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半枝栖木
-
“ladiesandgentlemen,wehavejustlandedatyunchengairport.localtimeis01:45.thetemperatureoutsideis10degreescelsius......”
“女士们、先生们，我们已抵达云城机场。当地时间为凌晨1点45分。机外温度10摄氏度......”
飞机正减速滑行前往停机位。
夜色里，路面两侧的助航灯光宛若流动的星链一般。
岑听南收回视线，把手机的飞行模式关了，一分钟不到，屏幕上便弹出一条条消息，眼花缭乱。
她先点进了其中一条。
小卫星：车牌号云a76234，白色的那辆，别上错车了哦！
southernrain：好[ok]
岑听南回复完，就见聊天框顶端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小卫星：下飞机啦？
southernrain：没呢，快了。
小卫星：好好好。
小卫星：要不我来接你？
southerrain：别，你迷路了我还得到处找你。
小卫星：==|||
凌晨的入境通道没有多少人，不到十分钟岑听南就过了边防，取到行李箱的时候是两点二十五分。随后她进了大厅，此刻的大厅内却十分嘈杂，有一节路挤满了人，几乎被堵得水泄不通。
一眼望去，跟手机发布会现场似的。
看这阵仗估计是哪位明星要出来了。
两个举着手机录制的女孩子东张西望，分明急切得不行。
“他真的会走这个口吗？”
“应该吧。再等等再等等。”
“唉，困死了。千万别白来一趟……”
岑听南快步绕了路，踏入直梯，也就没听见她们后面的话。
电梯停在负二层。
门一开，冷空气扑面而来，掺着一股淡淡的汽油味。
岑听南跟着指示牌向左边b区走，没一会儿便瞧见一辆白色的奥迪，不过车牌号被立柱挡住了。她正欲走近一点看个清楚，这时车门忽然开了。
车里的人下了车，一脸欣喜地冲她招手：“听南！这儿！”
是向文星。
岑听南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是她出国这十年，唯一没有与之断联的人。
岑听南毕业后不久和朋友合伙开了家摄影工作室，这几年扛着设备满世界跑，忙得不可开交。又由于常年身处异国，所以她们见面的次数很少，用五根手指数都绰绰有余。
这次她回国，其实也是为了工作。
向文星恰好在云城拍戏。今晚是一场杀青戏，拍完明天得飞北城参加后续一系列的活动。如果错过，她们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因此一结束，她就借了车来机场接人。
帮着岑听南把她那巨重无比的箱子搬进后备箱，向文星不由喘了两大口气，靠着车身问：“这次，回来，待多久啊？”
岑听南利落地摁了下后背箱门底部的锁定按钮，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想了想：“嗯......不太确定呢。”
于是向文星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两人回到车上。
向文星启动引擎，车机自动续播上一次的音乐。她借的是剧组副编剧的车，他酷爱听老歌，下载的全是二三十年前的经典歌曲。
前一首歌应该刚结束，停顿片刻，才缓缓响起前奏。这歌是周星驰主演的一部电影中的片尾曲，名字叫《一生所爱》。
向文星哼着歌，把车开出停车位，侧过脸正要去拿手机导航。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车身猛地一震。
车急急刹住。
岑听南猝不及防顺着惯性往前撞，幸好安全带拽住了她。
她懵了下，“怎么了？”
向文星脸色难看，“靠，被追尾了。”话说完她暂停了音乐，转身便打算下车。
岑听南及时按住她的手：“我去吧，你待在车里。”
在她下车的同时，后方那辆车的司机也出来了。
是个眉清目秀的年轻男人，面带歉意，非常诚恳地道了歉，说是他转弯的时候没注意，他负全责。
他给出两个解决办法：“你看，是咱们加个联系方式，之后你把修车的账单给我。还是......你报个大概费用，这边当面转你。”
岑听南快速走到车尾检查了下，保险杠有块掉了漆，微微凹陷，剐蹭不是特别严重。
她思忖几秒，选择了前者。
年轻男人像是着急离开，一听，松了口气，礼貌笑道：“好的。”
“麻烦稍等一会。”
