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深夜病房里的零与被遗忘后仍想撒娇的心


    夜晚的医院,比白天安静得多。


    走廊里的灯被调暗,只剩下护士站那边还亮着柔和的白光。病房外偶尔传来值班护士轻轻走过的脚步声,远处仪器的提示音很低,像夜色里微弱而规律的心跳。小樱睡前喝过医生开的药,身体还有些虚弱,可她今晚并没有立刻睡着。


    白天来了很多人。


    毛利兰、铃木园子、柯南,还有少年侦探团写给她的卡片。她看着那些彩色纸张,明明想不起和大家相处过的画面,却能感受到一种被珍惜的温度。后来睦月始也来了,他摸着她的头发,安静地陪她说话。她不记得他们过去的一切,可她很确定,自己靠近睦月始时会安心。


    那种安心像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记得。


    可越是这样,小樱越觉得不可思议。


    她明明失去了记忆,却还是会因为某些人的靠近而心软,会因为某些名字而心口发热,会因为听见自己的歌声而流泪。她不知道过去的自己到底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过去的自己为什么会同时喜欢睦月始和安室透。


    这件事听起来太不可思议了。


    如果不是他们所有人都说这是真的,小樱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什么荒唐的梦。


    她坐在病床上,靠着枕头,看着窗外的夜色发呆。医院窗外的城市灯光很远,像隔着一层玻璃。她的手边放着睦月始白天替她整理好的温水,床头柜上还有毛利兰带来的花和园子留下的果篮。


    病房门被很轻很轻地推开时,小樱一开始还以为是护士来查房。


    可她转头,却看见一个金发男人站在门口。


    安室透——不,听他们说,他真正的名字是降谷零。


    他穿着深色外套,动作很轻,像刻意避开了所有人的注意。他站在门边看着她,紫蓝色眼睛里带着几乎无法掩饰的担心和疲惫。白天他明明已经来过,也一直陪着她到医生催促探望时间结束才离开,可现在夜深了,他又来了。


    小樱看着他,有些惊讶:“安室先生?”


    降谷零听到这个称呼,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他关上门,走近床边,声音压得很低:“吵醒你了吗?”


    小樱摇摇头:“没有,我本来就还没睡。”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像确认她真的醒着,也真的安全地坐在这里。小樱被他这样看着,一开始还有些茫然,后来忍不住笑了。


    “你一直盯着我看的话,我会睡不着的。”


    降谷零像被这句话轻轻刺了一下,眼神里的压抑终于裂开一点。他坐到床边,伸手把她轻轻抱进怀里。


    小樱身体一僵。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个怀抱也很熟悉。


    和睦月始的安静月光不一样,降谷零的怀抱更像清晨热咖啡的温度,带着一点克制的苦味,又带着让人安心的暖。他抱她的时候很小心,没有碰到她手腕上的伤,也没有用力到让她不舒服,却像终于确认她还在自己怀里一样,久久没有松开。


    “抱歉。”他低声说。


    小樱怔了怔:“为什么道歉?”


    降谷零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下巴轻轻靠近她发顶,呼吸比平时沉一些。


    “我应该保护你的。”


    小樱安静了一下。


    她抬手,犹豫片刻后,轻轻回抱住他。


    这个动作似乎让降谷零的身体微微一震。


    小樱不太熟练地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比自己想象中更温柔:“我现在不是在这里吗?”


    “可是你受伤了,也失去了记忆。”


    “医生说可能会恢复。”


    “如果没有呢?”


    这个问题问出口时,降谷零的声音里终于露出一点痛意。


    小樱抿了抿唇。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自己也害怕。


    害怕那些被大家珍惜的过去真的再也回不来,害怕自己永远想不起伊藤奈奈为什么会哭,想不起睦月始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想不起降谷零为什么会在深夜鬼鬼祟祟跑来医院,只为了确认她睡得好不好。


    可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时,又觉得自己不能让他更难过。


    小樱轻轻推开一点距离,抬头看他。


    病房里的光很暗,降谷零的脸被夜色和床头灯映得有些疲惫。他平时大概是很会隐藏情绪的人,可现在他眼底的自责太明显了,明显到小樱这种失去记忆的人都能看出来。


    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降谷零愣住。


    小樱看着他,认真又有些困惑地说:“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两个人。”


    这句话让降谷零的呼吸一顿。


    小樱脸微微红了,却没有移开视线。


    “但是我明白,我以前肯定很喜欢你。”


