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飞机降落在南城机场的时候, 是当地时间的下午两点。
舷窗外,南城在初夏的阳光里铺展开来,灰蓝色的天际线下,高楼与古建筑交错林立, 像一幅叠了千百年的画卷。
哈尔伸着懒腰起身,眼里有种回家的兴奋,非常期待地说:“终于到了,真想爸爸妈妈。”
“……”林云觉得哈尔在演,也就相处几天能有什么感情,但作为子女,既然回国一趟,自然是回家看看的。
他们从三天前从智国飞抵京城,一天是商务接待,一天是签约仪式, 整个过程都很盛大, 对方也给足了哈尔最大的牌面,高规格的接待无微不至。
但再好, 总归也只是接待。
完成了签约后, 当天林云他们就上了飞机,飞来了南城, 这里才是家,要回家看望亲人父母。
林云和家人没什么感情,但该做的他都会做。
在华国停留的时间有限,三天后他们还要去欧洲一趟,和“极地品牌”签约,还要配合拍摄宣传,然后就回到米国。
哪怕行程压缩,这么走一圈也要半个来月,哈尔要拼搏奥运会的“全能王”,不敢耽搁,所以隔三差五的就要安排一场睡梦里的模拟卡训练。
总之就是一个紧张,一个累。
飞机接上廊桥,舱门打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七月份的南城,正是热的都能直接蒸馒头的日子,林云刚刚走出飞机,就热出一身汗。
哈尔倒是面色如常,穿着白色的短袖T恤,露出结实的臂膀,推着行李车走在林云身边,像个尽职尽责的大型搬运工。
尼克和里奥没有跟来。里奥从京都直接飞回了米国,俱乐部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尼克留在京都处理一些后续的商务事宜,过两天再走。
现在回来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出站口,父母和表姐夫已经等在那里了。
表姐夫借的一辆黑色的豪华商务车,车身锃亮,车窗贴了深色膜,停在出口处有一种不动声色的气派。
“这车?”林云走近,看了一眼。
表姐夫嘿嘿笑了两声:“借的。陈行长听说你们要回来,特意安排的。”
“要帮我谢谢陈行长,也谢谢你来接我们。”
“应该的。”表姐夫笑着,目光落在哈尔将T恤整个撑起的胸肌上,羡慕地锤了一下,“好样的,走,上车,咱们去庆祝!”
哈尔咧嘴笑,其实没听懂,但态度到位。
表姐夫开车,其他人坐在后座。
林云父亲拿出手机,打开了翻译器和哈尔交流流畅,母亲在对林云嘘寒问暖,气氛十分的好。
只是说道:“今天咱们在外面吃,还是上次那家华悦,家里人都在……”
车里的气氛怪了一点。
上次林云带哈尔回来,吃到半道就被人发现了他们的关系,算是不欢而散,整个家族都挺抵触林云带了个“洋男人”回家这事,连带着林云对那些亲戚朋友的感官都不太好。
车里气氛变化,显然大家也都觉得上次的事,闹的很不好。
但能怎么办,亲戚是要来往的,再不高兴也不能彻底断亲啊,林云这一代可能还好点,但上一代就是在那种大家族的观念下长大的,如果和家人亲戚处的不好,会惦记成心病。
后来是表姐夫说:“最近的家族群里特别热闹,所有人都在给哈尔加油,哈尔拿了冠军,你大伯父还在群里发了三千块钱的红包呢,我抢到38块,手气王被老姨夫抢走了,哈哈哈,足足1688呢。”
这红包,其实是有点赔罪成分的,毕竟当初最早拿出那视频的,是大伯母,也才闹得家里不愉快。
林云母亲牵上林云的手,温声说:“你大伯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聊的挺好的。”
话里话外,就是希望林云把这事儿翻片了。
林云淡淡地说:“我没什么关系,她们也没在我和哈尔的前面说过什么,您觉得没关系,那就没关系。”
“没关系的,一家人。”林云母亲拍着林云的手背,手指摸过指节,疑惑,“是不是瘦了?还有黑眼圈,没睡好?”
“……”林云心里的那点儿不耐瞬间就淡了,主要是有点尴尬,这算是纵欲过度吗?
林云母亲见林云不答,也不再追问,又问了林云在米国生活的小细节。
林云不太爱聊这些琐碎的事,但架不住母亲殷切期待的目光,就慢悠悠的说了一路。
他不喜欢,所以也不擅长,只能聊上次从夏国回去后的那些发展,听着林云又拍下一家具乐部,然后还要改扩建老俱乐部,还签了一个夏国过去的留学生工作,虽说林云把钱数都说的很小,还是听的父母一惊一乍。
后来母亲对父亲说:“林云能有今天,就是因为你老家拆迁,咱们才有那笔钱送他出国,等回头有空了,我们回去好好祭拜祖宗,定要诚心做大点,让祖宗们满意。”
父亲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林云在旁边听着,觉得信仰祖宗没什么毛病,是夏国的传统信仰,也就没说什么了。
不过他多看了表姐夫一眼,想了想,问:“表姐还好吗?丫头不错吧?最近工作怎么样?”
夏国这边确实需要一个能帮上忙的,表姐两口子这段时间做的不错,也不能给了些股份就忽视了别人的付出,再是亲戚,该明确利益的地方更不能敷衍,也不能仗着人家的不言不语消耗这份热情。
林云这么问,自然是要考虑能不能帮表姐夫往上调一调,银行的工作可是难得的“铁饭碗”,再说陈行长那边还要表姐夫联系呢。
表姐夫不愧是家里之前发展最好的,马上懂了林云的意思,笑道:“挺好的,组织上正在考察,这次应该没问题……”
聊着天,车开到了华悦大酒店。
还是老样子,金色的大招牌在暮色里亮着,门口停满了车。从旋转门进去,大堂里的水晶灯把整个空间照得通亮。
定的还是大包间,但和上次的不一样,更豪华了不少,里面坐了满满当当一屋子人。
桌上摆着的酒可不便宜,听说是大伯父拿的,为了赔礼是真的出了血。
看他们进来,一家子人围过来,说说笑笑的,更是正视哈尔在这个家里的身份,将他当成自家人看待。
“哈尔路上累不累啊?”
“你比赛我看了,也太厉害了。”
“看你夺冠我可太骄傲了。”
哈尔没那么多心思,或者说对林云的家人,他愿意始终保持那份单纯,所以大家对他热情,他就开心地回应,听不懂没关系,笑就好了,有礼貌又开朗,再加上冠军光环一罩,谁不喜欢啊!
等着稍微混熟了一点,哈尔就把他的订婚戒指显摆了出来,对围在身边的亲戚说:“这是我和林云的订婚戒指,我们打算结婚了。”
说完他期待地看着林云,希望他能给自己翻译。
林云没有让哈尔失望,他把相同的戒指亮出来,当着全家人的面,对父母说:“我们打算结婚了,这是订婚戒指。”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在林云的眼底浮现失望的前一刻,大姑第一个开口:“好啊,什么时候结婚?”
表姐在旁边笑着接话:“一定要在华国办才行!”
还有其他的亲戚全部笑着说:“太好了,好事啊。”
最后是大伯母说:“那天回去,你大伯就在说我,什么都没搞清楚就胡乱说话,这事儿确实是我的错。虽然这话说的有些晚了,但大伯母还是想说,你们结婚,我为你们高兴,祝福你们。”
林云的眉毛舒展开来,嘴角有了笑。
吃过饭,大人们三三两两地散了。
表姐夫开车送林云一家四口回城中心那套大房子。
现在林云父母住在里面,林云回家,自然也带着哈尔住进去。
屋里比上次离开时,又多了些生活气息,一些地方多了些小摆件,餐桌上有了桌垫,真皮沙发外又裹了一层布。
非常夏国人的习惯,买了桌布还要放一层塑料垫,垫子上面再放隔热垫,最后没准还要在隔热垫上放一片纸。真皮沙发不坐,要坐便宜的防尘布,没准还要再垫个屁股垫。
林云一言难尽,但又很夏国,这种相同的生活习惯,让林云生出亲切感。
慢慢的,他应该会和这个家庭,和面前的这两位老人,真正亲近起来吧。
母亲端了水果过来,详细询问两人结婚的打算。
哈尔抢答,天马行空的说着要去北极和林云一起看极光,要去深海里交换结婚戒指,还要在教堂里宣誓永远不离不弃。
林云父母欲言又止,看了林云好几眼,最后到底什么都没说。
不理解,但尊重,大不了回来了,按照夏国的文化习俗再办一次。
到了睡觉的时候。
哈尔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然后看向主卧的门。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期待,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林云没理他,径直走到他上次睡过的客卧,推开门,回头看他。
“你睡这儿。”
哈尔的脸垮了下来,蓝眼睛里写满了委屈,“为什么?”
“夏国的规矩。”
“上次在夏国也是这么说的。”哈尔嘟囔着,但还是乖乖走进了客卧。他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用一种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林云,像一只被关在门外的大型犬,“那晚安?”
“晚上好。”
林云关上了主卧的门。
他换了睡衣,躺上那张两米宽的大床。床单和被套都是新换过的,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清香。空调开到二十六度,房间里不冷不热。
他闭上眼,听着窗外远处的车流声,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床太大了,太安静了。
身边的位置太空了。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他叹了口气,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他来到客卧,推门进去。
客卧的窗帘没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哈尔侧躺在床上,被子只盖到腰,赤裸的上身在月光里像一尊雕塑。
他没有睡,在等。
那双蓝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林云走进来,没有惊讶,只有早就预料到的坏笑。
然后朝他伸出手。
林云走过去,握住那只手,倒进了他的怀里。
两人都发出满足的叹息,就像找到了丢失的另一半,完全契合在了一起。
“晚安。”哈尔温柔地亲吻林云的发顶,就像在亲吻最珍贵的宝贝。
林云闭上眼,把自己埋进他的怀里,在睡着之前,还不忘记给他丢一张模拟卡。
……
第二天,林云有很多事要做。
重要的是拜访陈行长,然后见管理公司的重要成员,还有和宏大、方氏的人见面。
林云虽然不想管事,但有些事推脱不掉,好在他经验丰富,知道怎么快速去分辨合作双方的问题,解决问题。
但就算是这样,忙完也到晚上了。
夏国人更喜欢在餐桌上解决问题,尤其是晚饭。
林云回国,就按照国内的习惯办,累是无法避免的,幸好带着哈尔,他的耀眼会吸引大量的目光,避免了林云过多负累的社交。
但哈尔却在这种社交场合如鱼得水,而且每次只要有机会,他都会不厌其烦的秀他手指上的订婚戒指。
林云:“……”
不懂他的快乐,但尊重。
回国的第三天,也是他们在国内的最后一天。
林云是被哈尔吻醒的,牙膏的清新与那火热的唇一起,将林云从睡眠里叫醒。
早操结束,连澡都洗完的哈尔笑开一口整齐的白牙:“妈妈让我喊你起床吃饭了。”
林云翻了个身,没睡够。
其实这些天他一直浑浑噩噩的,毕竟飞来飞去的倒时差,自己都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生物钟。
所以更佩服随时都能睡着,又随时都能起早锻炼的哈尔。
不愧是世界主角啊。
光是生物钟的适应力,就让他望尘莫及。
林云蔫秋秋的洗漱,吃了早饭脸色才好一点。
母亲期待地问他:“今天有什么安排吗?我和你爸买点菜,中午在家里吃,做你最爱吃的粉蒸肉。”
“我和哈尔今天要出去。”然后在母亲失望的情绪浮现出来前,林云说,“晚上肯定回来。”
母亲的脸上这才有了笑。
“去哪儿?”哈尔用翻译器翻译了刚刚的对话,期待地看着林云。
林云拉上他:“跟着走就行。”
哈尔被拉到门口,还不忘对林云的父母招呼:“爸爸,妈妈,晚上见!我要吃肉!”
这句话,说的是十分标准。
出门的时候,阳光很好。
南城的七月已经进入了盛夏的节奏,空气湿热,蝉鸣从行道树的树冠里倾泻下来,像一场没完没了的热闹。
林云今天穿得很简单,白T恤、深灰色的薄长裤,头发没有刻意打理,刘海垂在额前,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要小几岁。
哈尔走在他身边,白色的短袖被风鼓起来,露出一截腰线。他戴了一副墨镜,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车是表姐夫开来的那辆黑色商务车,钥匙留在了玄关的钥匙盘上。林云坐上驾驶座,打开导航,输入了一个地址,才发动引擎,空调开起来,车厢里很快就凉快了。
但车太大了,有点不好开,林云在离开车库前开的很慢,小心翼翼的生涩模样,看的哈尔抓耳挠腮,他很擅长开车,但没有国际驾照,夏国的左舵式车也不会开。
“我们去哪儿?”哈尔转移注意力,目光落在导航上,但全夏文的界面看的他一头雾水。
林云卖了个关子:“到了就知道。”
逐渐习惯了大车的手感后,林云开车的速度提升了上来,他们一路往西边开,大概一个来小时的时间,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在停车场下车的时候,哈尔还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但往售票厅的方向去了后,沿途的招牌让哈尔看出了名堂。
“动物园?”哈尔说,“你是要带我去动物园?”
林云点头:“没错,野生动物园,还是第一次来,我出国前刚刚建好不久,没等过来就去了米国,上次就打算过来看看了,可惜。”
“太好了,我就喜欢动物园,而且从小到大我就去过一次动物园,在我还小的时候,妈妈带我去了一趟纽约,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去动物园。那段记忆我还记得很清楚,前面一直很快乐,我看见的狮子、大象和长颈鹿,但后来我在极地馆看见北极熊哭了后,就没什么记忆了。”
林云疑惑看他,重复:“北极熊哭了?”
哈尔沉默了两秒:“很多年我都记得是北极熊哭了,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不是北极熊哭了,是玻璃倒影里,母亲哭了。”
凯瑟琳在纽约哭了?
林云意识到了这里面的联系。
看来凯瑟琳也曾经山穷水尽过,也试图去找那个渣爹承担做人的义务,但结果显然非常不好,哈尔忘记的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林云努力淡化这份悲伤:“隆长是夏国的主题公园品牌,旗下有连锁的大型野生动物园,还有游乐场,网上的评价非常好,说是住在里面的动物都吃的油亮毛滑,十分健康。这里也是南城少数的地标旅游点。”
哈尔本来也不是一个悲秋伤感的性格,林云这边一递梯子,他就跳了上来。
“我听爸爸说过,就一直想要过来,你真是太为我着想了,我太爱你了!哇哦!大门真气派,人也很多,好多小孩儿,不,也有年轻人,那里,那里也是外国人吗?”
今天是工作日,但夏国寒暑假了,所以很多家长带着孩子来动物园玩。
孩子的笑声洗涤了心里那本就不多的阴影,两人并肩而行,一路过来,气氛好爆,看什么都新鲜。
路过猴山的时候,他们站在护栏边看了很久,还买了两袋投喂包,里面装着切好的苹果块和胡萝卜块,还有一些剥了壳的花生。
哈尔把食物丢进去的时候,大猴小猴全部围了过来,他偏对林云说:“看,这就是我的魅力。”
林云顺着话说:“没错,魅力这一块你确实很强。”
哈尔马上贴过来:“但我却为你着迷。”
看见长颈鹿的时候,他们继续卖胡萝卜喂他们,投喂台上那些探过来的鹿脑袋比想象中大多了,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
在哈尔投喂长颈鹿的时候,林云用手机拍了几张照,哈尔得意地说:“长颈鹿虽然很高,但他们的宝宝才180,没有我高。”
林云不明白这其中的优越感来自哪里,但还是说:“你是我见过最灵活的高个子。”
哈尔笑:“你喜欢就好。”
他们还看了熊猫。
熊猫作为夏国的国宝,可爱又稀少,在国外几乎看不到这个动物。
哈尔站在玻璃前门,看着那只黑白相间的圆滚滚笨拙地爬木头架子,爬上去又滚下来,滚下来又爬上去。他足足看了十分钟,中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嘴角一直翘着。
最后回头对林云说:“熊猫太可爱了!和你一样可爱!”
