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afellowship,whatajoydivine,


    leaningontheeverlastingarms;


    whatablessedness,whatapeaceismine,


    leaningontheeverlastingarms.


    leaning,leaning,


    safeandsecurefromallalarm……


    滨海大道自东向西穿越溪城,贯通机场、高铁汽车站多个交通枢纽。时值周末,车流量极大。


    庞大复古的黑色陆地巡洋舰在车流之中灵巧穿越。


    车厢内,复古悠扬的车载唱腔从音响飘出,路晏之坐在副驾,指尖压在鬓角,无奈推揉,另一只手横亘身前,握住车门把手。


    昨晚应酬到深夜,今早酒还没醒透,就被母亲向蓉从床上拉起来,说介绍给朋友给她认识。等她化好妆出门发现是相亲,想跑已经来不及了。


    父亲去世七年,她毕业接手家里的厂子到现在也有五年了。


    五年……也是到了近两年,她才勉强有些从容的感觉,能抽出些时间来休息休息。


    向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开始紧锣密鼓着相亲。美其名曰,婚姻的人生大事定了才算稳定。


    驾驶座上的男人正是向女士安排的第一位相亲对象。


    路晏之原本对这件事毫不感冒,打算吃顿饭敷衍过去就算交差。见了面她才发现,向蓉介绍给她的人竟然是陈乐恺。


    这人算是溪城医疗行业中有名的医疗代表,常帮医疗器械的厂商和医院对接。


    路晏之对他有印象也是因为他刚替安康医疗谈下一笔大单,数目可观。


    路家也算端了半碗医疗行业的饭。父亲路行远留下的行远精密制造厂过去一直向各大厂商供应康复、医疗设备的精密零件。


    过去路行远在世的时候,行业上行,且他人情练达,制造厂收入可观。他离世后,无论路晏之多么努力维持,却也不可避免地滑入困境。


    如今,她倒是能勉强能说得上话了,大家口中传说多年的行业寒冬却因为新兴技术的发展提前到来。厂子里一百来号工人要吃饭,各项仪器运作也都需要成本,她还是逃不过为每个季度的订单犯愁的宿命。


    昨晚应酬的时候听说安康拿下了新立医院这个大单。而安康医疗前阵子刚好砍掉一条产线,这个订单极大概率要考虑外包。


    路晏之正在犯愁怎么跟安康的小安总搭上关系,余光扫过专心开车的陈乐恺,抿嘴耸了耸肩。


    他这个时候送上门来,就不能怪她算计了。


    春日的阳光从天而降,滨海大道两边的梧桐枝头嫩芽舒展而出在风中舞动。


    车子经过一个岔路口,陈乐恺顺手指向那条坡道:“上面有个栈道可以直接上山,登顶后风景很不错。方便的话,咱们周末可以去踏春。”


    路晏之弯曲指节压住发胀的鬓角,看着后视镜里消失的路口,挑眉点头,盘算着如何将话题引到工作上去。


    陈乐恺没听到回应,向右侧微微偏头,瞥见她百无聊赖的表情,以为是她不感兴趣,笑着换了个提议。


    “听阿姨说,你球技很不错。咱们也可以约着打球,羽毛球或是网球?”


    听到这话,路晏之清清嗓子,无奈打趣:“那我妈可能说错了,喜欢打球的人是她。我是被她调教出来的。”


    “这样吗?那你喜欢什么?”


    “喜欢躺着。”


    这话倒是真话。


    这些年来的每一天,她从睁眼开始就在思考厂子如何运转,自己怎么做才能拉到订单。偶有空闲,向蓉女士就会发出不容拒绝的邀请,陪她打球、走亲戚以及她哪里又不舒服了,需要去医院检查身体。


    她去年的生日愿望甚至就是想要安生地躺一天。


    原本今天就可以美梦成真,拜向蓉和陈乐恺所赐化作泡影。


    陈乐恺敏锐从淡淡的语气里捕捉到哀怨,嗤笑一声,又在她的注视下收敛,显得格外谦逊温和。


    “今天岂不是耽误你休息了?”


