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无人生还。


    女孩额角的虚汗随着喘息声滑落在发丝,洇湿刚风干的枕头。


    《向死》玩家宿舍配备统一的装修,现代风的廉价纤维磕碰在脸颊上不算太难受,但比宫里的绸缎要差上很多。


    江应萧睁开眼睛,窗外霓虹灯光线色彩斑斓,将她干涩的眼睛刺激到流泪。


    “醒了?怎么哭了,西蒙快去把窗帘拉上。哎——怎么哭得更厉害了,什么副本啊,这么难受。”


    宋令仪坐在她床边, “好几个月了你知道吗?我和西蒙都过了三四个副本了。不过你进副本的时间好随机啊,居然不用去大厅走流程。”


    女孩发出一点沙哑的声音,然后被围着她团团转的玩家喂了两口水。


    “我不知道,我好难过。”


    这种感觉很奇怪。


    游戏NPC每天需要面对的玩家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玩家们路过她、对话她、接过她手里的花, 然后再也不回来。


    她知道有种行为叫做“退游”,哪怕是很狂热的玩家, 也会有莫名消失的一天。


    那个时候江应萧只会在心里祝福他们永远顺利。


    但她现在很难过,难过得要哭很久。


    可能她从小被哥哥喂养大,对这一类身份的人总持有溶于亲缘的好感;也可能她知道了对方的死亡结局, 感到惋惜痛苦。


    江应萧将头埋在被子中许久,才问旁边的玩家:“副本里的人死了会怎么样啊。”


    宋令仪正在论坛上寻找她上个副本的信息,手指在空中敲敲打打, “玩家死了当然就死了,除非有保命道具,说不定能活着回来。”


    她摘下手套摸了摸女孩的脑袋,见对方还在等着听下文,灵光一闪:


    “哦,你是说NPC吗, NPC要看是不是玩家应聘的了,野生的可以再刷新,玩家应聘的会回到游戏大厅,只不过没有记忆罢了。


    “不过这些从外表也看不出来,数据都在游戏厂商那里,也只有董事长知道这个。话又说回来,这个人特别小气,很多东西都不会公告出来,还是得靠玩家整理攻略。”


    女孩闷闷地应了一声,掀开被子要下去。


    宋令仪以为她要上厕所,把她踢到床底的拖鞋勾出来,回头见西蒙还站在窗口一动不动。


    “蠢笨的西蒙,你在看什么,快去把餐饭拿过来。”


    男人回过神,解释自己的行为:“楼下停了辆黑车,和董事长的很像,不知道来干什么的。”


    “他?”宋令仪也过去看,“他来做什么,上次让我们互相残杀,上上次要我们一人缴20000的税,还想干嘛——”


    尾音被木板在地上拖行的声音打断。


    “编号23411,董事长找。”


    门忽地打开,德里克表情阴着,像吃了苍蝇一般点点耳麦——


    黑色耳麦被骨节分明的手指按住关闭,男人静闭着眼,放松倚在车后座的靠背上,双腿交叠。


    暗色西装压出两条褶皱,腕处皮肤白皙,带了块高档表。


    “走吧。”


    声音像雪落在树叶上,又冷又重。


    江应萧坐得离他远了一点,系好安全带,眼睛只在他身上看了一秒。


    好装哦,明明时间流速都不一样,还要戴表。


    女孩望向窗外,借着玻璃的反光擦干下巴上沾的泪渍。


    车门自动关闭,黑车沿着大道行进,四周场景变了又变,停在一处高楼前。


    “下车。”


    “ ”


    男人没听到江应萧的回应也不恼,主动领着她进门。


    门内景象仿的四合院设计,穹顶的荧幕做出晴空的错觉。


    院子里不伦不类搭了个欧式花园,有人坐在桌前饮茶。


    “董事长,人到了。”男人提醒。


    对方转过头来,微翘唇角也难掩饰冷漠目光


    比下属还装。


    江应萧犹豫了会儿便上前去,鞋底踩着石子路“啪嗒啪嗒”响。


    附近塑料纤维做的假花被她带过的风吹着,僵硬打转。


    “找我做什么。”女孩先发制人,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中央空调正对着她的方向吹,掀起两缕发丝。


    “褚俭,”对方状似友好伸手,握住她的上下摆动,“欢迎来总部。”


    力度不大,但僵硬的骨骼硌得人很疼。


    江应萧抽回手,离他远了一些,又问一遍:“你找我做什么。”


    男人对她的排斥丝毫未觉,将一张芯片推过去。


    “游戏卡,两亿积分,特地感谢玩家23411 ,使我司产品销量直线上升。”


    两亿真的很多,多到她不用再努力多久就能回家。


    江应萧垂着眼,没说话。


    长睫被穹顶光线照着,洒下蝴蝶翅膀般的阴影,就在下眼睑上,像漆黑的面纱。


    过会儿她说:“你知道《玄启王朝》的NPC死了会怎么样吗。”


    声音慢吞吞的,比高价购置的中央空调效果更像春风,尤其将目光投向她的绿色眼瞳,像被生命力蓬勃的嫩草包裹住。


    褚俭笑了,“那个副本NPC好多的,宝宝说的是哪个?”


    江应萧答:“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女孩抬眼盯着他,圆钝的形状向上将眼皮压出道长长的褶皱,离近了看才会发现左眼的线条比右眼要长一些。


    游戏厂商为了偷懒,时常会将人物做成左右对称的反人类样式,但这并不包括江应萧。


    相处久了,恋游很多玩家会忘记她的NPC身份,将承载爱意的花束递到她手里,最后得到[非玩家控制角色,禁止示爱]的提示。


    “副本当然会刷新、刷新,永远运行下去,”褚俭向后倚在靠背上,“《向死》所有副本都是这样,宝宝为什么在意这些NPC呢。”


    “但是我也是NPC啊,我怎么不会在意。你来找我,一定早查过我的身份了——你又做出惊讶的表情做什么,被我知道根本就不意外。”


    说这种厉害的话已经耗尽了女孩所有力气,她的眼泪不争气地往外涌,夹杂好多委屈。


    男人表情绷着,下意识抬手去揉她的脑袋,被躲开。


    江应萧已经没有心情夸耀自己敏捷的躲避动作了,嘴唇轻微波动,语调被口水粘住:


    “江应萧不是傻子,不会一直被人骗的。”


    她想起《圣索尼亚》的郁持,很奇怪地叫她老婆,《天光基地》的迟商砚,莫名其妙就要做她男朋友。


    还有《幸福的家》里她的16岁证件照、教堂里最后反问她的格岚特。


    江应萧不笨的。


    其他玩家根本没遇到过这些情况,只有她,都是她,碰到的情况永远特殊,特殊到她开始思考——


    是不是《向死》没有她根本运行不下去,所以她走了,死的人就真的死了。


    这种自大的念头对于向来谦虚的小NPC来说太过离谱,但住持告诉她,这是正常的。


    《恋游NPC工作手册》里写过,游戏不会对玩家出现无效信息。


    [贫僧也曾见人求佛问道数月、只为寻见不可能之人,亦有人无心随欲、旁人心诚也难撼动。 ]


    有人在想办法找她。


    褚俭叹了口气,“……宝宝好聪明,但是也不必担心他们,都会活着,他们会带着你留下的东西活着。”


    他将光屏打开,递到江应萧面前,上面是副本NPC复活次数。


    “副本是虚假的,也是真实的。早些年经济环境不好,游戏市场只有少数产品能活下来——这些都不重要,总之为了能复苏,许多厂商都与市面上一款很火的游戏联动。


    “联动期间的数据自然水涨船高,可联动期一过,便陷入前所未有的普遍大罢工时代,各种游戏厂商破产的破产,倒闭的倒闭,最后都被《向死》收购下来,制成副本。


    “副本都是很难控制的,它们有自己的意识,独立制成两套体系,一套顺应《向死》副本规则,另一套控制着原有记录不变,像搜救犬一样在游戏外的世界嗅闻捕捉,直到遇见熟悉的味道。”


    然后缠着人不放,摇尾乞怜,祈祷对方能记得它们,或者与它们相处时间再久一些,哪怕一秒钟。


    狗的依赖性实在是太强了,掐着表要远道而来的玩家早点出来。每当女孩重新回到大厅,这些东西就互相咬得一嘴毛,争着抢着要让她来到自己内部,这也就导致江应萧下副本的时间总是不固定的。


    褚俭抽了卫生纸,轻轻将女孩脸颊边的泪珠擦干净。


    “宝宝你总是这样,对什么都记得很清楚,除了我们。”


    他说:“我送你回家吧。”


    桌上的游戏卡格外刺眼,男人将其塞进口袋里,随后又点点耳麦,叫人上来。


    他这次其实没有太多恰当的理由与她见面。


    只是想见她,只是想见她。


    江应萧下唇被尖牙弄出两个浅坑,她悄悄舔了舔,手指捏住衣角。


    过了好久,她问:“还有几个副本啊。”


    “一个,宝宝,还有一个。”


    褚俭脑子有些恍惚了,抬头去看对方的眼色,手指抖得耳麦差点掉地上。


    “哦,”女孩慢吞吞地将擦过脸的纸丢到他身上,又伸手去勾他口袋里的游戏卡,“那我去看看也没关系的。”——


    作者有话说:白天更新副本


    第82章


    【《噩梦乐园》副本加载中, 请玩家做好准备。 】


    【清港大学天龙人云集,这些人在轻松完成学业后倍感无聊,开始频繁拉群、进行集体活动。 】


    【从最简单的桌游开始, 活动难度逐渐加码, 最后上升至事故频发的野外探险。 】


    【您的身份是——游戏黑洞贫困生。 】


    【由于您太过老实,在游戏方面又颇无天赋,天龙人们毫不意外将您拉入群聊中,日常通过惊吓您的方式获取乐子。 】


    【但群里大部分人都不知道, 您为自保,竟然勾搭了其中一人做男朋友。 】


    【任务一:请在以下几人中找出您真正的男朋友,并与他汇合。切记,只有您的男朋友可以获得您充足的信任。 】


    【限时1小时, 您共有两次机会。 】


    【任务奖励:2000积分。 】


    江应萧坐在破旧游乐园门口的长椅上,四周杂草丛生,鲜有人经过。大门生锈上了锁,透过铁栅栏能看到里面废弃灰败的设施,款式十分落后,不知道停用多久了。


    远处的小路尽头现出四个人影,被大雾埋着,看不清脸。她垂下眼睫,摸到手边一部型号很老旧的智能机,满格电。


    指纹解锁,群聊消息不停往外冒:


    {谁谈恋爱谁去(4)}


    {(昨天22:14)Romeo:大家明天早上7点准时集合, 不要迟到[分享地点:噩梦乐园遗址]}


    {闻在序:1}


    {YJQ:没问题。 }


    {Romeo:@只是一只虾, 还有你,迟到罚200块钱}


    {只是一只虾:我会去的,不要罚我[哭]}


    {Romeo:不准在群里撒娇, 已更新群规:撒娇罚200块}


    好奇怪啊,为了出去玩而建的群,为什么要起一个和谈恋爱有关系的名字。


    已经到了7点13分,江应萧伸出手指向下拨动,看到新的消息:


    {(7点13分)Romeo:没人到吧?时间改到7点半了}


    {闻在序:没有}


    {YJQ:雾大,被堵在路上了。 }


    江应萧抬头张望,远处的黑影愈来愈近,四周静谧得可怕。


    她啪嗒啪嗒打字:


