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星野樱拖着小巧的白色行李箱站在码头时,海风正从远处吹来,带着淡淡的盐味。
她今天穿着浅蓝色长袖衬衫和白色短裙,外面披着薄外套,金色及膝大波浪长发用丝带松松绑在身后,海蓝色眼睛被海面反射的光照得清亮。她原本还因为终于休假而心情很好,可站在码头看着不远处即将开往月影岛的船时,忽然又有点紧张。
“哥哥,这真的是旅行吗?”
星野阳站在她旁边,穿着简洁的深色外套,褐色头发被海风吹得微微乱。他低头看着妹妹,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当然是旅行。顺便帮毛利先生处理一下委托。”
小樱怀疑地看他:“顺便?”
星野阳笑容温和:“顺便。”
江户川柯南站在不远处,默默抬眼看了星野阳一眼。
他觉得这个“顺便”大概不会那么简单。
毛利小五郎一手拿着船票,一手揉着脖子,嘴里嘀咕着:“真是的,突然收到这么奇怪的委托信,还寄来一笔委托费,说什么‘请调查十二年前的麻生圭二事件’……连寄信人的名字都写麻生圭二。那家伙不是早就死了吗?”
毛利兰听到这话,有些不安地看向远处海面:“爸爸,说话不要这么大声啦。这里还有别人呢。”
小樱听到“麻生圭二”这个名字,微微一怔:“就是那位曾经很有名的钢琴家吗?”
星野阳点头:“嗯。十二年前据说在月影岛的公民馆里,麻生圭二杀害妻女后,在大火中弹奏钢琴曲,最后葬身火海。警方当年已经结案,不过这次委托信显然和那件事有关。”
小樱下意识抱紧自己的小包,声音轻了些:“钢琴家……火灾……听起来很悲伤。”
柯南看了她一眼。
小樱虽然来度假,可她对音乐相关的事情向来敏感。只要听到有人在琴声里走向死亡,她就很难真的把它当成普通怪谈。
船很快启航,海浪拍打船身,月影岛的轮廓一点点靠近。岛上不大,空气里带着海风和旧港口的味道。下船后,一行人先去村公所询问委托信的事情,却得知村长正在忙着选举相关事务,工作人员建议他们去公民馆问问,也许有人知道麻生圭二相关资料。
月影岛的街道安静又带着一点陈旧。路边有人贴着村长候选人的宣传纸,居民们低声讨论着现任村长黑岩辰次、候选人清水正人和前村长龟山勇相关的旧事。毛利小五郎听得一头雾水,柯南却敏锐地捕捉到这些名字之间的复杂关系。
小樱跟在星野阳身边,低声问:“哥哥,这个岛上的气氛有点奇怪。”
星野阳点头:“嗯。太多人对十二年前那件事避而不谈。”
“是因为害怕吗?”
“也可能是因为心虚。”
这句话让小樱微微抬头。
她还想追问,却被毛利小五郎大声招呼:“喂!星野医生,小樱,快点过来!我们去公民馆看看!”
公民馆靠近海边,建筑有些老旧。管理员带他们进去时,提到今晚这里会举行村长选举相关的法事活动,里面摆着一架据说曾属于麻生圭二的钢琴。
小樱一进大厅,就看见那架钢琴安静地摆在舞台旁。
它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黑色琴身映着窗外灰蓝色海光,像一件沉默很久的遗物。她慢慢走过去,伸手停在琴盖上方,却没有碰下去。
柯南注意到她的动作,问:“小樱姐姐,你想弹吗?”
小樱轻轻摇头:“不是我的琴,不能随便碰。”
她低头看着钢琴,声音有些轻:“只是觉得……它好像一直在等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戴着眼镜、气质温和的年轻医生走了进来。对方穿着白色外套,五官清秀,声音柔和:“请问你们是从东京来的毛利侦探一行人吗?”
毛利小五郎立刻挺起胸:“没错,我就是名侦探毛利小五郎。”
年轻医生微微一笑:“我是岛上的医生,浅井成实。听说有外来的客人调查麻生圭二先生的事,所以有些担心。”
小樱看向他,眼神微微一动。
浅井成实的笑容很温和,可那双眼睛深处像藏着很深的疲惫。尤其当他的视线扫过舞台上的钢琴时,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很复杂。
星野阳也注意到了。
他作为医生,对人的情绪变化很敏锐。浅井成实表面上只是关心来客,可他的呼吸节奏和手指微微收紧的动作,都不像单纯路过。
柯南同样观察着他。
毛利兰礼貌地和浅井成实打招呼,小樱则站在钢琴旁,安静看着他:“浅井医生,你认识麻生先生吗?”