    不愧是做销售的,一语中的。


    路晏之的怨气被他略带歉意的笑容抚平,一下子没了脾气,摆摆手大度回应:“没关系。”


    恰逢前车无故减速,陈乐恺扫了一眼后视镜,变道提速。


    宿醉后的头痛在这阵推背感中再次升腾,路晏之抿抿嘴,不动声色握紧车门把手。


    “抱歉,好久没开手动挡,有些生疏。”


    “够用。”


    路晏之的视线从窗外转移到方向盘旁边,阳光下棕黄色的发丝随风拂动。


    陈乐恺坐在光里,轮廓柔和,干干净净,说话温声细语,觉察到她的视线偏头浅笑。


    很得体,很礼貌。


    可惜——


    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春风和煦,光晕散开,思绪在路晏之胀痛的脑袋中发散,多年没有出现在记忆里的身影若隐若现。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十月的秋风里,少年反手将西装外套和电脑反手搭在肩上,笑意浅淡,得奖归来,正是春风得意。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沈掠,从此念念不忘。


    沈掠是和陈乐恺完全不同的风格。聚光灯下,那怕他眉眼淡淡,没什么表情。你都能感觉到,他在心安理得享受赞誉。


    他深知自己正当时,不用谦和低调让渡自己光芒的人,无论相隔多少时空都能炫目到让人移不开眼。


    车辆减速的瞬间,路晏之笑容减淡,无声拨动挎包上的金属卡扣。


    “晏之……”


    “路晏之女士”。


    自顾自说了很多,却没听到回应,陈乐恺禁不住再次瞄向她,语调拉长,委屈又无奈。


    “嗯?什么?”


    突然被点名,路晏之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忙整理好安全带坐直身子。


    “晏之,你没有听到我说话。”


    陈乐恺也不恼,笑吟吟地陈述事实。


    “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轻快透亮的声音如春风和煦在车内滑过,来去无踪。


    她顿了顿,从残存印象中揪出印象最深的词语:“你刚刚说,真砺?”


    陈乐恺闻声,失笑摇头:“都说路总你事业心强,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本来没听见人家说话就很失礼,被这么一打趣路晏之更加心虚,面颊泛红低下头去。


    余光捕捉到她的变化,陈乐恺不禁想起和朋友打听起路晏之的时候,他们提醒他这位路大小姐性格冷清,做事利落不好接近。


    今天接触下来,意外的慵懒可爱。


    对自己的发现很满意,陈乐恺握着方向盘的动作放松了些,指尖悠哉晃动,又重复了一遍自己说过的话。


    “我说,这个歌单是你喜欢的电影原声带吗?一直在循环播放。”


    路晏之对自己的空耳无比惭愧,讪讪看向车载屏幕上滚动的英文单词,乖乖点头。


    truegrit.《大地惊雷》,她最喜欢的西部片。


    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听到真砺这两个字的。


    看出她的疑惑,陈乐恺没有继续逗她,顺着解释:“很巧,前阵子和安总他们吃饭,听说真砺科技的老板这两天回国,近期会来溪城。”


    “他们公司全名就是这两个单词,我说怎么有些眼熟。”


    他话音未落,加速超越一辆外地牌照的轿车,继续调侃:“说不定,名字就出自这部电影呢。”


    “那他老板很有品味。”


    “是哈,听说人也蛮年轻的。”


    品出路晏之语气中的认可,陈乐恺语气轻快自然地迎合道:“既然你喜欢,我也回去看看。”


    他眼神直白,毫不掩饰自己的好感。


    父亲去世后,路晏之的生活像是同时按下了加速键和暂停键。


    她被迫快速成长为需要抵抗风险的大人,同时也很少再有机会和旁人讨论关于她自己的一切。


    好像,个人的爱好在生活面前变得不值一提。


    她变成了一个空心人,也再没有以交往为前提和任何异性相处。


    陈乐恺的殷勤让她不适应,出于礼貌平静回应:“电影很经典,值得一看。”


    路口车辆汇入,路况变得复杂,陈乐恺没再说话,车内气氛因为安静而显得尴尬。


    路晏之捏紧手中墨镜腿,指尖摩挲,不禁笑话自己到了二十六七的年纪,反而对情感上的应对生疏了。


    她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遇到喜欢的人,她会兴高采烈将自己的喜恶和思考和盘托出,恨不得对方能多了解她一点。


    当时年少,她无比自信笃定,坚信只要对方能够多看到一点她的内在,就会知道她是多么一个内外兼修,充满生命力的个体。


    然后不可自拔地爱上她。


    在十八岁的路晏之眼中,爱上她不是难事,不爱她才是。


    战无败绩,直到遇见沈掠。


    她反复在他身上试验这个观点,却没来得及拿到成绩单就落魄弃权。


    好在时移势易,爱和不爱这个话题,对她已经没什么吸引力了。


    路晏之拨开眼前的发丝,轻飘飘将话题拉回正轨:“真砺科技的事,我也听到一点风声。”


    传统制造业受到这么大的冲击,和真砺科技新开发的系统脱不了干系。


    拜他们所赐,今年行远这类制造厂订单量急剧减少。


    “我记得他们是做具身智能,属于高端技术。”