林云:“……”
没错了,什么都要和比一下,太幼稚了,比小孩儿都不如。
但林云看着哈尔一直兴奋闪光的眼睛,又觉得有点心酸,谁能想到这个自信满满的大个子,幼年时候却并不圆满。
他们在动物园里走了快两个小时,走过熊山、走过两栖爬行馆、走过鸟语林。
经过鸟语林的时候,林云的脚步快了一点。他走在前面,哈尔跟在后面,穿过一条被藤蔓覆盖的长廊,拐了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湖。
湖不大,但很安静。湖边种着几棵垂柳,枝条垂到水面上,在微风里轻轻晃动。湖心有一座小小的岛,岛上铺满了细细的白沙,几棵树歪歪扭扭地长着。然后……
红色。
一片耀眼的、铺天盖地的红色。
火烈鸟。几十只、也许上百只火烈鸟聚集在那座小岛上,有的立在浅水里低头啄食,有的单腿站在沙地上闭眼打盹。
它们的羽毛是一种浓烈而温柔的粉红色,从翅膀根部的浅粉到尾羽尖端的艳红,层次分明得像一幅被打翻了调色盘的水彩画。
湖水倒映着它们的身影,天光洒下来,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一片淡粉色。
哈尔站在湖边的栏杆前,一句话都没说。他摘下了墨镜,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片粉红色的鸟群。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轻。
“你记得。”
林云站在他旁边,没有转头看他,目光落在湖心岛上。
“这次太忙了,下次,下次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南城的动物园就有,虽然不是野生的,但也叫火烈鸟。”
他顿了顿。
“在南城看完了,就不算有遗憾了。”
哈尔这次没有说话,他的手从栏杆上移开,摸索着找到林云的手,握住。
掌心很热,力度不大,但很稳。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初夏的气息。
远处有一只火烈鸟展开了翅膀,扇了两下,又收回去,粉红色的羽毛在阳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林云。”
“嗯。”
“你还记得我说的吗,火烈鸟代表什么。”
“热烈的热爱,忠贞专一的爱情,重生和涅槃。”
哈尔转头看他。林云也转过头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哈尔笑了。那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睛,从眼睛蔓延到整张脸,像阳光从云层后面迸出来,灿烂得不像话。
“我爱你。”他说。
林云没回答,只是把手从哈尔掌心里抽出来,反手握上去,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
两枚银色的戒指碰在一起,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
他们在湖边站了很久。
久到太阳升到头顶,久到那群火烈鸟从湖心岛走到了岸边,躲在了阴凉下。
两人也终于受不了的,决定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哈尔又回头看了一眼。
“下次,”他说,“下次去智利看野生的。”
林云说:“好。”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继续往前走,看更多的风景,更多的动物,还有更多的感动。
……
林云和哈尔很顺利地结束了欧洲极地签约之行,在五天后回到了铁杉城。
很不幸的是,连续的飞行,周转在不同的国家,导致林云的身体状态疯狂下滑,刚刚回国就病倒了。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林云藏在被子下的皮肤,发烫发红,即便已经吃了退烧药,但在药效发挥之前,这段时间始终难熬。
哈尔送走了社区医生,推门进来又摸了一下林云的额头,依旧烫的厉害。
“吃过药很快就退烧了,药里有安眠的成分,放松下来睡一觉,再醒过来就好了。”
林云闭着眼睛,本能的追逐那份冰凉,贴着哈尔的手蹭了又蹭,嘴上却说:“你离我远一点,不要传染给你了,影响训练。”
哈尔本来就没打算回避,更何况林云蹭着他手的粘人模样,哈尔哪里挪的动脚步。
心疼几乎从那双蓝眼睛里满溢出来,摸摸林云的脸,又去摸他滚烫的脖子,然后睡倒在床上,抱紧了林云。
林云无法抗拒身体的本能,贪着哈尔身上的凉,像八爪鱼一样贴了上去。
只是过一会儿,便又开始觉得热了,嫌弃的从他身上移开,还将被子掀开,不停叫着热。
哈尔追上来,为他盖上被,又换了一条湿帕子,将他身上的汗擦个干净。
温水变干的过程里,同时带走了那些温度,林云好受一点后,才真正闭上眼,睡了过去。
这期间,哈尔连屋都没有出,一直陪着他,哪怕退了烧,依旧不放心地隔一会儿就摸一下额头,一直到凌晨才睡过去。
第二天,林云手脚发软地醒过来,烧虽然退了,但依旧难受的厉害,喉咙像是塞了个铁棍,呼吸都能撕扯出血淋淋的口子。
他躺在床上,醒了醒神,就听见上楼的脚步声。
哈尔推了房门进来,看见他醒过来,开心地说:“问了妈妈,给你熬了一锅粥,要喝吗?”
林云点头,虽然心里清楚哈尔不会离开,但在他看见哈尔真的在的时候,还是有着温暖和感动。
吃了粥,林云感觉好了不少,又被哈尔抱着去洗了个澡,从头到脚洗了个清清爽爽,等着头发彻底吹干的时候,林云便以为自己彻底好了,还催促哈尔去做自己的事情。
“不是一直叫着想要赶快恢复训练吗?我没事了,你去俱乐部,这么近,真要是有什么事,我打电话你回来也来得及。”
哈尔在沙发的另外一边,专心致志的为他剪脚指甲,剪的很认真,好像没听见一样,一直到林云把脚从他手里抽出来。
他才抬头说:“我今天不过去,要在家里陪你。”
林云也就不再说话,由着他了。
吃过了午饭,林云依旧没什么精神,又去了床上。
他昏昏沉沉地睡着,再醒过来,竟然又发烧了。他头顶上顶着退热贴,哈尔帮他擦手心脚心散热,看他醒过来,捏捏他的鼻子:“药已经准备好了,醒过来就吃吧。”
林云糊里糊涂地说着:“我生病向来没有这么难缠,是这个身体的问题,太虚弱了,我不会这样。”
林云自己不知道说漏了嘴,接过了哈尔递过来的水和药,仰头吃药的时候,哈尔正幽幽地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颜色很深,深处好像泛出了紫色。
林云吃了药躺在,又陷入了昏沉当中,心里祈祷着药效快点发挥出来,他实在太难受了。
这时候哈尔从身后贴上来,将他抱住。
低沉真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只爱你,最爱你。”
林云拍着那搂在腰上的手,像是在安慰一头撒娇的大犬,但拍了拍着动作停下来,他转头看向哈尔。
目光交汇间,两人眼底传递出了某种共识。
好像,自己迷迷糊糊地,说漏了嘴。
这件事,一定是比林云手握系统金手指,更加可怕,甚至会让人觉得恐怖的事。
所以林云虽然觉得哈尔大概率也能猜出,为什么自己变化那么大,但总归是不能说出口,去讨论的一件事。
即便是现在,林云和哈尔对视着,他的手指也无意识的去转着哈尔手指上的订婚戒指。
就像随时准备将那枚戒指摘下来一样。
哈尔在这个时候,将手反转了过来,手指插入林云的手指缝隙,然后将他牢牢扣住,紧紧交握。
他低下头,亲吻林云干裂的嘴唇:“唯一爱你。”
林云嘴角勾起笑容:“传染给你了。”
“我身体壮。”哈尔也在笑。
“山倒了,推起来更麻烦。”
“我就不会倒,放心吧,小小感冒而已。”
林云见劝不动,也就不管了,转身找了一个舒适的姿势,把自己窝进了哈尔的怀里。
这次退烧药吃下,好了半天,但凌晨又烧了起来。
两人都有了准备,吃下药,在屋里走动走动,等着药效上来了,继续睡。
第二天再醒过来,林云终于大好。
那缠绕他不知道多少天的浑浑噩噩,头重脚轻,彻底消失不见,从骨头缝里透出新生的力气。
哈尔说:“以后这种特种兵似的比赛,你就别跟我去了。”
林云笑:“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哈尔知道是自己开口说出来的,但这会儿又后悔了,他补充:“但时间长的备赛,你还是要陪我。你看你一个人在家里也很无聊,而且万一像这次生病,连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你就说我这次照顾的够不够好?你只有在我身边才是最舒服的对不对?我可以帮你做任何事,剪指甲,吹头发,做饭,洗澡,对了,你就连臭臭都是香的……”
林云把他的脸扒拉到了一边,真是受不了了。
有时候会觉得哈尔有点变态。
林云虽然病好了,却还是在家里养了两天,这期间哈尔也没去训练,就一直陪着他。
甚至因为害怕半夜林云又生病,哈尔也拒绝了使用深度睡眠仪和模拟卡,睡前强调自己只想好好睡觉。
晚上林云起夜上个厕所,哈尔都会第一时间睁开眼睛,厕所就在房间里,但林云起来的时候,哈尔也会起来,等在门口,然后又一起睡下。
呵护备至的守护会在这样的深夜里扣响林云的心门,于是当温柔的吻落在他眉心的时候,他会忍不住的去蹭蹭那个人,幸福温馨像是从身体的每个细胞里溢出来。
终于,回国后的第五天,确认林云彻底好了后,哈尔才开始出早操训练,又去了俱乐部。
中午的时候,哈尔不放心林云一个人在家,打包了俱乐部的午餐回了家。
他将午餐在餐桌上摆开说:“新聘请的营养师最喜欢安排这些清淡的过分的食物,但你现在吃着正好,还有你不是说想要吃鸡蛋羹拌饭?我让厨房做了。他们买了一口电饭锅,用的是咱们家里的米饭,我尝过了,口感还不错。”
林云一边听,一边已经吃了起来。
病好了后,前几天不停睡觉的副作用来了,就是早早的就睡不着了。
他今天早上几乎和哈尔一起起来,又和哈尔一起吃了早餐,现在正饿的时候。
而且没有夏国人不喜欢吃鸡蛋羹拌饭,淋上酱汁和香油的鸡蛋羹裹着饭粒,林云吃的一口接一口,对其他的食物完全不感兴趣。
哈尔中午吃的是烤鸡排。营养师说他最近没有训练,需要降低血红蛋白的摄入,保持基本的蛋白质就够了,换句话说,就是少吃牛肉猪肉,多吃鸡肉鱼肉,不要长胖。
对于肉食动物,还是平时消耗量特别大的猛兽,只吃烤鸡排的日子如同嚼蜡,他吃的艰难,嘴里就说个不停。
“老工厂那边已经停训了,封起来改扩建……”
“俱乐部现在来洽谈代言和赞助的特别多……”
“还有一个合作,说是什么亚太地区代理权,要和我们共同合作开发夏国市场……”——
作者有话说:五一快乐!假日快乐!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老工厂那边已经停训了, 封起来改扩建,施工单位还是夏国的,承诺半年交工。现在夏国的施工单位在米国非常受欢迎,质量好速度快还不贵, 另外他们有些大型器械, 米国部分建筑公司都没有,要打造600米雪道, 还真要靠他们了。”
说完, 哈尔塞下一块鸡排,在嘴里嚼了半天,最后同白水顺了下去。
接着又说道:“这样一来, U型池的人就变的很多了,还有些训练不得不安排到东城那边,好在家长们都很理解,有些人还自己开车把孩子送过去。
对了, 还有好消息,俱乐部现在来洽谈代言和赞助的特别多, 说是如果都签下来的话, 能再增加1000万的年收入。 ”
在林云打算说话前,哈尔马上解释:“不过丹也说了, 你提醒过他,代言的品质比钱更重要,所以他一直在认真的审核,过去那些天除了去律师事务所,就飞去实地考察品牌,最后定下来三个,另外还有两个品牌不确定的, 希望你有空了看一眼。”
林云点头,说:“丹越来越像样了,做的不错。”
想了想,他又问:“U型池这边可以先放一放,你又要去东城那边训练吗?”
哈尔马上摇头:“等你彻底好了再说,你也不用搬到东城,和之前一样,我来跑。全能训练必须要用到训练舱,越是训练,越是清楚全能王有多难,习惯了的发力方式改变起来不容易,如果没有训练舱,这个项目恐怕要从小就训练,才更容易成功。”
林云担心哈尔会受到些影响,说:“你在滑雪方面的天赋无与伦比,我相信只是时间问题。”
哈尔笑:“当然,别的不敢说,但说到滑雪,我是天生的,时间问题。”
林云就喜欢他这样的自信。
吃过午餐,哈尔就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也就半个来小时,就准备回俱乐部继续训练。
临走前,又不放心地看过来:“有事要给我打电话啊宝贝儿,等我回来啊宝贝儿,我走了啊宝贝儿,晚点见啊宝贝儿。”
林云一听这都拿“宝贝儿”当逗号了,这是真不放心啊。
“一起走吧,俱乐部的那些合同我要看看。”
哈尔眉开眼笑,接着又有点不放心:“那边休息的环境不好,会不会累到你啊宝贝儿。”
林云受不了了的把他推出门:“走吧走吧走吧。”
出了门,午后的阳光正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门口那棵老橡树的叶子照得半透明,风一吹,光影在地上碎成一片晃动的金。远处的天际线灰蓝灰蓝的,几团云慢悠悠地往东边移,像是也在躲着这七月的暑气。
到俱乐部是真的近,十来分钟哈尔的车就停在了俱乐部门口。
林云坐在副驾,往老厂房的方向看,加上生病他有20多天没来过俱乐部,这里确实大变样了。
包括老厂房,还有从奈尔斯先生那里买来的废弃厂房一起,大片区域都被围挡起来,圈成了一片施工区域。围挡是崭新的深绿色,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哑光,像一道长长的屏障把里面的热闹和外面的安静隔开。拉着各种材料的车排在门口等着进入,里面能够听见的施工声,轰隆隆的传很远。
一副热火朝天的模样,但林云却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似乎出现了什么疏漏的地方,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为了预防万一,林云看见丹的时候,还问了一句:“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丹有点紧张:“什么才算异常?”
林云也说不清楚,最后说:“合同给我看看吧。”
这一看,就看出了问题。
哈尔中午对林云提到过,最近找到俱乐部的品牌方很多,丹也去实地考察过,确定的品牌的安全可靠,最终定下了三个可以合作的对象,另外还有两个他拿不准的,其中就被林云发现了异常。
林云在看合同的时候,丹就在旁边陪着,机械作业的低沉轰鸣持续不断地从远处传来,十分吵人。
玛莎姨这个时候端来了一杯咖啡,林云喝了一口,夸赞:“玛莎姨的咖啡永远是我最喜欢的。”
玛莎姨笑的合不拢嘴。
老厂房那边改扩建后,玛莎姨的咖啡厅就搬到了U型池这边的休息室,这边没有后厨,只能做些咖啡饮品,但食堂那边偶尔会有一些彩蛋食物,比如猎人炖菜,烤蔬菜和曲奇饼干。
三份摆在最上面的合同看完,林云没在合同上发现问题,只是确认了一遍:“都去实地看过了?”
丹马上点头:“是的,在初步确定合作意向后,就马上飞过去看了,都和资料上介绍的一样,证件也全部齐全。”
林云指着第三份合同说:“这个到哪一步了?”
“等您点头就可以签约,是有什么问题吗?”丹很紧张。
林云摇头:“这家夏国的新能源电池企业会找上哈尔,肯定是因为哈尔代言了仰望新能源的原因,向外传递出仰望汽车用的就是他家电池的错误信息,你要和仰望那边再确定一下。”
“好。”丹点头苦笑,“还得是林先生您,我已经想了很多,没想到您一来就发现了我工作上的巨大疏漏。”
“嗯。”林云没有点评这件事,因为他知道,丹有了经验后,下次会考虑到这些。
林云将这三份合同放在一起,算是过了。
然后他的目光,看向了另外一堆的两个文件夹。
“这是什么?”林云问。
“是来谈合作的,不是哈尔的赞助代言,是来找俱乐部合作的。”
林云将第一份文件夹拿起来打开,目光在第一页就停下来。
这是哈尔中午特别提到的那个合作。
一家叫“北欧极峰”的公司,递来的一份“亚太地区独家代理权”的合作协议。确实不是赞助代言,而是授权对方使用哈尔的形象和滑雪者之家的品牌,在夏国及亚太地区推广他们的产品。
回报方式是销售分成,第一年保底三百万米金,两年预付。
林云把那份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翻回去,再看了一遍。
这次眉头微微的蹙紧。
丹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这家公司你查过吗?”林云问。
丹连忙说:“查过。挪国注册的户外品牌,授权给一家巴拿马的公司做亚太代理。我打电话过去问过,他们说要来米国跟我们面谈。”
“面谈约了吗?”