    降谷零的眼神颤了一下。


    小樱继续说:“因为看到你,我会忍不住想撒娇。”


    她自己说完,脸更红了。


    “很奇怪吧?我明明不记得你,也不记得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可是你坐在这里看着我的时候,我不会觉得讨厌。你抱我的时候,我觉得很安心。你难过的时候,我会想安慰你。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我甚至有一点开心。”


    她低下头,小声补充:“所以,我想以前的我,一定很喜欢你。”


    降谷零闭了闭眼。


    他终于忍不住再次把她抱进怀里。


    这一次,他抱得比刚才更紧,却依旧小心避开她的伤口。他像是把所有自责、后怕、失而复得的庆幸,全都压进这个拥抱里。


    “小樱……”


    小樱靠在他怀里,听见他声音发哑,心里也跟着酸了一下。


    “零?”


    她试着这样叫他。


    降谷零的手臂骤然收紧。


    这个称呼从失忆后的她口中说出来,像一把温柔又锋利的刀,一边割开他的痛,一边又把他从深夜里的恐惧中拉回来。


    “嗯。”他低声应她,“我在。”


    小樱听到他的回应,莫名有些想哭。


    她轻轻抓住他的衣服,小声说:“这个名字……叫起来很熟悉。”


    降谷零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把脸埋进她发间。


    小樱感受到他的情绪,忍不住问:“零,你是不是很难过?”


    “嗯。”


    他没有骗她。


    “因为我忘记你了吗?”


    “也因为我没有保护好你。”


    小樱听见这句话,立刻抬头看他。


    “不是的。”


    降谷零看着她。


    小樱虽然脸色还苍白,眼神也仍然带着失忆后的茫然,可此刻她的语气却很坚定。


    “这不是你的错。”


    “如果我早点发现——”


    “人的恶意想法是不能控制的。”小樱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认真,“坏人要做坏事,不是因为你没有保护好我,而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有恶意。你可以救我,可以抓住他们,可是你不能把世界上所有恶意都提前消灭掉。”


    降谷零怔住。


    小樱握住他的手。


    “所以这不是你的错。”


    病房里安静下来。


    降谷零看着她,眼神慢慢变得复杂又痛苦。


    他习惯了把很多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作为公安,他必须提前预判危险,必须保护国家,必须保护重要的人。作为降谷零,他失去过太多,也见过太多恶意。所以当小樱被绑架、昏迷、失忆时,他几乎本能地觉得,是自己不够快,不够谨慎,不够强。


    可现在,失去记忆的小樱坐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认真告诉他——人的恶意不能控制,所以不是他的错。


    明明最该被安慰的人是她。


    可她还是在安慰他。


    这就是小樱。


    哪怕忘记了过去,也没有忘记温柔。


    降谷零轻轻握紧她的手,声音很低:“你以前也会这样。”


    小樱眨了眨眼:“怎样?”


    “明明自己受伤,却先安慰别人。”


    小樱有些不好意思:“听起来很傻。”


    “不是。”降谷零看着她,“很温柔。”


    她脸微微红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你们都说我以前很会撒娇、很调皮,可是又说我很温柔。”


    “因为都是你。”


    小樱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心里那种空空的感觉又被填上了一点。


    她想了想,忽然问:“我以前会怎么跟你撒娇?”


    降谷零的表情微微一顿。


    小樱看见他的反应,莫名直觉自己好像问到了危险问题。


    “不能说吗?”


    降谷零轻轻笑了一下,眼底终于有了一点柔和的光。


    “会抱着我,说想吃布丁和草莓蛋糕。”


    小樱眨眼:“只是这样?”


    “也会说想我。”


    她脸一红。


    “还有呢?”


    降谷零看着她,语气温柔却带着一点让人心跳变快的意味:“还会在我开车的时候,偷偷牵我的手。”


    小樱耳朵红了。


    “我以前这么大胆吗?”


    “更大胆的也有。”


    “什么?”


    降谷零低头看着她,眼里有一瞬间熟悉的笑意。


    “等你想起来再告诉你。”


    小樱:“……”


    她隐约觉得过去的自己可能真的说过或者做过很多让现在的她羞耻到想躲起来的事情。


    她默默拉高被子,挡住半张脸。


    降谷零看见她这个反应,心里忽然柔软得厉害。


    太像了。


    即使忘了,她害羞时缩进被子里的样子,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伸手替她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免得她闷到。


    “小樱。”


    “嗯?”


