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星野宅原本很安静。
午饭后,小樱说自己有点困,便回房间午睡。睦月始陪她上楼,看着她抱着被子侧躺在床上,原本以为她只是昨晚睡得晚,又被布丁闹了一整天,所以累了。布丁则被源莉莉抱去客厅午后茶点时间旁边“陪坐”,暂时没有机会再跑来小樱房间捣乱。
小樱睡得不算安稳。
她一开始只是轻轻皱眉,手无意识地搭在腹部。睦月始坐在床边翻看手机里的行程安排,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她。过了一会儿,小樱翻了个身,手还是捂着肚子,嘴里含糊地哼了一声。
睦月始放下手机,低声叫她。
“小樱。”
小樱没有立刻醒,只是眉头皱得更紧,像在梦里也觉得不舒服。
睦月始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小樱,醒醒。”
小樱迷迷糊糊睁开眼,脸色比平时白了一点。
“始……”
“肚子痛?”
小樱本来想摇头,可手还按在腹部,根本骗不过人。她咬着唇,小声说:“有一点点。”
睦月始的眼神立刻沉下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
“早上被布丁压到之后……其实就有点不舒服。”小樱声音越来越小,“可是我以为只是被吓到,休息一下就好了。”
睦月始看着她。
小樱心虚地把脸埋进枕头:“始前辈,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为什么不说?”
“因为大家早上都在为布丁吵绝育和减肥的事情嘛,而且我觉得不是什么大事。”
睦月始没有再说话,直接拿起她的外套。
“小樱,去医院。”
她一愣:“现在?”
“嗯。”
“可是只是有点痛……”
睦月始俯身把她抱起来,动作很稳,声音却不容拒绝。
“检查。”
小樱看着他的表情,知道自己完全没有反抗余地,只能乖乖抱住他的脖子。
“那不要告诉爸爸妈妈太夸张啦,他们会担心。”
“先检查。”
“始前辈好严格。”
“你不说痛。”
小樱顿时不敢再顶嘴了。
睦月始很快开车带她去了米花町医院。路上,小樱坐在副驾驶,手还轻轻按着肚子。睦月始一边开车,一边不时看她。
“还痛?”
“嗯……坐着好像比躺着明显一点。”
睦月始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小樱看见他的表情,反过来小声安慰:“始,不要这么担心。可能只是被布丁压到淤青了。”
睦月始没有说话。
小樱又补充:“虽然它真的很重。”
这句话没能让睦月始放松,反而让他的脸色更冷静了。
到医院后,星野阳很快收到消息赶过来。他原本还以为只是普通肠胃不适,等看到睦月始抱着小樱进诊室,小樱脸色微白还捂着肚子,表情瞬间严肃。
“小樱,哪里痛?”
小樱坐在检查床上,指了指腹部偏侧的位置。
“这里。”
星野阳伸手轻轻按压检查,一边问:“什么时候开始痛的?”
小樱小声回答:“早上布丁跳到我肚子上以后。”
星野阳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她:“猫?”
小樱点头,表情很无辜。
“布丁很胖。”
睦月始站在旁边,补充:“它从床边跳上去,直接压到小樱腹部。”
星野阳的表情变得难以形容。
“我当医生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这种受伤原因。”
小樱小声嘟囔:“我也第一次被猫谋杀。”
星野阳无奈地看她:“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
“因为哥哥表情太严肃了嘛。”
“照x光。”
小樱一愣:“要照x光?”
“嗯,确认有没有骨骼或软组织问题。”
小樱有点紧张地看向睦月始。睦月始握住她的手。
“我陪你。”
星野阳挑眉:“检查室不能让男朋友进去。”
睦月始看向他。
星野阳非常专业地补充:“规定。”
小樱忍不住笑了一下:“始前辈在外面等我就好啦。”
睦月始低头看她:“害怕?”
“有一点点,但是没事。”
星野阳看着妹妹这副又想撒娇又想装勇敢的样子,叹了口气:“很快。”
小樱被护士带去做影像检查。睦月始站在走廊外,表情安静,却明显比平时更冷。星野阳看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一点。
“别太担心。小樱虽然娇气,但她没有明显剧烈疼痛,应该不会很严重。”
睦月始低声说:“她会忍。”
星野阳沉默了一下。
这句话他说不出反驳。小樱平时看起来会撒娇、会喊疼,可真正担心别人担心时,反而会忍着不说。
“所以以后她说一点点痛,也不能真当一点点。”星野阳揉了揉眉心,“这点我们家都知道。”
睦月始点头:“我记住。”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星野阳拿着片子看了很久,表情越来越复杂。小樱坐在旁边,紧张地揪着衣角。
“哥哥,怎么样?我不会被猫压出大问题吧?”
星野阳沉默了三秒。
“小樱。”
“嗯?”
“你的肚子附近受到冲击,有一处骨位轻微偏移,周围软组织也有挫伤。”
小樱睁大眼睛。
“骨头……受到冲击?”
