事,越快越好,窗口期只有十个小时左右。”
林云端起装着温开水的水杯,捧在手里,并不说话。
他在思考先只给一部分的可能性。
老实说,他很喜欢分期投资,也只有分期,才能用同一笔钱,撬动更多的财富。
但现在并不是真正的投资,不存在分期,再说他海口都已经夸下去了,现在再去改,实在有点丢脸。
还有什么办法,让他能在几分钟内,再变出来两百万来?
房间里很安静,等待的时间里,叶戈尔的表情逐渐变得很微妙。
他似乎猜到了答案。
这个猜测甚至让他有些开心,终于不是被林云一路带着节奏了,其实说大话,根本拿不出这么一笔钱的林云,更可爱,不是吗?
……
电视屏幕里,亚瑟还在兴奋地复盘,声音从客厅传进厨房,被水龙头的哗哗声冲淡了些。
表姐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碗架,摘掉橡胶手套,回头看了一眼。
表姐夫正站在灶台边擦台面,女儿已经从他肩膀上滑下来,蹲在客厅地毯上玩娃娃,嘴里念念有词。
“哎,”表姐靠在料理台边上,声音不大,“林云安排做的那件事,你弄了没?”
表姐夫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事?”
“忘记了?”表姐瞪了他一眼:“林云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不是说了吗?他那边一完成,咱们这边就动手。”
表姐夫愣了一秒,反应过来,急忙放下抹布,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他划了几下,眉头慢慢皱起来。
“没有。”
表姐顿时有点急了:“什么叫没有?”
“没看见。”表姐夫把屏幕转向她,“这些网站我都刷了一遍,没有。”
表姐没仔细看,老公说没有,肯定就没有,她想起林云的叮嘱,有点急:“那怎么办?林云还特别叮嘱了一下,这要是没办好……”
“别急。”看着已经扯下橡胶手套,就要往客厅冲的老婆,表姐夫说,“我给陈行长去个电话就知道了。”
“好好好,快打快打。”表姐最后还是冲出来了。
两口子站在客厅中间,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表姐夫的手机上。
“嘟——嘟——”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陈德明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点笑意:“小赵啊,这么晚了,是林云那边有什么事?”
“陈行长,打扰您休息了。”表姐夫的声音放缓,“有点儿急事,就是前两天拜托您的,刚刚直播已经结束了,哈尔完成了挑战。您那边……有回信了吗?”
陈德明想起来,一秒没耽搁,“你等等,我现在就去给你问。”
“谢谢陈行长。”
客厅电视里,亚瑟的直播还没结束,他又去了U型池拍摄第一视角,尤其是对抖抖的新粉丝非常耐心热情地讲解。
在线人数有63万人,增加的速度明显慢了很多,没了明星,没了独家,观众的热度自然降低,平台的推荐也跟着降级了。
毕竟是个新号,流量还是很有限的。
但即便如此,对亚瑟而言,也是从未想过的热度,他一直很热情。
大约过了一分钟,陈德明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比刚才稳了不少:“办了。赵主编那边说,稿子已经发出去了,五家主流媒体同时发的。我让他盯着呢,应该马上就能看见了。”
表姐夫长出了一口气,声音都软下来了:“谢谢您陈行长,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陈德明笑了,“林云那孩子做的是正事,能帮一把是一把。华美的事他出了那么大力,这点小事我还能不办?”
挂了电话,表姐夫重新拿起手机刷新。
这一次,页面上出现了。
这是夏国一家主流媒体体育版网页,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位置不算最显眼,但也在首页范围内。
【哈尔·格斯完成倒滑1440,U型池世界杯男子单项金牌扑朔迷离】
配图是哈尔在U型池腾空而起的瞬间,夜场的灯光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刃。
表姐夫往下划,另一家的主流媒体也更新了新闻。
【夏国投资人旗下运动员再创历史,倒滑1440技惊四座】
网难体育、搜猫体育、巨龙体育,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不是头版头条,但五家同时出现,那种“这件事很重要”的感觉一下子就出来了。
评论区开始有人说话:
“从来没听过的名字,可以完成倒滑1440?我不信”
“他背后的投资人是夏国人?”
“倒滑1440?全世界不就安布罗斯能做到吗?”
表姐把所有新闻都看了一遍,确实覆盖了所有的主流媒体后,她长出一口气,然后拿起手机,给林云发了一条消息。
【稿子都发了,五家。你那边看见了吗? 】
办完这些,她才如释重负地笑。
“行了,”她转身走回厨房,“洗碗。”
表姐夫还站在那儿刷手机,突然“啧”了一声。
“怎么了?”
“你看这个评论,”他把手机递过来,“有人说”夏国资本开始染指国际体育了“,底下有人回”染指怎么了?人家投的是真金白银,运动员的成绩是实打实的“。”
表姐笑,回去继续洗碗。
水龙头哗哗地响,厨房里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
……
叶戈尔的办公室里,灯光安静地落在那张深色的书桌上。
林云端着那杯柠檬水,没喝,也没说话。
叶戈尔靠在沙发里,姿态松弛,但那双黑眸一直没有离开林云的脸。
他在读林云的沉默。
“所以,”看出什么的叶戈尔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玩味,“你那个一千万……”
“叮。”
系统的提示音在林云脑海里炸开,清脆得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缝隙。
他始终打开的系统,星光值开始跳动。
【星光值+3000】
【星光值+5000】
【星光值+2000】
数字增加,那种增加的速度,就好像之前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现在终于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32000、38000、45000、52000……
林云将手机拿出来。
他一动,叶戈尔就闭上了嘴,毕竟也只是猜测。
林云的手机里,屏幕被最新的消息点亮,是表姐发过来的。
他没有点进去看,暂时也没回复,而是抬头看向叶戈尔。
说:“来聊一下怎么操作吧。”
叶戈尔交叠的腿放了下来,看向林云的表情有点复杂。
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好像林云的身上有一层密不透风的壳,每次自己觉得好像找到突破的机会,最后都发现是徒劳。
他希望林云能再弱一点,给他靠近他掌控他获得他的机会,可偏偏这种无懈可击的强大,又是吸引他只看向他的关键。
最后,他压下那些复杂的念头,对林云说:“那就来吧,现在就开始,抓住机会。”
叶戈尔起身去了办公桌后面,电脑打开的时候,屏幕上的光,照亮他冷白色的脸,黑色的头发有点长,有点微微的卷,碎发垂落,遮挡额头,却没有挡住他眉峰冷厉的眉眼。
叶戈尔工作的模样很认真。
期间和林云交谈了几句,还让林云过去讨论,这期间哈尔都没有跟过去,按捺着,知道林云在办正事。
时间流走,不知不觉快到十点了。
叶戈尔捏了捏鼻梁,林云打着哈欠,只有哈尔没有太大的变化,他训练了一天,从早到晚,连黑眼圈都没有。
这期间,哈尔拿出那瓶水喝了一口,叶戈尔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了那看不懂文字的瓶子上。
又过了一会儿,叶戈尔终于靠坐在了椅背上,抬头看向林云。
“好了,总部那边在走流程,大概还要等几分钟,你就能收到消息。”
林云点头:“谢谢。”
叶戈尔没有起来,就那么靠在办公椅的椅背上,慢悠悠地来回转着。
目光重新落在哈尔身上,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
“我看了你不少比赛视频,”他突然开口说话,竟然是对哈尔说,“ U型池上确实厉害。但下了雪板,你还会什么?”