“约了。下周三。对方说会从挪国飞过来。”
林云看着合同上那行字……“已投入市场推广成本”。
这几个字没有定义。
什么叫“成本”?雇人的工资算不算?租办公室的房租算不算?对方说多少就是多少。
没有上限,没有标准,没有任何约束。
合同一旦签了,滑雪者之家就被绑死了。三年内不能找别人合作,不能单方面解约。如果强行解约,就要赔钱,赔多少?对方说了算。
三百万的保底分成,可能要赔出去好几倍。
对方根本不需要卖一件货,只要签下这份协议,他们就能用“独家代理权”卡住哈尔在亚太地区的所有商业机会。
这才是这份合同的真正目的。
林云不动声色的把合同合上,问丹:“另外一份拿不准的呢?”
丹马上将另外一本文件夹,双手递过来。
林云翻开看了两页,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份合同的设计更加精巧,表面上是正常的代言协议,但违约金条款隐藏在“优先续约权”的附件里。
解释起来,就是如果哈尔在合同到期后不续约,需要赔偿对方“预期收益损失”,这个概念的弹性空间太大了。
林云把两份合同并排放在桌上,指尖在那行“巴拿马”的注册地上停了一下。
“这两家,是同一批人。”
丹愣了一下。
林云没解释,只是拿出手机拍了合同的封面和关键条款,发给了律师,附了一句话:“查一下这两家公司背后的股权结构和资金链路。”
“林先生,”丹紧张的不行,“这两份合同有问题?”
“有。”林云非常肯定,他看着丹说,“不过你不错,这件事上处理的很谨慎,已经察觉到了异常,没发现问题是因为经验还不够。这是非常恶意的商业欺诈,主要靠违约金赚钱。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两家都是皮包公司。”
“天啊!”丹捂脸,“为什么这世上有这么可恶的人,让我知道是谁,我一定,我一定……”
丹这么说着,非常生气,但眼睛又很亮。
林先生夸奖我了呢,说我这次没有做错,果然跟在有实力的人身边,能学到很多。
窗外的光线暗了一些,一片厚云移过来,把太阳遮住了。施工区域的轰鸣声还在继续,但少了阳光的加持,那片围挡里面的热闹好像也矮了三分。
下午四点。
哈尔还在训练,隔着玻璃窗可以看见他在U型池上飞舞的身影。
里奥拿着平板电脑记录数据,尼克一直跟在,很娴熟的递水递毛巾。
林云坐在办公室窗边,咖啡已经换了第三杯,手机震了一下,律师的电话打了过来。
“林先生,那家叫北欧极峰的公司,注册信息是挪国的,但背后的资金链路我们追了一下,最后指向纽约。具体的受益方被多层代持挡住了,查不穿。但从架构来看,不是普通商业公司的做法,太复杂了,复杂到有点刻意,像是故意隐瞒信息。”
林云眼眸微眯:“另一家呢?”
“另一家简单些,资金链路断在巴拿马,但从合同模板和谈判话术来看,跟北欧极峰出自同一批人。林先生,这不是两家公司在分别找你谈合作。这是同一拨人,换了两个马甲。”
林云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
窗玻璃上映着傍晚时分灰蓝色的天,远处有几只乌鸦从树梢上飞起来,在空旷的天空里画了几道弧线,又落下去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终于知道来到这里后的违和感是什么了,也因此确定了这两家公司藏着的人是谁了。
是詹姆斯家的人。
机器轰鸣还在遥遥传来,占地巨大的工程在第一时间就吸引了全城的注意,这么大的动静,詹姆家怎么会不知道他们被骗了,以那个家族的骄傲,又怎么会容忍被人欺骗到头上?
报复,这不就来了吗?
而且,他想起原书里“哈尔回归家族”的剧情线,忽然把一切都串了起来。
这不是单纯的报复,是一石二鸟。
先用合同陷阱击垮滑雪者之家,让哈尔失去训练和比赛的根基。然后在哈尔最困难的时候,詹姆斯家族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帮他解决麻烦、提供资源、送上更好的条件。哈尔感激涕零,顺理成章地“回归”家族,签下卖身契。至于滑雪者之家,元气大伤之后,自然再也没有能力留住哈尔。
和原文的剧情一样,詹姆斯家要的不是毁掉哈尔,而是掌控哈尔。
窗外,施工的轰鸣声还在继续。林云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底的光沉了下去。
算计得挺漂亮,要是丹来处理,恐怕已经成功了,可惜……
……
与此同时,纽约。
詹姆斯家族信托基金的办公室里,诺兰·詹姆斯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脸上挂着一副志在必得的笑容。
“姐,你就放心吧。”他对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维多利亚说,“北欧极峰那套合同,我找的是最好的商业律师团队拟的,条款滴水不漏。只要他们签了,‘已投入市场推广成本’这几个字,就够滑雪者之家喝一壶的。”
维多利亚没说话,只是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邮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诺兰以为她在听,继续往下说:“就算那个夏裔精明,不签北欧极峰,不是还有第二套方案吗?那份代言合同你看过没有?‘预期收益损失’,这个概念的弹性空间,比北欧极峰那边大多了。到时候我们随便找几个专家出一个评估报告,说哈尔的续约预期收益是三千万、五千万,他们赔得起吗?”
他喝了一口威士忌,眼里全是得意。 “而且这两家公司,一家走挪国通道,一家走巴拿马,资金链路绕了七八层,就算他们想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合同已经签了,违约金已经欠下了,滑雪者之家完、蛋、了。”
诺兰越想越得意,脸上的笑容扭曲张狂。
“该死的什么玩意儿,区区的俱乐部,一个小小的运动员,竟然敢和詹姆斯家作对。我们带着钱去投资他们的周边,也是在帮他们,一群没脑子鼠目寸光的玩意儿,我一定要让他们后悔!”
诺兰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维多利亚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说完就出去吧,不要什么都用詹姆斯家的名字,有那精力你该干点正事了。”
“知道了,您忙吧。”
诺兰笑眯眯的离开,他很清楚维多利亚这个人,没有骂他,只是念叨两句,其实就是在夸他。
维多利亚作为詹姆斯家举足轻重的人,自然不能随便去立敌,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俱乐部,都不能让家族里的人抓住把柄。
没关系,这种脏活儿他来干就好了,一定会让亲爱的堂姐满意的。
办公室的门在维多利亚的眼前关闭,维多利亚的手撑在桌上,手指揉按着太阳xue ,微微垂下蓝眸里有一种冰与火交织的光,好像冷酷又好像温暖,但渐渐地那些光都消散不见,恢复成了一派的冷静。
不过在恢复工作之前,她又看了一眼今天传出要签约哈尔,代言产品的 消息。
160万的年代言费不多,但加上其他的,积少成多,那可真是不少的一笔钱。
而且这种心动,随着她将注意力转回到家族的产业报表后,变得更加强烈了。
就让诺兰去试一下吧,比起锦上添花,当然是雪中送炭更好,更能收获真心……
……
哈尔去极光雪翼训练场训练后的一周,那些合作已经陆陆续续地发布了新闻,哈尔的身价暴涨到2000万。
可以说是近七年,年收入最高的滑雪运动员。
之前比他还高的,是一名女子自由式单板滑雪运动员,她在上上次的奥运会上,一人获得了三枚自由式滑雪的单项冠军,一枚“全能王”冠军,以及一个个人记录在身,成为了那年风头最大的运动员,获得了3600万的代言费。
没错,上一届的奥运会就没有“爆款”出现。
安布罗斯虽然拿下了奥运会冠军,成为了U型池之王,但他那年的代言费总计只有700万,更多的代言产品被其他项目的冠军分食,显得体育行业都有些萧条。
如今,又到新一届的奥运年,所有人都在期待一个真正闪耀的明星出现。
其中,哈尔的光芒闪烁,已经遮挡不住。
U型池的冠军一定是他的,先到先得,等拿下奥运冠军,又是另外一个价格了……几乎大部分品牌都是这么想的。
奈尔斯也发现,哈尔的价值不仅仅在当下,更是在未来。
奈尔斯先生今天去了极光雪翼看哈尔训练,看着哈尔在雪坡上训练“坡面障碍技巧”,看他进行专门的“跳台技巧”训练,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哈尔这是要奔着“全能赛”去的。
一个从铁杉城走出去的雪孩子,能拿下世界冠军已经是让家乡人与有荣焉的骄傲,更何况他没有因此而停下脚步,依旧在努力的训练,追求更高的赛场。
看着哈尔这样的努力,奈尔斯先生也是愧疚到了极点。
在他连续在极光雪翼的会客厅待了四天后,终于看见了林云。
林云也是才得到消息,便困惑地赶了过来。
他来到极光雪翼的会客厅,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大厅中央的奈尔斯。
这位GCCo的掌门人、铁杉城本地商会的副会长、哈尔涅槃后第一个伸出援手的赞助商,这次再见面,头发好像比之前又白了不少,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老橡树。
“林先生。”奈尔斯开口,声音比平时沙哑。
林云急忙迎了上去,握上他的手说:“您是要见我吗?叫丹联系我就好了。”
奈尔斯闻言摇头,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那两个合同……是我递过来的。”
林云自然是知道,在察觉到合同有问题后,就问过丹整个流程,自然知道这合同里有奈尔斯的身影。
但对奈尔斯参与其中这件事,林云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过他的真心,他们合作太多次了,足以了解奈尔斯是什么样的人。
“北欧极峰,还有另一家。合同是我让人送到丹手里的。”奈尔斯却红着脸,还在说,“介绍人是我在商会的老伙计,认识二十多年了。他说有两家公司在找靠谱的体育项目投资,想和滑雪者之家合作。我……没多想,就让他直接联系了丹。”
他顿了顿,满脸的愧疚,“林先生,我不知道合同里有陷阱。那老伙计跟我说的时候,说的是正常的商业合作。我是真心想帮俱乐部多拉些赞助。哈尔走到今天不容易,滑雪者之家走到今天也不容易。我想着,多一个合作渠道,总没坏处。我没想到,二十多年的交情,他会这样坑我。”
咖啡的香气在这个时候飘过来,新招募的行政助理为林云端来了一杯咖啡。
咖啡上浮着的一层油渍,在灯光下缓缓漾出淡淡的光。
林云的声音很轻,轻而柔和:“奈尔斯先生,这件事不怪你。你也是被蒙在鼓里。合同我们没签,没有任何损失。您不用自责。”
奈尔斯并没有被完全宽慰,他始终觉得在这件事上有所亏欠:“我想试着推动哈尔成为我们北境的旅游大使,如果可以成功的话,对于滑雪者之家的壮大一定有非常正面的作用,我会竭尽全力,等我的好消息吧。”
林云微微愣了一下。北境旅游大使,这个位置虽然不是官方职务,但其背后涉及的政府资源和商业曝光,远比一两份代言合同更有价值。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身份和话语权的问题。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但眼神里已经带了真诚的谢意。
奈尔斯接着说:“我会去查那个老伙计。他背后藏着的人是谁,这件事他又知情多少。他要是故意陷害我,这些年的情谊也就没有必要要了。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林云看着他,目光沉稳,“对您我放心。但这件事确实不能不查。这次是针对哈尔和滑雪者之家,下次还不知道会针对谁。调查一定要进行下去,至少要给自己一个明白。”
“是啊。”奈尔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把这几天压在胸口的东西,连同这口气一起吐了出来,“这件事上,绝对不能心软。就这样吧,我先走了。有什么消息我会联系你。”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您随时开口。”
“当然。”奈尔斯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转过头来看林云,“你要加入商会吗?”
林云几乎没有犹豫,摇了摇头,“不了。”
奈尔斯没有意外,甚至笑了一下:“我就知道。行吧,再见。”
“再见。”
林云站在会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奈尔斯的车慢慢驶出停车场,汇入东城午后稀疏的车流。
午后的光影在玻璃上缓缓移动,把他的轮廓映在那片透明里,淡淡的,像是另一个不太真实的自己。
随着他将目光收回来,眼底的暖意又重新变成了冷色。
是谁干的这件事,他已经知道了,但怎么报复回去,他还在想。
对手到底是古老家族的人,从小受到的熏陶不一样,用的手段还算高明,普通人很容易中招,关键他还方便脱身。
所以,现在只能等等看,对手对露出什么马脚。
林云做事向来不喜欢被动,所以这让他有点烦,最好的方法还是找到主动破局的方式。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不知不觉,等到了哈尔训练结束,训练场的门被推开,哈尔头发湿漉漉地走了出来。
他换衣服前冲了个澡,因为林云等着洗成了闪电澡,沐浴露的香气格外的浓,像是没冲干净一样。
看见林云,他张开手臂,先就灿烂的笑着,然后搂着林云转一圈,再给他一个吻。
哈尔的嘴唇是暖的,像是被温水泡着的果冻,林云多亲了几口,才舍得分开。
口感真好。
口感好,长得还赏心悦目,身材好还专一,林云真心觉得这样的爱人稀少的恐怕全世界就只有这一个吧?
连带着有时候犯蠢,都觉得很可爱。
完蛋了,被感染成了恋爱脑。
哈尔感觉到林云的心情很好,他将林云放下,问他:“奈尔斯先生说什么了?这几天见到他都心情不好的样子,我以为你过来也会受到影响。”
“一些好事。”
林云觉得这件事里,俱乐部不但没有受到影响,还收获了一个“旅游大使”的身份。他不怀疑,只要出现在哈尔身边的正向名头,一定最终会属于他。所以并不是坏事。
另外就是,因此知道詹姆斯家已经“启动”,剧情进行到了认亲环节,倒也算是一个收获。
至少比天天猜剧情好。
林云开心,哈尔就更开心,一弯腰,就给了林云一个公主抱。
林云惊讶的看他。
哈尔笑:“想抱着你。真希望你再小一点,就能把你当成挂件,走到哪里都可以带着你了。”
“回家咯!”
林云也没有挣扎,更无视了行政助理吃瓜的目光。他适应良好,由着哈尔将自己抱到俱乐部门口,还抬手帮他推开了门。
“呀呀。”行政助理这才反应过来。
可恶,吃瓜吃的忘记了“上进”。
玻璃门重新关上,在阻隔了高温的同时,也阻隔了两人的交谈声,模模糊糊的听见两人说着好像家人要来。
家人要来?谁的家人要来了?
哈尔这个时候已经抱着林云走在停车场上,沿路都避开了阳光照在林云的脸上,一直走在树荫的下面。
哈尔边走边说:“对了,我妈和祖母说想回来住一段时间。铁杉城最近凉快,她们那边太热了。但她们有点担心,会不会麻烦我们。”
说完,哈尔目露期待,他必须要林云的回答,才能答复母亲。
林云自然点头:“当然可以。最近我们住在西郊,东城这边的房子就让她们住吧,她们之前也来过吧,至少熟悉一些。”
哈尔低头吻在林云的额头上,“谢谢你,那我回她了。”
很快,哈尔就在电话里回复了凯瑟琳,林云就坐在副驾上,哈尔打电话距离他连半米都不到,清楚听到两人谈话,包括订下飞机的时间,到达的接机方式。
电话打到最后,凯瑟琳说:“很多年没回铁杉城,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蓝湖小镇现在怎么样了,当年决定卖掉房子搬到南方来,也是下了一番决心。”
哈尔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决定,你和祖母在那边过的很开心,我和林云都喜欢你们的小花园,被你们打理的太漂亮了。”
聊起这件事凯瑟琳又马上开心了起来:“没错,这确实是一个好决定……”
林云在旁边坐在,听着两人的电话,脑子里的某根弦轻轻动了一下。
一直蒙在眼前的迷雾,在这一刻被拨开了。
第二天,林云找了保洁公司去打扫房子,他也跟着过去了,主要是收拾一些不方便的东西,但回到家里后,才发现不方便的东西真的很多。
他和哈尔感情好,也十分喜欢通过亲密的接触来交流,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少会通过通常意义的玩手机看电视来打发时间,这就导致家里有很多配套的物品。
非常多,多到林云找到一堆收起来,下一秒就有保洁阿姨红着脸喊他:“林先生,这也是您要收走的吗?”
