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电影院大厅人很多。
巨大的电子屏幕滚动播放着近期上映的电影预告，爆米花的香气混着奶茶和咖啡味在空气里飘散。情侣、学生、带孩子的家长来来往往，售票机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周围到处都是低声交谈和电影宣传片的声音。
小樱站在角落里，戴着浅色帽子和口罩，怀里抱着一杯热奶茶。
她今天穿着白色针织上衣和浅蓝色长裙，外面披着米色短外套，金色及膝大波浪长发被她用发带松松束了一部分，剩下的发丝垂在肩后。她看起来像只是来普通看电影的漂亮女孩子，可她的手指一直捏着奶茶杯，明显有点紧张。
睦月始约她看电影。
她本来想拒绝。
可是消息框里那句“我想见你”停在那里，她盯着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回了一个“嗯”。
小樱其实还在生气。
她生气睦月始那句“是不是胖了”，也生气他之前总是用很平静的表情限制她吃甜品。明明是男朋友，却也跟哥哥、经纪人和大家一样，用“为她好”的理由管她。她知道他不是讨厌她，也知道他不是故意伤害她，可委屈不是知道对方没恶意就会消失的。
所以她今天来了。
但她决定不主动理他。
至少先让他多紧张一下。
“小樱。”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樱身体轻轻一僵，却没有立刻回头。
睦月始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他今天穿着黑色长外套和深色衬衫，黑紫色头发垂在颈侧，紫色眼睛安静地看着她。几天不见，他看起来比平时沉默，眼底像压着很久没有散开的情绪。
小樱低头喝了一口奶茶，装作没听见。
睦月始走到她身边，停在一个不会逼迫她的距离。
“等很久了吗？”
小樱看着电子屏幕，不看他。
“没有。”
这两个字很轻，也很冷淡。
但睦月始听见她愿意回答，眼神明显松了一点。
他低头看着她手里的奶茶：“冷吗？”
小樱立刻警觉地转头看他：“你是不是又想说不要喝太多奶茶？”
睦月始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不是。”
小樱哼了一声，又把脸转回去：“最好不是。”
睦月始看着她别扭的侧脸，心口有点疼。
以前的小樱看见他时，会脸红，会抱着他的手臂撒娇，会抬头问他今天想看什么电影，会因为他买了她喜欢的甜品而笑得眼睛弯起来。现在她就在他面前，却把自己像小刺猬一样包起来，连看他都不愿意。
这是他自己造成的。
睦月始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腕。
小樱没有躲开，但身体微微绷紧。
“这里人多。”他低声说，“可以去那边说话吗？”
小樱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却还是跟着他往电影院旁边较安静的休息走廊走去。那里靠近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街景，人比大厅少很多。几盏暖色灯光照下来，气氛比大厅柔和。
两人站定后，小樱仍然低头不看他。
睦月始安静看着她，许久才开口：“小樱，对不起。”
小樱手指捏紧奶茶杯。
“你已经发消息说过了。”
“我想当面说。”
小樱咬了咬唇，还是没有抬头。
睦月始继续说：“那天我说你是不是胖了，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觉得你不好，也没有嫌弃你。”
小樱闷闷地说：“你就是说了。”
“嗯。”睦月始低声承认，“是我说错了。”
小樱终于抬头看他，眼眶已经有点红：“你知道我听到的时候多难受吗？我那时候已经被很多人说要保持身材、少吃甜品、夏天要来了。你是我男朋友，我以为你会站在我这边，结果你也说我胖了。”
睦月始的眼神明显沉了下来。
他伸手想抱她，却又怕她拒绝，只是低声说：“我没有站在你这边，是我错了。”
小樱眼睛更红：“而且你每次也限制我吃甜品。明明我只是想吃蛋糕、布丁和奶茶而已。你们都说一小份，一点点，不可以太多。可是我工作很累啊，我想吃甜品让自己开心一下都不行吗？”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也带上了鼻音。
“我真的很讨厌那种感觉，好像我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能决定。好像只要我是偶像，只要我要站在镜头前，就不能开心吃东西。你们都说为了我好，可是我一点都不开心。”
睦月始再也忍不住，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这一次，小樱挣扎了一下，却没有真的推开他。
睦月始抱得很轻，却很坚定，像终于把这几天一直想抱住的人拥进怀里，又怕太用力会让她更难过。
“小樱，对不起。”他的声音低而沙哑，“我以为我在照顾你，却没有听见你不开心。”
小樱靠在他怀里，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抬手轻轻打了一下他的胸口：“你真的很过分。”
