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星野樱站在衣柜前认真思考了十分钟。
安室透昨天说过，今天要穿方便走路的衣服。既然是出门调查案子，那肯定不能穿太夸张的裙子，也不能穿高跟鞋，更不能穿看起来像要去参加采访或者舞台排练的衣服。可是她又不想打扮得太随便，毕竟今天是和安室透一起出门，虽然名义上是协助调查，可在小樱心里，这多少也算一次特别的约会。
她最后选了一件白色修身短袖上衣，外面搭浅蓝色牛仔外套，下身是黑色短裤和轻便短靴。金色及膝大波浪长发被她扎成高马尾，发尾蓬松漂亮地垂在身后，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在镜子前看了看，又拿起一顶浅色贝雷帽，戴上后觉得太像出门拍杂志，便默默放回去，只拿了一个小巧的斜挎包。
女仆姐姐送早餐上来时，看见她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笑着说：“小姐今天要出门吗？”
小樱点头：“嗯，和朋友出去。”
女仆姐姐笑意更深：“是睦月先生吗？”
小樱一僵，脸瞬间红了：“不是啦。”
“那是安室先生？”
小樱差点把手里的发带掉到地上：“女仆姐姐！”
女仆姐姐温柔地把早餐放到桌上，完全没有逼问，只是笑眯眯地说：“小姐今天很漂亮，出门注意安全。”
小樱捂着发烫的脸，小声嘟囔：“大家怎么都这么敏锐……”
早餐过后，安室透准时开车来到星野宅附近。为了不太引人注意，他没有把车停在星野宅大门正前方，而是停在街角。小樱背着小包走过去时，一眼就看见了他。他今天穿着浅色衬衫和深色外套，金色头发在晨光下显得温柔，麦色皮肤和紫蓝色眼睛让他站在人群里依旧很醒目。
安室透看见她，微微一笑，替她打开副驾驶车门。
“早上好，小樱小姐。”
小樱坐进车里，脸颊微红：“早上好，安室先生。”
“今天很适合你。”安室透看了她一眼，语气自然地夸奖，“方便行动，也很好看。”
小樱刚系好安全带，听见这句话又忍不住脸红：“安室先生一大早就这样说话……”
“我只是说实话。”安室透绕回驾驶座，上车后发动车子，“早餐吃了吗？”
小樱立刻鼓起脸：“吃了。为什么大家第一句都问我有没有吃饭？”
“因为小樱小姐经常让人担心。”
“我明明很乖。”
安室透笑了一声：“昨天在波洛喝咖啡时，盯着布丁看了很久的人也是这么说的。”
小樱别开脸：“那是因为布丁很好吃。”
“嗯，很乖地吃完了。”
小樱发现自己完全说不过他，只好抱着包看向窗外。
车子驶离星野宅附近，渐渐进入米花町另一侧的街区。小樱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道，终于想起今天真正的目的，转头问：“安室先生，今天到底是调查什么案子？”
安室透的表情稍微认真了一点：“是一件失窃案。委托人是一家小型古董店的老板，他说店里一枚旧怀表不见了。怀表本身价值不算特别高，但里面刻着已故妻子的名字，对他来说很重要。”
“失窃案啊……”小樱眨了眨眼，“那为什么需要安室先生调查？”
“因为老板不想立刻报警。”安室透解释，“他怀疑偷走怀表的人，是经常来店里的熟客或者店员。如果贸然报警，可能会伤害关系。所以先委托我查清楚。”
小樱点点头：“那我能帮什么？”
安室透看向她：“你对人的情绪很敏锐，而且观察细节很好。今天你不用做危险的事，只要陪我听听他们说话，看看店里有没有不自然的地方。”
“听起来像侦探助手。”小樱眼睛微亮。
“可以这么说。”
小樱立刻坐直：“那我会努力的。”
安室透看着她认真起来的样子，唇边浮起笑意：“不要太紧张。你如果觉得累，就告诉我。”
“知道啦。”小樱小声说，“安室先生真的也很会管我。”
“因为我想照顾你。”
这句话让小樱的耳尖又红了。
古董店位于米花町一条安静的旧街道上，门口挂着木质招牌，橱窗里摆着老式台灯、瓷器、怀表、旧书和一些看起来有年代感的小饰品。店内空间不大，却很整洁。铃铛随着推门声轻轻响起，白发的店主抬头看见安室透，立刻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安室先生，你来了。”
“早上好，远山先生。”安室透礼貌地打招呼，“这是星野樱小姐，今天会协助我调查。”
店主远山先生看见小樱，显然认出了她，惊讶之后连忙鞠躬：“星野小姐？没想到您会来这种小店……”
小樱温柔地笑了笑：“请不要在意，我今天只是安室先生的助手。听说您很重视那枚怀表，希望能帮上一点忙。”
