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哑口无言,半晌才吐出一句:“轻浮至极。”
“好了,你们莫要吵了。”
温煦站出来当和事佬,宽慰道,“没事的,心悦我是人之常情,我也心悦我自己。”
此言一出,逗得姬祁镜开怀大笑。
容翎瞬间从脖颈涨红到脸。
温煦没想到容翎这般禁不起玩笑话,随口一句便气得他人都要冒起烟。
小气鬼。
指腹拭去眼尾笑出的泪,姬祁镜道:“温姑娘果真有趣。”
“你也甚是有趣。”温煦煞有其事地回道。
她欲开口,刹那,瞥见个熟悉的身影立于人群中。
那人容颜惊绝,面如冠玉,只单单站在那,便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甚是惹眼。
此刻,他正遥遥望她。
“师兄。”温煦眼睛亮亮的,扬手挥动。
一瞧见楼雪尽,余下两人皆让她抛之脑后。
楼雪尽缓步靠近,轻飘飘扫了眼容翎和姬祁镜。
他笑盈盈道:“好热闹啊,介意多我一个吗。”
“师兄说的什么话。”温煦扯扯楼雪尽袖口道,“今夜本不就是我俩约好,一同逛灯会吗。”
姬祁镜摇扇的手顿住:“原来姑娘是阿尽的师妹,竟是如此之巧。”
“最好是巧。”楼雪尽懒懒掀上眼皮,睨了姬祁镜一眼。
“师兄,你们认得?”温煦好奇问。
“曾有几面之缘,师妹应当也听过他的名号。”楼雪尽道,“无相少尊。”
“无相少尊。”温煦微微张开唇,惊讶道,“你便是无相少尊。”
天机阁少阁主,无相。
修真界中尤为神秘的存在,号称神算子,据说他的一卦千金难求。
嗯,也是曾经暗害道祖的备选人之一。
当然,现在她已经知道那是道祖在胡咧咧了。
“无相,你为何在此处。”楼雪尽问。
姬祁镜腕骨微旋,“啪”的声,折扇合起:“明空尊者遭佛子杀害,梵天宗下了死命令通缉佛子。”
“据说佛子一路向东逃亡,我便来你们东境瞧瞧,万一有线索。”
“你何时如此善心。”楼雪尽显然不信。
“阿尽说出这般话,可真让我伤心。”姬祁镜难过极了,“好吧,我只是为自身卜上了一卦。”
“卦象显示,东境有我的命定之人。”
“你瞧。”姬祁镜目光挪向温煦,“这不是一到东境,我便对温姑娘一见钟情了。”
“一见钟情?”
“命定之人?”
两师兄妹同时开口,关注点却全然不同。
姬祁镜自动忽视楼雪尽的话,狡黠一笑:“温姑娘,命中注定,在往后的某一日,我会为你甘愿赴死。”
温煦错愕,指了指自己:“我?”
姬祁镜笑着与温煦对视,点下头。
温煦手都要摆出火星子:“不可,万万不可。”
“少尊可不要咒自己。”她小心翼翼问,“莫不是你的卦象出了错。”
“百年来,我的卦象从未有错,这点温姑娘大可放心。”谈及擅长之事,姬祁镜从容自信,话语里底气十足。
就是不出错温煦才不放心。
明明在此之前,她甚至连这位无相少尊的本名都不知晓。
才见面又是嚷嚷着一见钟情,又是要为她赴死,听起来就很唬人啊。
姬祁镜低笑道:“开个玩笑,瞧把温姑娘吓的。”
“一见钟情是真,赴死是假。”
温煦顿时松了口气。
楼雪尽却目光幽幽盯着姬祁镜。
姬祁镜朝他眨了下左眼,这一下,更是让楼雪尽心沉了几分。
“其实,一见钟情也可以是假的。”温煦提议。
姬祁镜启唇尚未发声。
楼雪尽便开口打断:“你们若无正经事,我与师妹便先走了。”
楼雪尽懒得听姬祁镜扯废话。
他不知从哪拿出个鱼灯,模样比温煦手里的还精致几分。
见楼雪尽把灯往她手里塞,温煦欣喜道:“给我的吗。”
“既然师兄给我买了,那这个便还你吧,少尊。”温煦把手中鱼灯递给姬祁镜,“若你实在想送人鱼灯,可以给容翎。”
“他手上刚好没灯。”
姬祁镜接过后失笑,眼里透着无可奈何。
说罢,两人便弃他离去,姬祁镜转而看向身旁的容翎,竟真听温煦的话,把鱼灯给他。
“喏,刚好我们都是孤家寡人,可以结个伴。”
容翎自然不会要他的,不仅不领情,还要嗤笑声:“谁和你一样是孤家寡人。”
话虽如此,两人还是走在了一块。
“师兄,那位少尊看着和你很熟稔呢。”温煦偷偷回头瞟了眼身后光明正大玩跟踪的姬祁镜和容翎。
一对上视线,姬祁镜便朝她抛媚眼。
温煦赶忙收回视线。
简直大跌眼界。
“少尊是不是年纪很大,五百岁还是六百岁。”温煦打了个寒颤,“我才十七呢,他这算不算诱拐孩童。”