    {只是一只虾:不是说好的7点吗,我都已经看到你们了,为什么不过来啊}


    {Romeo:都说了不准撒娇,扣两百块。 }


    {YJQ:我们还在路上@只是一只虾,你看错了吧,学妹}


    {只是一只虾:@Romeo,我哪里有撒娇,你不要说瞎话了好吗}


    江应萧从未拮据过,熟练地打开转账、输入密码,心说200就200,她要狠狠骂他们一顿,结果弹出系统提示。


    [余额不足,请选择其他方式支付。 ]


    江应萧:


    群里很快又聊起别的话题。


    三个男人明里暗里炫耀自己近期的成就、拍卖会买到的名字很长拍品,将Romeo要求她转账的话刷到上面。


    最后以“大家都不准谈恋爱”的誓言作为结束语。


    {Romeo:@全体,都跟我念,我不会谈恋爱的}


    {YJQ:我不会谈恋爱}


    {闻在序:我也是}


    这群大傻帽,竟然还不知道自己队伍里有个卧底呢。


    说得和真的一样。


    {Romeo:@只是一只虾,还有你,用语音念,不然扣钱}


    手机提示音又响了下,女孩没有200块钱,只好屈辱地跟着照做。


    {只是一只虾(语音):我不会谈恋爱的。 }


    她是很小声说的,带着很重的气音,隐隐绰绰还有些心虚。


    群里安静一瞬,随后陷入沉寂。


    江应萧没再看到消息,点开这三个人的头像,把他们狠狠偷窥了一遍。


    群主Romeo的头像是一只小狗,拍摄背景在夜晚,路灯将小狗毛茸茸的脸照得温暖。


    朋友圈没有设置天数限制,点进去是一水儿的健身背影,肱二头肌大得要吓死人。往下滑还有许多吃漂亮饭的餐食照片,看一眼就要被热晕过去。


    每天吃这么多碳水,怎么会练出肌肉呢。


    偷图狗。


    江应萧摸摸自己柔软的肚皮,下定结论,又点开叫她“学妹”的男人主页。


    对方很有“大人味”地用张景物照片做头像,大概是随手拍的校内初夏绿化小路,右下角黑乎乎的。


    朋友圈三天可见,清一色的各种会议、学校活动推文,最新一条是不久前国奖同学合照,配文:再接再厉^_^。


    装货。


    江应萧想到自己从来没拿过这种厉害的奖励,甚至英语考试好不容易才能及格,恨恨关上他的朋友圈。


    最后一个人,是个用自己名字做昵称的笨蛋,很社会地用了个纯黑头像。


    她正准备点进去看看呢,结果聊天框下现出一行字。


    “您拍了拍闻在序。”


    {闻在序:? }


    江应萧:


    女孩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撤回消息,趁着群里还没消息爆炸,熄屏不再看了。


    剩92%的电量。


    【任务倒计时45分钟。 】


    聪明的江应萧毫无头绪,因为她根本不会和其中任何一个人成为情侣。


    四周的雾气更浓了,白茫茫一片。女孩朝远处投去目光,原本露出边缘的四颗人头失去踪影。


    哈——


    一阵阴凉的冷气在耳边鼓动,飘扬起她梳洗柔顺的发丝


    好大的风。


    雾天会有风吗?


    女孩将头发整理到耳后,偏了偏脑袋,却感觉有什么湿软的东西衔住她的耳垂,一点点蠕动。


    像人的舌头。


    江应萧的整个身体像被电了,“谁啊,快点出来。”


    雾气弥漫。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单薄的脊背快速倚靠在长椅的靠背上。


    经年老化的木板吱吱呀呀乱叫,与她杂乱的呼吸声构成场景里唯二的声响。


    背后庞大的废弃建筑黑乎乎靠近,好似攀爬在蛛网上的蜘蛛或者章鱼,八条腿灵活动作。


    那根外来的舌头又靠过来,趁机舔到她的下颌,唇瓣贴住分开,发出“啵”的一声。


    雾气也变得湿漉漉的,黏在身上,刺激着她的大脑。


    “不要再吓我了,一点都不好玩。”


    唇角跟着呼吸上下抖动,江应萧咽了下口水,慢慢向旁边转过脑袋,正准备将恶作剧的坏蛋捉个正着——


    可是眼前一无所有。


    空白的空间看不清远路,周围杂草消失不见。


    幽凉僻静的荒郊野外,连鸟兽声都不存在。


    她细瘦的两条小腿从浅咖色短裤里延展出,颤颤巍巍并在一起。大腿软肉压上点木屑,浮现出几个浅红的印子。


    破得不成样子的手机钢化膜被她扣着掉了点渣,落在地面上。


    江应萧刻意转移注意力平复呼吸,待到心脏声音缓下去,才悄悄将头转回来。


    一颗森白的头骨正对着她的眼睛!


    女孩呼吸急促一瞬,抱住膝盖向后仰。


    干净的小白鞋踩踏在椅面上,长椅不堪重负而翻倒。她忽地失重,落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对方衣物下的硬物硌住她的脸颊肉。


    “学妹怎么这么不小心。”男人眼睛透过镜片对她弯了下,将长椅复原。


    女孩的身体随着惯性前倾,头骨离她又近了。


    是羊的头骨。


    死了很久,眼眶旁边已经浮现许多裂纹,分层向下脱落,吻部凹凸不平。


    “走开啊。”江应萧闭上眼睛,手指抓住后面人的衣服,用力得要把自己透过靠背和他融为一体。


    “什么走开,”男人语气奇怪,“学妹在这里等久了,生我们气了吗?”


    吱吱呀呀的长椅被江应萧再次推倒,没了阻隔,她几乎跳过去,将脑袋钻到男人清香的衣领里埋着。


    小脸比雾气还白,眼睫不听使唤地乱颤。偏偏嘴巴又湿又红,若是没有衣领的格挡,恐怕就贴在他的脖颈上了。


    大腿肉顺势被男人托在手心里,软乎乎的一团。


    怎么这么


    “你、你看不到这个吗?”江应萧问。


    对方闻言愣了下,意图再把她放回原位,“看到什么?学妹不会是找借口不敢进去吧,这可不行。”


    她快哭了,“没有,没有,不要把我放下去。”


    背后重物落地。


    耳下男人的脖颈随着笑意震动,“边骁,不要吓唬学妹了。”


    江应萧攀着对方的身体抓稳了些,眯着眼睛回头。


    可怖的羊头被丢在地上,一个壮实高大的男人站在原地,外面披着件短款皮衣,拉链开着,露出颈上的黑色项圈。


    银色卡扣格外明显。


    “真是不禁吓,就这点胆量,怎么跟我们一起进去,直接原地放生算了。”


    声音像他的体型一样又沉又重,感觉只是听见就要被他打死了。


    旁边还有另外一个男人,戴着鸭舌帽,坐在被扶正的长椅上,垂头没说话。


    高挺的鼻梁被手机屏幕光照着,勾勒出边缘轮廓。


    江应萧对着群里的信息排除一遍,猜出他是被自己拍过的黑头男,叫闻在序。


    【任务倒计时20分钟。 】


    “学妹还要抱多久?”YJQ的声音同时响起。


    女孩吸吸鼻子,松手从他身上下来,闷头走到长椅另一端坐下。


    第一个任务就好难,江应萧遗憾地想,这里没有人长得像她男朋友。


    不过没关系,她有两次机会,她这样幸运的人,说不定第一次就能猜对。


    女孩小心打量三个人的动作,先在穿着最复杂的边骁身上停留几秒。


    对方觉察到她的视线,哼笑了声,“怎么,喜欢我?我可不会和你谈恋爱。”


    男人不知道说给谁听的,声音大得都有回音。


    江应萧瞬间反驳回去:“我还不会和你谈恋爱呢。”


    不愧是你,江应萧,骂人都这么有威慑力,简直又迅速又聪明。


    见对方脸色成功黑下来,她得意地移开眼睛,然后在下一秒看到他无意间露出来的项圈刻字——


    JYX的狗——


    作者有话说:这是最后一个副本,此副本完结后将会给大家奉上超级无敌多的番外,主要包含椒盐虾联动时期的故事、椒盐虾在恋游的故事、椒盐虾玩弄恐游TOP玩家的故事


    第83章


    这里还有其他名字叫JYX的吗?


    江应萧忽地记起,自己的头像是在宿舍楼下喂小狗的照片,朝向恰好和边骁的相对。


    仔细想想,她的拍摄时间也是在晚上,而边骁的那只狗,和她喂的品种一样,很有可能就是同一只。


    情侣头像。


    女孩顿悟,眼睫跟着颤了下。


    江应萧,你的逻辑推理能力真是越来越好了, 竟然能从这点蛛丝马迹察觉到如此不为人知的关系。


    【任务倒计时10分钟。 】076持续提醒。


    【请在以下几人中选出你的男朋友。 】


    【 A.俞见峤】


    【B.闻在序】


    选C选C。


    江应萧听了一半题目就在心中默念答案,唇角翘起,一副大人得志的模样。


    “不跟我谈恋爱就这么让你开心?”边骁走到她面前,眉眼向下压着。


    果然是他。


    说话连半句都不离谈恋爱, 肯定是在提示她。


    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江应萧用牙齿叼着下唇内里的软肉才没笑出声,心脏砰砰跳着,脸蛋泛起供血充足的红晕。


    雾气退散些许, 头顶的阳光照射下来,可见度提高。


    旁边闻在序还在看手机,手指噼里啪啦打字,俞见峤则背对他们打电话。


    女孩左右瞟着没人发现她的动作,趁机捉住“男朋友”的手和他汇合: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吓我了,我好害怕。”


    尾音软软的,带着缱绻的味道。


    【回答错误, 玩家剩一次机会。 】


    【任务倒计时8分钟。 】


    猜错了。


    目光中,男人眼神呆滞地盯着她,喉结不停上下翻滚,最后语无伦次地说了些废话:


    “我不吓你,不吓,什么意思,我、你怎么知道的,我没有、不是,好,我不吓你,我有病。”


    江应萧唇角回落,快速抽手,却被对方反过来捉住。


    男人顺势坐上她旁边的位置,抖着手带她摸自己的腹肌。


    “你、你其实看到了,喜欢这个对不对。我以后每天都给你拍新的,那个,你能不能亲、亲我一下。”


    脑袋一点点靠近,喘出的热气与白雾混为一体。


    差一点,就要咬到她的嘴巴了。


    “ 不喜欢,认错人啦,走开。”江应萧踩了他一脚,趁他怔愣迅速挣脱,捂着嘴巴往附近跑。


    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生怕对方追过来。


    可惜周围还有雾气,她不敢走太远,最后躲在俞见峤旁边徘徊。


    【任务倒计时5分钟。 】


    二选一,她至少有50%的正确率呢。


    江应萧又打量起剩下的两个可疑人物。一个装货,一个社会人,哪个都不像。


    【宋令仪:朋友你到哪里了,我咋没看到你啊】


    女孩眼睛眨了眨,点开系统信息。


    【23411:我在副本做任务[哭]】


    【宋令仪:好吧,我做了新的饭,你早点出来吃啊,不然就凉了哦。 】


    【23411:等等】


    聪明的玩家发现捷径,将自己的任务全盘托出,请求外援的帮忙。对方波澜不惊,细细分析:


    【宋令仪:1号看起来比较可疑,你之前不就找了个差不多的吗,就是那个迟啥啥的。感觉你应该不会喜欢2号黑化哥,他看起来像网络男神】


    【宋令仪:而且2号一直没说话,也没动作,你男朋友怎么能忍住三分钟不和你亲嘴!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


    【23411:哇,好有道理,你太厉害了! 】


    俞见峤打完电话,见两人位置互换,抬了下眼镜,“怎么在这里,边骁你又把学妹吓跑了?”