睦月始的眼神瞬间沉下去。他走到小樱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还痛吗?”
小樱看着他担心的样子,原本想说不痛,可在他的眼神下根本说不出口,只能小声承认:“嗯。”
睦月始低头看她,声音放轻:“以后不舒服要说。”
小樱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星野阳看着片子,语气非常微妙:“真是科学。没想到猫居然可以把骨头给压到。”
小樱委屈:“我就说布丁很重。”
星野阳放下片子:“也不完全是体重问题,它是跳跃冲击。床垫软,你躺着没防备,冲击点又刚好落在腹部附近,所以才会这样。”
小樱听得更加委屈:“我只是想赖床而已。”
“赖床本身没错。”星野阳看着她,“错的是你被压完还不说。”
小樱低头:“对不起。”
星野阳见她真的委屈,也不舍得再骂,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先帮你复位一下。”
小樱瞬间抬头,眼睛里写满惊恐。
“不要!”
星野阳:“……”
“小樱。”
“我不要哥哥动我的骨头。”小樱立刻往睦月始身后缩,“我不相信哥哥的技术。”
星野阳额角一跳:“过分了啊。我是医生。”
“可是你是哥哥,哥哥小时候给我绑头发都绑歪。”
“那是绑头发,不是医学技术。”
“我不管。”
星野阳深吸一口气,看向睦月始。
“睦月先生,给我按住她。”
小樱震惊地看向睦月始:“始!”
睦月始低头看她,语气很轻:“很快。”
“你居然站哥哥那边!”
“为了你好。”
小樱立刻露出被背叛的表情:“你们两个合伙欺负我。”
星野阳已经洗手消毒,戴好手套:“不疼,最多酸一下。”
“小樱不信。”
“小樱必须信。”
睦月始坐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把她轻轻抱在怀里。小樱虽然害怕,却还是下意识靠进他怀里,另一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袖子。
“始前辈,如果哥哥弄痛我,你要保护我。”
睦月始低声说:“嗯。”
星野阳无语:“我是帮你治疗,不是谋害你。”
小樱小声:“今天谋害我的是布丁。”
星野阳按住她的检查位置,手法非常精准。小樱刚开始吓得闭上眼,睦月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低声安抚:“放松。”
星野阳看准位置,动作利落地调整。
“好了。”
小樱一愣。
“好了?”
“嗯。”
“这么快?”
星野阳脱下手套,表情非常平静:“不然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小樱试着轻轻动了一下,虽然还有酸胀感,但刚才那种卡着的痛感确实缓解不少。她惊讶地看向星野阳。
“哥哥好像真的有技术。”
星野阳:“……谢谢你终于承认我是医生。”
睦月始低头问:“还痛吗?”
小樱想了想:“比刚才好多了,不过还是有点酸。”
星野阳拿起病历记录:“软组织挫伤还要养。今天开始这几天不要剧烈活动,不要被撞到,不要趴睡,也不要让猫跳你身上。”
睦月始点头:“我会注意。”
星野阳继续说道:“多喝汤,补充营养。骨头虽然只是轻微偏移和冲击,但也要养。鱼汤、骨汤、鸡汤都可以,别只吃甜点。”
小樱一听,立刻看向睦月始:“始前辈,鱼汤可以做得好喝一点吗?”
睦月始:“嗯。”
星野阳:“我还没说完你就开始点菜了?”
小樱无辜地眨眼:“哥哥不是说要多喝汤吗?”
“喝汤不是让你挑菜单。”
“那我要鸡汤。”
“小樱。”
睦月始低声说:“我做。”
小樱立刻开心起来:“始前辈最好了。”
星野阳看着她被一句“我做”哄好的样子,觉得自己这个哥哥的威严在小樱面前被睦月始抢走了许多。
他写完医嘱,忽然抬头:“布丁就由我来照顾吧。”
小樱愣住:“哥哥?”
星野阳表情认真:“它现在对你来说太危险。既然是因为它造成的,就先放我那里观察几天。顺便看看它是不是需要减肥。”
小樱想象了一下布丁面对星野阳的样子:“可是它嫌弃哥哥。”
星野阳微笑:“嫌弃没有用。”
睦月始却在旁边开口:“我带小樱回我那边。”
星野阳看向他。
睦月始继续说:“小樱现在需要人看着。星野宅有布丁,容易再出事。我那边安静,也没有猫。我会照顾她。”
小樱一听,脸微微红了。
“去始那里?”
睦月始低头看她:“嗯。”
星野阳沉默片刻,竟然点了头。
“可以。我赞同。”
小樱惊讶:“哥哥居然同意?”