远山先生眼睛微微一红，点头道：“谢谢你们。那枚怀表是我妻子生前送我的结婚纪念礼物。虽然不贵重，可我一直带在身边。昨天整理货架时还在，晚上关店前就不见了。”
安室透开始询问时间线。昨天来过店里的熟客有三人，一位年轻女学生、一位常来买旧书的中年男人，以及一位经营咖啡器具店的邻居。店内还有一名兼职店员，负责傍晚时段看店。怀表原本放在柜台内侧的小盒子里，理论上只有店主和店员能轻易拿到，但如果客人趁店主不注意，也有机会伸手取走。
小樱站在柜台旁，安静听着。
她的目光扫过店内摆设，忽然注意到柜台旁边有一束已经有些枯萎的白色小花，花瓶旁边放着一张旧照片。照片里是年轻时的远山先生和他的妻子，两人站在店门前，笑得很幸福。照片前方有一个很浅的灰尘印，像原本放着某个小盒子。
“怀表以前是放在这里吗？”小樱轻声问。
远山先生点头：“是。那只小木盒一直放在照片前面。”
“昨天有人碰过这张照片吗？”
远山先生愣了愣：“照片？”
安室透看向小樱。
小樱指着相框边缘：“这里有一点指纹痕迹，而且相框好像被移动过。灰尘边缘不太整齐，像是有人拿起怀表盒时，不小心碰到了照片。”
安室透走近看了看，眼神里带着赞许：“确实。”
小樱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却还是继续观察。
很快，三位熟客和兼职店员都被请来。安室透以非常温和的方式询问他们昨天来店里的情况，小樱则坐在一旁，像普通陪同者一样喝着远山先生泡的红茶，实际却在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年轻女学生说自己昨天只是来买一枚旧胸针，送给即将搬家的朋友。她说话时有些紧张，但更多是因为面对安室透和小樱而害羞，不像在隐瞒失窃。中年男人说自己来找绝版旧书，期间一直在书架区，没靠近柜台。邻居咖啡器具店老板则表示自己只是来送新烘焙的咖啡豆，和远山先生聊了几句就走了。
最后是兼职店员。
她是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女性，名叫宫田千夏。她进门时眼睛有些红，看到远山先生后明显露出愧疚表情。安室透问她昨天是否见过怀表，她迟疑了一下，低声说：“见过。店长先生昨天傍晚拿出来擦过。”
“之后呢？”
“之后……我不知道。”
小樱注意到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包带，指节发白。
她并不像单纯心虚，更像在忍着什么。
安室透也察觉到了，但没有立刻逼问，只是继续问：“昨天关店前，你离开过柜台吗？”
宫田千夏点头：“有。远山先生去后面找账本，我在柜台。后来咖啡器具店的老板来送东西，我去帮忙搬了一下箱子，离开柜台大概两分钟。”
邻居老板立刻说：“对，是我拜托她帮忙的。因为箱子很重。”
中年男人皱眉：“那时候我还在书架那边。怀表会不会就是那时候被人拿走的？”
宫田千夏低下头，声音很轻：“也许吧。”
小樱看着她，忽然问：“宫田小姐，你昨天是不是哭过？”
所有人都看向小樱。
宫田千夏一怔：“我……”
小樱声音很柔和：“你的眼睛今天还有点肿，而且刚才远山先生提到怀表是妻子送给他的礼物时，你好像很难过。你是不是知道那枚怀表在哪里？”
宫田千夏脸色瞬间变白。
远山先生颤声问：“千夏？”
宫田千夏咬着唇，眼泪一下子落下来：“对不起……对不起，店长先生。”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木盒，双手递给远山先生。
盒子打开，里面正是那枚旧怀表。
远山先生呆住：“为什么……”
宫田千夏哭着解释。原来她并不是想偷走怀表，而是昨天听远山先生说自己最近身体不太好，可能要考虑关店，心里非常难过。远山先生的妻子曾经很照顾她，她小时候失去母亲，经常偷偷来店里躲雨，是远山夫妇给她热茶和饼干。她听说店可能要关，又看见远山先生盯着怀表发呆，心里一时冲动，想把怀表拿去修理和清洁，作为惊喜送还给他。可她没有事先说明，结果怀表被发现不见，事情越闹越大，她害怕解释后会被误会成偷窃，才一直不敢说。
“我本来今天早上就想还回来的，可是听说安室先生要来调查，我就更害怕了……”宫田千夏哭着说，“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想偷。我只是想让店长先生开心一点。”
