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向晚特别忐忑:“明从,安安这一哭闹,会不会影响爸的工作?新领导要是责怪起来怎么办?”
顾明从抱紧委屈的闺女,小家伙很活泼的,今天蔫了,趴在他肩膀上乖乖的,他的心都疼死了。
“今天本来就是休息天,安安从家属院一路撕心裂肺哭着出门,那么多人听到了,我想领导就算生气,也不会做得太过分,何况我们安安不会无缘无故哭闹,小孩子有时候感应很准,爸不去是好事。”
顾镇川没有去接待领导,果然被排除在核心组之外,之后的工作逐渐被边缘化。
他心态一直都很好,当年妻子被举报下放,他坚决不离婚,陪着妻子一起去农场,这十年里一直是他鼓励安慰妻子,才有今天平反归家、和儿子团聚的好日子。
他和妻子在一个单位的不同部门,今天在食堂吃饭,一个以前的下属,现在的平级同事,说话阴阳怪气,可给妻子气得不轻。
顾镇川一笑了之,劝妻子看开些:“我们能平反,能回到原单位已经很好了,清闲一点也挺好的,周末反倒能陪陪小孙女。”
陈英蓝有点不服气:“咱们十年没回来,以前的下属都成了领导,新来的大领导不喜欢你,他们还不趁机落井下石?我就是心疼你,还有几年就要到五十了,在单位还要被比你小的人排挤冷落。”
顾镇川笑道:“我又不在意,就这样干到退休,领一份退休工资,给我孙女买糖吃,工作上的事情,你可不要在儿子儿媳面前说,免得他们心里内疚。”
陈英蓝说:“新领导喜欢拍马屁的,你这性格,也懒得在他跟前鞍前马后,这事跟小孙女不相干。”
……
顾镇川豁达,不在意别人的眼光,边缘化就边缘化吧,每天看看报纸、喝喝茶,有分内的事情他就踏踏实实做好,日子不紧不慢过了一个月,每个星期都能和儿子儿媳小孙女团聚,高兴的很。
这天单位突然来了几位纪委的人,不但找了好几个人谈话,还带走了一个人。
问到顾镇川的时候,他隐约猜到缘由,实话实说:“那天我家孙女突发惊厥,我一直在卫生所照看孩子,之后就被调到现在的岗位,没有参与核心工作,不太清楚新领导主持的具体工作情况。”
正因为顾镇川没有牵扯进来,很快上面的任命下来了,让他暂时主持部门工作,只要不出意外、没有空降领导,顾镇川基本坐稳部门领导的位置。
陈英蓝高兴得不得了:“镇川,你能有这么好的运气,避开这次祸事,都是我们安安的功劳。”
顾镇川心里后怕不已:“咱们心里清楚就行了,可千万不能在外面乱说,别给咱们孙女招来麻烦。”
陈英蓝不住点头,喜滋滋的:“这么好的事情,赶紧告诉明从一声,这一个月他们夫妻不知道怎么自责呢?”
两个人商量好,等不及明天儿子儿媳来,今天晚上先去儿媳妇家说一声,刚准备出门,顾宏文就过来了。
陈英蓝板了脸:“你怎么来了?”
顾宏文哀怨:“妈,我知道你看到我烦,但是奶奶突然不舒服,让你们回去看看。”
陈英蓝看向丈夫:“那是你亲妈,她不舒服你去看,我去找儿媳妇。”
“爸,妈去明从丈母娘家有什么事情吗?”顾宏文关心。
顾镇川摆摆手:“没啥事,就是想孙女儿,等不及明天他们来。”
……
顾镇川到了家一看,老太太正精神头十足逗着顾宏文的儿子呢。
顾镇川没压得住火气,看了眼顾宏文:“你现在的撒谎跟呼吸一样自然了,以后说的话谁还敢信?”
顾宏文没办法:“爸,是奶奶让我这么说的。”
肖红翠打断儿子:“你不要骂他,是我叫他这样说的,不然你能回来得这么痛快吗?”
顾镇川这次没再忍:“妈,你叫我回来到底有什么事?”
肖红翠忍不住埋怨:“你在单位被排挤,就快无事可做了,我关心你还有错?”
顾镇川再次看了眼抱错的儿子,心里愈发生出讨厌。
“妈,你是怎么知道的?谁在你跟前嚼舌根?”
肖红翠不满:“你看他做什么?跟他无关,今天邻居唠嗑我才知道,说那天秋平找你去陪领导吃饭,安安突然哭闹不止,那么多大人在,非得你留下?我看安安有点克长辈,上回我在明从跟前说一句,让他带着安安去庙里拜拜,他就生气,跟我说了一箩筐不满的话,现在我也不敢在他们跟前说,你好好想想,要不叫明从少带孩子往你那跑,说不定还来得及改改运气。”
顾镇川怒火中烧,亲妈说他孙女也不行。
“妈,前几天纪委来人了,带走了一个同事,问了好几个人,也问到了我头上,几个中层领导里,只有我跟新领导关系疏远,没有牵扯进去,所以让我暂时主持部门的工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接替部门领导的职位。”
肖红翠呆的说不出话来,呢喃了几下,才脸红耳赤问:“有这种好事,怎么不来和我说一声,害我冤枉了我的重孙女?”