林云面不改色的将外壳上印着露骨图案的盒子拿走,转身丢在了主卧室的衣帽间里。
另外,当林云重新下楼的时候,一名保洁阿姨正拎着一串拇指粗细的白玉珠子看,好像珍珠一般的珠串尽显华贵,映照出保洁阿姨眼底的一抹贪婪。
林云的耳朵却猛地一烫,他走到她的面前,对方急忙将珠串递给他,他却很嫌弃地将垃圾桶踢过来,让对方将其丢进垃圾桶里。
对方眼底不该有的情绪瞬间消失,林云也松了一口气,难怪那之后就没找到了,原来掉到了跑步机下面。
另外这家里最多的就是杜蕾斯。
每个房间都会在顺手的地方摆上两盒,就连车库里面都有。
林云回忆着,将这些东西通通收走,最后想起来,又从自己的蓝色两厢车的后座里,拿出来四个,被他丢在了怀里抱着的杜蕾斯盒子里。
最后,林云安排保洁人员,将楼上两间客卧的床上用品换掉,就连窗帘都清洗干净后,屋里变得洁净了很多。
因为私人物品太多的原因,他们很少会在外面叫保洁打扫,房间里的卫生基本都是哈尔在做。
哈尔不嫌累,但干活儿完全和细心没关系,好在林云也不是特别讲究,表面上看着差不多就行,所以两人一直过的马马虎虎。
如今打扫干净,就连林云都在想,要不要把全套班子再拉到西郊的别墅去干一遍。
后来想想又算了,他们在西郊刚刚把那些东西铺开,回去又要收起来,实在麻烦。
五个人的保洁团队,连带着修剪院子里的草坪,干了一上午加一个中午才结束,林云在焕然一新的客厅沙发上坐下休息,正准备打电话询问哈尔什么时候去接机,他的手机先响了起来。
是丹打来的电话。
非常生气地说:“那个骗子皮包公司上午给我打了电话,还好意思问我合约的事情,被我骂了一顿后,下午警察和法院的人就来了,说有人举报我们违规建设,要查手续。
手续我都有,什么都齐全,他们查了半天挑不出毛病,但有一桩,土地的买卖文件里,有一道转让手续需要最初持有者出具一份证明。就是詹姆斯家。
我打电话过去,他们的人说这属于我们自己的问题,跟他们无关,拒绝配合。林先生,您说这叫什么话?手续是齐全的,就差他们盖个章、出个证明的事,摆明了是在卡我们! ”
林云听完,心里已经有了数。都是詹姆斯家族的小人手段,正面搞不垮滑雪者之家,就从侧面使绊子。
举报建设违规、在土地手续上卡脖子,压着不给证明。事情不大,但恶心,而且笃定他们拖不起,工地停一天工,就是一天的钱。
丹的声音带着焦急,“林先生,您看这怎么办?工地上百号人等着,材料都进场了,手续卡住什么都干不了。詹姆斯家那边我们打电话问过几次了,一开始还接,后来干脆不接了。”
林云的声音很平静:“知道了。我来处理。”
“可是林先生——”
“丹,”林云打断他,“放轻松,詹姆斯家的证明会有的,不用着急。”
丹沉默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好,林先生,我等您消息。”
林云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午后的阳光,将窗外新修剪的草坪,照得明亮翠绿。
果然垃圾要被清扫掉才舒服。
林云还有点动摇的想法,现在彻底坚定了下来。
有些事情,他并不希望哈尔去面对,那些大人的故事就应该留给大人解决,不是每个孩子要为父母的错误买单,在那样艰难的环境里长大,他更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只是詹姆家的行径让人恶心,这次是举报,下次就敢做一些更恶劣恶心的事,总归是不能继续容忍下去的。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这样想着,林云才再次拨出了电话。
电话下一秒接通,传来哈尔的声音:“我再有10分钟就到了,你吃午饭了吗?”
林云说:“先去机场吧,机场附近有一家简餐不错, 中午我想吃点清淡的。”
“没问题。”
凯瑟琳和祖母的飞机在下午三点抵达, 林云和哈尔吃过午饭,又在附近的咖啡厅停留了一会儿, 提前等在机场的接机口。
接机口外的天空澄澈得近乎透明, 偶尔有一架飞机从低空掠过,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像一阵短暂的风暴。然后,他看见了凯瑟琳和祖母从通道那头走出来。
穿着大花长裙的凯瑟琳即便已经45岁,依旧美丽的耀眼,和哈尔一样,走在人群里拥有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祖母虽然头发花白,但也很精神, 岁月不败美人, 东方女性的美好,即便是岁月都无法遮掩。
她们走过来, 给了哈尔和林云热情的拥抱。
“亲爱的,太想你们了,能再看见你们真开心!”
快乐的气氛感染了林云,林云能够感受到哈尔的成长中虽然没有父亲,但他的人生并不是残破的,他的母亲和祖母给了他所有的爱,才会打造出他这种自信张扬的性格。
晚餐是凯瑟琳做的, 林云离开前在社区管家那里定了大量的菜,填满了冰箱,这样凯瑟琳和祖母在这里住的时候,就不用出去吃饭了。
凯瑟琳手艺不如祖母,但胜在快,煎鱼、烤蔬菜、一碗奶油蘑菇汤,摆了一桌。
祖母坐在餐桌边,笑眯眯地看着哈尔大口吃饭,偶尔用夏语跟林云说两句,问他最近忙不忙,瘦了没有。
林云希望凯瑟琳和祖母能多住一段时间,下初雪后再离开也不晚,那时候南方就好过了。
另外,林云还把自己的车钥匙递给了凯瑟琳,她们可以开车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凯瑟琳拿过车钥匙,很高兴地说:“在听到你是夏国人的时候,我就知道我们会相处的很愉快。母亲身上很多夏国独有的品质,是我一直想要追求的,可惜……”
她顿了一下,然后又笑道:“哈尔是幸运的,遇见了你,我几乎可以想象他的未来一定充满了幸福。”
哈尔托着下巴,歪头看林云。他没有喝酒,但那眼神好像醉了。他看着林云,难得没有说话,而是用手捋了林云肩膀上衣服的褶皱,又将他手边的刀叉摆正,这个过程就像是温柔细致地擦着珍宝上不存在的灰尘,仿佛怎么去做、怎么去对待都觉得亏欠,觉得不够一样。
对林云爱意,在他蓝色的眸子里,溢满了出来。
晚饭后,凯瑟琳在打扫卫生,林云出于礼貌,也是出于自己的目的,陪在旁边,冲刷着餐盘,再放进洗碗机里。
哈尔带着祖母去房间了,祖母年纪大了,精力不是很好,他是个孝顺的孩子,今天一直陪在祖母身边。
林云这时候问凯瑟琳:“刚刚听您说话,似乎有什么心事,你还好吗?”
凯瑟琳其实已经忘记自己说了什么,她想了一下才想起来:“很久以前的事情,只是偶尔想起来会生气。”
“和哈尔的父亲有关系?”
“……”凯瑟琳笑了一下,“这件事我不知道怎么说,再等等吧。”
“您不想说就不说,我们只是在随便的聊天。”
林云本来就没打算直接问出答案,固执的追问太刻意了,他过来有真正的目的,之前的谈话只是他抛砖引玉的那块砖。
林云接着说:“明天你们要去俱乐部吧?可惜俱乐部那边遇见了一点麻烦,或许只能去极光雪翼了。”
凯瑟琳担心地看向他:“发生什么事情了?”
林云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了俱乐部遇到的麻烦,“……有人在背后设局,用合同陷阱想卡死滑雪者之家的商业合作。手段不算高明,但恶心。”
凯瑟琳很关心地问:“知道是谁吗?”
林云点头。 “查到了。对方用的是一家注册在巴拿马的空壳公司,但资金链路最后指向纽约。是一个叫詹姆斯家族的信托基金。”
“詹姆斯”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凯瑟琳手里的汤锅轻轻晃了一下。汤汁溅出来几滴,落在灶台上,她没注意到。她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很白,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林云没有看她,只是转身离开前说:“我去把扫地机器人唤醒。”
凯瑟琳一定会想很多,他不适合在旁边待着了,相信凯瑟琳会顺着他的思路走,这一点林云很有信心。
但这件事他绝对不能插手,说他狡猾也好,凯瑟琳这些年为保护哈尔而打造壳,只能是她去敲碎,否则哈尔这边即便没什么,但一定会影响凯瑟琳对他的看法。
总之林云是一定不会去做打破这一切的人,他只会递锤子过去。
林云去唤醒了扫地机人,然后路过凯瑟琳的时候,还招呼她一声要去找祖母,然后将空间完全留给了凯瑟琳去思考。
上了楼,到了祖母的房间,林云在门口听着哈尔正和祖母聊结婚的事情。
林云出现在门口的动静,让哈尔瞬间停下了说话,他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
林云也有点惊讶,以为订婚会安抚哈尔的焦躁,没想到他依旧急不可耐的想要结婚,只是不再在他面前没完没了地说了而已。
“继续说,我也想听听。”林云在房间了一张空椅子上坐下,先对祖母笑了一下,然后才看向哈尔。
哈尔说:“只是在聊回到夏国的事情,你的爸爸和妈妈告诉我,希望我们在米国办完后,还能回国办一趟,我想让祖母和我一起回去,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夏国了。”
“这真是个好想法。”林云点着头,看向祖母问道,“之前忘记问您了,你的老家在哪里?”
祖母不疾不徐,慢慢地说:“我来到这里的时候年纪不大,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记忆里唯一对家乡的印象就是家门口的那条小河,河水不深,清澈见底,到了夏季我就在水里和鸭子水鸟一起,游来游去……”
回忆让祖母的面庞变得格外慈祥,听着她的叙述,林云的心里好像一点点被填满,都是对故乡的记忆。
他没忘记,他的家乡是华国,从小到大的记忆都来自那里,可他回不去了……
一种淡淡的惆怅,一直萦绕在林云的身上,哪怕是告别离开后在车上,还是回到西郊的别墅,林云都陷入到那些回忆里。
其实倒也不是无法挣脱,而是他试图更沉醉进去,记忆也是一种力量,提醒他自己不要忘了来路。
只是等林云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哈尔今天也有点异样的安静,这不是哈尔的风格,他有时候真的很吵。
是因为家人来了吗?还是……他猜出自己做什么?这个念头刚刚浮现,林云就马上否定了,哈尔不可能知道的,而且以哈尔的性格,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定会问自己问个明白,他不是喜欢内耗的类型。
林云准备洗澡睡觉了,安静了一路的哈尔马上跟了上来,林云几乎忽视了哈尔要一起洗澡的行动,毕竟他们这样太多太多次了,只要在一起,就会一直粘着,一直粘着。
林云脱下衣服,走进了大片的水幕里,它们从一米长的嵌顶花洒上落下来,别说两个人一起洗,就是再来两个也没有问题。还是他们这次装修房子,特别要求的设计。另外他们还牺牲了一楼的客房,改造出了一个可以游泳的泡澡池,毕竟这是他们非常重要的play场所。
两人今天都没有泡澡的想法,安安静静的冲着淋浴,林云忙了一天有些累,让哈尔帮自己洗头,哈尔便细致的在他头上搓泡泡。
当那些泡泡和汗水一起被冲走的时候,林云才有了精神问哈尔:“在想什么呢?怎么都不说话?”
哈尔声音从头顶传来,被水声冲的有些模糊:“担心一开口就醒了。”
“?”林云费解地看他。
在对视的过程里,哈尔的嘴角一点点勾起来,他说:“刚刚和祖母聊天的时候,我说了近期就会结婚,你没有否认。”
林云愣住,他完全没听到这一句,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患得患失了?
他直视哈尔双眼说:“也可以的,早点没问题,你打算什么时候?”
“最好明天。”
“……”
哈尔哈哈笑起来:“哈哈,我知道不可能,只是有期待没错对不对?”
“三个月以后吧。”林云定下时间。
“还要这么久?”哈尔失望地叫着,“近期的意思应该是一个月内,最好是一周。”
林云想了想,“或许也不用三个月,快的话或许一个多月就解决了。”
“究竟是什么事啊?”
林云犹豫了一下说:“滑雪者之家正被针对的事情你应该知道的,背后的情况有点复杂,总之要先解决了再说。”
哈尔的表情这时候才正经了起来:“听丹说过,和詹姆斯家有关系?”
林云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有些事说的越多越细越容易露馅。
和詹姆斯家的斗争是他先挑起的没错,现在他还想用更激进的方式破局。
他知道一切,倒是这其中最重要的人,哈尔,反而不应该知道的太多。
还是那句话,这件事不适合他直接插手,但他会为哈尔铺好路的。
“不就是有点钱的古老家族,可也不过是表面的光鲜,连喝酒的钱都拿不出来,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简直难以置信。
现在看来,这个家族不仅仅表里不一,手段也很恶毒。我记得詹姆斯家的人找过来的时候,他们在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模样,那个叫诺兰的家伙,甚至想要让丹把我叫出去陪他们。
那高高在上的嘴脸,真的很让人厌恶。 ”
林云点头,觉得安心。
书里的哈尔一开始可不知道詹姆斯家的人根本看不起他,只想要从他身上获得利益,所以刚刚回归家族的时候,还很天真的期待一场亲情的温暖。
虽说这在书里,是为了先抑后扬的打脸,但凭什么就一定要让哈尔经历那些?
哈尔走到现在,包括那些俱乐部、黑手套的威胁,都被他提前挡了下来,没道理在回家认亲上还要先吃亏栽个跟头。
能提前认识到詹姆斯家没什么好人就对了,毕竟现在的哈尔,被他养的太天真纯粹了。
但这本书中的世界,为了那所谓的节奏感,是存在真正恶意的。
林云放心,挤了沐浴露在手上,示意哈尔将他低下来。
他一边帮哈尔洗着头,一边淡淡地说着:“以后,要小心詹姆斯家的人,我们已经结仇了。”
“好。”哈尔歪头看林云,泡沫从他的额头滑落下来,润了水的眼睛很亮,“等解决了詹姆斯家的问题,我们就结婚?”
“嗯。”林云肯定的答案,点燃了哈尔眼底的火焰。
……
第二天上午,凯瑟琳开着林云的那辆蓝色两厢车,去了极光雪翼。
凯瑟琳是知道极光雪翼的,在她搬离铁杉城的时候,哈尔就是极光雪翼重点培养的运动员,那时候她还很放心的将哈尔托付给了马里恩家。
只是没想到,那之后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情,哈尔经历了那么多,等她再知道的时候,哈尔已经经历了磨难,重新出发了。
她将车停在停车场里,出门看着极光雪翼的招牌,心情很复杂。
更复杂的是,极光雪翼竟然经营不善被拍卖,最后被哈尔和林云买了下来。
那些作为母亲的心疼,还有对自己无能怨气,在胸口徘徊不散。更是在昨夜之后,那种想要为孩子做点什么,作为一个母亲去努力保护孩子的念头,在经历了一夜的发酵后,更是升上了顶点。
走进训练场里,向来接待自己的年轻姑娘说明了身份后,凯瑟琳就在训练场边的会客室里,看着在里面雪道上,一遍一遍,不知疲倦的身影。
怎么有人舍得去伤害这么努力的孩子?他就应该站在光芒下!