    “不要因为想不起来就难过。”


    小樱抬眼看他。


    降谷零轻声说:“我会重新告诉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慢慢告诉你。你不想知道的时候,我们就不说。你害怕的时候,可以告诉我。你想撒娇,也可以。”


    小樱轻轻咬住唇。


    “可是这样会不会对你很残忍?”


    “不会。”


    “为什么?”


    降谷零看着她,声音温柔而认真。


    “因为你还活着。”


    小樱心口轻轻一震。


    “只要你还活着,我就可以等。”


    这句话太沉,也太温柔。


    小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怔怔看着他。


    她不记得这个人曾经如何带她去北海道、如何在游乐园吻她、如何告诉她自己的真名、如何陪她找走失的猫,也不记得她曾经叫他“零”、叫他“老公”、在他怀里撒娇说想他。


    可是她现在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忽然很清楚一件事。


    过去的自己喜欢他,一定不是偶然。


    小樱慢慢伸手,轻轻抱住降谷零。


    “那我也会努力。”


    降谷零低头:“努力什么?”


    “努力重新认识你。”


    她靠在他怀里,声音很轻。


    “还有努力想起来。”


    降谷零摸了摸她的头发:“不用勉强。”


    “嗯,不勉强。”小樱闭上眼,“可是我想知道,为什么看到零会想撒娇。”


    降谷零终于笑了。


    “这个理由,就算想不起来,也可以重新体验。”


    小樱耳尖红了,轻轻捶他一下。


    “零好像也很会欺负我。”


    “以前你也这么说。”


    “那看来是真的。”


    他低低笑了一声。


    病房里的气氛终于不再那么沉重。小樱靠着降谷零,慢慢感觉到困意又涌上来。药物残留让她的身体仍然容易疲倦,情绪起伏之后更是撑不住。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也开始发软。


    降谷零低声问:“困了?”


    小樱点点头,却没有松开他的衣服。


    “你要走了吗?”


    “等你睡着再走。”


    她想了想,小声问:“那明天还会来吗?”


    “会。”


    “白天来?”


    “白天来。”


    “不要鬼鬼祟祟?”


    降谷零一顿,随后笑了:“好,不鬼鬼祟祟。”


    小樱被他逗笑,靠回枕头上。降谷零替她把被子盖好,又把床头灯调暗。她躺下后,仍然伸手抓住他的手指。


    “零。”


    “嗯?”


    “我刚才说不是你的错,是真的。”


    降谷零看着她。


    小樱闭着眼,声音已经很轻,却仍然努力说完。


    “不要讨厌自己。”


    降谷零的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握住她的手,低声说:“好。”


    小樱听到回答,终于安心了一点。她的呼吸渐渐平稳,手指却还轻轻抓着他。降谷零坐在床边,看着她重新睡去,眼神温柔又痛苦。


    她忘记了他。


    却还是会安慰他。


    会撒娇,会害羞,会在不知不觉间说出最能击中他的温柔话语。


    过了很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柯南站在门口,原本是来确认情况,却看到降谷零坐在床边握着小樱的手。病房里的灯很暗,降谷零脸上的表情也不再是平时那个温和服务生的模样,而是带着深沉到让人看不透的复杂情绪。


    柯南没有进去。


    他只是站在门外,眼神微沉。


    安室透白天动用的力量,深夜潜入医院的方式,以及此刻对小樱的在意,都让他越来越确定——这个人绝对不只是普通侦探。


    降谷零察觉到门口有人,抬眼看去。


    两人的视线在夜色里短暂相撞。


    柯南没有说话。


    降谷零也没有解释。


    最后,柯南轻轻关上门离开。


    现在不是追问身份的时候。


    至少在小樱还躺在病床上、失去记忆的时候,他不会让多余的试探打扰她。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降谷零低头看着小樱,轻轻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又替她掖好被角。


    “小樱。”


    她睡着了,没有回应。


    降谷零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晚安。”


    他会让犯人付出代价。


    也会陪她一点一点找回记忆。


    如果记忆真的暂时回不来,那就重新开始。


    因为她说得对,人的恶意不能完全控制。


    可是他至少可以选择,继续保护她,继续爱她,继续在她看见自己就想撒娇的时候,温柔地接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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