“嗯。”
“每次都用那种很平静的表情说只能一小份。”
“以后不会了。”
“还说我是不是胖了。”
“不会再说。”
“我都想分手了。”
睦月始抱着她的手明显收紧了一点。
这句话像刀一样扎在他心口。
他低头靠近她耳边，声音很轻：“不要分手。”
小樱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你也会害怕吗？”
“会。”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睦月始看着她哭红的眼睛，抬手轻轻替她擦眼泪。
“你说男朋友也分手的时候，我很害怕。”
小樱眼神动了动。
睦月始不是会轻易说害怕的人。他总是冷静、安静，好像什么都能承受。可现在，他站在电影院昏黄的灯光下，认真告诉她，他害怕她不要他。
小樱心里那点硬撑的怒气，又被软软地碰了一下。
睦月始低声说：“我没有嫌弃小樱。你的所有一切，我都喜欢。”
小樱脸微微红了，眼眶却还湿着：“所有一切？”
“嗯。”他看着她，“你唱歌的时候，吃甜品的时候，生气的时候，撒娇的时候，工作认真到不理人的时候，害羞躲起来的时候，还有因为别人一句话就受伤却不肯说的时候，我都喜欢。”
小樱怔怔地看着他。
睦月始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认真。
“你不是因为要保持某种样子才值得喜欢。你是小樱，所以我喜欢。”
小樱的脸越来越红，心跳也越来越乱。
她本来还想继续生气，可他这样认真告白，她根本撑不住。
“始前辈……”
“以后我不会用甜品管你。”睦月始继续说，“如果担心你胃不舒服，我会先问你。你想吃，我陪你吃。你不想听，我就不说。”
小樱咬着唇，委屈地看他：“真的？”
“真的。”
“不会再说一小份？”
“除非你问我建议。”
“不会说我胖？”
“不会。”
“不会拿偶像身材管理来说我？”
“不会。”
“如果我想吃两个蛋糕呢？”
睦月始沉默了一秒。
小樱眼神立刻危险起来。
他立刻说：“陪你吃。”
小樱这才满意一点，又小声补充：“如果我吃不完，可以分给你。”
睦月始低头看着她，眼神终于柔和下来。
“好。”
小樱低头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以后再这样，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嗯。”
“不是开玩笑。”
“我知道。”
“你要哄很久。”
“我会。”
“还要带我吃甜品。”
“好。”
“不能总是黑着脸吃醋。”
睦月始顿了一下：“这个尽量。”
小樱本来还很委屈，听到他这句“尽量”，忽然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怎么这个不保证？”
“会吃醋。”睦月始很坦白，“但不会拿你的快乐惩罚你。”
这句话让小樱心口又轻轻一软。
她抓着他的外套，低声说：“笨蛋。”
“嗯。”
“超级笨蛋。”
“嗯。”
“可是……”
她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脸颊也红红的。
“我好想你。”
睦月始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小樱说完这句话，像终于把这几天压在心里的真实感受说出口。她其实真的很想睦月始。想他牵她的手，想他摸她头发，想他低声叫她名字，想他平静地坐在她身边，想他把她抱进怀里，想他用那种只有她能看懂的温柔眼神看她。
她只是太生气了。
所以才不回消息，才不理他，才假装自己已经把他丢进垃圾桶。
可是她没有。
她舍不得。
下一秒，小樱踮起脚尖，伸手抓住睦月始的衣领，主动吻住他的嘴唇。
睦月始明显怔了一下。
随即，他低头回应她。
这个吻一开始带着小樱的任性和委屈，像在惩罚他，又像在确认他还在。睦月始没有急着加深，只是温柔地接住她。小樱闭着眼，手指抓紧他的外套，眼角还有一点泪光，却吻得很认真。
她真的很想他。
想得连生气都变得酸涩。
睦月始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轻轻护着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带进怀里。电影院走廊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外面人声隐约传来，可这一刻像被隔在世界之外。
直到小樱呼吸有点乱，睦月始才慢慢退开。
小樱脸红得厉害，额头轻轻抵在他胸口，不肯抬头。
“只是惩罚。”
睦月始低头看她：“嗯。”
“不是原谅。”
“嗯。”
“只是因为我想亲你。”
睦月始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声音低得很温柔：“我知道。”
小樱听见这句话，鼻尖又有点酸。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终于像以前一样靠在他怀里，闷声说：“我还在生气。”
“嗯。”
“可是可以先恢复男朋友身份。”
睦月始的眼神明显柔和下来。
“观察期？”