    “谁吓她了,”男人清了下嗓子,脸色很难看,“谁让她喷那么多香水的,熏得我头晕,我休息会儿。”


    “你才喷香水呢,”江应萧耳尖地听到,顶他一句,“你喷的是臭水,都把我臭跑啦,快点赔钱。”


    边骁大概是被她气坏脑子了,还真转钱过来,一边输密码,一边说着大人不记小人过之类的话给自己找补。


    【任务倒计时1分钟。 】


    【请在以下几人中选出你的男朋友。 】系统提示音再次跳出。


    【 A.俞见峤——】


    A,选A。


    江应萧对这个答案愈加肯定。


    因为她聪明地想到男人的ID,YJQ。


    虽然是他名字的缩写,但是有两个字母和她高度重合。 《恋游NPC工作手册》里讲过,游戏里不会有无效信息。


    这肯定是恐游给的提示。


    女孩自信满满,心说这下应该没错了,攥住对方的衣角,遮遮掩掩跟在后面,还趁机凶了下边骁。


    “学妹怎么在这里躲着啊,不喜欢和他们玩吗。”对方拉住她的衣袖,眼睛笑得眯起。


    女孩听到问话,自然而然贴住“男朋友”,“不喜欢,不和他们玩。”


    俞见峤朝长椅那边睨了一眼,神色莫名。


    【回答错误,任务失败。 】


    怎么又猜错了。


    【恭喜您获得一次死亡机会,是否花费2千万积分购买[免死金牌]抵消? 】


    【注:抵消后或有0.01%几率获得其他奖励。 】


    到底在恭喜什么啊。


    好在刚从褚俭那里摸到2亿积分,江应萧花起来一点都不心疼,大方地丢给系统。


    结束后神色飘忽,看向长椅另一端玩手机的男人。


    闻在序也在看她,嗤笑一声,扬了扬手机。


    女孩咽了下口水。


    前面的边骁还以为是在看他,继续胡言乱语:“不是罚钱吗,转过去了,你不会不敢领吧。”


    [早上好,朋友们,让我们看看老婆在做什么啊啊啊谁给我老婆安排的男朋友]


    [哪来的舔狗男,不会撒钱就滚开让我舔好吗? 【打赏1000积分】]


    [这是什么副本,游乐园啊哈哈,把我宝宝放出来吧@官方,你就忍心看我宝宝被插着坐过山车,又是在摩天轮上轮*什么的,最后被卡在墙上下不来吗! ]


    [谢谢,已经想着出来了]


    [啊啊啊变态]


    “谁会不敢领你的破钱啊。”江应萧回过神来,小声骂他一句,顺势打开沉寂已久的手机,手指颤抖。


    最上面的聊天框是边骁的转账,两万块,挤在大量“对方撤回一条消息”的提示下面。


    上面还有几句不同时期的消息,清一色的“不好意思发错人了”,她一次也没回过。


    好笨的边骁,天天发错消息。


    “咳咳——”闻在序雾气呛到,从包里拿出口罩带上,声音大得在荒野里回响。


    江应萧赶紧点开闻在序的聊天框。


    99+未读,免打扰。


    7点13分。


    {闻在序:我们到了,那两个人拿了羊头要吓你}


    {闻在序:?说话}


    {闻在序:你说你不谈恋爱,又在群里拍我,故意说给我听吗? }


    {闻在序:什么意思江应萧}


    7点55分。


    {闻在序:江应萧你让我不告诉别人,他们说我是梦男我也认了,可是你为什么要当着我的面和别人亲嘴,大冒险不是这么玩的}


    {闻在序:别和他亲,他是个什么人你还没看出来吗}


    8点05分。


    {闻在序:别和我分手,我求你了}


    {闻在序:转账131400}


    女孩动动手指,对方手机跟着响了一声。


    {只是一只虾:1}


    太糟糕了,如果她当时在手机里寻觅一番,恐怕早就找到答案,现在却被扣掉好多积分。


    都怪副本,前面给她安排了古代副本,害得她忘记智能手机还有历史聊天记录这样的好东西。


    都怪副本。


    江应萧自己气了一会儿,悄悄溜到长椅上,安抚一般勾住真正男朋友的小指,轻轻摩挲。


    对方摘下口罩,下颌绷着,面无表情。


    “男朋友,没有要分手,我和他们什么都没有。”


    心虚的气音。


    女孩生怕边骁看出什么端倪,说话的时候脑袋都不敢多转一点,两只眼睛乱瞟。


    没得到反应,又用小腿去勾男朋友的,很坏地踩到他的新鞋,挪着小屁股凑得越来越近,木板“吱呀吱呀”乱晃。


    太香、太引人注意了。


    边骁很快朝这边看过来,见他们目视前方才松了口气,故作轻松地搭话,“闻在序最近要恋爱吗,换衣服频率又变高了。”


    “还真是。”俞见峤也过来,目光透过镜片在他身上落了一秒。


    常年穿黑冲锋衣的同学,今天罕见地穿了件咖色的卫衣,跟江应萧坐在一起,就像情侣装似的。


    故意搭得那么像,恐怕心里正做法求人家学妹上去要链接。


    真恶心。


    “嗯,”闻在序不知道是在回应谁的话,面无表情拿出手机打字,“等谈上,我交罚金。”


    江应萧的手机震动,屏幕弹出一条讯息。


    {闻在序:江应萧我信你了}


    女孩松了口气,伸手整理脑袋上被雾水打湿的头发,小猫舔毛似的摸来摸去,没过多久又听到系统提示音。


    【恭喜玩家23411抽取任务奖励成功,获得加时任务。 】


    【连自己的男朋友都没认出来,玩家真是一个失败的女朋友。为了和男朋友重修旧好,您灵机一动花费2积分购买我司最新情·趣产品。 】


    【扣款成功。 】


    【加时任务:不**就出不去的房间。 】


    【限时2小时。 】——


    作者有话说:边骁的网名叫Romeo ,是因为椒盐虾之前在话剧社团里演过朱丽叶(但罗密欧不是他)。


    此男竞心大起,妄想取罗密欧而代之,于是苦练99天,甚至把网名改成这个。


    但最后因为身材太过壮实,最终在选角环节输给拥有薄肌的闻在序。


    第84章


    真是太倒霉了。


    但既然是房间, 至少有四面墙壁,总不能是露天吧。


    【请玩家及时进入房间。 】


    江应萧松了口气,心说恐游还没有坏到那种奇怪的地步, 扒住椅背, 躲在后面观察。


    荒郊野外, 房间恐怕只在游乐园内部。


    女孩白腻的手指堪堪搭着木板,毛绒脑袋冒出半个,眼睛左右晃着。


    雾气消散不少, 可见度约200米,先前模糊摆动的建筑物浮出形状,是个卡顿旋转的摩天轮。


    场地内林立许多小屋,白墙黑顶, 墙皮掉了一地。气球破烂的塑料皮在雾中飘摇, 晒旧的浅色,像西方电影里墓地上空的幽灵。


    视线倒退, 门口警务室的碎玻璃沾染雨后泥土,半埋在地里,其他完整的部分还挂在原处, 遮掩里面的漆黑。


    啪嗒——


    一张人脸在黑暗中闪现,从唇到裸露的眼珠,严丝合缝贴在玻璃上。


    “鬼啊。”


    江应萧瞬间往旁边人怀里躲, 手脚慌乱,磕碰到木板边缘, 痛得抽了口气。


    边骁按住她的动作,没让她真溜到闻在序身上,大手扣在脚踝上隐蔽地摸揉。


    太瘦了,隔着层棉质长筒袜都能摸到踝骨。


    回头看, 那半张人皮缓缓滑落。


    他哼笑:“没有鬼,就一面具,胆子怎么这么小,待会儿我们还要进去呢。”


    江应萧不疼了,呜呜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小心往最安全的人旁边靠。


    “对啊,我就是胆子小,怎么办,你打我吧。”


    边骁啧了一声,“我不是这个意思。”


    真打了肯定要捂着屁股喊痛,哭得小脸花花的骂他,死不承认自己说过。


    他还想多解释两句,女孩却不理他,摆动小屁股调整座位,膝盖压在长椅的木板上。


    大腿肉无知无觉从短裤里挤出来,溢在闻在序的手边,对方稍稍拨动下手指就能碰到。


    都磕疼了,还凑过去离那么近做什么。


    “闻在序还挺招人,早上还和女孩在手机上谈恋爱呢,现在又跟学妹靠得这么近。”俞见峤语气好似在说家常。


    边骁听到重点,“真谈了啊。”


    无人接话。


    气氛安静下来,江应萧看了他们一眼,心说不会在等自己说话吧,于是装傻充愣地嗯嗯啊啊两下,表达疑惑。


    三人视线落到闻在序身上。


    “嗯,”男人手指颤动,触摸到旁边的软香肤肉,换了个坐姿,闷头打字,“我交罚金。”


    手机震动,男人遵守群规,一人发了个红包。


    俞见峤状似意外,在他身上多看了两眼。


    边骁心情莫名好起来,说什么好兄弟祝福你,又说什么百年好合大吉大利,开朗得跟那个在群里反恋爱的家伙判若两人。


    真够诡异的,江应萧心想,他肯定是在针对她。


    屏幕上闪烁着红包提醒。女孩见没人领,自己也不敢领,暗地里戳闻在序小窗,要他偷偷单独给自己发。


    对方轻笑一声。


    {闻在序:转账521917}


    {闻在序:打错了。 }


    {闻在序:转账131400}


    居然把转账输成自己的密码,男朋友真是太笨了。


    等有机会,她要化身成暗夜里最神秘的小偷,把他的钱全部偷走。


    江应萧假装没看到中间的文字,行云流水一般把两个全收到余额里,而后听到远处“啪嗒”一声。


    她警惕抬头,目光中缠绕在大门上如藤蔓的锁链掉落在地。


    “欻——现■是歘——早■ 8点30分,请游■有序入场。”


    广播声忽隐忽现,夹杂着锈气斑斑的刺耳声音。原本要消散干净的雾气忽地涌上来,每个人的脸都变得模糊,只剩园内设施清晰可见。


    空气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被隐没。


    “没信号了,紧急电话也打不了,”俞见峤出声,很有经验地在手机上拨动两下,“两个人原路返回找方向,另外两个人去里面。”


    太好了,正合江应萧之意。


    她赶紧踩了男朋友一脚,“我要去里面。”


    刚刚还避之不及,现在竟然抢着要去,生怕自己不会被吓坏。到时候惊得哭鼻子,恐怕还要窝在男人怀里要人哄。


    俞见峤抿了下薄唇,还没开口,又听见闻在序紧绷的声音:“我也去。”


    边骁:“闻在序你去什么,你都谈恋爱了,还和人家学妹靠那么近。”


    闻在序:“嗯。”


    水性杨花的男人,真是一点都不检点,早晚会在学校论坛声名狼藉,被人唾弃。


    边骁脸色有些难看,下意识去看女孩的表情,可惜雾太大,他只能听到江应萧肯定的回答:“就这样好啦,我不会拖后腿的。”


    男人脸色更难看了,“不是,谁说你拖——”


    “行,就这样,边骁和我去那边。”俞见峤语气平淡,定下结论。


    后面没人再说话,长椅木板响了声,参差的脚步声挪远。


    大门堪比废铁,轻易被推开,半扇掉在地上。


    江应萧任务进行顺利,哼哼拉住男朋友的手,在堆积的铁锈中找到下脚的位置,猫儿一般灵活进门。


    【请玩家及时进入房间。 】


    杂草长得比她脚踝还高,不远处的会客室是为数不多墙体完整的屋子,只是门牌脱漆、钉子掉落,在风中荡着。


    如此独特,肯定有蹊跷。


    江应萧,你真是个聪明的玩家。


    女孩把自己夸开心了,踩着草坑哒哒过去,手按到门把手上,正要查看一番,忽地反应过来恐游的性质,躲到闻在序后面。


    “男朋友你先进,我在后面帮你看着。”


    说得真是冠冕堂皇。


    若是个正常人,早就会发现她话里的小伎俩。可惜闻在序手被她摸着,注意力全集中在走路的动作上了,嗯了声把门打开。


    门内是普通的会议室装潢,老式空调悬在头顶,扇叶开着,落满灰。


    江应萧拽着男人的衣角探出脑袋,没见到贴脸杀才松了口气,钻出来四处打量。


    房门“扑通”一声关闭,暗了一瞬后灯光亮起。


    女孩被惊得长睫轻颤,再睁眼,恒温空调开始运作,呛人的灰尘一扫而净。


    会客沙发竟成了一张大床,衣柜坐落在边角。


    就像一个,卧室。


    “欢迎游■进入不■■就不能出去的房间。”


    广播响起。


    【恭喜玩家23411完成加时任务,成功找到房间。请和男朋友早点出去吧! 】


    系统噼里啪啦放起庆祝的鞭炮。


    “不什么不能出去?”闻在序眉毛微皱,显然没在广播呲呲拉拉的句子中找到提示。


    他找了会儿线索,又去推拉房门。可惜恐游的任务设施坚不可摧,动作许久也不见单薄的铁皮门被撼动一分。


    唯一知情人悄悄躲在床边坐下,垂着脑袋玩手指,不敢看他。


    良久才应了一句,“做。”


    语气糯糯的,十有十二分的心虚。


    闻在序没听清,“做什么?”