    陈乐恺平日里和领域内新兴、高端产品打交道更多,对真砺也更为熟悉,自然而然道:“是高端,架不住人家老板有情怀,肯砸钱,想做能落地的产品。”


    说着,陈乐恺不禁也有些感慨:“年少有为真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以不计成本,不问成败。


    比起陈乐恺语气中的羡慕和怀才不遇的遗憾,路晏之显得更为无所谓。


    说白了,她对新兴技术发展到哪一步并不感兴趣。她自诩浅薄,只想尽力抓住每个能带来切实营收的订单。


    为此,向蓉数落过她好多次,对政策、经济风向没有敏感度,吃什么都赶不上热乎的,难成大器。


    她比不上父亲。


    路晏之不置可否。


    目光短浅也好,没有前瞻性也罢,只要能把行远守住就够了。


    想起工厂,路晏之振作几分精神,熟练地挤出笑容宽慰陈乐恺。


    “不说他们,你也很厉害。我听说你签新立医院的单子费了不少功夫。这年头能搞定那帮老头,怎么不算是年少有为?”


    路晏之生了一张小巧的方圆脸,眉峰不高且舒展,再加上今天在向女士威逼利诱下做的自然波浪卷,显得分外温婉柔和。


    她深知自己的优势,运用起来还算娴熟。


    陈乐恺本来就是冲着她这个人来的。这话听得舒心,立时笑弯了眼。


    “也不算什么厉害,都是为了生活。没法和路总比啊。”


    “那这样的话,安康他们是不是也要加紧赶制一批货了。”


    路晏之没有回应他的吹捧,拨弄耳垂,向着他的方向倾身抬眼,棕褐色的瞳孔随着碎发晃动,眼中是直白的好奇和机灵劲儿。


    陈乐恺眸光从她额头向下,落在朱红色的嘴唇,呼吸放慢,用力点头。


    “是。安总正愁着呢,前段时间因为业务压力砍掉了一条生产线。这批订单要得又急,他还在想办法。”


    “找个合适厂子外包,虽说少赚一点,也不至于砸在手里。”


    “也是个法子。”


    陈乐恺话音刚落,舌尖一顿,立刻就明白了路晏之的意思,从善如流:“我记得你也是做这个的。”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路晏之抿嘴忍笑,利落点头,俨然是一副‘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呢’的模样。


    车窗外,夕阳将她的发丝镀成金黄。此刻,她眉眼舒畅,露出了上车以来最为真心的笑容。


    什么关系人情,什么以退为进,陈乐恺全都忘了个干净,说话难得磕绊起来。


    “既、既然这样,下周我攒个局,叫上安总咱们一起吃个饭。”


    怕她不放心,他又紧接着给他一个保证:“都是熟人,肯定……”


    就在他绞尽脑汁给她吃定心丹的功夫,路晏之余光瞥见前面闪烁的绿灯和已经开始减速刹车的沃尔沃,抬手扶住车门的同时,抬高的语调中多出几分凌厉。


    “刹车!”


    嘶——


    倏地回神,目视前方的瞬间,陈乐恺依言将刹车猛踩到底。


    砰!


    还是晚了!


    两辆车不可避免地亲密接触。他们的车速不慢,惯性作用下将前车拱出几米。


    无辜的沃尔沃商务被水灵灵地拱到斑马线上。


    尖锐短促的刹车声后,世界毫不意外地陷入沉默。晌午的阳光烘烤,浓烈的胶皮味散开。


    “啧!”


    关少英出于本能握紧方向盘,低声咒骂了一声,连忙回头检查后排男人的状况。


    见那人蹙眉垂眼,神色未变,他无声松了口气。


    四年前那场意外之后,沈掠对于异响、混乱嘈杂的环境十分敏感。他刚下飞机,体力不济,又碰上这档事儿。


    “你歇会儿,我下去去看看。”


    关少英从副驾拿起一瓶矿泉水,拧松瓶盖,向后递去。


    迟迟没有人接,他只好认命转身去看。沈掠不知何时抬眼,目光深邃盯住驾驶座外的后视镜,神色复杂难测。


    难得见他对工作之外的事这么感兴趣,关少英没有费劲去确认后视镜里内容,而是直接抬头看像向后车。


    只见肇事车上下来一对男女,男的没什么特别。


    不过……副驾那位带着墨镜的女士倒是有些眼熟。


    余光瞥见沈掠把持车门的指节隐隐泛白,关少英瞳孔收缩,像是想起了什么,把水塞进沈掠手中。


    “你坐着,我来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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