远山先生看着怀表，又看着哭得无法抬头的宫田千夏，眼眶也红了。
他没有责骂她，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傻孩子。你要是说一声，我怎么会怪你？”
安室透看着这一幕，语气温和地说道：“怀表没有丢失，这是好事。不过以后无论出于什么心意，都不能擅自拿走别人的重要物品。惊喜如果让对方痛苦，就不再是惊喜了。”
宫田千夏用力点头：“是，我知道错了。”
小樱看着她，轻声说：“你的心意是好的，但下次要好好说出口。远山先生很珍惜怀表，也很珍惜你吧。”
远山先生擦了擦眼角，点头：“当然。千夏就像我的女儿一样。”
宫田千夏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这起失窃案最后以意外又温柔的方式结束。远山先生决定暂时不关店，而是请宫田千夏继续帮忙经营。他也答应会好好检查身体，不再一个人硬撑。邻居们听完后，也纷纷表示以后会多来店里照顾生意。
离开古董店时，小樱抱着远山先生送给她的一枚小小旧书签，心情比来时轻松许多。
“太好了，不是坏结局。”她看着掌心的书签，轻声说。
安室透走在她身旁：“小樱小姐今天帮了很大的忙。”
“真的吗？”
“真的。”安室透看着她，“如果不是你先注意到宫田小姐的情绪，她可能还要继续害怕很久。”
小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只是觉得她不像坏人。她看怀表的时候，比害怕更难过。”
“这就是很重要的观察。”
小樱听见他的夸奖，脸又红了：“安室先生今天也很会夸人。”
“我说的是事实。”
她忍不住笑：“你们都好喜欢用事实来堵我。”
“你们？”
小樱再次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脸红着别开视线：“没什么。”
安室透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带她走向附近的一家甜品店。
“调查结束了，作为助手的奖励，要不要吃下午茶？”
小樱眼睛瞬间亮起来：“可以吗？”
“当然。”
甜品店里，小樱点了一份草莓千层和红茶。她坐在窗边吃甜点，幸福得几乎把刚才的紧张都忘掉。安室透坐在她对面，喝着咖啡，静静看她。
“安室先生不吃吗？”
“我看你吃就好。”
小樱脸红：“这样很奇怪啦。”
安室透笑着拿起叉子，尝了一口她推荐的千层：“嗯，很好吃。”
小樱满意地点头：“对吧？我选甜品很厉害的。”
“这点我已经知道了。”
吃完下午茶后，两人慢慢走回停车的地方。路过一条安静的小巷时，小樱忽然停下脚步。
安室透回头：“怎么了？”
她抬头看着他，阳光从巷口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眼睛里，像柔软的海蓝色光。她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说：“今天谢谢安室先生带我出来。”
“应该是我谢谢你陪我调查。”
“那……”她脸红着往前一步，声音越来越小，“我可以再要一个奖励吗？”
安室透眼神微微一动：“什么奖励？”
小樱没有回答，而是踮起脚尖，轻轻亲了他一下。
安室透怔住，随即笑了。
“这应该是给我的奖励吧？”
小樱脸红：“那就互相奖励。”
安室透伸手抱住她的腰，把她带进怀里，低头回吻她。这个吻比她刚才的轻吻更深，却依旧温柔克制。小樱闭上眼，手指轻轻抓住他的外套，回应得比之前自然了一点。
片刻后，他退开，低声说：“今天很开心。”
小樱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我也是。”
“下次还陪我调查吗？”
“如果不危险的话，可以。”
“那下次也给助手奖励？”
小樱脸瞬间红透：“安室先生！”
安室透低低笑了起来。
傍晚的街道渐渐变得温柔，调查结束后的轻松、甜品的香气和巷子里的吻，都像给这一天落下了柔软的句点。小樱坐上车时，心情比早上更加明亮。
她想，原来和安室透一起调查案子，也可以不是沉重和危险的。
也可以是一件温柔的事。
一个关于失而复得的怀表、没有说出口的心意、草莓千层和吻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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