越是这么想,凯瑟琳作为母亲的那层铠甲就越厚,她像是一名已经穿戴整齐,即将上阵的战士,就差拿起最后的武器了。
这个时候,连通训练场厚厚的大门被打开,里奥一边脱着羽绒服,一边走了出来。
他一出来,目光就落在凯瑟琳的脸上。
刚刚行政助理过来提醒他,哈尔的母亲来了。
里奥的脸上洋溢出笑容,向凯瑟琳伸出手:“您好,我是哈尔的教练,里奥。”
里奥现在干巴巴黑漆漆的脸上,也有了自信,说起话来也中气十足:“还是第一次见面,您的美丽让我眼前一亮,哈尔继承了您身上很多的优秀基因。怎么样,要进去看看吗?我可以给你拿一些哈尔的防寒服出来。”
凯瑟琳摇头,眼底有些淡淡的愁绪,她指着对面的座位让里奥坐下,目光诚恳地说:“接下来的话我可能会有点冒犯,请您千万不要生气,我只是在担心哈尔。”
里奥正襟危坐:“您说。”
凯瑟琳问道:“滑雪者之家那边的扩建,现在卡在哪儿了?”
里奥有些诧异,但还是说:“我们把所有的手续都补全了,就差詹姆斯家出一份土地转让的证明。他们就是不给。工地已经停工好几天了,上百号人干等着,材料堆在门口进不去。”
凯瑟琳的目光却在这一刻沉静下来:“谢谢你,里奥。”
里奥愣了一下:“您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凯瑟琳笑了笑,“我要走了,您继续忙不用陪我,我会给哈尔打电话的。”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包,走出极光雪翼的大门。
阳光洒落下来,她的背影有种毅然决然,就像拿起了武器了女战士,英勇无畏地奔赴战场。
哈尔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他训练训练中途休息,尼克将他的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上浮着凯瑟琳发来的消息。
【我要离开几天,帮我照顾祖母。 】
哈尔看见,心里浮现一丝不安,他再打电话过去,电话已经关机。
但好在很快,在联系了祖母后知道,母亲去了纽约,现在已经在飞机上了。
为什么突然要去纽约?
哈尔一脸困惑的给林云打了电话,询问林云这两天能不能住在东城的别墅。
他在电话里说:“我妈突然去了纽约,说是要几天时间,让我照顾好祖母,你可以……”
林云说:“可以。”
电话里,哈尔还在猜测凯瑟琳的突发奇想,话里更多的是担心:“很突然,刚刚还在俱乐部里,里奥说和他说过话就离开了,谈话内容也很简单,就是问了一些我的事……”
林云只说:“凯瑟琳是一个很棒的母亲。”
哈尔停下自己的喋喋不休:“你知道些什么吗?”
“不知道。”林云不想说,他打算将这场高光,留给那位母亲。
挂了电话后,林云马上就出发前往东城的别墅。
留一个70多岁的老人在家里,可不是什么让人放心的事。林云曾经也有一个很爱他的奶奶,但在他学会去爱之前就失去了她,现在有这个机会,他并不吝啬花费时间去陪伴照顾。
不过在离开的时候,他顺路去了一趟滑雪者之家具乐部,找到丹后告诉他:“为买房提供交易证明,是卖方的义务,给他们的时间已经足够的多了,你做两手准备吧。这边起诉他们,另外一边向上告。”
“向上告?”丹能理解前面的“起诉”,但后面的却不理解。
林云说:“詹姆斯是个大家族,实业公司只是他们众多产业中的一个,你可以往上找詹姆斯信托基金办公室,甚至是他们的主席。”
“主席?”丹的手在网上敲打了一下,竟然很快找到了想要的消息,毕竟詹姆斯家的权力替换,在前段时间也是大新闻,一下子就看见了想要的名字,“塞巴斯蒂安·詹姆斯三世?”
“没错。”
“真的可以吗?这样的大家族……”丹还没自信。
“下面的小人以权谋私,正确的投诉,当权者只会感谢你。”林云很肯定,发现丹还犹犹豫豫后,有点不耐烦了,“或者找律师事务所那边接触也可以。”
丹马上立场坚定了下来:“不,不用,我可以的。”
把丹安排出去,侧面给凯瑟琳打配合,这件事基本就七七八八的,大概会按照林云的想法走。
但预防万一,他还是仔细想了想有什么疏漏。
“林云。”这时有人喊住了他。
林云转头看见了从U型池训练场匆忙走出来的周雨横,看着他青白的脸色,还有挂在眼睛下重重的黑眼圈,几乎要在阳光下被晒化的虚弱感,让林云吓了一跳。
“你要水?没有了,再这样下去,你真的要猝死了。”林云摇了摇头。
投资哈尔,是林云做出最正确的决定,而签下周雨横则是林云第二正确的选择。
这个家伙太能卷,牛马精神这个天赋简直让人叹为观止,从签下周雨横到现在一个半月,他为林云贡献了3300点的积分。 9次“万里挑一”,6次“势能累积”,其中还暴击了一个600点的积分,相当于就他一个人为林云入账了350万米金,这收入都快抵上黑马股票,顶点材料的赚钱速度了。
林云虽然是个良心不多了资本家,但并不黑心,至少懂得细水长流,不能把人压榨至死。
偏偏周雨横这个人,十分能挑战他的底线,见面就要矿泉水三明治,叫他休息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回头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林云怕他出事,就断了矿泉水和三明治,周雨横直接喝咖啡顶着,依旧保持之前的强度,每天只睡四个来小时,恨不得把那训练舱掰碎了吃到肚子里,一口气吐出一篇震惊学术界的论文。
“你不给我水和三明治,我就死你面前。”周雨横淡淡地说,眼下的青黑倒是衬得他眼神有种鱼死网破般的决然,“喝咖啡我也能顶,但身体顶不住,你把东西给我,我至少还能续命,等把手里的事忙完,我会休息。”
林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给能活着,不给可能真要死了。
无奈:“走吧,给你。”
周雨横眉眼舒展开来,干裂的嘴角撕扯开一道渗人的笑。
林云转身去开车后备箱,提前兑换好了物品,在将后备箱打开的时候,里面就摆着三箱矿泉水,和五个三明治。
三明治还软乎的,假的不行,林云面无表情的将东西递过去,周雨横也一句话没有多问。
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好奇心就该像吃进肚子里的食物,彻底消失。
接过这些物资后,周雨横当场就拆开一个三明治,就着矿泉水吃了下去。
几乎肉眼可见的,脸色在好转。
林云有点好奇,没有在第一时间走,问他:“你在搞什么?”
“论文。”
“怎么样?”
“不怎么样,写了很多都不行,还不够的感觉,逼着我睡不着。”
“慢慢来吧,还有时间。”
“我想试着明年靠自己,拿到博士名额。”
“应该没问题的,我相信你。”
周雨横的腮帮子还塞着一块三明治,睨着林云笑:“我想相信肯定能行,你只要别断了我的口粮,我肯定能把东西拿出来。”
“行吧,加油。”林云还担心周雨横会有点丧气,知道他不是就放心了,“走了,还有点急事,东西自己搬吧。”
林云说完上了车,他把自己的车留给凯瑟琳后,就把俱乐部的车开了过来。
就是哈尔代言的新能源仰望车,作为代言人,总公司那边直接送了他们一台。
最近才漂洋过海的送到,林云还是第一次开,一开就喜欢上了。
他打算再买一台自己开,这台就留在俱乐部里,小车确实操控性好,但大车也有大车的优势,最关键是这车有自动驾驶,他开不好大车,还不会自动驾驶,自动入库吗?
也是有心试试自动驾驶的功能,林云便定好目的地,选择了自动驾驶功能。
这边车自己开着,那边林云已经打开了系统,看向了系统面板。
这次他不是看哈尔的系统,而是看周雨横的。
【姓名:周雨横】
【天赋:数据之眼(蓝)、逻辑编织(蓝)、牛马精神(蓝)、过目不忘(绿)】
【力量】:5/7(+1)
【敏捷】:4(+1)/5
【精力】:9(+6)/24(+1)
自由属性点:6
周雨横也是个人才,契约1个半月,一天没休息的在工作,天天达标“势能积累”,给自己赚了9点随机属性, 6点自由属性。
从属性面板上可以看出,长期进行什么样的工作,随机增加到那上面的可能性更高。
周雨横随机到了6点精力属性,竟然还能掉到9点,也难怪他今天一副快要死了的模样,比哈尔上次掉的还要狠。
今天还跑出来缠他,估计也是察觉到自己快到极限了,林云其实可以不用给他水和三明治,相信人体的保护机制,会在他精力达到某个程度的时候,让他想干都干不了。
所以不得不说,牛马精神的本质就是不给活儿干,自己吃草自己找活儿干。
如今,周雨横为自己争取了6点自由属性,同样这属性加在作为消耗品的精力上不值得,另外力量和敏捷属性对于周雨横来说没用处。
最后林云把目光落在了“天赋”一栏上。
思考了一下,他用五点自由属性,给【数据之眼】升了级。
数据之眼变成了银色。
天赋升级,希望能帮他加快一点研究进度吧。
剩下1点自由属性,暂时没有用处,最低级别的天赋都是绿色,升到蓝色也要3点。
不过林云相信很快周雨横就会给自己攒下足够升级的属性点。
随后,林云看见了商城,目光扫过周雨横的专用商品。
【王牌分析师】系列
一级商城的【数据之眼·基础】和【逻辑编织·基础】,契约生效满七天解锁,林云在解锁的第一时间就买了,一共花费了400点积分。
洒洒水。
二级商城的【牛马转化】、【数据之眼·进阶】、【逻辑编织·进阶】,也在契约生效满15天解锁后购买了,一共花掉了900点积分。
林云严重怀疑,周雨横这疯魔了的状态,是不是就和【牛马精神】升级成蓝色有关系,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资本家最爱的天赋。
但林云是善良的资本家,他阻止过周雨横,可惜没成功,只希望这牛马天赋虽然让周雨横辛苦,但也能保护他的安全,最后再带来他想要的结果,那也算是皆大欢喜。
三级商城的商品,林云就没买。
【训练舱适配】要在30天的时候解锁,另外还需要1000点星光值和500点积分才能购买。
30天的时候,林云虽然去了智国,陪哈尔参加世锦赛,但也没忘记到了时间就给周雨横买上。
毕竟在林云眼里,签约周雨横最大的目的,就是因为这训练舱。
可一购买才知道,这商品购买不了。 500点的积分好拿,但1000点的星光值却是要周雨横自己赚的。
周雨横只有通过发表系统承认的学术论文,才能获得星光值,但重要的【论文工厂】在四级商城,同时也要星光值解锁,这就代表,周雨横必须在没有外挂的情况下,独自完成一个有价值的论文。
有点难,但他相信周雨横能做到,只要迈出这一步,后面有系统加持,他必然一马平川,超越那总是把他当工具用的老教授,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林云试着点击【训练舱适配】商品,依旧不能购买后,就只能放弃。
今天至少把数据之眼升到了银色,要论文还是不行,那就继续磨“势能积累”,早晚能攒够自由属性点,升级出金色的天赋。
金色的天赋和哈尔一样,就到了即便不买外挂,也可以收获成功的程度。
随后,林云又点开里奥的契约界面看了一眼,真的是一言难尽。
里奥签约半年了,他激活“万里挑一”的次数还没有周雨横多,“势能累积”更是一次都没有激活。
一共8点属性,精力上加了5点,精力潜力加了2点,敏捷再加一点,就没了。
【姓名:里奥·卡特】
【天赋:春风化雨(蓝)循循善诱(蓝)火眼金睛(蓝)+1任劳任怨(生活)】
【力量】:7/9
【敏捷】:7(+1)/8
【精力】:12(+6)/12(+2)
让人无语的是,他的精力长期都是满格,林云不得不感慨里奥真是养了一手好老。
日子太幸福了,必须要想办法把他的潜力激活出来,通过努力,不断获得“势能累积”,才是抓住命运,改变命运的机会。
林云这样想着,将目光落在了【任劳任怨】这个天赋上。
这个天赋要是用的好,也算是另外一种形式的【牛马精神】吧?软包子脾气到了极点,也是指什么干什么,还不敢发火,强行让他累积势能完全可行。
事实上,只需要刺激里奥拿到1点自由属性,就可以将【任劳任怨】升到绿色,这样就更方便安排工作卷起来了。
林云思来想去,思路逐渐开阔。
果然,当老板的还是要会安排,不然碰到这种咸鱼员工,真的很亏啊。
思考间,街道上的车逐渐多了起来,房屋也从大片的空地变成了高矮不一的密集楼房。再往前走,楼房愈发高大气派了起来,路上也多了很多的红绿灯。
城东便到了,林云也没有退出自动驾驶模式,由着自动驾驶在路上穿插。
又给哈尔去了一个短信,【已经到城东】。
“滴滴。”两声响,唤醒了林云。
隔壁车的车主从窗户口探出头来:“新能源车?”
林云点了一下头,这车很大,有种坐在卡车上,低头去看小轿车的既视感。
对方好奇:“这里冬天能开?”
林云再点一下头,开肯定是能开,就是电池有衰减,不过这不是他该担心的,就问能不能开吧?
对方又问:“车里有冰箱?有电视?还有按摩座椅?”
这次林云没回答,绿灯亮了,自动驾驶自己开了出去。
遥遥的还能听见声嘶力竭的喊声:“它是在自己开吗?”
林云坐在车里,感觉自己成了全城最靓的崽,这种瞩目感一直持续到他开回别墅都还没有消散。
凯瑟琳今天没有出门,林云的那辆蓝色两厢车还停在里面,他只能把车停在外面。
邻居家的老头正拎着水管浇花,看见这辆车便定定地盯了好一会儿,等着林云前脚一走,老头儿将水管往地上一丢,就绕到车边看了起来。
林云这时候已经进了屋里,祖母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他开门进屋,露出慈祥的笑容:“你来了?”
林云点头喊了人,然后坐在了单人沙发上。他将手机和平板电脑拿出来,看着祖母问:“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凯瑟琳离开的这么突然。”
他知道一切,但不闻不问更奇怪。
祖母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这件事和哈尔的父亲有关,一个老套的故事,你想听吗?”
林云心中一喜。好的,他现在也有了正确的消息渠道,之后就更好解释了。
“您说,我非常想听。”林云微笑着,发现自己很有表演天赋。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凯瑟琳的故事和林云知道的差不多, 确实也非常老套。
一名优秀年轻的女孩儿靠奖学金考进了北境联合大学,结识了詹姆斯家族的长孙,未来的继承人。那是一段十分纯粹的爱情,他们被彼此深深的吸引, 相识到相恋, 在一起了两年的时间,也是记忆里最美好的时光。
但身份的差距难以跨越, 王子和灰姑娘的结局并不是皆大欢喜, 可能是王子被公主吸引,也可能是灰姑娘淹没在那高墙下。
凯瑟琳和三世的结局是分手,显然财富和权利的诱惑性更大,三世寄来一份分手信就消失了。凯瑟琳也是倔强有个性的女性,哪怕知道自己怀孕了,找到三世会有一个妥善的安置,但最终她带着还在肚子里的哈尔,回到了铁杉城,并独自生下他,将他养大。
但这个故事里,有着林云即便作为读者,都不知道一段小细节。
祖母是这样说的:“……哈尔的滑雪天赋很好, 但培养他需要大量的钱,凯瑟琳的手上没有钱,我也一样,那年凯瑟琳没办法,决定去找那个男人,哪怕是稍微帮一点,哈尔的未来都会不一样。
但很快,她从纽约回来了,见到我后,抱着我大哭一场,那时候我才知道,凯瑟琳才是那个第三者。三世早在遇见她之前就已经结婚了,还有三个孩子,那位詹姆斯家挑选出来的未来女主人,拦下了凯瑟琳,用羞辱的方式将她撵走了。
那之后,凯瑟琳彻底死心,去大学城拼命工作赚钱,留下我独自在铁杉城带大了哈尔。
哈尔的童年没有父亲,其实也没有母亲,但他是个天生开朗的孩子,他感恩所有一切的美好,努力成长着,让自己成为这个家的顶梁柱。
他是个很好的孩子,对吗? ”
看着祖母浑浊的眼睛,林云在里面看见的却是骄傲和满足。
最后林云点头:“没错,他有着坚韧像野草一样的精神,开朗如阳光一样的心态,他感恩世间的美好,感恩一切。”
林云笑着说,只觉得心疼哈尔和凯瑟琳。
他明白哈尔为什么会说,北极熊在哭了。
那一天,是凯瑟琳最绝望黑暗的一天。
祖母最后说:“凯瑟琳要去见那个男人,我拦不住她,也在想,或许该让哈尔知道一切了。”
说完,祖母身体微微前倾,看着林云:“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您说。”林云郑重。
祖母说:“等到了那时候,好好安慰哈尔,他在意你的态度,现在你是他的一切。”
“你们也是。”
祖母微笑点了下头。
下午哈尔回来,非要做祖母的拿手绝活,红烧牛肉,明明累了一天,但还能在厨房里精神十足的忙来忙去,甚至还为祖母煮了一锅白米粥。
林云看着哈尔背影,已经能够预测到未来哈尔受伤的一刻。但他不后悔,这样主动的去戳破真相,比被那些兄弟姐妹利用了,受了伤,再知道真相,更好。
这次有他的护航,会让那个渣男得到教训的。
……
维多利亚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家族最富有,最权威,那些财务报表摆在她的面前,她非常清楚这个家族早就已经开始衰败了。
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傲慢是他们的底色,被小小的一家具乐部挑衅欺骗,是她绝对无法容忍的行为。
所以当诺兰说要报复回去的时候,她虽然没有答应配合,但默许就是她的态度。
从那天开始,诺兰这边有点什么进展,她都清清楚楚。
知道诺兰找的两家皮包公司想要进行商业诈骗,没成功,可惜,对面的律师团队还是有两把刷子,看见了合同里潜藏的危险。
后来又知道诺兰通过举报那块地的违规作业,通过卡证明的方式,停下了那边的工程,手段变得低劣了起来。
她很清楚,这伤不了那家具乐部的筋骨,不过没关系,对面的手段也没有多高明,而且她也只是想要让对方低头,道歉,让他们明明白白承认自己做错了,并且永远都不敢再对抗詹姆斯家。
维多利亚可是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做错。
所以当滑雪者之家的投诉信,从实业公司总裁办一路递到家族信托基金办公室的时候,她除了感慨一下对方竟然还知道这层关系,并没有其他的感触。
随手就将投诉信扣下了。
虽然这封信是给信托基金主席,也是她父亲的,但她有资格做出筛选,每天会有成千上万的信件送给主席,怎么可能看的过来,也不差这一封信了不是吗?