哈尔的眼瞬间眯了起来,肌肉悄然绷紧。
叶戈尔并不在意他反应,只是继续说:“生意上的事,你听不懂。投资的事,你插不上嘴。林云跟人谈合作的时候,你就在旁边站着,跟个吉祥物似的。”
他甚至带着 一点笑,但每个字都像精准投放的刀片。
随后,叶戈尔的目光移向林云,嘴角的弧度深了一点。
“他平时就这样吗?你说话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你们在一起都聊什么?聊你今天摔了几跤?还是聊晚上吃什么?”
叶戈尔又争又抢茶的不行,是个高手。
但林云不认为这点儿事还需要自己出手,哈尔完全可以自己解决。
果然。
哈尔的身体微微前倾,蓝眼睛里的光冷下来,就像是沉到底的锋利。
他的视线扫过这个办公室说:“有这么大的房子,为什么还要搬到外面住?陌生的地方,你昨晚睡得好吗?”
“也对,你之前应该都没听过那种声音吧,像唱歌一样,比世界上的任何一种声音都好听,所以才会忍不住的一听再听,贴在墙角上,听不够。”
林云的睫毛抖了抖,转头去看哈尔。
哈尔有种奇怪的脑回路,和大部分人秀恩爱的时候,秀那些生活细节不一样,他只会很直接很暴力的去秀他们的sex。
大概是因为哈尔对林云有种极为疯狂的生理性喜欢,他把这个视为真理,生命有限,sex有限,只要还能喘一口气,就像呼吸吃饭一样,他要一直sex下去。
叶戈尔的表情一时间很复杂。
他觉得哈尔低俗,对爱情的看法太过单一暴力,但……视线落在林云的脸上,眼眸里却暗光闪烁。
他必须要承认哈尔的话没错,已经好几天了,他为什么还要住回那里,听着那声音,做着自己都唾弃的事情。
再这样下去,他快疯了。
哈尔的直觉感觉到自己占了上风,极为狂妄地搂上林云:“你既然那么聪明,就识趣的走远点吧。”
叶戈尔都被气笑了,“你拿sex来炫耀,这和小孩子在自己的玩具上刻下名字有什么差别?承认自己不自信吧,你只有这一样能拿得出手。”
哈尔反唇相讥,毫不退让:“你说了这么多,不就是想证明你比我更适合他?”他顿了顿,“但你还是得搬到隔壁住。还是得听着那些声音,翻来覆去睡不着。”
叶戈尔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因为你没有,”哈尔说,“你只能听。”
办公室里安静了。
叶戈尔看着哈尔,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他说,“你赢了。暂时。”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流程走完了,”他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你们可以回去了。”
林云站起来,哈尔也跟着站起来,手还搭在林云腰上。
两个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叶戈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云。”
林云停下脚步。
“我们在说话的时候,”叶戈尔的声音低了几分,“你沉默着,在想什么?我很好奇,你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我很好奇,你想做什么?”
林云却说:“你并不了解我,我或许就是这样的人。”
“不,你不是。”叶戈尔坚信自己的判断。
林云闻言只是笑笑,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路回去,哈尔都搂的林云很紧,一言不发。
他们从电梯里走出来,再从酒店的后门来到庭院,深夜的寒风卷着皮肤,哈尔快要将林云搂进自己的血肉里。
终于在遥遥看见他们那栋房子的时候,哈尔忍不住的好奇,问道:“他最后说的那些话……我也有点好奇。”说完,哈尔又急忙补充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他说的对,如果你有什么安排想让我配合,我当然愿意,不过你要是可以告诉我,就更好了。”
叹了口气,哈尔说:“你做的那些事,我看不懂,只想着不要给你造成阻碍就好,但如果是一些危险的事,你应该告诉我,就像那天,万一他突然出手我反应不过来,你受伤了怎么办?
林云你该知道的,我想和你面对任何事,无论好,也无论坏。 ”
林云停下了脚步,去看哈尔。
他比哈尔矮,看人的时候需要抬起头,在哈尔高大的体格面前,他瘦弱的好像会被轻易捏碎。
但事实上,手里拿着项圈的一直是他。
看着脸上带着隐约不安的哈尔,林云也不得不反思,总是自己做着决定,这样对不对?
他抬起手,哈尔就弯下腰,将脸贴了上来。
林云用拇指摸过他的眉宇,在那双蓝眸里看着自己的影子,说:“如果我说……想要让你挨顿打,你会生气吗?”