    哪有做什么。


    江应萧脸快红透了,打死都不想说第二遍,下床揪着衣服引他过来,“你快点低头。”


    男人听话弯腰。


    明明空间里没有第二个人,可女孩非要趴在他耳边说,呼气带着股罕见的甜腻味儿,勾着人往她嘴巴上看。


    闻在序心脏要跳停了。


    两只黑瞳直直地看着那点湿腻的软肉,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直到整张脸憋得通红,他才局促不安地向后退一步,恢复呼吸。


    什么叫做。


    做什么。


    闻在序咽了下口水,目光转向旁边,眼睛又被刺得颤动。


    几息后寻到衣柜,他动作奇怪地走过去翻找,闷着头一声不吭。


    “你找什么啊、就在这里。”江应萧从床头柜里摸到两张真空包装,叫住他。


    “嗯,”闻在序带着条长裤回来,动作迟缓,自言自语一样,“外面杂物多,穿这个吧。”


    男人垂着眼睫平复呼吸,可是视线里的东西反而让他更难受了。


    江应萧两条细白的腿从被子里耷拉出来,大剌剌地在他面前晃,脚踝被杂草磨得泛红,小腿往上斑驳着各种飞虫的痕迹。


    短裤根本不能在野外穿,必须换成长裤。


    他把女孩捞出来。


    “江应萧,你自己穿上。”


    衣服“扑通”落在旁边,玩家被叫到名字,绿眼睛追着声源看。


    对方礼貌转过身,高大脊背弯曲,影子落在床上。


    聪明的江应萧从来没被这样对待过,不解地抿了下嘴巴,饱满下唇轻轻回弹。


    而后瞟见对方腰下耸动的黑影,恍然大悟。


    她手指捏住床单,轻轻往外蹦字:“不行的,要、男朋友换才可以。”


    男、朋、友。


    闻在序手指蜷缩。


    是了,连入学资格考试都是擦线过的,自己不会换衣服也正常


    咖色布料,裤腰做成松紧的设计,十分方便,可惜有人手指抖得不行,几次三番弹到在女孩的肤肉上。


    “对不起。”


    “ ”


    女孩窝在对方的同色卫衣前哼哼两声,原谅了他的冒失。


    闻在序累得满头大汗了,下一层布料终于露在外面。纯棉材质,带着几个小猫印花。


    裤边一圈白边蕾丝,向上有个口袋,状似实用,或许能装些防低血糖的食物。


    不知道又看了哪个购物软件的营销广告跟风买的。


    码数也不对,什么都包不住。


    连袋里随身携带的糖块都被他搓弄着化了一地,。


    糖渍将布料浸得半透,从正面还能看到点剩下的糖粒儿影子,圆鼓鼓的,勒出一点形状


    偷工减料的厂商,恐怕要靠这个赚得盆满钵满。


    “买小了,回家我带你去实体店挑。”


    闻在序缓声说,声音哑得像埋了沙土。


    外裤被女孩挂在脚踝上甩远,他装作没看到,又抓着新裤子给她套。


    黑白千鸟格的款式,和她漂亮的卫衣一点都不搭。


    江应萧原本还揪着衣服不敢看,像被捉住打针一样咬牙放空。


    直到后面再次被软绒绒的物件覆盖,她悄悄睁开单只眼睛,才发现对方根本不是在和她玩一些奇怪的角色扮演游戏。


    男人跟装扮人偶一样攥着她的脚踝伸进裤腿,发现穿反了,又懊恼地扯下来,重新向上提。


    褶皱一点一点堆在膝盖上。


    江应萧:“”


    谁要跟他玩“穿长裤不穿短裤”的游戏啊。


    她终于被弄烦了,蹬腿将裤子丢开,气急败坏地褪下小猫印花扔他头上。


    男人的鸭舌帽早被摘下,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


    露出的头发又黑又硬,托着浅色布料,无比显眼、十分滑稽。


    融化的糖浆湿漉漉的,跟着动作被溅射到嘴边,他小心舔到唇缝里,舌头也跟着惊颤。


    “ 怎么了。”闻在序赶紧咽下去,头脑发昏。


    “不能穿裤子啊,”江应萧好像在看一个笨蛋,绿瞳里的雾水快要溢出来了,“穿上裤子怎么做呢。”——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让让我们女主吧,买件裤子都能被人骗了,她能做出啥坏事来


    第85章


    头顶的灯照出氛围黄光, 连深红也照得温暖濡湿。


    闻在序猜测自己是大脑缺氧了,呼吸间都带着重影,所以对方才像在颤抖,唇瓣翕张间拉着细丝。


    无色的透明蜜糖, 却比蜜还香, 掉落在垫子上,洇出深色的一块。


    他喉结滚动了下,声音哑着:“江应萧,别玩我了,这不好玩。”


    “我不知道你来是想做这个,世界上没有这种装置,应该是门锁坏了。我再想想办法, 待会儿出去, 好不好?”


    脑袋上的小猫印花被男人摘下,那么小一团布料,攥在手心里,被糖水黏得湿乎乎,不能再穿。他头发也变得湿乎乎,同手同脚折返到衣柜里翻找,转身的瞬间却被女孩拉住。


    “你真是太笨了,”江应萧揪住他的卫衣, “明明把拉链拉开就可以了,我们很快就能出去, 快点听我的。”


    “ 什么拉链。”


    闻在序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便先听到“刺啦”一声,卫衣下摆遮掩的丑刀被人扒拉出来。


    他为野外探险准备的救生刀具,迎合女孩喜好、特地准备成粉红色, 常年未用过而生的黑色铁锈剃得一干二净。


    柄头被汗水打湿,黏着液体。


    女孩漂亮的长睫被惊得颤动,离远一些,但没过多久表情便认真起来,扣着松紧带向下滑动,勒住竖立的刀柄,随后按住用力拔动。


    紧抿下唇,像做精细活一样。


    愈来愈近。


    刀柄下落。


    男人闷哼了声,身体抖着在半路急刹,没让它真戳到江应萧身上。


    “江应萧你要做什么,”他抬腰低喘,伸手往回夺,“你放下,这真的不好玩,很痛的。”


    女孩手上攥得厉害,闻在序好声好气地哄着,才慢慢拔出来。


    可怜的丑刀都要掉漆了,露出里面深红的颜色,在对方放手的一刻快速弹回原位。


    江应萧迷茫地眨了下眼睛,泛红眼尾刺激性流出清泪。


    整张小脸皱巴巴的,盯着那个东西,一言不发。


    怎么又回去了。


    不过没关系,男朋友不懂通关秘诀,只要她懂就可以了。


    她再次捉着凶器往自己身上戳,一只手不够换两只手,结果汗水太滑,力气用得太大导致脱手,后背重新摔回床上,一弹一弹。


    江应萧的后背有垫子接着,倒是不痛。


    但对方的丑刀被拽着乱晃,若是个有生命的,恐怕就死了。


    刀刃上的都被她扣得脱了一层,再也没有漂亮的颜色。


    像残秋的枯荷败柳。


    [这只是一把刀啊宝宝你要对它做什么啊啊]


    [没关系的宝宝,喜欢这个,老公到时候给你弄好多,天天围着宝宝转,老公求你了,别盯着他的不放了]


    [好血腥,为什么要让我这样的资深VIP看打码,让我看看有多粉好吗?感觉没我的**]


    再可怜也得不到使用者的同情。


    若是不能恢复原状,坏女孩恐怕只会一去不复返。


    闻在序大喘两口粗气,将差点断了的刀具收好,嘴上喃喃:“江应萧我真是要败给你。”


    他许久才回过神来,抖着身体趴下,认命靠近她的嘴巴。


    撑着床垫,手背气得凸起青筋,充血成青紫色。


    虽说江应萧博览群书、经验丰富,对丑刀这样的东西根本不怕,但如此锋利的凶器还是有些许震慑力。


    她没说出口,却把小脸哭花,水液附着在泛红的嘴巴上,随着唇瓣的翕张拉丝。


    甜香的气味迷迷蒙蒙地乱缠,绕晕男人的脑子,闻在序趴着闻了好一会儿才恢复点意识。


    他轻拍唇周,语气刻意绷着:“江应萧你不是想吗,快点把嘴张开,不然待会儿痛死你。”


    “哦。”江应萧得了趣儿,乖乖躺在床上不惹人生气。


    刚吃进去的糖豆被按着嘴巴吐在外面,沾满甜腻的糖浆。


    闻在序闷头上前含住,就着她的口水重新吃起来,舌头搅着唇周,层层深入与她接吻。


    高挺的鼻梁埋得深,没一会儿就被含着沾上黏腻的口水,堵的到处都是,差点就要窒息。


    [大胆!谁在跟我老婆亲嘴啊啊啊诛九族! ! ]


    [亲嘴怎么不是亲嘴呢,这明明就是在亲嘴吧,闻在序你真是完了,闷死你算了]


    “别对我吐口水,把我淹死了谁跟你亲嘴,又想找第二春?”