浅井成实一怔,随后笑了笑:“只是听过他的故事。这个岛上的人,没有人不知道麻生圭二。”
这句话听起来平常,却让小樱觉得有些难过。
她总觉得浅井医生说这句话时,不像在谈一个遥远的传闻,而像在谈一个始终没有离开的人。
晚上,法事活动开始。
村公民馆里聚集了不少岛民。现任村长黑岩辰次、秘书平田和明、候选人清水正人、前村长相关人士以及许多居民都在场。毛利小五郎本来还在抱怨委托人不现身,柯南却一直观察着现场人物关系。
小樱坐在毛利兰旁边,有些不安地看着舞台上的钢琴。
忽然,公民馆内传来一阵钢琴声。
清冷的旋律从广播喇叭里传出,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大厅里所有人都瞬间变了脸色。
“是《月光》……”
有人低声惊呼。
几乎同时,海边方向传来骚动。众人冲出去,发现黑岩村长倒在广播室附近,现场留下诡异的痕迹,而那段《月光》仍在空气里回荡。
毛利小五郎立刻进入侦探状态,警方也很快赶到。目暮警官因为案件性质严重,随后从本岛赶来。星野阳以医生身份协助确认状况,脸色逐渐凝重。
小樱站在远处,脸色微白。
毛利兰扶住她:“小樱,你没事吧?”
小樱摇头:“我没事。只是……那首曲子太悲伤了。”
柯南蹲在现场附近,发现了一些可疑线索:被移动的证据、广播设备、死者身上的痕迹,还有那架钢琴与十二年前火灾之间的联系。案件表面像是死去的麻生圭二亡灵复仇,可越调查,越像有人借用这个传说杀人。
接下来几天,月影岛并没有因为第一起事件平静下来。
毛利小五郎、柯南、星野阳和警方继续调查。小樱原本被哥哥要求只当旅行,却因为熟悉音乐与舞台细节,帮忙指出《月光》播放的切入时间并不像临时操作,更像提前设计过节奏。她没有直接参与危险调查,却总能在细节上给柯南和星野阳启发。
第二起事件发生时,又是《月光》响起。
死者与黑岩村长一样,都与十二年前麻生圭二事件和岛上某些隐秘交易有牵连。岛民们开始恐慌,传言说麻生圭二的诅咒回来了。毛利小五郎大声否认幽灵杀人,柯南却从一张旧照片、一份诊疗记录和钢琴房遗留的痕迹中,逐渐拼出一个残酷真相。
浅井成实。
这个温柔的岛上医生,真正身份是麻生圭二的孩子。
十二年前那场所谓“钢琴家杀害妻女后自焚”的案件,并不只是表面那样。麻生圭二很可能掌握了岛上一群人走私、贩毒或利益勾结的秘密,因此被灭口。那些与事件有关的人,却将罪名推到死者身上,让麻生一家背负污名。
浅井成实回到月影岛,不是为了行医。
而是为了复仇。
星野阳比柯南更早一步察觉到成实的状态不对。
那天傍晚,小樱独自坐在旅馆庭院里,看着海面发呆。星野阳则借口出门买东西,实则跟着浅井成实来到公民馆附近。
夕阳把公民馆的窗户染成红色,里面那架钢琴静静摆着。
浅井成实站在钢琴前,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却没有弹响。他像是在和死去很久的人告别。
星野阳推门进去。
“浅井医生。”
浅井成实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海风:“星野医生,你果然发现了。”
星野阳走近几步,没有立刻逼问,只是平静地说:“你是麻生成实,对吗?”
浅井成实的肩膀轻轻一颤。
良久,他低声笑了一下。
“真不愧是医生。你和那个戴眼镜的小男孩一样敏锐。”
星野阳看着他:“你已经杀了人?”
成实闭上眼:“他们害死了我的父亲,害死了我的家人,还让父亲背负杀害妻女的污名。他们活了十二年,做着村长、做着有名望的人,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星野阳没有否认他的痛苦。
“他们有罪,可以交给警方。你是医生,不该用自己的手结束别人的生命。”
成实忽然转身,眼睛泛红:“交给警方?十二年前呢?十二年前谁帮过我父亲?谁替他说过一句话?那些证据都被烧掉了,岛上的人都沉默了!我回来,就是为了让他们听见《月光》时想起自己做过什么!”
星野阳沉默地看着他。
他能理解成实的恨。
正因为理解,才更不能让他继续走下去。
“你的父亲如果还活着,会希望你成为凶手吗?”