哈尔费解地看着他,是认真思考过的模样,然后摇头。
“不会,肯定有原因的。”
“如果没有原因没有理由呢?”林云说。
哈尔又想想:“你想这么做,就是理由。”
林云看着那双蓝眸里的真诚,垫着脚,吻了上去。
夜晚的冷风吹过来,林云却觉得很暖,连灵魂都被温暖了。
……
十天。
对于普通人来说,不过是两个工作周,日历翻过去几页。
对于滑雪圈来说,这十天像是被人按下了加速键。每一天都有新的视频、新的讨论、新的争论,而所有话题的中心,都指向同一个人。
哈尔·格斯。
第一次直播,他完成了倒滑1440。
滑雪圈里说“运气吧”“蒙的吧”“再让他跳一次肯定不成”。
第二次直播,他又完成了。
滑雪圈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说“巧合”“状态好”“比赛的时候肯定不敢跳”。
第三次直播,不知道多少滑雪圈的人,披着马甲登陆了直播平台。
现在哈尔的训练直播,有三个平台在同步播放。抖抖的夏国版和国际版,还有油管直播。
总在线人数高达八百万。
亚瑟一跃成为了国际大网红,前后也就不到半个月的功夫,身价倍增。
亚瑟和哈尔的教练里奥站在一起,两人以对话的方式,谈论最近哈尔的成长,和未来的计划。
不过在知道哈尔真正的目标是“全能王”后,亚瑟一直心痒痒,想说,但这是机密,需要哈尔先投入训练,看见成果后才能曝光的新闻。
现在,他们只能讨论U型池。
哈尔今天的心情很不错,在正式挑战倒滑1440之前,玩了好几场花活儿。
不都是赛场上会拿高分的动作,而是很简单,却会显得帅的动作,刺激的直播间里“啊啊啊啊”的叫个不停。
“观众缘”这种事就是个玄学,哈尔就是其中的“玄中玄”,他就算什么都不做的出现在镜头里,都会吸引一大批人,更何况他有真本事。
直播间里弹幕得飞起,有人在夸动作漂亮,有人在催“快跳1440”,有人已经在倒数了。
然后他说:“接下来跳倒滑1440。”
说完就滑了出去。
起跳,旋转,落地。
稳稳当当。
油管的评论区和抖抖的弹幕,飞出满屏幕被感叹号和“啊啊啊啊”,刷得连画面都看不清。
第四次直播,第五次直播。每一次,他都说到做到。
滑雪圈彻底炸了。
各个群组里,消息多得看不过来。
“他又成了。”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第五次还是第六次?我数不清了。”
“训练和比赛能一样吗?”
“那你倒是说说,全世界除了安布罗斯,还有谁能训练里稳定完成倒滑1440?”
“……没有,就连安布罗斯都做不到。”
“那不就结了。”
讨论从“他能不能成”变成了“他比赛敢不敢跳”,又从“他敢不敢跳”变成了“他跳了能拿多少分”,最后变成了一个所有人都想知道,但不敢断言的问题。
“他真能在赛场上打败安布罗斯吗?”
安布罗斯·凯斯。
U型池之王。
过去三个赛季,世界杯分站赛冠军拿了大半,世锦赛金牌挂在胸口,全世界公认的现役最强。他的倒滑1440是在三年前的世界杯决赛上完成的,那场比赛被反复播放了无数次,每一个角度、每一帧画面都被分析透了。
三年了,没有人能在赛场上复制这个动作。
现在有人不仅复制了,还在直播里反反复复地做,像是在练基本功。
安布罗斯的社交媒体下面,开始有人留言:
“你看哈尔的直播了吗?”
“他那个倒滑1440,跟你三年前那个,哪个难?”
“你怕不怕?”
安布罗斯没有回复。但他的训练视频在第二天被放了出来,也是一个倒滑的1440 ,完成度很高,姿态漂亮,落地稳。
评论区又开始吵。
“这是接下挑战了?”
“录播而已,也不知道失败多少次。”
“得了吧,自己连1260都跳不出来,就不要说别人了吧。”
“现在的焦点,是聚焦在比赛上,谁能跳出倒滑1440吗?”
“肯定的,谁跳出谁赢。”
“万一都跳出来呢?比难度,比裁判喜好?谁能评一评,这种情况下,谁赢的概率更大。”
“当然是安布罗斯,过去的比赛证明了,裁判都喜欢他。”
“我押哈尔,必须是哈尔,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190的滑雪选手跳这种难度,空中姿态你们都能看见有多帅,裁判一定喜欢!”
“就快比赛了,我们不如在比赛上看吧。”
比赛当天。
预赛。
林云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看台上。
他胸前挂着一张工作证,跟着哈尔穿过选手通道,走进了备赛区。
这是他第一次进来。
走廊比想象中窄,灯光偏冷白色,墙壁上贴着赛程表和赞助商logo ,林云在其中看见了山脊品牌的赞助,还有哈尔扶着以太板的巨大海报。
合格的企业,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林云和哈尔一起,走过备赛区。
每隔几步就有一扇紧闭的门,里面都有人,那是选手休息室。
一般是三五个人一个休息室,选手签到后,在得到参赛牌的同时,还能得到自己的休息室的号码。
这都是大赛组的安排,会根据选手间的关系,还有选手的能力安排。
哈尔的休息室是6号,比其他的休息室都小,但是个单间,这是大赛组对种子选手的特殊对待。
哈尔值得。
虽然他从来没有参加过积分排名,但没有人能忽视,每跳必成的倒滑1440。
如果今天哈尔成了,就会给U型池的大赛史上,增加浓墨重彩的一笔。
走到一半,郑毅从门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
“哈尔!”
他穿着一套红白色的滑雪服,枫叶国的标志在胸口,拉链拉到下巴,护颈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和挺直的鼻梁。
“你也在这个区?”哈尔停下来。
“隔壁。”郑毅指了指旁边那扇门,“预赛排号我是9号,你呢?”
“4号。”哈尔看了一眼说。
“今天咱们都很前面啊。”
“早比早休息。”
“那倒也是。”
郑毅点头认可,随后目光越过哈尔,落在林云身上,眼睛弯了一下:“林先生也进来了?工作证?”
林云点头。
“早就该办了,”郑毅说,“每次都坐看台多没意思。”他顿了顿,压低了一点声音,“对了,安布罗斯在5号,我的天,你们紧贴着上场,这是提前决赛吗?刺激!”
哈尔笑:“有什么好刺激的,比赛我一定赢。”
郑毅愣了一秒,反应了过来,他没有否定哈尔一定赢的话,而是说:“但这就算这样,我还是想要看你们的直接对抗。”
“你9号上场,还是好好备赛吧,别被我们打击了。”
“和你聊天真的很讨厌。”郑毅看向林云,当面蛐蛐,“你怎么忍受他的?”