    男人被呛得不行,喝了个水饱,抬头甩了甩脑袋,抽纸巾擦干净。


    “没有啊”江应萧终于被放过,休息了一会儿才张嘴说话,出口就是否认,很坏地拍背表达不满。


    骗子,又在勾着人亲嘴。


    闻在序头皮一阵发麻,调整呼吸,把自己显得没那么痴迷,面无表情地爬到上面,勾着舌头嘬吸。


    坏蛋玩家只喜欢被伺候,每次颤完了就拍拍屁股离开,留下对方在原地痛苦回味。


    现在终于被以牙还牙,尝到自己的味道。


    “躲什么,你自己的口水还嫌弃上了。”


    江应萧被按住肩膀,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吸走了,听到这种坏话下意识躲避,小腿踢着乱动,被捉着揍了屁股才老实。


    窝在男人怀里,乖乖搂住对方温存。


    只是浅浅经过五次呼吸时间,又想起自己的大任,再次睁开眼,很坏地乱动。


    “不亲了,这是没用的,要做才行。”女孩语无伦次地吐字,伸手掏对方的丑刀,用脚磨踹、卯足力气往外拔。


    费了好多力气,直到对方的卫衣被丢到一边了,藏匿的丑刀才终于显出原型。


    靠在小腹上,又长又锋利。


    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兴奋的,她小脸红扑扑,掰着自己的唇瓣小心翕张:“可以了,不疼了。”


    世界上没有第二个像她这样乖乖等着让揍的人了。


    闻在序无动于衷,薄唇抿成直线,像暴风雨前的安宁。


    江应萧懵了, “你怎么这也不会啊。”


    到底是做过最佳员工的,她就算猜到男朋友是个笨蛋,也不会恶语伤人心,反而好心引导着对方,蹭着向上贴合,将唇间未干的糖水全都抹在对方的刀具上。


    笨猫一只。


    见到危险不跑不说,还要凑上前叫嚣“打我呀打我呀”,生怕被人不追上来。


    恐游或是有些灵异魔法之类的产物,譬如滴糖认剑,玩家立马感觉对方的刀柄胀大,贪婪地讨要更多。


    江应萧小有成就感,“你会了吗,就是这样的。”


    “江应萧你又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别动了,你真是要弄死你男朋友。”


    闻在序终于从牙缝溢出点声音,但显然不是被气得。


    他手肘着地,刻意将腰耸高。


    脸顺势埋到对方温软的卫衣里,声音被衣服闷着,十分有十二分的难受。


    极强的窒息感,像被关进海底的牢笼,他甚至有些分不清究竟是不想呼吸还是不能呼吸——


    只要他的肺部开始运作,就会被女孩身上的甜腻味儿淹死,再也爬不起来。


    江应萧见不得这样的表情,声音发虚,但也不想放弃,顶着他的话解释:


    “没有要弄死你,放进来吧,很快就好了。”


    难以拒绝的盛情邀请,诱着人像西方神话里的塞壬。


    闻在序看着额角滑落的汗液汩汩与她的混同为一,滑着小粉脸往下落,聚在枕头缝里。


    目光所及之处,她的黑发凌乱在额间,眼角氤氲粉色迷雾。


    蹭乱的同色卫衣,将她平滑白腻的手指毫无保留地露在空气中,氲着水汽。


    她的手像烧制的白瓷,也像雪山,冰雪凝结的那种,被太阳晒着会反射透亮光芒。


    只有关节是粉的。


    明明闻在序的皮肤不算黑,可与她的肤色差却分外明显,黑与白相对,不停刺激快宕机的大脑。


    “待会儿,现在不行,江应萧松手,别拔,痛,流血了。”他咬牙提醒,终于趁机吸了口气,灌进胸腔里回味。


    可惜对方根本不相信他。


    江应萧不仅拔了,还不死心地在上面按压,兴奋得像在费力打开一个神秘罐头,全然不管里面是蜜糖还是刀剑。


    罐头终于被打开,里面的东西把坏猫惊得跳走,痛的却另有其人。


    闻在序从喉咙里溢出哀嚎。


    像在高速上极速行驶的车辆,下一秒被逆行的货车撞个粉碎。


    也像雪崩。


    他是掩埋在积雪底下永不见天日的旅者。


    西方古典哲学的奠基者将爱与身体隔空裂断,要人通过灵魂本身对事物沉思。


    在遇到江应萧之前,包括闻在序在内的大多数人都对其深信不疑。


    但是现在他倒戈了。


    他的大脑被痛意和她苔藓颜色的绿眼睛侵蚀,黑瞳却一瞬不眨地睁大;他的目光在她的圆顿鼻尖上舔舐,最后吻到她同样流泪的眼睛。


    可这是真的吗?还是被他刺激的产物。


    太难猜了,江应萧。


    我想在身体的帮助下考察这些,身体却把我引向歧途。 ①


    你甚至没有公开过我们的关系,江应萧。


    或是汗液,或是泪液,也可能是他的情绪,终于撑不下去地爆发。


    男人痛苦地叹了口气,呻吟:“江应萧你把我弄死了,以后还要找谁玩。”


    [有画面吗?怎么黑屏了,谁死了啊啊老婆我来救你了【打赏1000积分】 ]


    [看不见,看不见,救命啊给我老婆众筹换个npc男朋友吧,这什么玩意,我老婆让他那个了吗他就敢那个]


    [什么东西,我怎么听见有水声。 。谁流血了,啊啊啊快给我宝宝包扎啊]


    江应萧听不懂他在胡说些什么,只记得还没有做广播任务,又尝试着蹭了蹭,结果一点效果都没有。


    她难过坏了,手上的东西羞辱一般擦回闻在序的俊脸。


    终日藏在皮囊下见不得光的东西,现在有机会出来,顺着男人的下颌线滴至腹部,色彩斑斓。


    水液打湿浅色床单,闻在序分不清是不是自己的泪。


    女孩视若不见,眼见着丑刀塌下去,担心地诘问任务进程:


    “你这样,是不是就不行了啊。”——


    作者有话说:【1】参见张秀章、解灵芝选编:《柏拉图对话录》,吉林:吉林人民出版社,2003年,第8章。


    原文如下:


    灵魂在什么时候获得真理?每当它在身体的帮助下想要对某事物进行考察,身体显然就会把它引向歧途。当灵魂能够摆脱一切烦扰,比如听觉、视觉、痛苦、各种快乐,亦即漠视身体,尽可能独立,在探讨实在的时候,避免一切与身体的接触和联系,这种时候灵魂肯定能最好地进行思考。


    第86章


    闻在序没吭声, 挫败地抽纸帮她擦拭。


    从腰侧擦到另一侧,愈加稀薄的水液打着圈地敷满整个肚皮,更脏了。


    “怎么不说话, ”江应萧被摸毛,漂亮的两只绿眼睛舒服地眯起,手上却警觉捉住他的小臂,“你真的不行了吗,那我们没有办法出去了。”


    “对不起。”闻在序道歉, 又掏出湿巾给她擦。


    结果还没擦两下,对方忽地抬腰坐起来,捉住他的刀柄上下拨弄。


    “不能不行啊,快点重新变回来。”江应萧细着嗓音叫唤,圆顿鼻尖都差点杵在上面。


    啪——啪——


    两巴掌, 刀柄被打歪到一边,闻在序感同身受地抽了口气。


    他闭了闭眼,额角青筋直跳,索性把凶器拨回原位,正对着她。


    江应萧嘴巴像春天里才会开放的粉花,尤其是配上眼睛一起欣赏。无论玩家还是NPC ,看到都会呆滞地盯上一会儿,然后悄悄把分泌出的唾液咽回嗓子里。


    他们都被馋得流口水, 闻在序的丑刀也是如此。


    刀柄抑制不住流出更多的水液,稀薄却粘稠地滴答滴答, 和下面刚被女孩的蜜糖水渍纠集在一起。


    江应萧心说自己刚才估量的时候应该出了差错,结果现在她掰着唇瓣也无法将这个塞到嘴里。


    直径很长,上面还有突兀的线状凸起,青黑狰狞, 像血管,就算真的塞进去,恐怕也会被磨得流血。


    “你就这么欲求不满。现在满意了吗,江应萧你真是喜欢找* 。”


    闻在序呼了口气,伸长手臂将桌面上她翻出来的真空包装打开,用牙叼着往上套。


    攻守易势。


    江应萧悄悄挪着屁股离远一些,说话没了刚才的神气劲儿,“其实,你说的也对,说不定真的是门不好了。”


    “躲什么,”男人根本不听她的小猫话,压住肩膀,“不是按照广播说的做吗,躺好了,别乱动。”


    乱动也没用。


    江应萧终于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先前看不起的钝刀,如今变成锋利的武器,任由她多可怜地哼哼乱咬也无济于事,刺着她的软肉就好像要死掉。


    “好了,好了,快点出来吧。”她只觉得雾气又来了,淅淅沥沥地变成雨水,把她浇得湿漉漉。


    就好像被按在水里,窒息了几秒钟,最后被捞起,大口呼吸也难掩乱糟糟的心跳。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吐在外面的糖珠又一次被按住,男人一边用刀捅一边揪着揉捏,直到她好像要憋不住了,才松开,而后在她误以为要结束的错觉中、捉住再捅一顿。


    棕咖色的卫衣下摆挂在脖子上,往下到处都是水色——


    女孩无精打采地坐在门口,换了套新衣服。


    没穿那件千鸟格,是她自己搭的黑白小猫印花运动服。


    十分冷酷。


    这是她的新人设,她以后再也不会笑了。


    “不是尿床,宝宝只是太舒服了。”闻在序不敢坐下,站在她旁边像个陪读的书童,缓声解释。


    [666出门又喊上宝宝了,之前江应萧是鬼喊的]


    [谁能告诉我这三个小时发生了什么,老婆我好无助,让我检查检查你的小*好不好,不然老公不放心]


    [什么尿床啊,说明白,哥我求求你了,老婆有没有喷到你的脸上,小喷泉,小喷泉。 。我舔舔]


    [闻在序我与你不共戴天啊啊啊,我要冲进副本杀了你! ! ]


    江应萧的脸色更坏了。


    “你不准再说,不准叫我宝宝,分手,分手。”她伸手推男人的胸肌,没推动,又推,对方反应过来倒退两步躺倒在地,任由她骑在身上扇巴掌。


    又*了。


    闻在序小心托着她的屁股,被警觉的江应萧察觉到,按住脸狠揍。


    “太可恶了。”女孩发泄过怒火、撑着地面站起身,正准备找个地方窝着休息,抬头却看到高大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目光赤裸地盯着她。


    见她看过来,表情松动一瞬,弯眼笑,“学妹怎么又在打人,闻在序都被打坏了。”


    江应萧还记得自己地下恋的事,自觉拉开点距离,“没有,只是摔倒了。”


    语气好心虚啊,不知道有没有被听到什么不该听的。


    俞见峤表情没变,向前走近两步,江应萧发现他背后站着三个年纪和她一般大的男女。


    一个秃头男,一个眼睛男,还有一个卷发女。


    一步不错地跟在身后,好像跟他很熟悉,个个挂着庆幸的笑。


    闻在序从地上坐起来,随便拍了拍身上的土,好似无事发生,“他们怎么来了。”


    “那雾有问题,我们走了一圈又回到门口,正巧碰见。”俞见峤又问,“还没说你们呢,怎么在这里。”


    “房间有问题,被雾弄湿,换了身衣服,刚出来。”


    几人还以为是门锁老化什么的,随便招呼几句略过这个话题,绘声绘色描述门口那坨跟鬼一样的大雾,表情好像有狗在追。


    江应萧不认识几个陌生人,灵活地原谅男朋友,悄悄戳他的腰要听解释,鞋子悄悄挪到他旁边,可爱地和他贴到一处。


    闻在序松了口气,在备忘录打字给她看。


    {之前一起玩过几局大冒险,戴眼镜的叫陈元元,王艾是他女朋友,剩下那个是医学院的梁沙锤}


    江应萧挨个人脸对着认了一遍,点头示意自己听到。


    眼睛向上瞟,忽地看到上面的两行字,眉毛皱起。


    {椒盐虾今天又打我,因为我不让她吃第三碗饭,我忍。 }


    {椒盐虾又吃雪糕,我要给她全部化成水,热水。 }


    “这是什么啊。”她小声出问,白腻手指点在屏幕上,被对方炽热的掌心捉住。


    “ 没什么。”