星野阳看着她:“你现在这样,在家里肯定还想抱布丁。去睦月先生那边至少没有猫跳你肚子。”
小樱心虚地移开眼:“我也不会那么容易心软啦。”
星野阳冷静道:“你会。”
睦月始也点头:“会。”
小樱:“……”
她小声嘟囔:“你们两个又一伙。”
星野阳把药和医嘱递给睦月始:“这几天注意她的饮食和休息。不要让她熬夜,不要吃太多冰的,腹部不要受压。晚上如果痛感加重就立刻联系我。”
睦月始接过:“我知道。”
星野阳又看向小樱:“你也一样,不准逞强。”
小樱乖乖点头:“知道啦,哥哥。”
“还有,不准偷偷跑回去抱猫。”
小樱:“……知道。”
星野阳显然不太信:“我会把布丁接走。”
小樱有点舍不得:“可是布丁会不会很伤心?”
星野阳冷笑一声:“它把你压伤了,它没有资格伤心。”
小樱想象布丁委屈的圆脸,还是忍不住小声替它说话:“它也不是故意的。”
睦月始轻轻看她。
小樱立刻闭嘴:“好嘛,我不抱它。”
从医院出来时,阳光已经偏斜。
睦月始扶着小樱上车,动作比平时更加小心。小樱坐进副驾驶后,低头摸了摸腹部,表情还有点郁闷。
“我真的被猫压到要去医院了。”
睦月始替她系安全带:“嗯。”
“这件事如果被奈奈知道,她会笑我一年。”
“会。”
“始前辈你不要这么诚实啦。”
睦月始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回去休息。”
小樱脸微红,乖乖靠在座椅上。
“那我要喝鸡汤。”
“嗯。”
“还要吃清淡一点但是好吃的晚餐。”
“嗯。”
“可以吃一点点布丁吗?不是猫,是甜点布丁。”
睦月始看她。
小樱立刻缩了缩脖子:“一点点。”
“明天。”
“始前辈好严格。”
“今天不行。”
小樱嘟嘴:“那我要你陪我看电影。”
“好。”
“还要抱着我睡午觉。”
“好。”
她终于满意地弯起唇角。
车子驶离医院,朝睦月始的住处开去。
另一边,星野宅里。
布丁正趴在源莉莉怀里享受下午茶时间,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发生重大变化。几分钟后,星野阳亲自回到星野宅,手里拿着猫包,表情严肃地站在客厅门口。
布丁抬头看见他,整只猫瞬间僵住。
“喵?”
星野阳微笑:“布丁,走吧。”
布丁立刻往源莉莉怀里缩。
源莉莉心疼地摸摸它:“阳,真的要带走吗?”
星野阳语气坚定:“它把小樱压伤了。”
源莉莉一听小樱真的受伤,也没办法再护着猫,只能叹气:“那你要温柔一点。”
“我会的。”
布丁看着星野阳一步步靠近,发出惊恐的喵声。
“喵喵喵!”
星野阳把它抱进猫包,动作专业又利落。
“顺便体检和称重。”
布丁:“喵——!”
源莉莉看着猫包,轻声安慰:“布丁乖,去阳那里减肥几天。”
布丁的叫声更加悲壮。
而此时的小樱坐在睦月始车里,忽然打了个喷嚏。
“奇怪,谁在想我?”
睦月始淡淡道:“布丁。”
小樱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出来,笑到一半又轻轻按住肚子。
“痛痛痛……不能笑太大。”
睦月始立刻放慢车速:“别笑。”
小樱靠在座椅上,眼睛却还是弯的。
“始前辈。”
“嗯?”
“这几天要麻烦你照顾我了。”
睦月始看着前方道路,声音平静又温柔。
“不麻烦。”
小樱心里软下来。
“那我会乖乖喝汤。”
“嗯。”
“也不会偷偷吃冰的。”
“嗯。”
“也不会抱猫。”
睦月始看她一眼。
小樱立刻补充:“至少这几天不会。”
睦月始伸手握住她的手。
“小樱。”
“嗯?”
“先养好身体。”
她轻轻点头。
“好。”
车窗外的街景慢慢后退。
小樱靠在副驾驶座上,虽然肚子还隐隐酸痛,却因为睦月始在身边而觉得安心。她本来以为布丁带来的只是毛茸茸的热闹日常,没想到最后竟然变成医院检查和去男朋友家养伤。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小声嘀咕:“布丁真是罪魁祸首。”
睦月始淡淡道:“嗯。”
“可是它也很可爱。”
“不可爱。”
“始前辈还在生气啊?”
“嗯。”
小樱看着他认真替她生猫气的样子,忍不住弯起唇角。
“那等我好了,再去看它吧。”
睦月始沉默一秒:“先看表现。”
“看谁表现?”
“它。”
小樱笑着靠回座椅。
这一天,布丁因为一场清晨“金色炮弹袭击”,成功从可爱猫猫变成了全家重点监管对象。
而小樱,则被睦月始接回去,正式开启了几天的养伤生活。
有汤,有男朋友,有医嘱。
还有一只被星野阳带走、即将面对称重和减肥命运的金渐层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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