“要你管,羡慕吧。”哈尔说着,拉着林云走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里奥不远不近地跟着。
经过几扇紧闭的门,走过一段更窄的走廊,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门上的标牌写着: 6号。哈尔·格斯(米国)。
他们推开门走进来,对里面的环境并不奇怪,他们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月,这个修建在U型池旁边的休息区每天都会进来,知道6号房间的情况。
这是给哈尔专门待遇,也是一种保护。
他最近风头太强,出现在哪里,都会引起强势围观,那些选手里可不是每个人都很规矩。
里奥开始走在后面,但快到6号房间的时候先一步进去。
他进去第一步就是检查座椅,过去发生过有人往坐垫里面藏刀片,伤害了比赛选手的情况。
虽然后来查出来是对手的支持者干的,但那名受伤的选手,也失去了那场比赛的资格。
比赛在即,不容有失。
里奥将屋里里里外外检查的很仔细,然后才让哈尔进来。
同时他手脚麻利的往墙上贴一张纸,那是哈尔今天的技术要点,出发前要看的最后一眼。
哈尔把雪板靠在墙边,开始换鞋。
林云在长椅另一端坐下,目光扫过这间不大的休息室,白色的墙壁,灰色的地板,一面镜子嵌在墙上,镜框上贴着赛程表。
门外有脚步声传过来,是个不认识的选手,穿着深蓝色的滑雪服,胸口绣着的是瑞国的国旗。
他在门口停下来,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看见哈尔后,很大方地开口:“哈尔,你今天跳倒滑吗?”
哈尔正在系鞋带,抬头看他:“看情况。”
那人“哦”了一声,走了。
第二个、第三个……
有人只是路过的时候多看一眼,有人会停下来跟哈尔打个招呼,有人会问一句“准备得怎么样”。
哈尔的回答都很短,但每个都回了。
哈尔从来没有参加过世界大赛,但这些世界级的选手都认识他,甚至带着各种不同的情绪来接近他。
他们有的态度友好,只是好奇,也有的看过来的视线有敌意。
在赛场上,选手们确实是彼此在竞争,但其实很多人都明白,自己只是陪跑,实力摆在那里,训练都很难能完成1440的难度,还想指望在比赛上完成吗?所以这其中大部分人都是更愿意结识哈尔这个未来冠军。
至于有敌意的,那就是真的竞争者了。
走廊里的动静渐渐小了,渐渐没人过来,预赛快开始了。
里奥配合哈尔热身,看看时间,说:“差不多,该去检录。”
哈尔刚刚活动了身体,脸上还有充分运动后的潮红,他已经换上了滑雪服,起身把滑雪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护颈翻起来,遮住半张脸。
他拿起头盔,没急着戴,低头看着林云。
“你在这里等?还是去看比赛?”
林云想了想:“看比赛。”
哈尔很高兴,今天他最高兴的就是林云一直陪着他,以前只是坐在高远的赛场上,他连他的脸都看不清楚,今天却在他的身边,他随时可以触碰他,亲吻他。
于是林云就跟着哈尔一起出了休息室的门,他和里奥一起送哈尔去了检录处,然后又跟着里奥往赛场里走。
里奥说:“林先生这边。”
林云把工作证翻过来别在领口,跟着他,沿着选手通道走到赛场边缘。
从这个角度看,U型池比看台上更近更真实,那些在直播画面里光滑平整的雪壁,近看能看见压雪车留下的细密纹路,像一道道被风刻出的痕迹。
出发点的平台上,几个选手正在排队,有人在做最后的拉伸,有人在低头调整固定器,有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像是在心里把动作过一遍又一遍。
郑毅站在出发点旁边,手里拿着雪镜,正在和身边一个穿红白色滑雪服的选手说话。余光扫见林云,他转过头来,朝他点了点头。
林云也点了点头。
广播里传来解说员的声音,正在介绍出场的选手。
名字、年龄、国籍、过往成绩,一个一个报出来,不紧不慢,像在念一份清单。
选手一个接一个地出发,一个接一个地滑完,分数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有人在最后一跳摔了,有人稳稳当当滑完了全程,有人分数不高但姿态漂亮,赢得了不少掌声。
林云没座位,一直站着,期间不耐烦地换了几次脚,但最后都忍了下来。
好在哈尔是4号出场,很快林云等到了他要等的那个名字。
“下一位选手——”
“哈尔·格斯!米国!”
赛场里的喧闹声顿时小了一些。
解说员的声音继续响着,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
“哈尔·格斯,本赛季异军突起的米国选手。去年全美锦标赛冠军,今年洲际杯冠军。他在最近十天的直播中,连续多次完成倒滑1440 。
注意,是连续多次,不是一两次,是每一次。 ”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现在,他来到了赛场上,就让我们拭目以待,他在赛场上,能不能做到百分之百!?”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赛场里终于有了真正的安静。
没错,这是所有人的疑问,也是这场比赛最大的噱头,全世界不知道多少双的眼睛盯着这场比赛,就是想要看到真正的答案。
能?还是不能?
能,成王。
不能,成笑柄。
林云站在选手通道的出口处,风从U型池的方向吹过来,把他的衣领吹得翻起来。他没有去管,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出发点。
那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从台阶上走上去。
黑白色的滑雪服,金色的头发被头盔遮住了大半,黑色的雪镜遮挡了他的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线。
赛场的掌声因为他的出现而再度响起。
比之前的选手都热烈。
“啪啪啪啪!”
“哈尔!”
还有人在大叫他的名字,不都是米国的观众,还有很多来自其他国家的人,因为那一场场直播,那些传说,或者是出于对结果的探寻,他们来到了这里。
他们是为哈尔而来。
“哈尔啊啊啊啊!”