岑听南想起来自己的手机忘在车上了。
但是待她取回，发现男人没有站那了。
不会是上车了吧。岑听南纳闷着，直接迈向黑色的车。居然贴了防窥膜，她没想太多，抬手敲了两下车窗。
没反应。
岑听南抿抿唇，又敲了敲，这次持续了七八秒。
终于，唰的一声。
却是后座的车窗落下。
岑听南下意识侧目看了过去。
毫无预兆地撞上一双疏冷的眼，瞳色漆黑，不含一丝情绪。
刹那，呼吸一窒。岑听南大脑宕机了一下，身体僵硬得犹如尸体一般，动弹不得。
实际上只过了两秒。
岑听南就立刻撇开了视线。
“不好意思啊，我刚接了个电话。”安静的空气里倏地钻入一道男声，如同一根针戳破了逐渐膨胀的气球。
年轻男人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对劲，仍是客气的态度：“小姐，我扫你吧？”
岑听南咽了咽发干的嗓子，“嗯。好。”
赵临原本还担心自家老板被认出来要合照签名怎么办，该如何拒绝，可现实和他想的好像不一样。
扫完微信，那个姑娘头都不回地走了。甚至，他品出了一点急着逃离的感觉。
他坐回驾驶座上，偷偷瞄了眼中央后视镜。
车后排的光线较暗，男人的脸被阴影笼罩着，看不清什么表情，眼皮略垂，似乎在发怔，眉眼间透着厌世冷感。
单这么一帧，就有种浑然天成的故事感。
难怪陈寄一出道，众导演给他的评价，只简单一句——
为大荧幕而生。
后来的一切，也证明陈寄不负所望。
所以他才觉得稀奇啊，老板竟然有一天被人彻彻底底的无视了。
不对，不止无视，得算作躲避了吧。
没错，岑听南确实是在躲避。
这十年，她不是没幻想过和陈寄的重逢，然而当这天真的来临，她却不知所措，但更多的，是不想再跟他扯上什么关系了。
或许，像今天这样，装作彼此互不相识。
便是最好的结果。
“处理完——”
向文星听到关车门的动静扭头一看，神情霎时变得十分严肃：“听南，发生啥事了？”
“嗯？”
“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
向文星整个人炸了，骂骂咧咧地要找人算账。
岑听南无奈地拉住她，说没有。
“没有才怪，你眼睛都红了！！”
“......”
听她这么讲，岑听南才后知后觉地眼眶泛酸、发烫。
说是风吹的太假了，也不可能真的让向文星下车。
她轻声道：“我看见陈寄了。”
沉默两三秒，向文星意识到她说‘看见’不是在屏幕上那种，无声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会，皱着眉嘀咕：“他不是该在北城参加电影节吗。”
然后她朝倒车镜一瞥，后方的车已经没影了。
岑听南当没听见她那句话，压了压繁乱的心绪，不愿继续这个话题。
“我们走吧。”
向文星欲言又止。
但什么都没说，踩下了油门。
停车场出口聚着五六个人，垫着脚左顾右盼的，还举着手机。
向文星连忙戴上口罩。
“不会吧，剧没播呢我就火了吗嘿嘿。”
岑听南脑袋放空，一直望着窗外发呆。
听到向文星的声音，回过神，冷不丁与其中一个女孩子隔着玻璃窗对视上了，接着见女孩跟其他人说了什么，她们便露出失望的神色，唉声叹气。
向文星自然是发现了，车开出去老远，也不吭声。
以她的性子，要么是生气要么是难受。
遂岑听南安抚好友：“天这么黑，可能是没看清呢。”
“......真的吗t^t”
“真的^-^”
-
凌晨三点的街道，车辆少得可怜。
一路顺畅。
十字路口，红灯。
向文星提前进了左转车道。
右边不远，同样有一辆车并排在等绿灯。
岑听南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就一秒，快速撤回了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盯着红灯一旁的倒计时。
-12
-11
......
向文星大概等的有点无聊，摁了音乐播放键。
刚刚那首歌还未放完，正唱到「情人别后永远再不来」。歌手的嗓音低缓缱绻，仿若讲述着一段刻骨铭心的前程往事。
-3
-2
-1
绿灯一亮，两辆车一左一右，汇入两条不同的道路。
岑听南闭了闭眼。
对时隔十年重新见到陈寄这事，终究有了几分真切感。关于曾经那些或好或坏的记忆随之通通涌入脑海，一帧一帧，从头到尾。
恍惚间她想，原来时间过得这样快。
十二年光阴匆匆消逝。回首望去，他们的十六岁似乎就在昨日。
岑听南依旧是岑听南，陈寄也依旧是陈寄。
可惜，却不再是‘他们’。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