楼雪尽一愣:“你不喜欢年纪比你大的。”
“大几岁尚可。”温煦慢条斯理道,“百岁以上,用凡间的说法,这叫黄昏恋了。”
“爷爷和孙女。”
温煦又打了个寒颤。
她丝毫没注意到,身旁楼雪尽笑意倏然收敛,脸色沉了下来。
“师妹,不知你心仪何等男子。”楼雪尽凉凉问。
“长得要赏心悦目。”温煦觉得这是最要紧的一点,毕竟日日相见,她无法整日对着一张丑脸。
“其次便是,温柔,大度,善解人意。”
楼雪尽又笑了。
“这些都不要。”
楼雪尽不笑了,脸色沉上加沉。
“我喜欢冰山的,阴郁的,强制爱的。”温煦美滋滋道。
楼雪尽一言难尽,他劝道:“师妹,畸形恋爱观要不得。”
温煦轻哼声,转瞬间又让前方的舞狮吸引。
她拽着楼雪尽在人群里穿梭,瞧瞧这个,看看那个。
“咚——”直至鼓声响起。
闻声,四散嬉游的众人提着写好心愿的孔明灯,齐聚河畔。
“师兄,放完灯,我们便回去吧。”难得精力旺盛的温煦,打了个哈欠,“不知为何,今日格外困乏。”
“可是这几日修炼累着了。”楼雪尽拍拍温煦的头,“早同你说过,修炼要适度,任何事都不可一蹴而就。”
“我知道了。”知道归知道,做不做又是另回事。
耳畔响起倒数声,最后一声时,温煦随众人松开扶着灯沿的手。
霎那间,大片的孔明灯腾空而起,承载着满城祈愿,飘向远方。
温煦和楼雪尽并肩仰头伫立,目光追着漫天灯火。
“师兄,你许了什么愿。”温煦问。
“愿你今后少作妖。”楼雪尽漫不经心道。
温煦眉眼弯弯,笑逐颜开:“那恐怕要让师兄失望了。”
晚风习习,夜色渐浓。
长街十里的灯火依旧明亮,只是人潮慢慢褪去。
温煦与楼雪尽走到处空地,正要御剑时,楼雪尽的玉简发出光亮。
“是师尊的传讯。”楼雪尽神识连接玉简,而后眉头轻蹙。
“又发生了何事。”温煦凑上前问。
“执法堂的招魂幡失窃。”楼雪尽神色复杂道,“有人在执法堂布下阵法,执法队的弟子皆昏睡过去。”
“可有人受伤。”温煦担忧道:“今日去了趟执法堂,我便昏昏欲睡,难不成也是受阵法影响。”
“不过,这人费尽心思偷招魂幡作甚。”
招魂幡虽为上古神器,能召回死者魂魄,可这么些年,从未有人能使用。
都放在执法堂当摆件了。
“不知。”楼雪尽回道,“弟子皆昏睡而去,无人对他们下手。”
“只是楚长老为抵御贼人,身受重伤。”
“长老已经已是化神,竟有人能重伤他。”温煦感到不可思议。
楼雪尽踩上本命剑,载上温煦御剑而起:“据楚长老所言,那人已是炼虚期。”
“那人已是炼虚期。”
执法堂,楚慈脸色惨白,唇角染血,紫霞峰的长老荣月竹正在为他疗伤。
昭华站至一旁,闻言,眉头挑了挑。
堂堂炼虚期,潜入仙宗,只为偷张无用的破旗。
“身上有何种特征。”昭华询问。
他们来此,贼人已带着招魂幡逃离,执法堂除一众昏睡的弟子,便只剩重伤的楚慈。
“他穿着身黑袍,剑法很是熟悉。”楚慈说着,又咳出一滩血。
“又是黑袍。”昭华追问,“他使的何种剑法。”
“很像是……”楚慈欲言又止,终是道,“像兄长的剑法。”
楚慈的兄长,便是温煦的阿爹,太初尊者。
“荒谬。”昭华怒道,“太初死了不知多少年,他的尸骨,是我亲眼看着若虚带回来的。”
太初的一身剑法由自身悟练,此后,也未有传人。
楚慈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就是在暗指太初未死,黑袍人是太初吗。
“宗主莫要动怒,楚长老只是说像,又不是说一模一样。”荣月竹手中灵气绿光莹莹,挥洒在楚慈的伤口处。
她柔声道:“或许,是那人从太初的身上偷学而来。”
近来昆仑宗祸事不断,过些时日又是宗门大比,紧接着便是秘境。
在查出昆仑宗的卧底是谁前,不论何事昭华都亲力亲为,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一时间连情绪都控制不大好。
“这幕后之人,是要先拿昆仑宗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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