顾镇川瞥了一眼低眉顺眼的假儿子,说道:“今天才下发的任命通知,早一天晚一天,我都不知道妈心里怎么看我孙女,妈,就你这份根深蒂固的偏见,明从哪敢来,以后别说他不孝顺了,他对我和英蓝,是极孝顺的。”
顾宏文特别高兴,恭喜道:“爸,您这是因祸得福了。”
顾镇川一语双关:“你老丈人不走正道,拍错马屁,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顾宏文叹气:“他卡在这个职位上太久上不去,着急了,一时用错了方法,我想他以后不敢了。”
顾镇川说:“别放着老婆在家不陪不管,赶紧带着孩子回去,我跟我妈还有几句话说。”
顾宏文一走,顾镇川生气:“妈,你怎么到现在还不喜欢亲孙子和重孙女呢?再这样我都要跟你生嫌隙了。”
肖红翠理亏:“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我都舍不得,你放心,以后我不在明从跟前说这说那了。”
顾明从得知他爸工作因祸得福,得到了重用,抱着闺女开心:“我们安安真是个小福星,以后谁再说安安不好,咱们就不帮,就像你那个太奶奶,安安说好不好?”
安安高兴的“嗯啊”几声,好像在认同爸爸的话一样。
……
季兆东办婚礼之前,把淮南接回去了,大杂院少了一个小孩,寂寞了不少,就连邻居们都有些不习惯,说道:“淮南在的时候不觉得什么,他这一走心里空落落的呢。”
尤其是何秀纺和姜向晚,两个人适应了好几天才缓过来。
八月九号,顾明从带着媳妇和闺女去参加,婚礼日期是放假前通知的,一个寝室的室友、连回老家的闫炳国都提前赶来了。
他们寝室的坐了一桌,沈树平第一次看到顾明从的媳妇,嘴甜的很:“难怪明从一到周末就迫不及待回去,这么好看的媳妇,这么乖巧的闺女,换谁都归心似箭。”
姜向晚被夸得不好意思了。
路开胜带了个别的系的女同学过来,说是他对象,两个人在一个社团,日久生情在一起了。
顾明从借口带孩子出去透气,给路开胜叫出来,问道:“我记得入学报道那天,你说过下乡插队期间谈了对象,分了吗?”
路开胜笑道:“和平分手,不然我哪敢脚踩两条船?我现在的对象家里可不敢随意糊弄,你知道薛喜梅什么样的家庭吗?”
沈树平从身后冒出来打趣:“我知道,她叔叔是系主任,这么难追的姑娘都叫你追到,别说留北京工作,留校都有可能。”
路开胜谦虚:“我追她是为了喜欢,可不是为了她家庭。”
顾明从说道:“仪式快开始了,怎么炳国还没到?他不会找错地方了吧?”
路开胜说:“不会,他认路的本事比我们都好,就是个死脑筋,都考上大学了,还守着老家的对象讲什么承诺,那是害了他也害了他对象,我不看好。”
顾明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我们先进去吧,不然空了个桌子难看。”
闫炳国最后一个到,晒黑了不少,他说刚从补习的那家过来,还好赶上了,还说当家教挣钱,做一个月家教抵得上老家爸妈一年的结余,明年暑假不回家,留下来挣钱,争取早点把父母和对象都接过来。
季兆东带着新媳妇过来敬酒,走到寝室这一桌,尤其感谢顾明从媳妇,谢谢她帮忙带了半年的孩子。
他新媳妇是个热情的人,拉着姜向晚的手,邀请她没事就带孩子去她家玩。
“我们都住家里,就在学校的家属楼,你来还能看看顾明从呢。”
姜向晚红着脸答应了,觉得季兆东这对象找得不错,应该能对淮南好,心里放心了一些。
……
顾明从吃完喜酒没走,带着媳妇和安安陪着淮南,淮南重组家庭的姐姐叫曾乐然,小姑娘挺讲礼貌,也不乱跑,大人交代她带着弟弟,她就安安静静等在这里。
宾客们都散了,酒席这边只剩下女方家的至亲好友,在帮忙收拾办酒剩下的东西。
还没收拾完,新娘前婆婆带人过来闹,骂新娘子守不住,男人刚死一年,她就迫不及待再婚,骂得挺难听的。
新娘子一家都不善于吵架,据理力争,哪里骂得过前婆婆和几个前妯娌。
顾明从把媳妇和三个孩子护在身后,不让小姑娘被几个婶婶抢走。
姜向晚在大杂院已经算不会吵架的了,也比赵家的人能吵架。
她实在气不过骂起来:“你们以为现在是封建社会,非要立个贞节牌坊吗?不愿意结婚的没人能强迫,愿意再婚的你也拦不住,这么多宾客在场,你们笃定没人报警是吗?”
这话提醒了众人,新娘家的亲戚跑到饭店前台拿电话报警。
前婆家的一个儿媳妇虎头虎脑的,抡起空的二锅头的瓶子,就要去砸拿电话的手。
季兆东一个健步上前,推开媳妇家的亲戚,硬生生用脑门挨了一酒瓶子,只是几秒钟,血就从头发丛里冒出来,他踉跄了几下,被旁边的亲戚一把扶住。
新娘子抱着他哭,小姑娘牵着弟弟也围着他哭,赵教授暴跳如雷,让人继续打电话报警。
民警来得很快,把闹事打人的人全都带走了。
季兆东面对媳妇家的关心,挣扎着笑了笑,反过来安慰:“大家不要担心,刚才我是故意挨这一酒瓶,你们看,这下子她们彻底不敢闹了,如果以后还敢来,我就捂着脑袋说头痛,一酒瓶子换一劳永逸,咱们不亏,都别担心了。”
季兆东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只是轻微脑震荡,没有什么大问题。
顾明从和媳妇打趣:“季兆东这一酒瓶挨得可真值,这下他老丈人一家,得把他当亲儿子看待了。”
姜向晚不解:“他为什么要说实话,说他是故意挨的呢?”
顾明从说道:“有时候人真诚一点,就算带着目的也能打动人心,他说真话,老丈人家更看得起他。”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