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东京的天空还没有完全亮起来。
窗帘缝隙外透进一点很淡的灰蓝色晨光，城市还处在半梦半醒之间。街道上偶尔有车声远远掠过，楼下便利店的招牌仍然亮着，空气里带着早春清晨特有的凉意。
安室透一向醒得很早。
这几乎已经成为他的习惯。无论前一晚多晚休息，只要到固定时间，他的身体就会自动醒来。晨练、整理当天安排、确认情报信息、准备波洛的工作，所有事情都被他安排得很规律。
可今天早晨醒来时，他没有立刻起身。
因为小樱正窝在他怀里睡着。
她睡得很沉，金色长发散在枕边，一只手还轻轻抓着他的衣角。昨晚她在他的公寓里睡下后，整个人比平时乖很多，明明白天还会傲娇地说他只想着她、说自己还在考察他，可睡着以后却本能地往他怀里靠。像是嘴上说着不相信，身体却已经记住了他的温度。
安室透低头看着她，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
“小樱……”
他声音很轻，几乎像叹息。
怀里的少女没有醒，只是轻轻动了动，脸颊蹭过他的胸口，继续睡着。
安室透原本打算悄悄起身去晨练。他小心翼翼地把小樱的手从衣角上松开，动作已经放得很轻，可当他刚刚挪开一点，小樱还是像察觉到怀里的温度要消失一样，迷迷糊糊皱起了眉。
“唔……”
安室透动作一顿。
小樱半睁开眼，睡意朦胧地看着他。她的眼神还没有完全清醒，海蓝色眼睛里带着一点水汽和迷茫，声音软得不像话。
“零……”
安室透低头，轻声问：“吵醒你了？”
小樱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抓住他的衣服，像怕他走掉一样。
“你要去哪里……”
“去晨练。”安室透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还早，你继续睡。”
小樱一听他要走，立刻整个人往他怀里蹭过去，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撒娇。
“不要……”
安室透心口微微一软。
“小樱？”
她闭着眼，抱住他的腰，整个人像软绵绵的猫一样贴着他。
“要抱抱……陪我睡觉。”
安室透怔了一下，随后低低笑了起来。
他本来已经习惯了清晨五点出门，习惯了一个人在冷空气里跑步，习惯了用训练让身体和脑子同时清醒。可是现在，小樱用这样软的声音抱着他说要他陪睡，他突然觉得晨练也不是那么重要。
至少今天，不重要。
“真是拿你没办法呢。”
他语气无奈，却一点责备的意思都没有。
小樱听见他的声音，半梦半醒地嘟囔：“那就不要走……”
“嗯，不走。”
安室透重新躺回她身边，把她抱进怀里。
小樱像终于得到了满意答案，眉头立刻松开，脸颊贴在他胸口，手指还轻轻抓着他的睡衣。
安室透看着她这副依赖自己的模样，心里那点因为昨晚重新靠近而生出的满足感，又变得更深了一些。
他低头，吻住她的嘴唇。
这个吻不急，带着清晨的温柔和一点宠溺。小樱还困着，反应慢了半拍，过了一会儿才迷迷糊糊地回应他。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像还没有从梦里完全醒来，却已经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亲吻。
吻分开时，小樱脸颊微红，眼睛却又快闭上了。
“零……”
“嗯？”
“你不准偷偷走……”
“好。”
“要抱着我……”
“好。”
“也不准接电话……”
安室透低笑：“如果是很重要的电话呢？”
小樱皱起眉，像认真思考了一下，又困得无法组织逻辑，最后干脆把脸埋进他怀里，闷声说：“那也晚点……”
安室透被她逗笑，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知道了，小公主。”
小樱听见这个称呼，耳朵动了动，声音更软：“我不是公主……”
“那是什么？”
“是很困的小樱……”
安室透眼里的笑意更深。
“嗯，很困的小樱。”
他把被子拉好，将她整个人包进自己怀里。小樱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后，很快又重新睡了过去。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手却仍然没有松开他，像怕他会趁她睡着后离开。
安室透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一刻很不真实。
这样的早晨，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他的人生里有太多任务、伪装、卧底、危险和不能说出口的秘密。早晨五点对他而言，通常意味着训练、情报、警惕、计划，而不是躺在温暖的床上，被喜欢的女孩抱着，用软乎乎的声音要求他陪她继续睡。
这种生活太普通。
也太珍贵。
安室透伸手，轻轻抚过小樱的金发。
她在梦里像是感觉到了，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安室透的心彻底软下来。
“你啊……”