维多利亚将目光从垃圾桶移开,继续看向电脑上让她头疼的财物报表。
工厂那边又有一批设备申请报废,这也就意味着必须要采购新的设备,那将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维多利亚想了想,决定驳回了这个申请,再找人来维修,能拖一段时间就拖一段时间。
另外,牧场那边的工人大规模的抗议,认为他们每天工作七个小时的时间太长,申请将工作时间缩短到6个小时。
一群刁民,一天只上6个小时,还不如回家睡觉!
但工人一旦联合抗议,就会有工会介入,一想到要和那个咄咄逼人的女人打交道,维多利亚就觉得很麻烦,真想躲起来不想见面。
好在也不是没有好消息。
他们一栋商业楼的买卖,终于到了签合同的阶段,一旦楼房卖掉有了钱,工厂那边的机器就……
就在这时,房门从外面被猛地推开。
维多利亚不满地抬起头,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在詹姆斯家族的办公室里,没有人会这样不敲门就闯进来。
然后她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人,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塞巴斯蒂安·詹姆斯三世——她的父亲。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脖颈。暗金色的头发掺着几缕灰白,但打理得一丝不苟,往后梳着,露出饱满的额头。
讽刺的是,比起他们兄弟姐妹五人,那张脸和哈尔·格斯那个私生子,有六七分的像。
同样的高鼻梁,同样的下颌线,同样的蓝色眼睛,但比哈尔多了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不动声色的沉静。
五十二岁的年纪,眼角有几道细纹,笑起来的时候会更明显一些,但不笑的时候,那张脸干净得像被北境的风雪打磨过的冰川。
他站在门口,手握在门把手上,维多利亚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
“爸,您怎么来了?”
塞巴斯蒂安却张开反问她:“你最近都做了什么?”
这个语气不是安静的询问,而是透着怒火的质问,他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乌云,看着维多利亚,乌云深处有雷霆闪烁。
紧接着他就说:“铁杉城那边,是你安排诺兰去做的?你这是要干什么?帮你妈妈报仇吗?对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用那些下作的手段?你明明知道他是你弟弟,你竟然敢这么做?”
维多利亚紧张的脸,突然就碎了。
她打量着自己的父亲,然后笑了:“他是谁?弟弟?我怎么知道这些,毕竟您的过去可太丰富了。不如您告诉我都有着谁,我以后在投资建设方面,避开就是。”
“你敢这么和我说话?”
“我只是在配合您解决这件事,确保以后不会触犯到您的忌讳。”维多利亚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跟父亲说话,倒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客户解释合同条款,“您说他是弟弟,可您从来没跟我说过。二十六年了,您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您在铁杉城还有一个儿子。现在他出息了,您想起来要认了?”
塞巴斯蒂安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发沉。
“我没有要认他。”他说,声音低沉,“我只是不允许你用这种手段对付他。”
“爸,先说我什么都不知道,这只是正常的经营手段,您既然知道这些,就应该知道他们对詹姆斯家族做了什么?或许,他们比你想象的知道的更多,这就是他们报复你的手段,我做的只是维护我们家族的利益,还有尊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在午后的阳光里铺展开来,那些摩天大楼的顶端闪烁着刺目的光。
“他什么都不知道。”塞巴斯蒂安的声音传来,比刚才低了几分,“铁杉城那片的土地,他要,就给他吧,本来就是想要脱手的负资产,我做主,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维多利亚笑:“好的爸爸,听您的安排。”
她好像平复了下来,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就像平时面对父母时的好女儿:“那需要我安排一下,接他回来吗?总不能让詹姆斯家的血脉就这样流落在外面。”
塞巴斯蒂安显然意动了,他思考着,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他这个年纪,并且已经继承了詹姆斯家出任主席,是现在家族最高的掌权者,很多选择都不需要考虑,他可以做完全有利于自己的选择。
自私点,也没关系。
维多利亚看清楚了塞巴斯蒂安的意动,她笑的更浓了。
没关系,反正和她打算的一样,把哈尔认回来,利用他的商业价值,改变詹姆斯家当前的局面,没准之后还可以在体育圈里开发出新的商机。
维多利亚笑着说:“爸,母亲那边我会说服她,她会理解的,您只要做好见他的准备就好了。”
塞巴斯蒂安的脸色眼看着舒展开来,对维多利亚说:“你一直都是个乖孩子,比你那两个哥哥强多了,信托基金有你打理后,收入有明显的增加,我啊,最信任的就是你了。”
“谢谢爸,我会更加油努力的。”
“好。”
两人笑着,父慈子孝的模样,都默契地忘掉了刚刚进来时的争执,就好像从未发生过。
塞巴斯蒂安又在办公室里勉强待了五分钟,随意聊了两句就急匆匆的走了。
维多利亚把父亲送到电梯门口,一直到电梯门关闭,她转过身快步回到了办公室的窗户前,从楼上往下看。
正门前修建的楼庭挡住她的视野,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那辆车亮着的刹车尾灯。
当尾灯熄灭,车从楼庭开出来的时候,后座的车窗正缓缓关闭,一缕长长的金发出现在紧闭的车窗前。
维多利亚看着这些,表情莫名,一直到车消失在车队马龙的公路尽头,她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接通后,诺兰的声音从电话那边响起。
“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说:“闹够了吧?去道歉。”
“什么?”诺兰的声音提高,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滑雪者之家递了律师信,到此为止吧。”
诺兰还想说什么,但在那之前维多利亚已经挂了电话,这会儿她才冷静下来思考。
刚刚车上是凯瑟琳那个女人?
主动消失了26年的人,为什么突然找了回来?
虽然她知道这里面有大部分原因是他们和哈尔接触上了,才会刺激那个女人改变主意。
但是,总觉得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无论是一开始从他们手里买走西郊的那块土地,再到后面诱导他们放弃对西郊的投资,并骗走剩余的土地,以及识破诺兰的手段,最后那个女人出现在这里,总觉得像是一种特意的安排。
维多利亚把这些脉络串联起来,脑子里突然浮现了那天在俱乐部的休息室里,看见的那名亚裔。
但很快,她又否定了,太年轻了,即便有点商业天赋,也不可能做出这长达半年多的巧妙安排。
她更愿意相信这是巧合,或者是对面律师团队的能力。
但不管怎么说,总算到了计划的这一步,接下来就等哈尔回到家里,她只要掌握住哈尔,就能更大概率获得詹姆斯家族的继承权……
……
凯瑟琳走了三天,哈尔一直大大咧咧的好像这样很正常,让准备好讲述一段豪门恩怨的林云,一直没有机会出口。
这种事,总归需要一个时机,而且林云本身并不想成为捅破这层窗户的人,说他心虚也好,但他确实提前做了很多,从哈尔角度去推敲,有太多露馅的地方。
他对詹姆斯家的恶意针对太明显了,尤其是不想让詹姆斯家在西郊的滑雪经济商业体上分一杯羹这件事,当初哈尔还疑惑地问过他。
他不是不能面对哈尔的质疑,只是不希望到那一步。
凯瑟琳没回来,倒是哈尔在连续的训练下,在坡面障碍技巧的跳台上,完成了他历史以来的第一个1440。
整个自由式滑雪运动,又被称为公园滑雪,是一种年轻新兴且潮流的运动。
“坡面障碍技巧”就是其中一个观众非常喜欢的项目,论人气并不比U型池低,在某些国家甚至最受欢迎。
1440,空中转体四周的难度,也算是这个项目的天花板。
但在最高级的赛场上,偶尔会出现1620的难度夺冠,比起U型池那边,1620出现的次数要多上不少。
而1440的难度,已经足够哈尔在国内夺冠,在国际赛场上,争夺奖牌了。
坡面障碍技巧并不是哈尔的主项,所以第一次完成这个难度动作,是一件非常值得庆祝的事情。
哈尔完成后,第一个就给林云打电话报喜。
林云正在城东的别墅里陪祖母。
祖母有自己的生活习惯,独立能自理,林云的陪伴就是只是陪伴,祖母在客厅里看电视,林云在主卧室里炒股看新闻。
这套房子里没有设置书房,只有一间健身房,林云对书房也生理性厌恶,所以哪怕在餐桌上买卖股票,也不愿意坐在真正的办公桌前面。
哈尔打了电话过来,开心地说着:“坡面障碍技巧我完成了1440 ,达到一流运动员的水准了,就在刚刚,我完成了它!”
“太好了,恭喜你。”
林云在心里称赞哈尔的专注度,要是换成他,凯瑟琳离开这件事足够激起他的好奇心,哪怕是出于安全考虑,也会牵扯自己的敬礼,不像哈尔可以这么始终如一,专心致志的训练。
这大概就是不同的天赋差距吧,正是有这样的专注力,哈尔才能够有如今的成就。
林云想了一下说:“这一跳的录像拍摄下来了吧?让尼克整理一下发给亚瑟,你的个人平台也该更新了。”
“直接就公布吗?”
“你已经举世瞩目了,大家都想要得到更多关于你的消息,你现在不能消失太久,他们会担心你的,你的商业价值也需要主动维护。”
“好,我听你的就好,你怎么安排都一定是对的。”
虽然这就是他和哈尔的相处方式,一个做决定,一个去努力,但是当自己的任何决定都始终这么让人坚定信任的时候,就会让他觉得自己还要努力一点,做的更好才能不辜负信任。
挂掉电话,林云又想了想,给丹打了个电话,询问那边施工的情况。
丹说:“我已经按照您说的,给詹姆斯家递了投诉信和律师信,但詹姆斯家的证明一直没发过来,您看要不我去纽约一趟,我已经打听到了,他们的信托基金办公室在那边。”
“不用去,问题应该在解决的路上了。”林云笃定地说着,随后问丹,“如果詹姆斯家把证明给你了,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马上开工,但这么简单的答案林先生就不会特别问他,他想了一下说:“因为詹姆斯家的原因,我们耽搁了超过一周的施工时间,詹姆家需要为此而负责?”
这么说完,丹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点好笑,“这样对吗?那可是詹姆斯家。”
因为这次的摩擦,让丹对那些古老家族的力量,有了更加深入的了解,他难以想象以自己这样的身份,能和詹姆斯家对着干。
林云却说:“丹,你想的是对的,记住,要相信我。”
“呃,好,好的林先生,我相信您的任何判断。”
也就是这通电话刚刚打完不久,一辆奔驰跑车就停在了滑雪者之家具乐部的门口。
诺兰阴沉着脸,下车锁门,往办公室去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一个文件袋。
然后他看见了丹。
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但这次他却诡异地落了下风,他不懂,凭什么?这个经理看面相就很好拿捏,喜欢笑,和和气气的,白胖白胖的,稍微凶一点,他的眼里就会出现畏惧的神情,这种小人物的卑微,他看的多了。
自己怎么会输给他?
诺兰走进办公室,一句话不说的将文件袋往丹的办公桌上一丢,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证明。章盖了。你们可以开工了。”语气像是在施舍一个乞丐。
丹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有立刻拿起来。他坐在办公桌后面,腰挺得很直,手心在出汗,但脸上的表情还算镇定。
“诺兰先生,因为贵方的原因,我们的工程已经停工了九天。”丹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设备租赁费、人员工资、材料仓储费,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损失。按照合同约定,卖方有义务配合提供交易证明。贵方拖延了九天,这笔损失,需要贵方承担。”
诺兰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丹,像是没听清刚才那句话。
“你说什么?”
丹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但他没有退缩,“我说,这笔损失,需要贵方承担。”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诺兰的表情从不可思议变成了一种近乎好笑的愤怒,他起身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丹。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丹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林先生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他抬起头,直视诺兰的眼睛。
“我在跟詹姆斯实业的代表说话。”丹的声音没有发抖,“合同上写得很清楚,卖方有义务配合,贵方拖延了九天,造成我方直接经济损失,这不是我找茬,是贵方违约。”
诺兰眼底都是被冒犯的愤怒,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小小的俱乐部经理,敢跟他谈赔偿。
“你们……”诺兰咬了咬牙,“行,你们等着。”
他转身要走。
丹在他身后说:“诺兰先生,赔偿清单我会在明天发到贵司邮箱,如果贵方有异议,我们可以走法律程序。”
诺兰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他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
丹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动不动。过了好几秒,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憋着气。他长长地呼出来,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林云发了条消息。
“林先生,证明拿到了,赔偿的事,我跟对方说了。”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心跳还是很快,但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林云收到丹消息的时候,还有点惊讶。他预测这件事应该就在这些天能解决,但没想到今天詹姆斯家的人就到了。
这当然不能说明凯瑟琳态度坚定事办的快,也不能说那个三世渣爹有情有义想表现父爱。
快,真正说明的只有一点,双方的利益一致了,所以才会在共同的推动下,加快进展。
对面想要和哈尔相认的心很迫切,那么攻守就交换了,谁急谁就付出更多。
詹姆斯家为了认回哈尔,这误工费是一定会拿的。
林云可没有吃亏的习惯,他每推动一件事,在之前就已经想到了很多步,一切利益为先,想让他吃亏,不可能!