尖叫声几乎声嘶力竭。
哈尔在尖叫声中,走到了出发点边缘。
他把雪板放在雪面上,一脚踩进固定器,“咔哒”一声,隔着这么远,林云好像都听见了。
然后他直起身,转头往林云的方向看了一眼。
第80章
第八十章
夏国, 南城。
连续下了一周的雨,今天终于停了。阳光拨开遮挡了城市多日的云层,从头顶洒落下来,把那些湿漉漉的街道和楼顶晒得暖洋洋的。今天是周六,不少人在这难得的晴朗中睡懒觉,也有人早早出门,带着孩子去公园追逐阳光。
城中心那座高档小区里很安静。物业的人一大早就上班打扫,全程无声,在闹市里取一处静谧。
其中一套坐北朝南的房子,天刚亮就拉开了窗帘。早晨八点半,阳光从阳台的推拉门斜斜地照进来, 在客厅的地板上铺开一片亮晃晃的金色。
屋里是锅碗瓢盆的声音。
林云母亲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摘掉橡胶手套,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手, 走出厨房。
客厅里,林云父亲已经坐在沙发上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短袖polo衫,领口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梳过了,不像平时在家那么随意。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茶,一杯在他手边,一杯空着,等着老伴过来。
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正停在亚瑟的直播间页面。直播已经开始热,人数在不断跳动,这个时候在线有30万人,不多,周末不上班,大家都在睡懒觉,另外就是……
“开始了没?”母亲走过来,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还没。”父亲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说八点半开始,袋鼠国那边十一点。”
比赛还没开始。
母亲“哦”了一声,紧挨着父亲坐下,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她凑近了一点,又皱起眉头,移远一点,又凑近,来回试了两次。
“这屏幕就这么点儿大,字都挤在一块儿。”母亲说,“看不清啊。”
她把手机举到一臂远的距离,眯着眼看了看,又收回来,脸上写满了费劲。
父亲拿起手机,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放下:“将就着看吧,比赛快开始了。”
“那还不是你说的看不清。”
“我说将就。”父亲把手机靠在茶杯上立起来,“能看就行。”
两个手机并排摆在茶几上,屏幕亮着,画面里亚瑟正在说话,声音从两个小喇叭里同时传出来,带着一点细微的回音。
“你那边声音关小点。”父亲说。
母亲把音量调低了两格。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沙发上,一人面前一个手机,微微弯着腰,眯着眼,看着那两块不到七寸的屏幕,都挺费劲,连话都懒得说了。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咚、咚、咚。”
敲门声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两口子对视一眼,直到第二遍敲门声响起,母亲才起身去开门。
“谁啊这么早……”
门一拉开,表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牛奶和一袋水果。表姐夫跟在她后面,背着双肩包,怀里抱着女儿。
“老姨,老姨夫。”表姐夫乖乖打招呼,还让闺女喊人。
“赶上了赶上了!”表姐自己先进了屋,换鞋的功夫就急着问,“没迟到吧?比赛开始了吗?”
母亲接过递上来的东西,一边给他们拿拖鞋:“还没呢,刚开播。你怎么过来了?”
“来一起看比赛。”表姐换了鞋,进屋熟络地招呼,“老姨夫!我们来了!”
年轻人和孩子一进屋,这套对于两口子来说有些过分大的房子顿时热闹了起来。二人脸上也有了笑容,招呼着小辈,又逗着小丫头,听她脆生生地叫“姨姥姥”“姨姥爷”,笑得合不拢嘴。
一阵寒暄结束,表姐看见了立在茶几上的两个手机。
“这屏幕也太小啦,”她说,“咋不换电视看?”
母亲一听,眼睛亮了:“你会整赶紧整,我正愁看不清楚呢。”
“简单着呢,这电视是新电视,直接投屏就行。”表姐三两下就把直播画面投到了电视上。看着那大大的画面,父母的眉眼顿时舒展开来。
不过表姐投屏的不是亚瑟的直播间。亚瑟的直播间虽然好,又是林云的人,但清晰度不够,更适合看训练和私家报道。
看比赛,还是官方的好。
一个不认识的男主持人的脸出现在六十五寸的大屏幕上,清晰得能看见他鼻梁上那颗小痣。
他站在镜头前,声音洪亮:“观众朋友们,欢迎来到袋鼠国布佩市!今天在这里举行的是自由式滑雪世界杯男子U型池预赛……”
“好了好了!”表姐拍了拍手,在沙发上坐下,把女儿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这下看得清了。老姨、老姨夫,快来坐,别站着了。”
母亲在表姐旁边坐下,父亲坐回原来的位置,表姐夫搬了把餐椅过来,坐在茶几边上。
电视里,主持人正在介绍今天的赛道。
“……U型池长度一百七十米,坡度十七度,今天的天气状况良好,风速每秒三米,体感温度零下八度,对选手来说是非常理想的比赛条件……”
父亲喝了口茶,含糊地说:“这天气还行?”
“行。”表姐夫接话,“风速不大,雪质也好,适合出成绩。”
父亲点点头,把喝到嘴里的茶叶末吐回茶杯里。
电视画面切到了选手准备区,这也是官方的好处,别的博主进不去的地方,他们能进去,别人拍不了的人,他们能拍。
大赛组举办比赛,就靠卖转播权吃饭。
镜头扫过一排排穿着各色滑雪服的运动员,有人在拉伸,有人在调整装备,有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镜头扫得快,人脸一晃就过去了。
“哈尔呢?”母亲问,“怎么没看见?”
“人多,可能在什么地方热身。”表姐说,“不急。”
“哎呦,有点紧张。”母亲搓了搓手。
“放心吧,哈尔肯定拿冠军。”表姐非常有信心。
“能吗?不是说第一次参加世界大赛?”
“第一次怎么了?第一次就不能拿冠军了?”表姐说得理直气壮,“老姨你是没看他那些直播,倒滑1440 ,一练一个准,跟吃饭喝水似的。我跟你说,这个项目现在全世界就一个人能稳定完成这个动作,就是哈尔。这个项目的卫冕冠军安布罗斯·凯斯都不行,都没哈尔稳定,他一定是冠军。”
父亲听着,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母亲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目光又落回电视屏幕上。
镜头这时候切到了教练席。
不是全景,只是一个快速的扫过,从左边移到右边,拍那些穿着各色冲锋衣的教练和工作人员。有的人在看手机,有的人在低头写东西,有的人双手插兜看着U型池的方向。
表姐夫突然“嗯?”了一声,身体往前倾了一下。
“怎么了?”表姐问。
“刚才那个……”表姐夫指着屏幕,“是不是林云?”
“哪儿呢?”表姐急忙去看,但镜头已经切走了,画面回到了主持人脸上。
“没看清。”表姐说。
林云父母探着头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见,有点失望地靠回沙发。
好在过了一会儿,镜头又切了。
这次不是扫过,是正对着教练席拍摄。
能看见穿个各国队服,或男或女,或痩或胖的人,但都不年轻了,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们不是参赛选手,而是他们的教练。
在镜头的边缘,可以看见黑发的年轻人,在这群中年人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靠在栏杆上,望着前方应该是U型池的方向,大概是有些站累了,所以换了一个脚站立,看着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又明显透着一点不耐烦。
表姐一眼就认出来了。
“林云!是林云!”她指着屏幕,声音拔高。
其他人也看见了,林云的父母眼睛发亮,就像终于在如同迷宫般的密林里,找到了他们探寻许久的那颗大树。
父亲眼尖:“他那是哪儿?连个座位都没有吗?”