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无可奈何的宠溺。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暗着。
晨练计划被取消，待处理的消息也暂时被放到一边。安室透把闹钟往后调了两个小时，确认不会再吵醒她，随后关掉屏幕。
小樱在他怀里睡得更熟。
她昨晚明明说自己还在考察他，结果现在却这样毫无防备地依赖他。安室透知道，这份依赖来得并不容易。她曾经因为他的缺席而失望，也曾经冷静地说过分手。她不是没有脾气，也不是没有骄傲。正因为如此，她现在愿意在清晨抓着他不让他走，才显得格外珍贵。
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吻。
“小樱，我会努力的。”
怀里的少女没有听见，只是睡得很安稳。
安室透闭上眼，却没有立刻睡着。他抱着小樱，听着她轻轻的呼吸声，脑海里浮现出昨天她坐在车里嘟嘴说“还以为公安先生忘记她了”的样子，又想起她在拉面店里因为汤底好吃而眼睛发亮，在电影院里偷偷红了眼眶，在公园里问他是不是只想念她的身体。
他想起她小声说：“你也不要总是让我等。”
那句话像一根很细的线，绕在他心上。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变成普通人。
也知道未来还有许多危险、责任和无法推开的任务。
可是至少，他可以学着让她不要那么孤单。
可以在能陪她的时候，真的留下来。
就像现在。
哪怕只是清晨五点取消一次晨练，陪她多睡一会儿。
也算是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终于慢慢亮起来。
小樱睡梦中轻轻动了一下，像觉得有些热，又往被子外钻了钻。安室透顺势替她把被角松开一点，手臂仍然稳稳环着她。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安室透还在身边，神情先是一怔，随后露出很浅很甜的笑。
“零……”
安室透睁开眼，低头看她。
“醒了？”
“没有……”小樱闭上眼，往他怀里蹭，“还要睡。”
“嗯。”
“你真的没走。”
“答应你了。”
小樱唇角弯起来，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撒娇。
“公安先生今天好乖。”
安室透低笑。
“是小樱太会命令人。”
“我没有命令。”她闭着眼反驳，“我是撒娇。”
“嗯，撒娇。”
“那你喜欢吗？”
安室透看着她。
“喜欢。”
小樱脸微微红了，眼睛还是不愿意睁开，却把手臂更紧地抱住他。
“那以后我还撒娇。”
“好。”
“你不能嫌烦。”
“不烦。”
“也不能说我任性。”
“你本来就任性。”
小樱立刻睁开眼瞪他。
安室透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笑着补充：“但是很可爱。”
她的气瞬间散了一半，却还是嘟囔：“油嘴滑舌。”
“实话。”
小樱看着他，心里甜得厉害。
她忽然想起以前自己一个人在家等消息时的寂寞，又想起昨天他认真说会提前告诉她、会努力让她知道他一直都在。她不知道安室透能不能完全做到，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又有让她难过的时候。
可是此刻，他真的留下来了。
为了她一句迷迷糊糊的“要抱抱陪我睡觉”，他取消了晨练，抱着她睡到了天亮。
这件小事，对别人也许不算什么。
可对小樱来说，很重要。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声音软下来。
“零。”
“嗯？”
“今天早上，我很开心。”
安室透的眼神柔和。
“只是因为我没去晨练？”
“嗯。”小樱点头，“因为你选择陪我。”
安室透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以后能陪的时候，我都会陪。”
小樱眼睛微微亮起来。
“真的？”
“真的。”
“那下次你很早要走，也要先抱抱我。”
“好。”
“要亲我。”
“好。”
“要告诉我什么时候回来。”
安室透停顿了一下，随后认真回答：“好。”
小樱这才满意地重新窝进他怀里。
“那我再睡半小时。”
安室透看了一眼时间。
“半小时后起床？”
“嗯……然后你做早餐给我吃。”
“想吃什么？”
“蛋包饭。”
“早上吃蛋包饭？”
“想吃嘛。”
安室透无奈地笑了。
“好。”
“还要咖啡拉花。”
“小樱早上不能喝太多咖啡。”
“那给我热牛奶拉花。”
“可以。”
小樱满足地闭上眼。
“零最好了。”
安室透听见这句话，唇角轻轻扬起。
他抱着她，陪她继续睡。
窗外的东京彻底亮了起来，城市开始恢复忙碌。可公寓里的这间卧室仍然像被温柔隔开，清晨的光落在床边，照着相拥而眠的两个人。
安室透没有去晨练。
也没有起身处理工作。
他只是抱着小樱，安静地陪她赖床。
而小樱窝在他的怀里，睡得很安心。
她知道，至少这个清晨，零没有把她留在原地。
他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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