……
亚瑟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做正式的赛事直播了。没有比赛的日子,他的直播间流量掉了不少,尤其是夏国的抖抖,从巅峰期的千万在线,降到了日常的两百万人。
但相比去年这时候还在为几百刀的门票钱发愁,他已经非常满足了。
此刻他正靠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架着手机,镜头对着自己。身后的背景是一面挂满滑雪杂志和照片的墙,正中间那张最大的,是哈尔在智利世锦赛上完成1620后举起双手庆祝的瞬间。那是他自己去现场拍的,角度算不上专业,但胜在独一无二。
“兄弟们,今天没什么特别的内容,就是跟你们聊聊天。”亚瑟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扫了一眼弹幕,“有人问哈尔最近在干嘛?训练。还能干嘛?奥运会还有不到一年,他不可能闲着。”
弹幕刷得飞快。
【终于又聊到哈尔了,想听哈尔更多的消息。 】
【别光说啊,什么时候安排个直播?你不是亲儿子? 】
【没有哈尔直播的日子,想念他。 】
亚瑟坏笑着,把视频拖进直播软件,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播放键。
同时说道:“知道你们想要看他,没东西敢在你们面前提起他的名字吗?看吧,最新的消息来了。”
直播后面切换到了一个三十几秒的视频。
视屏里出现的就是哈尔,他穿着极地品牌的橘白色滑雪服在滑雪,但却不是在U型池里,而是一条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有些陌生的滑雪道上。
滑雪道上摆着很多东西,有箱子,有铁杆,哈尔站在最高的出发点,准备出发。
有人问:【这是什么? 】
有人叫:【我要看哈尔!我要看U型池! 】
但更多人第一眼就认出来:【坡面障碍技巧! ? 】【是坡面障碍技巧! 】
这时,哈尔从出发点滑出,他经过公园区的铁杆和箱子,动作流畅得像在跳舞。进入跳台区后速度越来越快,第一个跳台只是一个简单的抓板,第二个跳台加了转体,到第三个跳台的时候,他已经把势能累积到了极致。腾空,旋转,一圈,两圈,三圈,四圈——1440。稳稳落地,雪板切开雪面的声音干脆利落。
视频播完,直播间安静了一瞬。然后弹幕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
【1440!坡面障碍的1440! 】
【这不是U型池啊,他怎么连这个也能跳? 】
【哈尔是不是练错项目了哈哈哈哈】
【我的天,他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亚瑟看着那些弹幕,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弹幕还在刷,有人开始问出那个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等等,他为什么要练坡面障碍?他不是U型池选手吗? 】
【对啊,他主项不是U型池吗?怎么跑去练坡面了? 】
【该不会是要转型吧?别啊, U型池才是你的主场! 】
【可能是训练计划的一部分?练练其他项目找找感觉? 】
亚瑟靠在沙发上,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着那些疑问越来越多,才慢慢开口。
“兄弟们,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哈尔练坡面障碍,不是为了转项,而是为了另一个更大的目标。”
弹幕安静了一瞬。有人打字:【什么目标? 】
亚瑟放下咖啡杯,看着镜头。
“自由式滑雪有六个项目。 U型池、坡面障碍技巧、空中技巧、雪上技巧、障碍追逐、大跳台。这些项目虽然形式各异,但都有着相同的共同点,就是”公园滑雪“,优秀的运动员是可以融会贯通,掌握所有的。”
他顿了顿。
“国际雪联为了这部分优秀的运动员,特别设立了一个特殊的奖项,叫做全能王。
铛铛铛!没错!哈尔在练的不只是坡面障碍,他在练全能,他在为明年的奥运会准备,他要冲击自由式滑雪全能王! ”
屏幕一瞬间被白色弹幕覆盖。
【全能王? ? ?六个项目? ? ? 】
【我的天,疯了疯了疯了,这是人能完成的事吗】
【等一下,全能王是什么意思?是六个项目都参加吗? 】
【回楼上,不是都参加,是全能排名积分第一! 】
【我就知道,U型池之王还不够,他要当自由式之王! ! ! 】
【我的天,哈尔这是要干票大的】
【奥运会全能王! ! ! 】
亚瑟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的弹幕,也很开心,比起这些粉丝观众,他更希望哈尔强大,强大到无边,强大到那条雪道上只有他的身影,他的名字。
他真心的,希望哈尔能更强。
他按下说话键,开口道:“家人们,这个消息劲不劲爆?没错在亚瑟看比赛,你永远都可以得到最新的消息!你在新闻频道看见的新闻,或许他们的源头就是来自这里!
来吧,家人们!再看一次哈尔在坡面上完成1440的视频,让我们期待哈尔在奥运年优异的表现! ”
这次哈尔的视频再播放的时候,亚瑟特意配上了动感的音乐,和哈尔那帅气的身影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再次点燃了直播间。
直播间里的弹幕密密麻麻地飞过。
【全能王!全能王! 】
【哈尔!哈尔! 】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爱哈尔! ! ! 】
……
自媒体时代,消息的传播速度比传统媒体快了不知多少倍。
第二天诺兰灰溜溜地赶到纽约,走进维多利亚办公室的时候,她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咖啡,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滑雪者之家那边,要我们赔钱。”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听听这荒唐不荒唐”的意味。
维多利亚没动,目光还落在手机屏幕上。
诺兰提高了音量:“九天的停工损失,杂七杂八加起来要二十多万。他们还真敢开口。一个小小的俱乐部经理,在我面前张口就要二十万。姐,你说这是不是疯了?”
维多利亚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诺兰期待的愤怒或不屑,只有一种他读不懂的平静。
“赔。”她说。
诺兰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赔给他们。”维多利亚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办公桌上,“二十多万不算什么,跟后面的事比起来,这点钱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诺兰腾地站了起来,“你在说什么?我们是詹姆斯家!我们什么时候被人讹过钱……”
“你坐下。”维多利亚的声音不大,但诺兰看出她眼底的不悦,不敢违背她的命令。
维多利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铁杉城西郊,我们手上还有几块地?”
诺兰被她突然转移话题弄得有点懵,想了想才说:“除了卖给他们做扩建的那块地,还有一块在靠近河边的地方,比他们手里的那块地面积还要大一倍。怎么了?”
维多利亚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把这块地,也给他们。”
诺兰这次真的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从沙发上弹起来,双手撑在办公桌边上,瞪着维多利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你疯了吗?他们讹我们钱,你还要送地给他们?我们詹姆斯家什么时候被人骑到头上过……”
维多利亚抬起头看着他,再次将他从暴躁的状态定住。
“哈尔的名字叫哈尔·詹姆斯·格斯。中间名,詹姆斯。”
诺兰的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一个声音。
维多利亚继续平静地说道:“现在会长希望他回家。”
顿了顿,又说:“这件事你先去处理,等时机合适了我会和你一起再过去。”
诺兰何尝听不出自己是负责趟雷的那一个,但现在他已经顾不上了,他满脑子都是哈尔的名字。
哈尔·詹姆斯·格斯?
哈尔·詹姆斯? !
该死的,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一直被他看不起的运动员,竟然是会长的私生子?而且会长竟然要认回他? ! !
第100章
第一百章
林云安排了一切。
包括一再提升哈尔的价值后, 会让他们更顺利得到赔偿这件事。
他不是一个吃亏不出声的主儿,哪怕对手的背景雄厚实力惊人,但他有的是办法让对方吃亏。
在诺兰火速带着赔偿金和另一片土地合同的转让书,找到丹赔礼道歉的时候,林云还是为詹姆斯家的厚颜无耻,以及他们的野心而震惊。
毫无疑问的,只有渴望的更多, 才会割舍的更多。
那块在河边的土地价值有150万左右, 加上赔偿金,詹姆家这次拿出了170万的见面礼。
当然,土地是负资产, 20万是赔偿金,这些钱在林云眼里不算什么,但换个角度看,詹姆斯家又是赔,又是送,这次低三下四的,确实让詹姆斯家脸在地上狠狠地摩擦了一遍。
丹看见诺兰脸上亲善的笑容时, 甚至怀疑自己早上没有睡醒,眼睛是花的。
眼前这个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棉质T恤和牛仔裤,平易近人的装扮,脸上的表情不再是记忆里那副居高临下的傲慢,而是换成了一种他从未见过,近乎讨好的温和。
诺兰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深棕色的文件袋,朝他笑了笑,那笑容里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丹先生,打扰了。”诺兰的语气客气得让丹后背发毛。
“诺兰先生,您这是……”
诺兰走进来,把公文包放在办公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个文件袋,双手递到丹面前。
“赔偿金,二十一万三千六百米金,财务核过了,一分不少。另外,之前的事……是我们这边流程上出了问题,给你们添麻烦了。”
丹没有马上接,他盯着诺兰的眼睛看了两秒,想从那里面找出一丝虚伪或者嘲讽,但没有。诺兰的眼神诚恳得不像话。
“诺兰先生,您这是在……”
“道歉。”诺兰把文件袋往前又递了一点,“上次来,我态度不好。回去之后我想了很久,这件事确实是我们不对。合同签了,该配合的配合,拖着不给证明,是我们的问题。丹先生,对不起。”
丹不理解,但总觉得和林先生有关,任何无法理解的事情,只要和林先生有关,就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他的认知很低,格局也很低,看不明白也很正常。
充分了解自己的丹,让腰杆比上次挺得更直了一些:“诺兰先生,赔偿金我收下了。但我想知道,是什么让您改变了主意?”
诺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不自然,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了。
“丹先生,说实话,我们詹姆斯家在铁杉城的产业这些年一直没什么起色。西郊那几块地,压在账上亏了好多年。你们俱乐部的发展,我们都看在眼里。哈尔先生的成绩,也让我们非常敬佩。”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之前的那些不愉快,是我们不对。我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送赔偿金,也是希望能跟滑雪者之家修复关系。以后铁杉城这边的事,大家多沟通、多合作。丹先生,您看,我们能不能重新认识一下?”
丹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只是心里越发地崇拜林先生。
跟着林先生无脑冲,果然没毛病。
“当然,这次的事情都是误会,我对詹姆家族也慕名已久,作为米国古老的家族之一,犹如传说一般存在着,能认识诺兰先生,也是我的荣幸。”
商业互吹谁不会。
诺兰笑着,眼底有些微微的不耐烦,但他掩藏的很好,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是暖的:“最近俱乐部改扩建,听说哈尔先生在极光雪翼训练全能项目,是这么说吧?全能王?哈尔先生现在可是我们米国之光,能够有这样的缘分结识他是我的荣幸,能不能我做东请您和哈尔先生吃顿饭?”
“很抱歉,奥运期间,哈尔被严格禁止在外面吃饭,他现在训练太忙,自由式滑雪一共六个项目,除了U型池,其他项目都要从头开始训练,恐怕……”
丹没有答应,也必须不能答应,谁知道这个突然改变态度的家伙想要做什么,看他好像对哈尔生出浓烈兴趣的样子,看来要给哈尔再雇佣两个保镖才行。
诺兰被拒绝,脸上的冷意有些藏不住,但最终还是被他努力压了下去,又说了两句客套话,告辞离开。
离开滑雪者之家,他上了那辆为了低调谦逊而特意改换的普通黑色轿车,点火踩油,开上了通往城东的马路。
以为不告诉他,他就找不到了吗?一个小小俱乐部的经理算什么玩意儿?要是没有哈尔·詹姆斯这个私生子,你屁都不是!
东城的下午比西郊热闹得多,极光雪翼门前的停车场几乎满了,滑雪者之家的训练场改扩建之后,学员都拉到了这边训练,有通勤车,但也有家长自行带孩子过来训练。
另外还有一些“插班生”,都是冲着哈尔来的东城孩子,没办法,他们实在给的太多,丹无法拒绝。
诺兰绕了一圈,最后才在角落里找到停车位。
那停车位的角度刁钻,停进去十分费事,花费了不少时间才停好车的诺兰,一路骂骂咧咧的去了训练场。
训练场的门关着,里面洁净明亮,有十来个家长等在这里,空气里都是咖啡的香气。
诺兰进去的时候,那些家长的目光看向他,然后又平静地移开,直到诺兰穿着短袖和牛仔裤径直穿过休息室,然后掀开隔档的保温门帘,走进训练室里。
冷风涌出来,所有人才又都看了过去。
诺兰推开隔温门走进去的时候,更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制冷设备正在全功率运转,雪面上的冷气肉眼可见地在灯光下翻涌,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宽度超过一百米的雪道,想要看到尽头,需要将目光极致拉长,于是感觉就像大江翻卷着白浪,迎面奔涌而来般,生出一种压迫感。
雪道上,有不少年龄不一的孩子在训练,他们或者在滑,或者五六个聚在一起听教练讲话。
大的能有十四五岁,小的好像在学龄前。
不过他们都聚集在滑雪道的一侧,训练着最简单的滑雪技巧,而在雪道的另外一侧,有一条布满了各种道具的雪道。
初初看的时候,这条遍布道具的雪道上,空荡荡的没有人,但下一秒一道身影就冲了出来。
橘白色的极地滑雪服在灰白色的雪道上格外醒目,像一团被风吹起的火焰。
诺兰站在护栏边看着那道身影从高处疾驰而下,穿过公园区的铁杆和箱子,动作流畅得像水银泻地。进入跳台区后速度越来越快,旋转、跳跃,第一个跳台……第二个跳台……第三个跳台,他冲上去的时候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起跳,旋转。
诺兰看不清楚他究竟转了几圈,他只知道帅爆了,这是一种极致的速度与技巧的结合,好像将他眼球割破的橘色身影,在他脑海里烙印下极为深刻的烙印。
诺兰站在护栏边,忘了冷。他见过哈尔比赛,但站在训练场边看真人滑,是另一种感觉。
业余滑雪者和职业选手的差别,职业选手和世界最顶尖运动员的差别,是如此的明显,是与生俱来,别人练一辈子都练不出来的东西。
哈尔落在地上,就着那冲击的余力,冲到了护栏边停下。
尼克递了水过去,里奥拿着平板走过来跟他说话,哈尔摘下头盔,露出那头灿烂的金发。
诺兰的目光落在了那头金发上。
金发是詹姆斯家的标志性发色之一,詹姆斯家的子弟虽然也会有其他发色的头发,但嫡系家族都是一头金发。继承人是金发,为继承人寻找的另一半也会被要求查看族谱,纯正的血统是入选的条件之一。
哈尔的金发是耀眼的金,和詹姆斯家的金褐色有些略微的不同,毕竟是私生子,血统不够纯粹也很正常。
但是当诺兰再仔细去看哈尔的脸时,那种轻慢又消失不见了。
像,太像了,比起伊丽莎白兄弟姐妹几人,哈尔长得更像主席。这种想法让诺兰的背后一凉,回忆自己之前有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这一想,当然有,而且很多,但只要没有证据证明那两个皮包公司是他的安排,他就打死不会承认。
这样想完,诺兰把那眼底的情绪收回去,换上了准备好的笑容。
他不过才往哈尔的方向走了几步,尼克第一个注意到他。这个沉默寡言的黑人没有让开,只是侧了半步,挡在诺兰和哈尔之间,目光沉静地看着他。
里奥也抬起了头,把手里的平板微微放低了几分,那姿态说不上戒备,但绝对算不上欢迎。
“诺兰先生?您怎么来了?”
诺兰笑了笑,打算绕过尼克,但又被拦住了。
这样尝试了两次,总是被挡在外面后,他只能放弃坚持,阴狠地瞪了尼克一眼,然后挤出了笑容。
“格斯先生,打扰了。我是诺兰·詹姆斯。之前的事,是我们这边的流程出了问题,给俱乐部添了不少麻烦。赔偿的事已经跟丹先生谈妥了,我今天过来,是想当面跟您道个歉。”
哈尔翻了个白眼,说:“让我捅你的肾一刀,然后送你去医院,给你10万赔偿费怎么样?”
诺兰脸上笑容一僵,笑:“我们又没有仇……”
哈尔说:“最近俱乐部的这些麻烦,不是你是谁?”
“当然不是我,和我没关系。”诺兰打死不承认,“我今天是代表詹姆斯家送证明的,也支付了足够的赔偿金,为此而耽搁的工程进度道歉,另外我这里……”
哈尔打断他:“这是你们该给的,但赔偿不代表原谅,你想搞死我这件事我会永远记住。”
里奥和尼克也瞪着诺兰,眼底没有一点原谅的意思。
诺兰才知道,那个俱乐部的经理丹,已经是最好打交道的了,剩下这些人就是一群体育蛮子,脑子里都只有肌肉的家伙。
诺兰的嘴角牵了几下,都没能再笑出来,最后他把手伸进大衣内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双手递到哈尔面前。
“格斯先生,不如看看这个,这是我们詹姆斯家最大的诚意。”
哈尔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有接。
诺兰的手悬在半空中,等了两秒,又往前递了递。
“咳,说起来我们也是兄弟,有血缘关系,论辈分我该叫你一声堂哥,那个,我是特伦一支的四代,目前在詹姆斯实业公司担任副经理,一直在为主席工作,忠心耿耿。只能说这件事真的有误会。”
哈尔掏了一下耳朵:“你在说什么?不要胡乱地攀扯,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但话说到一半,哈尔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眉心紧紧地蹙着,有些凶狠地瞪向诺兰。
“那个……或许是您的母亲对一家团圆的期待,您的名字里,已经告诉了我们答案。”
这样说着,诺兰将手中的文件袋又递了出去,“詹姆斯家在铁杉城经营了几代人,西郊那些土地,最早都属于詹姆斯家,后来产业调整,有些卖掉了,有些还留着,现在我们能以这样的方式交集,也算一种缘分。”
哈尔依旧没有接,他按响手指,在诺兰反应过来之前,给了他一拳头。
看着翻倒在地的诺兰,哈尔说:“我和詹姆斯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别以为可以翻篇,要不是今天不方便,我揍死你!”