表姐夫说:“那是教练席,你看他脖子上挂着工作证,可以进内场,更近距离的看比赛。”
“哦。”父亲点头,只是说,“那挺好。”
小丫头这时候从表姐腿上滑下来,跑到茶几前面,小手指着电视屏幕,脆生生地喊:“舅舅!舅舅舅!”
“对,舅舅。”表姐笑着把她抱回来,“舅舅在电视里呢,看见了没有?”
小丫头点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又喊了一声“舅舅”,然后又把注意力放在了那片纯白色的背景上,眼底都是好奇,还有某种梦想被点亮的颜色。
父亲突然开口,“这些天过得跟做梦似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只有小丫头还在看电视里那白色的山与雪,还有那巨大如翅膀般的U型池。
父亲继续说:“闹心了大半年的工作,就这么解决了。说出去谁信?儿子从国外回来,把工厂买下来了。我这辈子就在那个厂里干,从学徒干到退休的年纪,突然跟我说厂子是我儿子的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消化这句话里的分量。
“但也太梦幻了,”他说,“把工厂买下来解决老子的工作问题,正常人谁干这种事?”
表姐笑了:“老舅,你这思想可不行。林云回来投资,那是看中了这里的商机。我老公跟陈行长聊过,陈行长说了,只要订单问题能解决,这就是个赚钱的项目。老舅你就在厂里好好盯着,别想那么多。”
“我能盯着什么?”父亲摇头,“我又不懂管理。”
“不懂管理没关系,”表姐夫接话,“设备科的事你懂就行。陈行长说了,新团队进场,设备这块还得靠老师傅把关。你在华美干了二十五年,那几套生产线闭着眼睛都知道在哪儿出毛病。他们需要你。”
父亲想想,这话才让他确实地找到自己的价值,脚好像也踩到地上。
画面里, U型池上空荡荡的,压雪车刚刚离开,雪面上留下一道道细密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父亲突然又开口了,“哈尔这事儿,我也有点迷糊,这么多天了还在琢磨。”
这次没人搭腔,儿子找个男朋友这件事,换成任何一个华国父母,恐怕都得懵。
一开始他们不接受,后来哈尔拿出了诚意,他们以为自己接受了,等冷静下来,又会去想自己这样对不对?
患得患失,反反复复。
最后还是母亲接个句:“看比赛吧,快开始了。”
父亲大抵是觉得自己这时候聊这件事也不合适,便又去拿茶水,闭了嘴。
好在这时候,电视里,预赛也开始了。
第一个选手站上了出发点。
表姐夫趁机开口岔开话题:“这是预赛,出场顺序是抽签决定的,等到了决赛,就按照预赛成绩排,排名越高的越靠后。”
表姐说:“我刚刚给林云发短信,问他哈尔第几个出场,他也没回我。”
“现场那么吵,事也多,肯定是没看见。”表姐夫紧接着马上开口,“诶诶,快看,那是赛程表吧?”
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去,就连小丫头都是试图从上面找到什么。
“那哈尔第几个出场?”母亲问。
“第四个。”表姐夫说,“安布罗斯第五个。”
“谁啊?”母亲愣了一下。
“刚刚不说了吗?那个实力很强能拿冠军的。”父亲瞬间又支棱了起来,把自己知道的一秃噜说出来,“米国的,之前一直拿冠军,哈尔要拿金牌就要超过他。”
母亲虽然翻白眼,但却笑着说,“你又都知道了。”
“哼,当然。”父亲一副小傲娇的模样。
家里的气氛因此转变,大家脸上又有了笑。
看比赛,再聊聊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第一个选手滑完了,分数不高,八十分出头。
第二个,第三个,观众席上的掌声时大时小,但始终没有那种山呼海啸的热度。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名字。
第四位选手站上出发点的时候,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变了。
音量提高,语速变快,尾音上扬,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那个名字。
“下一位选手,哈尔·格斯!米国!”
林云家里的气氛也随之变化。
“来了来了!”
表姐坐直了身体,把女儿往旁边挪了挪。
父亲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一时间,又没人说话了。
电视画面里,哈尔从选手通道走出来。
黑白色的滑雪服,雪板扛在肩上,头盔已经戴好了,金色的头发被压在头盔下面,但滑雪镜还挂在头盔上,所以可以清楚看见他那双蓝色如海洋的眼睛。
“真帅啊!”表姐赞着,“之前就想说,那天第一次看见哈尔的时候,就觉得屋子都因为他的金发亮了,长得的帅还搞运动,而且还是能达到世界第一的程度,这样优秀的人,十万个人里都没一个吧?”
表姐夫不但没吃醋,还跟着一起夸赞:“第一次参加世界大赛就是夺冠大热门,十天前不是才在国内直播?在线人数就开始冲击千万了,我这些天都在单位聊哈尔,把直播推荐给他们,大家都很喜欢哈尔。”
表姐给了老公一个赞赏的目光,继续说道:“听亚瑟说了,哈尔其实也有低谷期,遇见林云前特别难,俱乐部错误经营,差点埋没了他的天赋,几乎在破产边缘了,要不是林云出现赞助了他,他可能就没有今天。能看出来他现在很信任林云,赚的钱都交给他,再加上林云有商业头脑,他们的日子才越过越好,现在还能冲击更高的领奖台。”
其实林云父母能听出来,表姐两口子是在安慰他们,别太盯着性别问题纠结,日子过的好不好和性别没关系,是人的问题。
他们理智上知道,就是心里的这道坎过不去,得好好消化。
正巧哈尔滑了出来,也就不用接话讨论,大家将注意力放在电视屏幕上,或者真的专注,或者只是借机遮掩。
但很快的,随着那滑板与冰面摩擦的哗哗声响起,注意力就被彻彻底底地牵引了过去。
因为哈尔的原因,林云全家人都开始关注滑雪U型池,从不懂到微懂,也算是入了门槛。
林云的父母至少知道这个运动是怎么回事?怎么比的?怎么跳的才算赢。
自然也是能看出来,林云带回家的这个叫哈尔的男孩儿,在U型池的姿态,是高手的姿态。
他就像被风托起来一样,在那道白色的沟壑里,流畅地滑着。
飞起,落下。
主持人激动的在用英语叫着什么,语速很快,噼里啪啦的说个不停,林云父母也听不明白。
表姐夫三言两语快速地解释:“他这是倒滑出发,预赛第一场就要直接冲倒滑起跳的1440?”