    闻在序似是心虚,躲着向后退了一步,手机没攥稳,掉在地上。


    女孩快速伸手去捡,黑屏手机攥到手里。


    下意识避着脚下的杂草,那些东西却在眼前消失干净,呈现出压实的鹅卵石路。


    她脚下动了动,起身环视,人流量增大,四周的氢气球挂得到处都是,小丑站在中央派发礼物。


    远处摩天轮匀速运作,海盗船上下起伏,毫无生锈迹象。


    人声逐渐嘈杂,充斥孩童的高语和大人的玩笑。


    “这是什么有鬼吧。”秃头男咽了下口水,躲在边骁后面。


    那对情侣没说话,但看表情应该跟秃头男想得差不多。


    哪有这么邪乎的事。


    前一秒还是废墟的游乐园,眨了下眼就开始运作,偏偏四周玩乐的人没有一个看出端倪,好似寻常。


    俞见峤拿出手机点了两下,尽量保持冷静,“还是没信号,大家先别着急。”


    别人着不着急不知道,但江应萧一点都不着急。


    毕竟恐游里有这种事情也太正常了,说不定过会儿那个小丑还会闪现过来,摘下面具,贴脸杀吓死他们所有人呢。


    女孩趁乱靠在男朋友身边,偷偷摸摸观察周围环境。


    过会儿兴奋地找到线索,眯着眼睛读字,“ 19年3月12日,好像是设施的制造日期诶。”


    过山车外围栏杆刷了一行白漆,被风雨摩擦得有些掉色,但也能看出来使用不算太久。


    卷发女闻言看过去,接话,“我知道,20年过山车更换过一次,如果游乐园还是那个游乐园,应该也是20年的刷漆——不会是幻觉吧。”


    “没这么邪乎吧,是不是地图导错了。”她男朋友拉了她一把,两人对视,又不说话了。


    说不定是有真鬼呢。


    江应萧在手机上打了字给男朋友看,说她早上还在雾里看到四个人头,恐怕其中一个就是鬼变的。


    闻在序没吭声,她感觉自己的脑袋被安抚一般摸了摸。


    “歘——”


    那坏得要死的广播又响了,除了开始一阵电流声,后面都清晰起来。


    “请游客及时进入过山车项目,请游客及时进入过山车项目。”——


    作者有话说:下集播放椒盐虾的过山车体验


    第87章


    红皮白漆的栏杆被打开,上一波人刚下来,拎着包往外走,四周排队的人群跟着退散,让出一个半圆。


    在拥挤的人潮中十分明显。


    江应萧问:“是要我们过去吗?”


    女孩声音小小的,很自然融入环境音中,并不起眼。周围讨论的人声却静止一瞬,表情一个比一个下沉。


    ——他们也想到这个“游客”说的是谁了。


    栏杆边检票的员工朝这边招手,面容扭曲, 江应萧只是与他对视一眼就移开视线,手伸到下面拉旁边人的指节,一点一点搓弄。


    边骁受宠若惊地看了眼,握紧。


    “别瞎说, ”陈元元也看见招手的人, “咱们就不过去又能怎样?不然它还能强制游客啊——”


    他痛叫着俯下身,女朋友王艾及时扶了一把,抬起手表情惊惧,“血,有血,出血了。”


    男人身上的白色外套被染得刺红,有什么东西沿着裤管滑落在地上,白的、红的,还带着一点黄色,像脂肪——


    是他屁股上的肉。


    活生生的人体组织。


    被锋利刀具切割, 断口处不带一丝赘肉, 又快又准。那块肉在地上滚了两圈,粘上各种灰尘与冰淇淋渍,停在秃头男脚边。


    “啊啊啊呕——”


    常年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大学生哪里见过这种东西, 左眼抽搐两下,差点晕过去,伏在旁边乱吐。


    旁边人的脸色也不好,尤其是陈元元本人,附着一眼镜腿的冷汗,眼睛紧闭,嘴唇发白,忍耐不住的颤抖。


    “请游客及时进入过山车项目——请游客及时进入过山车项目——”这次不是广播在说了。


    是全场的工作人员。


    那些项目旁边的安全员、套着玩偶服的巨人、送礼物的小丑,用一种很快的速度、同时向他们投来视线。


    他们的眼睛红得像兔子,却一点也不可爱。嘴唇下是鲨鱼一样的锯齿,咧着大笑;声音从他们喉咙里溢出,根本没经过唇舌的蠕动操控。


    声音整齐地嘈杂,周围人的呼吸声、喃喃自语全被压住,像沉入海底的船,怎么也上不来。


    边骁咽了口唾沫,“现在先上去吧,跟着它来,看看到底是在搞什么鬼。”


    他的声音是队伍里最响亮的了,勉强被人捕捉到。


    没人再质疑,谁也不想屁股突然少块肉。


    “嗯。”俞见峤点头,走在前面,露出身后江应萧吓得瓷白的小脸。


    扑通、扑通。


    女孩的心跳像被按了加速器,差点就要跃出胸膛。


    她抖着手戳了戳闻在序,没敢看魂不守舍的梁沙锤几人,转头跟在俞见峤后面,手脚尽量保持正常弯曲动作。男朋友会意,走到她身后。


    一队人缓慢朝前行进,队尾的血滴答滴答连成直线。


    “哈哈哈!我的!我的!”刺耳的尖锐人声。


    江应萧回头,原先站在栏杆旁的其中一位工作人员冲过去,表情狰狞地举手大笑。


    他攥着的,是刚刚陈元元掉的肉,正往外流着鲜血——


    几人走近,广播与人声都不再吵闹。


    栏杆打开,工作人员跟赶猪入圈一样催他们入场,连小票都不需要,急得好像再晚些就要吃不上饭。


    站在前面的俞见峤被安排在第一排,江应萧见状要跟上去坐在旁边。


    “你先等等,”员工做了个手势,示意她站到旁边,“江应萧女士?您的贵宾服务在后列,请稍等。”


    她拿出信息表对着女孩的脸比对了一会儿,收了脸上流着口水的怪笑,恭敬起来。


    但是江应萧惊跳的心脏好像嘎嘣死了。


    以她看鬼片的经验来说,有特殊待遇的都是死的最早的。


    “我想和他坐在一起,不可以吗?”江应萧指了指已经坐下的俞见峤,眼睛湿漉漉地睁大,看着可怜坏了。


    对方盯着她沉默一瞬,锯齿收回嘴里,“当然可以,贵宾,但我需要告知您,第一个提出要求的人,需要留下一点东西才可以,手指?舌头?嗯漂亮的绿色眼珠我们还没见过——”


    “不和他坐了。”江应萧认怂,乖乖站到一边,垂着眼睫打开系统商城认真挑选。


    还好她是高贵的玩家,就算被鬼打死也能再活过来。


    说不定到时候鬼见到复活的她,还会被她吓死呢。


    眼前的人一个个坐到前排,系好安全带。


    失去屁股的陈元元好像已经昏死过去了,伤口大面积接触硬物也没有其他反应。王艾朝她投来目光,最后人影被员工晃动的红色马甲遮住。


    女孩回过神,手里攥着刚刚花费重金下的复活药水,跟在她身后慢慢移动。


    要带她去被鬼吃掉了乌乌。


    不知道鬼的嘴巴臭不臭,被咬的时候痛不痛;复活的时候是会出现在鬼面前,还是会时间回溯。说不定鬼没走远,闻到她的香味还会回过头再弄死她呢,那应该买两瓶才对。


    【推荐购买:免死金牌——免疫一次攻击。 】


    076弹出半透明的商城面板。


    哦,原来还有这个。


    江应萧把手里的道具收回包裹里,企图为自己的笨蛋行为找补,敏捷点击“确定”——“支付”——“输入密码”,两秒钟后脖子上多出一根细线,挂了块牌子。


    好像狗牌。


    女孩波澜不惊,放到衣服里面藏着,转念担心见效速度慢,又扯到外面。


    脚步声哒哒、哒哒。


    细线牌子跟着晃动,也是哒哒、哒哒。


    员工带着她左拐右拐,远离设施,进了一间小房子。


    “女士,本次游玩存在大量水上项目,为避免淋湿,请更换衣服,您的衣物将由我们代为保管。”


    她说着蹩脚的话,自己都笑了,嘴角咧得很长,口水汇成粘液滴答滴答落到女孩脚边,混着点肉沫。


    不知道趁人不注意又吃了什么,江应萧也不敢问,因为问出来说不定就把她一起吃了。


    “哦哦,好。”她垂下眼睫,牙齿磕住下唇,用力得泛白。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像个在炸毛边缘的小猫,捡着布料就往身上套。


    精神一度紧绷,全靠肌肉记忆,以至于连衣服的样式都没看清——


    那薄得差点半透明的短裙,将她新寻觅到的小裤展露在外面,印花清晰。坐下连大腿都盖不住,整个屁股都会贴在座椅上。


    如果有个坏鬼趴在下面,脸估计都能被浇透了。


    江应萧被带回贵宾席。


    远离前面挨在一起的那几个人,中间空了十几排,只有她在车尾,鬼可能也在,不过她没看到。


    “好了女士,请坐。”


    超额完成KPI的员工会露出如沐春风的笑容,一如这个游乐场的工作人员。


    可江应萧完全不能感同身受,只觉自己要倒大霉。


    “再见了,女士。”对方笑着离开,连检查安全系统的任务也没做,也可能这里的员工根本不需要做这些。


    江应萧小心坐好,低头终于发现自己身上的奇装异服,苍白的小脸莫名红了一番。


    脑海中忽地浮现出以前那些坏鬼做的坏事,她心说自己的倒霉人设竟然又要发挥功效、变个大变态出来。


    没关系的江应萧,大不了待会儿用金牌敲变态的脑袋。


    女孩逼自己放松一息,白腻手指抓住前面的扶手。座下设施缓速行驶,发出缓冲的声音。


    咔哒——咔哒——


    有东西在她的布料上扣了两下,然后拨开。


    咔哒——咔哒——


    那个东西插到里面试探。


    咔哒——咔哒——


    终于行至高处,中间车厢被掉落的山体砸断,车厢要开始加速了。


    脚下是悬崖峭壁,深不可测,四处仅剩不算牢固的栏杆和轨道。江应萧感觉自己随着过山车飞了出去,屁股离地,而后被人攥着腰落下。


    撞上、含住奇怪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明天有事,可能不更。如果不更,会在晚八点前请假,下周四之前补上


    第88章


    “啊啊啊——”


    前面有人被落石砸中,发出剧烈的吼叫,溢出的血被风吹着往后飘,划过脸蛋像刀割。


    江应萧的侧脸多了两道红痕,也想跟着叫,可嘴巴被捂住,只能呜呜闷在喉咙里。


    截断的半个车厢在空中滞留半刻便向下落,砸到轨道上,来回颠簸。


    “宝宝,宝宝,刚刚和他也玩得这么爽吗。”阴冷气息在她耳廓处来回打转儿,后面的东西抱着她向上、按着她向下,上上下下。


    上面是痒的, 嘴唇是肿的。


    江应萧会思考的脑子已经随心跳被风吹跑了,她手指发软,连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更没办法转到后面揍那个坏鬼一顿。


    列车冲下悬崖,山泉水呼啸而至。


    女孩脸侧的血被冲刷干净,细腿悬空、掰着卡住座椅两端,手指无意识抓紧面前的扶手,屁股牢牢拴在座椅上。


    工作人员没有骗她。


    她真的湿透了,上衣的小猫贴在胸口处,往下浸水的、本该平整沉下去的褶皱向上卷着皱起。浑身的肤肉发红,被刺激得震颤。


    “呜呜——”别欺负我了。


    亲密关系的触摸指向伴侣持续的爱,从而滋生一种积极情感。 ①江应萧很喜欢被抚摸,但必须是从脑袋开始,避着她的聪明毛,顺着后脑勺、顺着背脊一直到尾骨,绝不是现在这种。


    女孩无力地张嘴,对方顺势塞着涌进来。柔软无骨的冰冷可回弹器官,像一条触手,填满她整个口腔。


    类似于恋游里大白章鱼。


    那是大黑老鼠的好朋友,它们经常聚在一起打洞,然后被玩家找到击杀一顿。


    舌尖黏腻着一片咸腥,一如海水的味道。江应萧努力睁开眼睛,目光中只有掉落的山石和冰冷的泉水,对方连一点影子都没出现。


    “宝宝在找什么,”鬼说话语调莫名生气,遮住她的眼睛,“看他那么久,是不是想要他跟我一起欺负你。”


    漆黑一片。


    心脏跳动的声音、急促的呼吸声,前面车厢某个同学痛苦的叫喊。


    都在耳边无比清晰,像被扩音器放大万倍。


    后面的鬼紧紧缠着她。


    缓冲、加速、冲刺、摩擦。


    车厢开始倒退。


    也是缓冲、加速、冲刺、摩擦。


    正常的过山车会在倒退时给予与前进相似的步骤,以保证后排游客的体验感;而在线路被横空砸断的情况下,这群人没有足够的加速度,将会被抛至高处、坠入谷底湍急的漩涡里。


    首当其冲的是最后排的游客——


    “江应萧,江应萧!”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江应萧听到了,可她嘴巴一个字也讲不出来,只能摇着头摆动身体,试图挣脱。


    鬼的另一条触手圈住她的腰,一圈又一圈,最顶端的线条闭合收束,贴着小肚子钻动,也像蛇的尾巴。


    “他是不是也这样,是吸的还是磨的,宝宝你告诉我,我不会告诉别人。”


    太无理了,她根本就告诉不了。


    【我要用免死金牌,快点把他赶走TAT】


    【玩家不存在危险,无法使用。 】


    她再也不要买被动技能了!