成实身体一僵。
星野阳继续说道:“麻生圭二是钢琴家。他用音乐留下来的,不该只有复仇。你已经让真相浮出水面了。接下来,让活着的人承担罪名,而不是让你也被这场火吞掉。”
成实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急促脚步声。柯南跑进来,身后跟着毛利兰和小樱。原来小樱在旅馆里发现哥哥迟迟没有回来,心里不安,便和小兰一起跟了过来。柯南也根据线索追到这里。
“小樱?”星野阳皱眉,“我不是让你待在旅馆吗?”
小樱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浅井成实。
她眼里没有害怕,只有难过。
“浅井医生……不,成实先生。”她声音很轻,“你弹《月光》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哭?”
成实怔住。
小樱慢慢走到钢琴旁,没有碰琴键,只是看着那架琴:“我听得出来。那不是想吓人的曲子。它很痛苦,好像一直在问为什么没有人听见。”
成实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我只是……想让他们知道父亲不是杀人犯。”
柯南站在一旁,握紧拳头。
他原本已经推理出成实是真凶,也猜到他可能会像原本计划那样在最后引火自焚,随父亲而去。可现在,星野阳提前阻止了他。小樱的话,则像把他从那场燃烧了十二年的仇恨里拉出来。
星野阳走上前,轻轻按住成实的肩膀。
“活下来。把真相说出来。你作为麻生成实,替你父亲洗清冤屈。”
成实颤抖着低下头。
外面警笛声越来越近。
最终,他没有点燃那场原本准备好的火。
警方到来后,成实主动交代了一切,包括自己调查到的十二年前真相、岛上相关人员的罪行,以及自己已经实施的复仇行为。柯南和毛利小五郎根据留下来的线索补全推理,目暮警官下令重新调查麻生圭二事件。那些曾经隐藏在月影岛海风里的罪恶,终于被一层层揭开。
小樱站在公民馆外,看着警车灯光照亮夜色,心里沉甸甸的。
她没有因为阻止了最后的悲剧就觉得轻松。
已经死去的人不会回来。
已经犯下的罪也不会消失。
可是至少,麻生成实没有在复仇尽头把自己也烧成灰。
月影岛的夜里,海风吹过旧公民馆。
那架钢琴被警方封存前,小樱轻轻问目暮警官:“我可以弹一下吗?只弹一小段。”
目暮警官看向星野阳,星野阳点头后,才允许她短暂坐到钢琴前。
小樱坐下,指尖轻轻落在琴键上。
她没有弹《月光》。
而是弹了一段很短、很轻的旋律。
像告别。
也像安抚。
成实站在警车旁,听着那段琴声,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哭得像失去一切后终于被允许悲伤的孩子。
毛利兰眼眶也红了。
柯南低下头,神情复杂。
星野阳站在妹妹身后,轻轻叹息。
第二天离开月影岛时,天空比来时更阴,却没有下雨。
船缓缓离港,月影岛越来越远。
小樱靠在栏杆边,看着远处的岛,手里握着从岛上买来的小小贝壳挂件。她本来想带很多手信回去,可最后只买了几份点心和这枚贝壳。
星野阳走到她身边:“还在想成实医生?”
小樱点头:“嗯。哥哥,他以后会怎么样?”
“他杀了人,会受到法律审判。”星野阳声音温和却真实,“但他主动交代,也协助揭开十二年前真相。之后的事情,要交给法律。”
小樱轻轻垂眼:“至少他活下来了。”
“嗯。”
她靠在哥哥肩膀上,声音闷闷的:“这趟旅行一点也不轻松。”
星野阳有些愧疚:“抱歉,本来想带你出来散心。”
小樱摇头:“不是哥哥的错。只是……我想回去后写一首曲子。”
“给月影岛?”
“嗯。”她看向远处海面,“给没能被听见的琴声,也给终于活下来的人。”
星野阳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
“写吧。小樱的歌,一定能传达到。”
柯南站在不远处,听见这句话,低头看着海浪。
这一次,结局和他所预感的悲剧不一样。
不是所有真相都能拯救人。
可如果有人在最后一刻伸出手,也许至少能阻止一个人继续走向毁灭。
月影岛的风从船尾吹来。
小樱闭上眼,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一段新的旋律。
它不会完全明亮。
也不会完全悲伤。
它会像海风吹过旧钢琴,像燃烧前被阻止的火,像一个背负仇恨的人终于放声哭泣。
而那,才是这趟月影岛之行真正留给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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