表姐说:“放心,一定行。”
虽然这么说,两口子还是很紧张。
相比较而言,林云父母反倒更投入在观看上。
今天赛场的天气很好,摄像机的清晰度也很高,镜头追着那个在U型池里驰骋的人,看的他的每一次折返,每一个飞跃,还有每一个为他而响起的掌声。
林云的父母,都有用一种奇妙的感觉。
就像是无法相信,自己终于触碰到的海市蜃楼一样,所呈现出的是全新的,更好的,向往的世界。
带着十分的欣喜,还有那么一点点的难以置信。
就这样,一边怀疑着真和假,一边看着哈尔在U型池里折返跳落,每一跳都比上一跳更高,每一跳都比上一跳更舒展。
他的身体在空中拧转,抓板,落下,再起跳,像一种艺术,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来了来了!”表姐眼看着哈尔冲击向最后一跳,紧张地甚至双手合十地祈祷,“成啊成啊成啊……”
全家人也跟着她一起,追着那高高扬起的镜头,看着飞跃而起的哈尔。
在他身后,几乎看见了风的痕迹。
风卷着雪粒,拖拽出旖旎的尾韵。
旋转。
旋转。
继续旋转。
一时间,天地间就好像只剩下他独有的颜色,黑与白的滑雪服化成一抹璀璨的光辉,旋转着飞上无法触及的高空,犹如阳光般的耀眼。
随后那收缩的身体在空中打开,就好像有无形的绳子牵引着一般,固定在半空中。
停滞的那一瞬,就连林云父母这样的门外汉,都能够看清楚他抓着滑雪板的姿态。
给了全世界的人,足够欣赏的时间,然后才开始往下落。
成了。
是四周和内侧抓板。
但,更紧张的时刻来了。
跳,转,抓板,谁都会,真正关键是接下来。
落地。
落稳了,成功。
落不稳,前面所有的一切都白瞎。
这会儿,就连主持人都闭上了嘴。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在那无限被拉长的时间里,看着那个人影将身体重新展开,一帧一帧的,看他调整着自己的身体。
要成功啊!
要成功啊!
祈祷声好像汇聚成了一股无形的力量,填满那个身体。
那个承载了无数希望的人,终于是落在了地上。
落地的瞬间,雪板切入雪面,发出一声轻响。他的膝盖微微一弯,卸去冲击力,身体纹丝不动。
“唰——!!”
时间又以一种奇怪的方式恢复,那道声音在耳膜上刷地滑了出去,滑雪板在冰面上留下了两道痕迹。
站住了! !
他稳稳地站住了! !
小丫头第一个鼓掌,她现在已经能看懂了。
表姐“啪”地站起来,忍不住地鼓掌:“成了!”
屋里紧张的气氛为之一松,林云的父母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电视里,解说员的声音激动起来:“漂亮!哈尔·格斯!倒滑1440!完美落地!这是他在世界杯赛场上的第一次亮相,就用这个动作告诉了所有人。
他来了! ”
大屏幕上跳出分数。
技术分:47.2分。
综合分:48分。
总分:95.2分。
暂列第一。
他的名字出现在计分板的第一名,像挂在高空的星光,闪耀无比!
现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即便这不是场馆,但那尖叫声依旧响亮,无数人齐声大叫着哈尔的名字。
“哈尔!哈尔!哈尔!”
可谓是出道即巅峰了!
这可是他的第一场世界大赛啊!
却才一登场,就滑出了倒滑1440这样的世界难度!
而且如此的轻松完美。
简直让过去那些选手们的竞争努力,显得有些荒唐可笑。
三年前安布罗斯在比赛上完成了倒滑起跳的1440,一举拿下了男子U型池的王冠。
可接下来这三年呢?
安布罗斯不但再没有完成过这个难度,甚至就连正滑起跳的1440,都无法做到每次完成。
让U型池粉丝们的期待,也一次次地落空。
要说这个难度很难,就连正滑起跳的1440也很难。
好吧,大家都这样,那就是真相了,他真的很难,所以每次只要出现1440 ,无论是什么难度,什么狗屎抓板,都能让粉丝们像过年一样开心。
但现在,这些自我安慰显然都不存在了。
根本不是难度太高,达到了人类的极限这样的理由,哈尔用一次次的直播挑战,用他参加比赛以来的1440证明,这个难度是其他人的上限,不是他的。
他可以百分百的完成正滑的1440,最近也通过直播证明,自己可以百分比的完成倒滑的1440。
现在,他在比赛里,更是当着全世界的面,在裁判的眼里,这个最公平的机构里,再次顺利地完成了这个动作。
王冠是他的!
他即将要成为U型池之王! !
激动的观众,齐声大喊着:“ King ! King ! King !”
哈尔从U型池里滑出来,站定停稳,在那一声声汇聚犹如雷鸣的声响中,挥舞着双拳!
他的笑容璀璨,眼睛像宝石一样的迷人。
这一刻,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他着迷疯狂。
但在他利落地踩掉滑雪板的锁扣后,却冲向了一个等在教练席上的人。
还多人都期待他和他的教练一起拥抱庆祝。
但那名被称为“爱哭的教练”的里奥,却只是鼓掌微笑,理所当然地注视着他,冲向另外一个人。
“来了来了!”
还有一批观众,发出激动的尖叫,“名场面来了!”
镜头里,就看见哈尔无视自己的教练,一把抱住了那个在教练席边缘的黑发年轻人。
他很开心很开心,他将他举起来转圈圈,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加璀璨。
然后他收回手,两个人的脸越来越近,就在他们好像要亲上的时候,镜头突然切换了。
镜头切换的像是有点慌乱,先是放了两秒观众席上的反应。
观众席上的人全部都站了起来,兴奋尖叫着,齐声大喊着“ King” ,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了海啸般的声浪。
紧接着,镜头又切到了U型池的出口上,那里已经有人在准备比赛了。
也是蓝色的眼睛,但比起哈尔的明亮璀璨,好像更暗更沉几分。
鼻梁也很高挺,但和哈尔笔挺的鼻梁不一样,他的鼻骨更高,所以有些微的鹰钩。
嘴角的对比就更明显了,大概是对这全场大合欢的喊叫声感到厌烦,他的嘴抿的很紧,嘴角向下耷拉着。
于是最终呈现出的是一张极为紧张,压力重重的一张脸。
安布罗斯·凯斯已经出现在出发点上,镜头切换,来到了他这里。
背景音很明显的被降低了,那些大喊“King”的声音,这次并不是为他而奏响,他还没有比,王冠就岌岌可危的要掉落。
粉丝们忠诚于这项运动,但这一刻对于安布罗斯来说,极其残忍。
他垂着眼眸,一直在深呼吸着,调整自己的状态。
不过就像现场观众还在为哈尔欢呼一样,即便摄像头已经对准了安布罗斯,林云一家的注意力却都放在了手机直播的视频上。
这是“亚瑟看比赛”的抖抖直播间,和官方直播不一样,他清楚直播间观众最想看见的是什么,所以镜头一直锁在拥抱的哈尔和林云身上。
那两人正在接吻。
刚刚“浴血战场”的胜者,正在亲吻他的爱人。
即便对手还没出手,他也像是将武器钉死在对手的心口,带着从容,吻的投入。
一屋子的人,脸都很黄。
但是吧,明知道不该看,该眼神回避,成何体统!