    明明泉水噼里啪啦往身上拍打,江应萧却感觉水都被抽干。


    胳膊被缠上两道肉线,用力绷紧,像小时候被捉着打针缠的止血带。


    鬼说:“宝宝,我就在这里弄死你好不好,让他们都看着。他们都回过头了,你猜他们会不会一边看着一边自己弄自己,宝宝好漂亮。”


    江应萧说:“呜呜。”


    鬼又说:“宝宝的奈好香,为什么没有奈水,吸不出来 。是不是宝宝偷偷一个人举着喝光了,宝宝自己能喝到吗,不对,应该要别人托着才行。 ”


    江应萧还是:“呜呜。”


    鬼终于反应过来,把塞到嘴里的东西退到外面。女孩大声干咳,口水和泪水一起滑到尖下巴上。


    眼睛恢复光明,四周景物如游戏加载般重新渲染上色。眼尾一阵刺痛,不知道鬼在上面吮吸多久。


    “你、不能再欺负我了,不好,我没有喝。”


    江应萧嗓音抖着缓慢往外蹦字,天真以为回答正确就可以放她回去。可是鬼只是嗤笑一声,胡乱将她脸上的水拭干净。


    车厢与轨道摩擦的刺耳声音愈来愈重,他们已经爬到山顶。高空的风声烈烈,糊在耳朵旁;脚下是绿得发黑的幽深湖泊,看一眼脑袋就开始眩晕。


    江应萧的黑发顺风向被吹到前面,与她抽抽搭搭的眼泪搅在一起,印在哭粉的脸颊边。


    “呜呜,你笑是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吗,呜呜你要打就打我男朋友吧,不要打我,你快出来吧。”


    鬼乐了,“你男朋友?待会儿连他一起打,先打你。”


    “他就在前面,”江应萧很坏地把男朋友卖掉,可怜巴巴地乱叫,“你先去找他吧,不然他就跑了。”


    鬼不笑了。


    女孩感觉周围溅落的泉水更凉了。


    整个空气都透着一种阴冷味道。


    没有阳气的东西就是阴晴不定,两句话就要换个脸色,像变色龙一样。


    半截车厢的行为轨迹与预想的丝毫不差。从高处坠落,四周的景物在江应萧眼前旋转,随后被对方覆盖住。


    黏腻的触手在她的眼皮上,将她漂亮的黑睫促成一簇一簇的形状,来回滑动。


    车厢的侧面率先撞上周边的凸起岩石,刺耳的声音伴随干油漆与山体碰撞出的火药味,在江应萧附近周旋。


    比死亡更早出现的是坏鬼的气息。


    “纪念日快乐。”它咬住她的耳朵,抿着向下含住耳垂,肢体将她向上抬起,发出“啵”的一声。


    失去意识前,江应萧想的是,它居然像人一样有牙齿——


    “请游客及时进入过山车项目,请游客及时进入过山车项目——歘歘——”


    “请游客进入会客室休息。”


    江应萧眼前的白光消失,噩梦乐园的广场上,大人小孩嬉笑打闹,五彩气球到处徘徊。


    她的裤子又变回黑色运动裤,连叠起的褶皱也没有,脖子上的金牌消失不见。


    “怎么样?”闻在序翻着她正反看,唯恐少块肉。两只手抖得像筛子,瞳孔扩大。


    女孩被弄得晕头转向,支支吾吾组了会儿句子,下一秒被一只壮手按住肩膀。


    边骁在她周围绕圈,眼睛瞟上瞟下,说话跟吃了火药似的,“闻在序你动手动脚什么意思,都有女朋友了还搞这种。”


    过山车附近的工作人员像秃鹫一般投过视线,江应萧闪着眼睫慌乱避开,等风波过了,才发现陈元元的屁股已经好得差不多,连同染在裤子上的血腥也消失不见。


    只不过他的眼镜片裂出粉碎的蛛网,脑袋汩汩流着鲜血,看起来被落石砸得不轻;可怜地依靠在女朋友旁边,面色似劫后余生又似麻木。


    “所以所以是幻象对吗?”他沉吟,语气愈加肯定,“我们在项目里见到的都是幻象,只要不死,出来也不会有事。”


    陈元元抹了把头上的血,像疯了似的使劲掰扯头皮,却连线头大小的开口都没找到——


    作者有话说:【1】Robinson, KJ, Hoplock, LB and Cameron, JJ, “When in doubt, reach out: Touch is a covert but effective mode of soliciting and providing social support,” Social Psychological and Personality Science, vol. 6, no. 7 (2015), pp. 831–839——


    下集江应萧玩桌游


    第89章


    他蹲在地上低低发笑, 声音从他喉咙里卡出来,有气无力,与他之前正经的样子大相径庭。


    渗出的血浆像爬虫一样覆满他的手背、胳膊、眼镜, 整张脸被斑驳成红色, 粘稠的部分滴到鹅卵石地板上。


    灰黑地板, 鲜红血液。


    来来往往的人群拉着气球走动,没碰到他的衣角,也没看见他。


    江应萧离远一点, 摸了摸脖颈上悬挂的细线,“可是你的眼镜也碎了,幻觉不会这样。”


    陈元元咧着的嘴忽地闭合,朝她的方向抬脸,蛛网镜片从镜框上滑落,他摘下,摔到地上。


    啪嗒——


    眼球掉了一只,突起的伤口增生像条蜈蚣。剩下一只完好的黑眼睛咕噜咕噜转着,最终将视线停在女孩的脸上,一瞬不眨。


    [弹幕护体]


    [啊啊啊去去去,不要挨着我宝宝]


    江应萧眼前弹幕五颜六色,没太看清地上的东西。她往旁边躲了一下,随后目光又被白色外套占据大半。


    王艾遮到他前面,只不过面色也不好看,嘴唇毫无血色,脚步虚着。


    女孩对着她,身体放松一些,挺直背,“我今天早上还在雾里看到四个人,我们这里怎么数也不会有四个人同时出现的。”


    所以剩下那个肯定是鬼。


    “嗯。”俞见峤点了下头,很礼貌地听取她的意见,顺便往下延伸:


    “这么看起来,鬼应该只攻击做过亏心事的人,正常人不必担心。”


    虽说很多公共课已经被冠上“水课”的头衔,但作为上过课且各科满绩的大学生,对这个情况似乎过于接受良好了。


    他从始至终没出现恐惧的表情,眼睛弯着,有意无意将“亏心事”三个字加重读音,不知道在点谁。


    江应萧想问他怎么知道的,结果广播又在催促,呲呲拉拉将思绪打断。


    “请游客进入会客室休息——请游客进入会客室休息——”


    人流量增大,女孩自动抓着前面人的衣角往前走,脑袋晕晕。


    她被鬼攻击,难道也是因为做了亏心事吗?


    毕竟鬼片里都喜欢这么演,被害死的鬼反过来报仇,把生前欺负它的人都弄死。


    [你们有没有看到那个欺负我老婆的长什么样,已发布通缉令,垃圾东西去死吧去死吧]


    [没看到,但是老婆好漂亮,小肚子也香香的,好软好香宝宝宝宝好喜欢我舔舔舔]


    [遇到透明人了吧,真贱啊你游快倒闭,死骚男有本事出来亮个相,是不是太丑了不敢被我老婆看见,还说什么纪念日,又在意淫了,贱人]


    弹幕飘来飘去,江应萧集中注意力观察好久,从大量干扰中提取出一点点有效信息。


    总之那鬼肯定是认识她的,不然也不会知道她的纪念日。


    可是那种攻击也算攻击吗?


    江应萧被人扶着跨上台阶,熟悉的门出现在眼前。


    她回过神,手指抖了一下。


    “怎么了?”俞见峤站在上级台阶,俯视她。


    女孩回答:“没、没事。”


    对方还以为她因为过山车和陈元元害怕,轻声安慰:“别怕,我们应该很快就出去了。”


    他停顿片刻又补充:“离闻在序远点吧,他很危险。”


    江应萧心说根本不是这些问题,但还是点头,男人揉揉她的脑袋,上前开门。


    她这才回头,见闻在序应该没听见坏话,又放松了点,目光紧紧落在俞见峤摆动门把手的手上。


    门开了,正常的会议室模样,空调嗡嗡作响,灯光大亮,之前那些黏腻的抓痕消失得一干二净,像没发生过。


    女孩如释重负,憋的气缓缓从鼻腔泄出,重新恢复呼吸,尽量把自己显得很正常。


    “什么味,还挺好闻的。”边骁感叹一句。


    江应萧:“”


    她看了男人一眼,没出声。


    明明没有味道,可恶的边骁,又在胡说八道。


    等所有人踏进来,大门又一次关闭。


    “欢迎来到会客厅——”广播换成男性的声音,压得很磁,带着失真的电音。


    很像那只鬼。


    它继续:“天黑后下起大暴雨,被困在游乐园的几位游客来到这里躲避。他们在冰箱里发现一些食物,酒足饭饱,几人闲来无事玩起桌游。


    “他们最喜欢这些,在这种环境下来两局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请开始你们的游戏——‘动物园里有什么’。”


    话落,头顶白灯“滋滋”忽闪两下,雨声隔着门往里钻,混着泥土的潮湿味道。


    角落里的冰箱门弹开,里面的各种零食包装往外冒出,涌到众人脚边。


    市面上常见的牌子,咸甜兼具,迎合大部分人的口味。


    没人敢吃。


    几人找位置坐下,靠在一起。


    江应萧原本是跟闻在序坐在一起的,边骁过来坐在另一边,硬要挨在她身上,离她最近的人就变成了他。


    男人呼吸都带着热气,体温烤得人暖暖的。


    女孩不自觉离他愈来愈近,结果听到闻在序莫名的哼笑,又连忙坐正,拉住他的手揉捏。


    秃头男拿起一包薯片抱在怀里,“那、那我们开始吧,谁还、还不清楚规则吗。”


    他垂头抬眼,小心扫视一圈众人的脸,最后看到俞见峤,眼神慌乱躲开,显然被他之前的话吓到,又不想死,硬着头皮介绍:


    “就是我们所有人拍手找节奏,一起说‘动物园里有什么’,然后按顺序说出动物的名字,不能重复,如果在节奏里没说出来,就、就会出局。”


    他说完话就没气力了,像滩烂泥一样靠在一边。


    陈元元趁机接上话,“知道了,就从我开始吧。”


    没人吭声。


    他对上边骁几人的视线,有些恼火,“你们有点钱又怎么样,现在都要死了,我还要让着你吗?”