说完哈尔还有点懊恼地踩掉了滑雪板,做出撑过护栏就要翻过去的模样。
“别别别……”诺兰一骨碌爬起来,一句话不敢说,连滚带爬地跑掉了。
哈尔收了要翻过去的动作,指着地上的袋子说:“我看看。”
他觉得自己比想象中要冷静,但实际上脑袋已经成了一团乱麻,他打开看了一眼文件袋里装着的是什么土地转让合同,其实也就看了抬头的几句话,然后就心绪不宁的朝着尼克伸手:“电话。”
必须要给林云去电话,这个时候只有林云的声音能够安抚他,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快炸了。
因此,林云就这样前后脚的接到了丹和哈尔的电话。
丹的电话不让他意外,哈尔的电话其实想想也算不上意外,詹姆斯家想要认回哈尔,多少是要拿出一点东西来,将西郊的另外一块土地用来赠与私生子,已经算是一份恩赐。
他们或许以为够了,哈尔该感恩戴德了,相信哈尔落魄的时候他们愿意这么做,确实可以得到哈尔的信任,至于现在……打发要饭的呢?
先不说哈尔自己赚的和林云手里的钱,就说西郊那块土地完全就是负资产,看起来价值150万,但卖不出去,或者没有合适的投资,就是一个吃钱的怪物,每年的地税连詹姆斯家都受不了,更何况普通人,直接变“负豪”。
林云摇摇头,只能说詹姆斯家确实落魄了,真正赚钱的产业舍不得给,收买人心连拿得出手的东西都没有。
林云稍作整理,看看时间差不多,便下了楼。
祖母正在沙发上打盹,电视开着,是购物频道,里面播放的是一套按摩椅,主持人正在卖力的推销,说是适合运动后放松按摩使用,祖母已经看了好几天了。
林云走过去,轻手轻脚的为祖母盖上衣服,进了八月份后,铁杉城有点微微的凉了。
这边才将衣服放下,房门外就传来开门的声音,电子门锁的输入声惊醒了祖母,她看了一眼正给自己盖衣服的林云,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一起看向门外。
哈尔正确输入了密码,开门走了进来,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现在才上午11点,远远没到休息的时间,但哈尔已经等不了了,他迫切的需要一个答案。
一进门,他的目光就落在祖母的身上,问:“祖母,妈妈去哪里了?她去纽约找谁去了?”
祖母沉默了两秒,然后拍着身边的座位说:“来吧,是该让你知道一切的时候了。”
……
哈尔是个很坚强的人,当自己的身世秘密揭开,他除了安静的从头听到尾,并没有更多的反应。
祖母说完后,牵起他的手担忧地看着他,却始终无法从那双蓝色眼底找到失控的颜色后,点了点头:“你长大了。”
哈尔微笑,反过来安慰祖母:“我再过几天就27岁了,现在我可以承受一切,况且我有您和母亲,有林云,还有滑雪,这些足以支撑我经历任何的冲击。”
祖母拍拍牵在手里哈尔的手,然后转头看向了林云。
林云微笑:“您放心,我会陪着他的。”
哈尔和林云一起上了楼,回到房间里后,林云转过来展开手臂,下一秒就被哈尔抱住了,抱起来,一个比平时力度更大的拥抱,然后才将他放下来。
却久久没有松开。
将脸埋在林云的肩膀上,深呼吸着他的味道,像是在用这样的方式汲取力量。
林云安静的等待,直到哈尔整理好,抬起头来,他看着哈尔平静的双眼说:“看起来不像有事的样子。”
哈尔笑:“仇恨这种情绪我出现过,但在忍不住给了那个诺兰一拳头后,好像就畅通了,果然纠结这种情绪不适合我。
反正我对詹姆斯家的财富毫无想法,我自己可以挣,我还有你,所以他们想要用财富来讨好我没用,而且一块还要交税的破烂土地就想道歉,没那么容易。我知道他们这时候突然认我是什么意思,那个诺兰已经暴露了詹姆斯家的窘迫。
他们既然是要利用我的名望人气,那就要做好求人的姿态,总之这点东西就想要讨好我,做梦! ”
哈尔说完,自己也很感慨。
他其实不是这么坚强的人,虽然脾气直接了一点,但也没有到谁来打谁的程度,更何况涉及到自己的身世,对方更是詹姆斯这样的古老家族。
他敢强硬的底气都是林云给他的,是他自己用汗水在赛场上挣来的,也正是因为来的堂堂正正,所以他不贪詹姆斯家的东西,也不会随随便便就低头,折了骨头。
詹姆斯家要合作,那就拿出诚意,以为一块破地就够了吗?
哈尔还在说:“……那个诺兰就差把目的写在脸上了,嘴上叫着堂哥,眼睛却在算账,我值多少钱?能帮詹姆斯家赚多少钱?他看我的眼神,跟那些第一次见面的赞助商一模一样。
我也不恨那个人。恨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太累了。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二十六年没出现过的人,现在冒出来,说是我的父亲。不是因为他想我了,是因为我有用了。 ”
林云在他旁边坐下,无声地陪伴。
哈尔转过头来看他,蓝眼睛里没有愤怒和悲伤,只有像是冬天湖面结冰之前那种清澈到底的平静。
“林云,你说他要是真的想认我,为什么不在我最难的时候来?去年这时候,我连暖气费都交不起,滑雪场都是租的。那时候他在哪儿?他知道我存在吗?他知道。
我们买下西郊那块土地的时候,丹说过詹姆斯 家的主席在视频里出现,还问过我。多好笑,就问了一下我,在视频的那边,隔着十万八千里,你让我相信他想念我?惦记我?简直就是最大的笑话。
所以我不需要他们的钱,不需要他们的地,不需要他们的姓氏。我需要的时候,他们没有来。现在他们来了,我已经不需要了。 ”
林云摇头:“我觉得你想的不对。”
哈尔疑惑地看他,他觉得自己很酷,想的这么透彻,有着自己的骨气,竟然还被否定?
不过说他不对的是林云,他就认真地听着,听林云说:“我喜欢你前半段的说法,谁来就揍谁,喜欢你不畏惧一切的态度。但后半段,你在逃避,永远记住,”拒绝“就是逃避,凯瑟琳受到的伤害,你从小到大的遭遇,你的那些孤单和坚强,都是来自詹姆斯家的伤害,你不能忘记自己是在凯瑟琳的痛苦中长大的事实。
他们必须为你在成长中失去的那些付出代价。那些钱该你的你就要要,那些土地给你的你为什么不要,詹姆斯的姓氏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如果拿到前面那些的条件就是换上姓氏,只要得到了自己想要的,那姓氏不想要的就丢掉就是了。
哈尔,你必须记得一件事情,什么才叫做强大?什么是强者思维?就是我得到之后,我不想要的,那才是不要的。
明白吗? ”
哈尔有一个优点让林云特别喜欢,就是听话,说的什么他都会听进去,他不是不会分析好坏,不是不会去多想一层,但因为信任,因为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所以会听林云的话。
林云是这世上最不会害他的人,他知道林云有秘密,可那些秘密的背后,林云做的每件事,最终的受益者都是自己。
他知道好赖,知道谁说的话永远都不用怀疑,一定是为他好的。
“我知道了,你要让我借着詹姆斯家认亲这件事,拿到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没错,反正不会是那些负资产。”
“我要怎么做?”
“现在回去好好训练,保持你的信念感。”
“?”
“谁来揍谁。”
“?”
也就是这天下午,凯瑟琳回来了,一回来脸色就很臭,骂骂咧咧那个恶心的渣男,还想和她再续前缘这事儿,她抚着胸口,都快吐了。
“……迟来的深情不如狗,要不是等着他确定解决问题,我早就回来了,那个王八玩意儿竟然还想拖延我留下,要不是这通电话,又被他骗了。”
曾经的海誓山盟,究竟是抵不过生活的材米油盐,被丢下的那一个历经磨难才走到今天,学会的最大教训,就是远离渣男,绝不回头。
林云微笑:“我支持你,凯瑟琳。”
但多的没有说,虽然说在谋夺詹姆斯家产的事上,有凯瑟琳帮忙会更顺利,林云却不会这么做,这件事里受到最大伤害的就是凯瑟琳,自己没有道理再去撕开她的那些伤口。
这件事有他和哈尔就够了,会给凯瑟琳出口气的。
……
这天之后,转眼又过了一个月,时间来到了九月初,哈尔在雪上技巧上,始终没有太大进步。
雪上技巧是哈尔练的最难的一个项目,他的天赋【泰山鸿毛】让他天生擅长翻滚跳跃,雪上技巧这个项目虽然和其他项目有不少共同点,都是对雪上滑行的控制,可是雪上技巧更侧重节奏感。
每隔7~8秒完成一次技术动作的其他项目,和每隔2~3秒就要面对一个雪包,这种连续快速的调整,成了哈尔最大的难关。
林云从今天上午睡醒,就一直关注着系统面板。即便在炒股看新闻打发时间,余光也始终悬在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湛蓝光幕上。系统的提示音响起的那一刻,他几乎是本能地点开了通知。
【叮!势能进度:100%】
【累计连续达标训练: 7天】
【“万里挑一”触发倒计时:已触发】
【检测到势能满格,本次“万里挑一”获得的属性点已转化为自由属性点。 】
【积分暴击:500点(5倍)】
林云的目光在那行“5倍”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不是不在意,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他点开契约者面板,找到哈尔的天赋列表,自由属性点那一栏,数字终于从9跳到了10。
整整攒了两个多月,从世锦赛前到现在,中间经历了合同陷阱、土地纠纷、凯瑟琳飞纽约、诺兰上门道歉、哈尔知道自己身世,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堆在一起,他始终没有动用过这些自由属性点。就是在等这一刻。
10点,够了。
他的目光落在【寸心千载(银)】上。
这个从蓝色潜力天赋觉醒而来的银色天赋,说明只有一行字“时间感被压缩。赛场上最紧张的几秒,在他感知里会被拉长,足以冷静观察、精准决策、从容执行。”
雪上技巧不是哈尔的主项。 U型池的节奏是8到10秒一次起跳,坡面障碍是5到7秒一个动作周期,大跳台甚至更长。但雪上技巧不一样,每隔两到三秒就是一个雪包,选手需要在高速滑行中连续不断地调整重心、吸收冲击、保持线路。这种节奏不是哈尔习惯的。他的身体已经被其他项目的节奏刻出了深深的沟槽,每一次切换到雪上技巧,都像是在一条平整的跑道上突然踩进了石子路。
林云想了很多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哈尔缺的不是敏捷、力量,也不是练习量。他缺的是在那种高频节奏中“慢下来”的能力。不是真的慢,是在感知里把两秒拉长成四秒,给他足够的时间去判断调整。这正是【寸心千载】做的事。
为了把银色升到金色,攒够10点自由属性点,他等了差不多一个季度。
终于够了。
林云没有犹豫,点下了确认。
【消耗10点自由属性点。 】
【寸心千载(银)→寸心千载(金)】
光幕一闪,哈尔的天赋列表里,【寸心千载】被点亮成了金色,成了继【泰山鸿毛】【钢筋铁骨】后,第三个金色天赋。
林云退出升级页面,把哈尔当前的属性栏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姓名:哈尔·詹姆斯·格斯】
……
天赋:泰山鸿毛(金)+1、钢筋铁骨(金)、寸心千载(金)、过目不忘(银)、耳听风雷(银)、祸福相依(特殊)、金石为开(绿)、器大活好(绿)
力量:24(+4)/25(+4*)
敏捷:29(+12)/30(+5)(+5*)(折现2)
精力:20(+18)/30(+3)(+1*)(折现1)
随机属性一共8点,其中随机到了一个金石为开的天赋,把生活天赋点亮成了绿色。
另外力量属性+1 ,敏捷属性+1 ,精力属性+3 ,并且因为随机到敏捷和精力的潜力天赋,导致分别折现后,得到了200点积分。
这让哈尔的个人积分,达到了2100。
常规的800点积分,折现200,还有势能累积的4个暴击奖励,X5暴击,X3暴击,还有两个X2暴击,再加上之前留存的,哈尔现在有3300点积分。
但这不是全部,周雨横和里奥那边还贡献了不少积分,尤其是周雨横,简直就是和哈尔一样的卷王。
林云作为最后受益者,当然无话可说并且支持,不就是要矿泉水和三明治吗?给。
至于里奥……想要激活他的势能积累,林云感觉比攒哈尔的10点自由属性还难,搞的他现在都有点随缘了。
都说不忘初心,他安慰自己,当初签约里奥的时候,本也没指望他有什么能力,看重的也只是他的老实听话,让他照顾哈尔自己放心。
自由属性点:0
刚刚被用掉了。
星光值:622000
哈尔在世界大赛上连续夺冠,并且稳定表现出他的1620不是偶然,而是绝对实力后,星光值就一直十分稳定的在增加。一度林云手上的星光值,快要超过一百万了。
不过滑雪者之家的改扩建很花钱,他从银行贷款了一笔,然后又自己拿出来一笔,现在就剩下这些了。
好消息就新建滑雪场的进度喜人,年底肯定能完工,这样转手将极光雪翼卖掉,就能赚上一笔回血。
这期间林云和叶戈尔又联系过两次,确定了一个初步的合作意向,但因为林云还需要用极光雪翼,所以只能压后再议,到时候叶戈尔应该会亲自来米国处理这次交易。
林云也不怕UGG不买,首先他们非常需要滑雪者之家的壳,进入米国市场。另外就是滑雪者之家的地理位置优越,很多企业都想入手,绝不可能烂在手里,所以需要维护这场交易的只能是UGG。
另外,林云林云有个压舱石,就是顶点材料的股票。
持股:153万股
现价:82米元/股
持仓市值: 1.25亿米金
浮盈:约8369万米金
这只股票不破百,他轻易不会动,但也没有再购入的打算,这支股票在市场上已经买不到了,他再想买又要等增购,到时候又免不了和伊凡·米勒来往。
他不太喜欢接触伊凡,看见他就像看见曾经的自己,既可怜他,又莫名地烦闷。
另外就是在夏国那边的投资了。
华美日化,代工订单已经排到明年一季度,每个月稳定进账五十万米金左右。
不多,当初买下来的时候,就没指望着赚大钱,那时候他手上钱就不少,计划着能有个稳定的收入就好,顺便解决一下家人的工作问题。
现在这些收入确实不算什么了,但毕竟是个稳定的收入项,另外能因为此事和夏国的国家队结识,更是因此为哈尔争取到了仰望的代言,也算是大赚了。
宏达化工和方氏包装跟着华美转起来之后,也开始盈利了,虽然只是小几百万米金的体量,但胜在不需要他操心。
花溪镇的投资,因为米勒基金还在“围猎”,那两处资产的价值确实没什么变化。
林云不在乎,以后就算“围猎”结束,林云也不会卖,他由始至终都没有转卖的想法,就等入冬后,他打算去花溪镇住一段时间,就把那里当成自己的度假屋。
另外林云还想在南半球买一处海边别墅,再买一艘游艇,在寒冷的冬季快发霉的时候,去海上晒晒太阳,玩玩海钓。
他想要的生活就是这样,不被赚钱束缚,又不缺钱花,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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