但视线还是忍不住落在上面,然后看见两人那热情的拥吻,如同滚烫火焰般的热情而真挚,就感觉自己好像被治愈了一般,有种幸福感。
日子是自己过的,孩子们只要真过的好,性别其实并不重要,不是吗?
相比起林云爸妈,表姐夫一家显然更能接受自家弟弟找了个外国男人这件事。
更何况,在过去那几场直播里,林云和哈尔秀恩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比起在他们面前,离开了华国这保守环境的林云,明显更开朗一些,在情感上的表达也主动很多。
偶尔可以看见在直播镜头里,林云和哈尔交谈时,脸上的笑容,独属于24岁才毕业的大学生的灿烂清澈。
这话形容起来很怪,但事实就是这次见面,林云回夏国的短暂时间里,大家都对林云生出了一种距离感,就好像他早已经站在高处,低头望过来的眼神让人无法接近。
但在直播间里的林云,却没有这种疏离感。
表姐看了一眼看官方直播的女儿,松了一口气,然后提醒道:“安布罗斯要出场了。”
表姐夫点头,“前几天他的训练视频流出来,也是倒滑1440的难度,肯定是要和哈尔争一争。”
“没错,这也是目前最大的悬念吧,两个人要都是同样的难度,并且都完成了,裁判会怎么选……”
讨论到这里,突然就停了下来,表姐和表姐夫看着电视上正准备出发的人,然后发出了惊讶的叫声。
“怂了?”
“正滑!”
“他放弃和哈尔争了?”
“可能是战略选择,毕竟只是预赛。”
目光还在忍不住往亚瑟直播间里扫的林云父母同时抬头,母亲疑惑:“你们说什么怂了?”
表姐激动地说:“他正滑出发,那就是正滑起跳,他不和哈尔比倒滑难度,他没比先输了!”
电视里,解说员也在说着:“……安布罗斯·凯斯选择了正滑出发,这意味着他今天可能不会冲击倒滑1440 ,而是用正滑1440来确保晋级。”
直播间里的弹幕飞过。
【这样也是对的。 】
【什么战略安排,就是认输啦! 】
【哈尔必胜! 】
【稳一手,这只是预赛,没必要全力以赴。 】
【没有血性,真不怎么样。 】
【先保晋级没错,冷静点】
【有种英雄落幕的凄凉啊……】
电视里,安布罗斯已经完成了前面几跳,作为这个项目的王者,可不仅仅只是最后一跳的难度足够高,安布罗斯在抓板和空中姿态上,都很漂亮。
安布罗斯据说从小学芭蕾,一直到13岁,在和家人的抗争后,离开了艺术项目里,投身到体育运动当中。
芭蕾舞的底子,让他在空中姿态极为轻盈而舒展,能够非常轻松地完成一些难度较大的抓板动作。
就比如抓滑雪板后端内侧的这一抓法,大部分人都只敢在难度较低的前几跳做,他却能够极为轻松地用在最后一跳上,并没有因为冲击1440的难度,而降低抓板的难度。
过去,U型池的粉丝们,爱死他在最后一跳上的表现了。
即便没有完成1440,哪怕只是1260的难度,粉丝们都会为他疯狂鼓掌,赞助商也因此而疯狂投资。
在北极星的运作下,安布罗斯年收入已经连续三年,税后达到千万米元的程度了。
可以说,在整个滑雪圈里,他也是站在顶端的。
粉丝们爱他。
以为会一直爱他。
但是今天,看到安布罗斯正滑出发的时候,就有一部分的粉丝,感受到了心碎。
剩下一部分没心碎的,也在安布罗斯随后的比赛上,感受到了一点儿不对劲儿。没那么激动了,好像总是欠了一点的感觉,非得去描述,就像是感受到了更大的冲击后,突然就觉得安布罗斯的“艺术”,不再是那么独特了。
没有哈尔的力量感强。
没有哈尔腾空的时间长。
没有哈尔的身体舒展。
难以想象, 192的身高,是怎么去完成这种灵巧的动作的,过去几乎没有人能做到。
安布罗斯的身高不到180 ,而且很瘦。这种身体体重,过去一直被视为U型池滑雪的标准身高,做这种技巧动作最合适。
直到今天哈尔·格斯改变了这里每个人的认知。
大骨架的人,原来空中动作这么好看,这么有力量,具有冲击性啊?
好爽!
头皮都发麻了好不好!
比赛就是这样,将实力差不多的人放在同一个平台对比,于是就更容易看出好坏。
电视里,安布罗斯在U型池里折返。
他的姿态确实漂亮,每一个动作都像教科书一样标准,高度、速度、舒展度,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就是感觉欠一点。
第四跳,他开始加速。
第五跳,他冲上池壁。
起跳。
一圈,两圈,三圈。
再来一个半圈。
一个正滑落地,三周半,1260的难度。
落地,稳稳当当。
表姐一家还在思考,为什么是正面落地的时候,弹幕里已经炸了。
【1260? ! ! ! 】
【难度降低这么多,不要脸了? 】
【不会吧?为什么是1260 ? 】
看到这里,表姐一家才反应过来,正滑出发的三周半,1260落地不就是面朝正面的吗?
“不会吧?”
“这么冷静?”
“虽然也没错,但好像有点让了的意思。”
“哈哈哈,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哈尔厉害啊!!”
听着两人的交谈,林云父母一头雾水。
最后表姐站起来,手臂一挥:“哈尔赢了,铁铁的赢,倒滑1440,无人能敌了!”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