    这种游戏,越早说的人越有利,只是说这话也太恶心了,王艾拉了他一下,轻声劝:“之前在雾里还是俞学长找到我们的,别说了。”


    陈元元:“你自己想死我不拦你,还学长呢,装货。”


    俞见峤被提到名字,看着他只是笑,“没事。”


    他从来没跟人生过气。


    江应萧悄悄转着眼睛在男人身上看了会儿,正想问他是怎么知道“鬼只攻击做亏心事的人”的,又听到陈元元念字的声音。


    游戏开始了。


    男人一拳打在棉花上,吐字生硬,“动物园里有什么。”


    江应萧看着他的动作,跟着上上下下拍手——


    “动物园里有什么。”


    陈元元先念,“老虎。”


    王艾接上,“狮子。”


    第一轮的种类很多,轮到江应萧,她跟着节奏随口说了一个就被轻松放过,后面的人接着说下去。


    直到过了五六圈,剩余的动物寥寥无几,众人节奏放慢也止不住出现第一个卡壳的人。


    “梁沙锤,淘汰。”广播响起,男声勉强上扬腔调,听起来不是特别开心。


    秃头男脑子早就被吓得一片空白,能说五六圈已经算谢天谢地谢动物医学了。


    但在这种鬼地方被淘汰、要发生什么太好猜了,他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不停摇头。


    “不是,不是!我说的是安第斯熊,安第斯熊!我没输!”


    广播中的鬼嗤笑,“晚了。”


    房门忽地打开。


    男人双腿不受控制地往外走,甚至太急跌倒在半路,脚心朝地,拖着身体,一路滑动过去。


    “啊啊啊——”


    江应萧轻眯眼睛,心脏揪紧,往门外看,那里聚集他说过的各种动物。


    食肉的、食人的,盯着他,眼冒绿光。


    第二轮很快开始,众人有了前车之鉴,尽量往温和的动物类别上靠拢,但到底不是专业的,很快弹尽粮绝。


    王艾被推了出去。


    第三轮。


    倒霉蛋江应萧挺过两轮,原本以为“游戏黑洞”的身份不会发生作用了,结果节奏愈来愈快、愈来愈快,她第三圈就被鬼捉住辫子。


    鬼差点唱起歌来,“江应萧,江应萧,淘汰啦。”


    一点都不可爱。


    江应萧咽下口水,开始回忆自己说的动物。


    鱼和狗。


    都是温和的家养宠物,应该不会很糟糕的。


    房门打开又关闭,她主动走过去。


    哒哒、哒哒。


    屋外站着两个男人,鱼尾和狗尾。


    盯着她,全身赤裸——


    作者有话说:奇怪的东西出现了(?)


    第90章


    在室内暴雨的声音无比清晰, 出门却是一片晴空,蓝色的天,给人一种昼夜不分的错觉。


    绿地和清水湖, 远处风车运作, 榕树参天, 造景和恋游很像。


    除了不和谐的两个男人。


    太不可思议了。


    江应萧猫儿似的圆瞳瞬间睁大,半垂着眼皮左右观察。


    一个、两个、三个。


    好大,好可怕,好变态。


    两个男人是同样的脸,很浅的双眼皮褶皱,鼻梁高挺,嘴唇偏薄。只不过狗的眼尾有些下垂,看着更柔和些;鱼是微微上扬,半笑不笑。


    鱼似乎发现女孩偷看的视线,面色阴冷地将两个收进鳞片里,长条尾巴在地上拖行。


    这个动作让他更像一条没有蛇腹的蛇。


    “你刚刚在看什么。”


    “没有。”


    江应萧向后退一步,心虚移开视线,“别惩罚我, 我已经想到新的动物了。”


    “你要耍赖?游戏已经结束了。”男人在地上滑行靠近,终日藏在暗处的胸肌在日光的照射下白得刺眼。


    是鬼的声音。


    离她愈来愈近。


    江应萧欲要回头开门,转过身却只有四下空荡的青草地, 房门消失不见。


    狗跟上来,他也是有点羞耻心的,可惜不能伸缩自如,只好夹着尾巴藏匿。


    周围的长毛散开,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半遮不露。


    他从侧面靠近, 也是鬼的声音,说话磕磕绊绊:


    “宝宝,让我伺、伺候你吧,现在天气这么好,特别、特别适合玩那个,那个三p——”


    玩哪个、三什么啊。


    两个半人半兽的怪物,站在离她不足两米的位置。


    江应萧仅思考一秒就朝树的方向跑,草地在她脚下随风沙沙作响。


    只要躲在树上就没事了,毕竟狗不会爬树,鱼也不会。


    哎呀,她现在穿的还是运动服呢,天时地利人和。


    江应萧简直要被自己的聪明折服了,一边跑一边不忘捂住自己的屁股,到了树下,掰着榕树枝就往上爬,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以前在恋游,为恢复工作所必备能量,她经常藏在树上。


    被常年繁茂的树叶遮挡,没有玩家会捉到她。


    长久以来她积累了大量经验。


    现在这棵树对她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榕树沙沙作响,江应萧没多久就爬到上面,抱住树木伸展出的细枝,脸朝下观察。


    黑色运动服被树干擦上灰扑扑的颜色,脑袋插了几片树叶,她的眼睛却是明亮的,漂亮的绿色与环境融为一体。


    树下两个蠢笨的男人,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追过来连头发丝都没碰到,抬头仰望。


    鼓囊囊的胸肌气得上下起伏。


    “宝宝快下来吧,我们一起玩。”狗对着她摇了两下大黑尾巴,一阵风吹过,他哆嗦两下重新夹住,两只黑瞳可怜巴巴。


    江应萧假装没看到,又把眼睛转向鱼。


    对方嘴角恶劣地扬起,“你要在上面待一辈子?上面可没有吃的,小心饿死。”


    “说不定先饿死的是你呢,你快走吧。”江应萧忍不住还嘴。


    她才没那么笨呢。等他们两个走了,她就悄悄下去找出口。


    女孩想摸摸肚子,但怕掉下去,只好作罢。


    她全身的精力都集中到腹部,冷硬的树凹凸不平,一点也不舒服。


    都怪鬼。


    她在游乐园里一天没吃东西,本来都已经饿得没有感觉了,现在被他提醒,又记起来。


    但是下去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你游是不是想死了,让我宝宝天天吃**是什么意思,你这个**的***** 【已被管理员屏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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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不饿?”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包肉干,孜然的,江应萧躲在树上都闻到香味了。


    真是可恶。


    居然以为江应萧笨到用食物就能被骗走。


    简直不把她坚强的意志力放在眼里。


    女孩骂他,“你要是真想给我吃早就扔上来了,现在这样就是在骗我下去,到时候你才不会给我吃。”


    好样的,你已经成功识破他的诡计了。


    江应萧大人得志,白腻的脸蛋染上兴奋的红晕,往后缩了一点,树上干枯的叶子摇摇晃晃,落到鱼的头上。


    “你不会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吧。”


    对方头上顶着乱糟糟的叶子,脸色阴沉得跟刚从湖里捞起来似的。


    看起来很滑稽,但江应萧没敢笑。


    她筑巢一般把旁边的细小树枝拨到眼前,整个脑袋藏在遮掩物后面。两个男人的身体全都被遮住,完全就是一副隐藏很好的样子。


    “宝宝你的屁股还在外面。”狗在下面叫唤。


    江应萧又小心靠边挪了挪。


    黑色长裤据说有显瘦的效果,但并不会真的让人变扁。女孩刚刚还恨不得用手捂着的软肉现在暴露在外面,不小心撞上树枝,柔软回弹。


    鱼被气笑了。


    他的尾巴甩了两下,顶着人身上升,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来,就与女孩平视。


    “宝宝还学会掩耳盗铃了。”他将半长的湿发整理到耳后,薄唇贴近对方的粉耳朵。


    江应萧果然被吓了一跳,脚尖没有勾住树枝,从空中掉落,被下面等了许久的狗接了个满怀。


    狗尾巴又摇起来了。江应萧感觉自己可怜的屁股被人托着,用锥子凿弄——


    原来是三盘抛接。


    江应萧坐在草地上,嘴里嚼着肉干,很无聊地丢飞盘。


    狗欢腾地跳起来接住,返回到半路,江应萧又丢了一个。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鱼像有读心术一样,按着女孩空闲出来的手往自己尾巴上摸,执着地问。


    江应萧摸了一手的滑腻,很不舒服地擦在他的肚子上,“你在胡说什么啊,我什么也没以为,我要吃雪糕,给我。”


    鱼下意识转过身寻找,等反应过来又气急败坏地把指头一起塞到她嘴巴里:


    “你还命令我,你知不知道现在是在惩罚你,给你吃,吃死你。”


    “呜呜呜,”江应萧被噎得掉了两滴泪,呸呸把男人的指头吐在外面,只留下雪糕,“是你要给我吃的,我现在要主动吃了,不行吗?”


    她的嘴巴被揉得又红又湿,一张一合地翻旧账:“而且之前坐过山车的时候,都让你那个了,当时你可没说是惩罚呢,现在算扯平了。”


    说到“那个”的时候女孩还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嚼在嘴里快速带过,而后很有底气地瞪着他,腰背挺直、脑袋抬高,大腿立起来,硬是比他高出一头。


    鱼呆滞一瞬,过会儿才反应过来,语气都变了,“哪个,什么意思,他,我怎么对你的,说清楚。”


    他嘴角抹平,倚在地上的银色鱼尾忽地发黑,在地面上蹭来蹭去,像个大泥鳅。


    江应萧表情十分惊奇,“你紧张什么,你怎么能忘了呢,就是,就是那个啊,你这里”


    “都那个了,现在居然不给我看,我看一眼又怎么了。”


    她想到先前男人防贼般的样子,有些生气,膝盖向前蹭了一步,伸手去扣对方腹下的鳞片。


    鱼没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躲开,被扣得又痒又疼,闷哼一声,喘息从嘴里溢出来,黑瞳闪着。


    鬼死在过山车里。


    生前有怨的人,死后会变成含恨的鬼。


    他的灵魂分成许多片,构筑起以过山车为核心的整个噩梦乐园。


    过山车里的鬼魂是最狠厉的,也是最不像人的一个。


    作为生前同一的整体,他们能感受到对方的心境。


    鱼一直都知道,狗在愚蠢地盼望女孩找他玩飞盘游戏;会客室的鬼在紧张女孩喜不喜欢他的脸。


    他知道他爱她,他的每片灵魂都在爱她。


    包括那只鬼。


    但是那只鬼怎么能、他怎么敢。


    “对不起,”他的语气很难过,“疼不疼啊。”


    江应萧根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鱼的鳞片又大又厚,还带着一股水底淤泥的味道,她扣了一会儿就不想动了。


    女孩垂着脑袋,整个人都快骑在男人身上,“你快点自己打开,我要看,我还没见过两个。”


    对方没说话,江应萧又好奇地在那里拍了拍,而后看到眼前落下的巨大影子。


    是狗抱着飞盘回来了。


    他错愕地跪在地上,把尾巴掀开,拿着女孩的手去摸,掌心颤抖:


    “你们在做什么,宝宝,难道你不喜欢狗**了吗。”——


    作者有话说:一更,这章是第90章,第92章是论坛体番外,大家不要买错!


    (因为91章高审修改不了啦,所以在本章放个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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