小樱抬头看他，有点不好意思：“嗯……不过比安室先生的观察期短一点。”
睦月始微微一顿：“安室先生已经恢复了？”
小樱立刻心虚地移开眼：“一点点。”
睦月始沉默了几秒。
小樱立刻抬头：“不准因为这个吃醋然后冷脸。”
睦月始看着她：“吃醋。”
小樱瞪他。
他低声补充：“但不冷脸。”
小樱这才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头看手里的电影票：“电影快开始了。”
睦月始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十分钟。”
“那我们进去吧。”小樱擦干眼角最后一点泪，“你买了什么电影？”
“治愈系。”
小樱惊讶地看他：“不是爱情片？”
“你现在不适合哭。”
这句话让小樱又怔了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睦月始并不是只会笨拙地管她。他也在学着理解她。知道她今天可能会哭，知道她不适合看太沉重的爱情片，所以选了治愈系电影。
小樱低下头，轻声说：“始前辈真的在努力哄我呢。”
“嗯。”
“那电影结束后我要吃甜品。”
“好。”
“大的。”
“好。”
“不能说一小份。”
“嗯。”
小樱终于满意，主动牵住他的手。
睦月始低头看着两人重新交握的手，指尖慢慢收紧。
他们进入影厅时，灯光已经暗下来。小樱坐在座位上，怀里抱着一桶爆米花。睦月始把热饮放在她手边，又替她把外套盖在腿上。她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只是小声说：“我想吃甜味爆米花。”
睦月始把爆米花递给她：“嗯。”
电影开始后，银幕上出现温柔的田园风景和一只迷路的小猫。故事节奏很慢，讲的是一个女孩在小镇里重新找回笑容的故事。小樱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点像自己。她靠在椅背上，手慢慢伸过去，轻轻碰了碰睦月始的手指。
睦月始立刻反握住她。
小樱没有看他，却悄悄弯了弯唇。
电影中途，她把爆米花递给他。
“吃吗？”
睦月始吃了一颗。
小樱小声问：“甜吗？”
“嗯。”
“那就好。”
她又继续看电影。
电影结束时，小樱眼眶有一点红，但不是难过，是被治愈到的柔软。她走出影厅时，情绪已经比刚来时轻松很多。
睦月始低声问：“还好吗？”
小樱点头：“嗯。”
“甜品？”
她眼睛亮起来：“去！”
他们去了电影院附近的一家甜品店。小樱点了草莓千层、焦糖布丁和一杯热奶茶。睦月始没有再说“只能一小份”，只是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开心地切蛋糕。
小樱吃了几口，心情明显变好。
她抬头看他：“你真的不说我？”
“不说。”
“也不提醒？”
“你如果胃不舒服，就告诉我。”
小樱满意地点头：“现在没有不舒服。”
“那就吃。”
她笑了，切下一块草莓千层递给他：“奖励。”
睦月始低头吃掉。
“好吃吗？”
“嗯。”
小樱托着脸看他，忽然小声说：“始前辈。”
“嗯？”
“以后如果你担心我，可以直接说你担心我，不要用让我难过的方式管我。”
睦月始看着她，认真点头：“好。”
“我不讨厌你关心我。”她垂下眼，“我只是讨厌好像自己做什么都不对。”
睦月始伸手，轻轻握住她放在桌上的手。
“小樱没有不对。”
小樱眼眶又有一点热，但这次没有哭，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甜品店外，夜色慢慢降下来。
他们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附近散步。小樱手里拿着奶茶，另一只手被睦月始牵着。她走了一会儿，忽然靠过去，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他。
“男朋友观察期第一天，表现不错。”
睦月始低头看她：“能转正吗？”
小樱脸红：“本来就转正过了。”
“那恢复？”
她咬了咬唇，装作思考很久，最后小声说：“恢复一半。”
睦月始：“一半？”
“嗯。”小樱认真说，“剩下一半看你之后表现。”
睦月始看着她。
她被看得脸越来越红，最后忍不住笑出来：“好啦，恢复啦。”
睦月始停下脚步。
小樱疑惑：“怎么了？”
他低头看她：“再说一次。”
小樱脸红：“不要。”
“我想听。”
小樱左右看了看，确认街边没有熟人，才小声说：“睦月始前辈……你恢复男朋友身份了。”
睦月始眼神柔和下来。
下一秒，他低头亲了她一下。
小樱脸红地捂住嘴：“这里是外面。”
“嗯。”
“你现在越来越大胆了。”
“因为恢复了。”
小樱瞪他，最后自己先笑了。
她主动抱住他的手臂，靠在他身边。
“始前辈。”
“嗯？”
“我真的好想你。”
睦月始停顿一秒，轻轻握紧她的手。
“我也是。”
夜风温柔吹过。
小樱心里剩下的那些委屈还没有完全消失，可至少此刻，她愿意重新牵住睦月始的手，愿意让他继续留在自己身边，愿意给他机会慢慢学会怎么爱她而不是管她。
她想，这样就够了。
至少今晚，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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